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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话谈

黄灯:我们低估了这代孩子的难处,普娃出路少,缺的不是努力

  网络图片 来源:第十六届新东方家庭教育论坛 主题:《家访五年,日常生活如何塑造立体的人》 演讲嘉宾:黄灯 中山大学中文系博士,《我的二本学生》作者 我对教育理解的起点 我是一个语文老师,我的专业是中国现当代文学,2005年博士毕业以后我分到了广东的一所二本院校任教。 我以前不知道我能当一个老师,也不知道我那么喜欢教书,大概教到第10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实在有太多话要说,所以就写了《我的二本学生》这本书。 尽管我对教育学的原理没有深入的研究,但是我有特别丰富的教育实践经验。在这里跟大家汇报一下,我将近20年在二本院校和职业院校的一些观察。 一、我对教育的理解,来自对学生的观察,以及和学生共处对自己的唤醒 作为一个老师,说句实话,我对社会安全感的边界就是来自于对学生命运的感知,也就是说,我觉得这个社会好不好,就看我的学生去向好不好,简单来说就是工作好不好找。 二、现在学生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呢? 说真话,我作为大学老师教学时非常困惑的一件事情就是:台下的学生不动,上课看手机,你问他问题,他不回应,似乎对什么东西都没感觉。或许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学生对所有东西都没有兴趣,也不谈恋爱,你问他以后干嘛,他就是无所谓的样子。 当然现在工作不好找是客观条件,但另外一方面,我们明显感觉现在年轻人的元气丧失得很厉害。我一直觉得,应试教育的后果就写在大学生的眼神里面。我们只知道把孩子送进大学,但是孩子在大学里面是什么样的表现呢?看一个孩子有没有培养好,并不是看他有没有进大学的门,而是看他以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能不能成为一个有创造力的人。 作为大学老师,我有时候感觉很难熬,发现怎么教都教不动那些孩子。这是什么原因呢?我也特别理解,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17岁孩子的妈妈,他不算被鸡得特别狠,学校对他们也很宽容。但是有一次我问他:“你们学校的同学是不是真的热爱读书?”他说:“妈妈,你要我说真话,我们班上可能真正喜欢读书的不会超过两三个。”我觉得现在的孩子不爱学习不怪他们,但问题出在哪里,我不知道,也解决不了。 我上课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学生眼神冷漠,你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因此我上课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要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集中起来,尽最大可能点亮点燃他们。但一个老师不可能永远保持那种状态,所以很多跟我性格不一样的老师,会觉得教书教得特别累,这很容易导致职业倦怠的时间提前。 在《我的二本学生》里面有一段话,到现在为止我还坚持这个判断: “在具体的课堂里中,充分感受到教育像一场慢性炎症,中小学时代服下的猛药、抗生素、激素,到大学时代,终于结下了漠然、无所谓、不思考、不主动的恶果。” 这是我观察到的真实,也是我很多同行的共同观察。 网络图片 课堂即田野: 《我的二本学生》中的教育观察 一、同样的起点,让我感受到一种现实:文凭快速贬值 俞老师和梁建章老师,他们都是名校毕业的,我的第一学历其实是专科,岳阳大学的,现在学校已经没有了。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大都是普通人。 一个基本事实是,能考上北大清华的人非常少。中国现在有1000多万大学生毕业,但是大家可能没有注意过,985、211的大学生比例不到5%,百分之九十多都是普通院校的学生。如果按这个逻辑来看,不上重点大学,难道我的孩子就没有出路了吗?事实上普通孩子也需要在社会上生活,还是要给这个国家做贡献的,是这个国家最主要的力量。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也是第一学历不好的,我的学生也是在二本院校和职业院校读书的,过去这么多年,他们有没有像我这样,能够依赖教育红利去克服各种困难呢?我得出的结论是,现在的年轻人是非常难的。我有一个学生亲口说,“黄老师,我再也不可能像你这样了。”他是我在广东金融学院教的一个学生,智商很高,各方面都很优秀。 还有一个问题,高校扩招以后,念大学和年轻人的命运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前20多年,因为我们刚好需要很多受教育程度很高的劳动力,所以就通过扩招来弥补;但近几年经济放缓后,大学生不好就业了,这个矛盾就暴露出来了。现在事实是这样,我们该怎么面对? 二、两个班级:班级的氛围差异、学生精神状态的改变、就业去向的改变 我在《我的二本学生》里面写了两个班,一个是06级的,一个是15级的,中间隔了9年,在回忆里这两个班级给我的印象不一样。 06年的那个班是2010年毕业,那个时候,孩子还有一些很俏皮的行为,我们班还有一些学生不上课。我甚至觉得学生逃课是一个很好的行为,我一点都不反对,因为学生逃课表明他对课堂是有反应的,逃课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老师讲得太水了,他不想听,觉得浪费时间。我觉得学生有这种反抗性,表明他还有生命力。 但现在很多学生听课,他的心在外面,他看手机,不思考问题,不做深度思考,也不链接别的东西,这种麻木比反抗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很多,更不要说学生的精神状态了。 还有,我的第二届学生和第一届学生比较起来,他们的就业去向明显差了很多。 三、基本趋势及反思 我们的学校教育不仅仅是教育,更是社会末端的一环,它背后是千丝万缕的东西。 学生就业能怪学校没教好吗?无论学校教得如何,学生都有可能找不到工作。我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学校教育已经越来越显示它是有限度的。 我们中国的高等教育的发展是非常快的,也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我童年阶段在我外婆家待了十几年,我印象中当地那个村子里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上大学的,也没有上高中的,偶尔有几个初中毕业生,但他们现在也是生龙活虎的。几十年后回过头看,其实那些没有读大学的人在社会上也立足了。 我的一个感觉是,现在过于强调上大学的作用了,以至于家长有一种执念,就像宗教信仰:我的孩子必须上大学、必须考好大学,如果成绩不好,天都要塌了。其实这是有问题的,年轻人的出路和上大学不能完全画等号,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年轻人的成长,他怎么样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是跟教育有关系的。 具体而稠密的日常生活 如何塑造“立体而丰富的人”? 我去家访,可能会有人觉得太多事了。事实上我从2017年开始去学生家,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教育,也是丰富我教育维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来源。 我为什么要去学生家?如果说《我的二本学生》这本书呈现了学校教育的有限性,我特别想知道,在一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到底给他们留了什么样的空间? 我跟大家讲一些直观的观察,我们现在要想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样帮助年轻人安身立命,让他们内心很安定,觉得活着有意思,也愿意结婚、愿意生孩子。 一、三个男孩的创业故事 讲讲我教过的三个学生,他们在社会上立足的故事。 第一个学生黎章韬,他是云南腾冲的,我教的2010年中文班的学生,当年他可以上云南师范大学,但想到沿海地区读书,所以去了我们学校。 2014年我得到一个消息,他回老家去了。他本来在广州找了一家特别好的银行,他妈妈很开心,觉得很有面子,我的儿子在一线城市读书了留下来了!我一直不解他为什么要回去,直到2017年,有一次他微信联系我,说让我去他家看一下。我跟他聊,跟他父母聊天,观察他的生活状况。 在我去的时候,他妈妈内心还不服气,觉得自己儿子的大学白读了。但是他爸爸很开心,他说:“我跟我儿子像兄弟一样。”他们家在云南腾冲,跟缅甸很近,家里有个木工坊。多年前他爸爸去缅甸伐木的时候伐了一个金丝楠木,老板没有钱就给了他很多木头,就这样陆陆续续20多年积累了一些木头,慢慢地把木工坊开起来了。 我问章韬,“你们街上有那么多人开木工房,他们没有读大学,你在广东待了4年,结果你回来跟他们干一样的活,你后悔吗?” 他说:“黄老师,我一点都不后悔。” 他讲了疫情期间,因为他懂微商,全国各地很多客户在没有跟他见面的情况下借钱给他,买他的东西,甚至教他投资,这个现象彻底改变了他妈妈的看法,他妈妈以前一直觉得无商不奸,“不认识你,凭什么借钱给你?” 我说:“章韬,你真正的成长是从大学毕业以后才开始的。” 黎章韬的成长,社会教育给了他很多滋养。他在跟客户交流的过程中间,成长得很快,而且很快就结婚了,现在有了两个孩子,经济条件也不错。 我们聊起他在广州同班同学的近况,他说:“我回来对了。” 网络图片 我觉得特别安慰,他过着一种特别有机的生活,不能按成功学的观念来评判。 还有安徽的何健,他中文成绩很好,属于真正热爱的。 当年他考广东一所非常好大学的研究生,虽然考了400多分,但因为一个名次的差异没被录取。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调剂一下,他有名校情结,不去。然后到东莞开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他没有开学科类的,而是专门教孩子读古文,恰巧避开了“双减”的冲击。还因为他是做国学教育的,受到当地政府的重视。 经过几年,他朋友圈里一会儿是给爸妈买房了,一会儿是自己在东莞买房了,一会儿买车了。 我想为什么何健能做成这个事情?我去到他们家,跟他爸爸妈妈聊,他在12岁的时候就是留守儿童。在农村,如果家里没钱,就算再会读书也没用,所以他一个12岁的男孩子,在村里熬了6年才考上高中。但是那个大家庭给了他很多支撑,尽管他父母不在身边,还有别的亲戚帮衬,他的家族特别团结。他妈妈曾给我讲,她在贵州打工的时候生了病,整个家族凑钱把她救了回来。我去他家的一个强烈感觉是,何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父母在托他,而是整个家族的人在托他。所以他在东莞做得还不错的时候,对他整个家族都有特别感恩的心。 网络图片 再讲一下于魏华,魏华的父母身体不太好,眼睛有残疾,所以没有办法在东莞进厂打工,只能摆摊,魏华在几岁的时候就跟爸爸妈妈一起摆摊。 因为摆摊,他很早就很有经济意识了。小学就已经会赚钱,当然那个赚钱的渠道不太好说——就是帮别人做作业。因为他的学校有很多东莞小老板的孩子,他们不愿意读书,他就帮人做作业,然后把钱存起来。他爸妈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钱。 他会观察父母是怎么赚钱的,他说:“黄老师,你都不知道摆地摊的利润有多高,只要有人流,利润是超过100%的,一个指甲剪进的时候只有5毛钱,但是我爸爸有可能卖2块钱。”而且东莞的工厂特别多,他爸妈又很灵活,有一段时间贩卖服装,那时候没有网购,打工仔、打工妹的服装都是通过地摊购买,所以他的商业头脑就特别敏锐。上大学以后,他说:“我以后不要单位的,我一定会创业。” 他的家庭是特别普通的家庭,跟我们班上另外一些学生比较起来,我会觉得他的成长要素里面最不同的地方,无非就是,他从小会观察他爸爸妈妈的日常生活,会自己去思考,会去想真正的生存该怎么办。 他大学毕业以后,在深圳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的书有很多盗版,他就自告奋勇地要帮我维权。 黎章韬、何健、于魏华,都是来自特别普通的家庭,跟媒体上见到的很多年轻人比较起来,我觉得他们身上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从社会结构的层面来看,他们的家庭背景都很一般;但另外一方面,如果从现在大学生去向的整个结构里面来看,他们还是过得可以的,不管是从经济条件上,还是从人的成熟度,以及融合社会的顺利程度,他们远超同龄人。 二、来自家庭滋养的共同特点 我去过20多个学生家,我观察这些孩子到底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呢?跟上午很多老师讲到的一样,我非常有同感,就像梁老师说的大国有大家,刚才都提到家庭被瓦解掉,隔代抚养被控诉,但我在学生这里看到的真相是,这些东西非常具有力量。 (1)丰富的人际网络 例如,何健家虽然只有一个孩子(后来他妈妈在他十四五岁时又生了一个男孩),但整个家庭的人很多。 回想我小时候的成长经历,我发现我们村里没有抑郁的孩子。看起来傻傻的孩子,我们也带着他一起玩。我觉得,特别多人的群体,很自然的人际网络,本身对小孩来说就是最好的滋养,打架也能自己处理好,孩子基本的公正公平,对规则的维护,都是通过游戏达成的。 但现在很多孩子童年是没有这些保障的。我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广东,有五六个孩子的家庭非常多,基本没有独生子女,所以广东的孩子可能更自立一些,他知道让自己怎么活下来,不读大学也会活下来,那种意识更强一些。 (2)劳动教育的力量 我的书里也写过另外一个男孩子,来自台山的罗早亮。 我去他们家的时候,他妈妈反复跟我强调一句话,孩子必须学会做饭。他儿子在高三的时候依然会被他的妈妈叫回去参加农业劳动。 他也跟很多学生一样,在2019年毕业后,找工作折腾了很多时间,最后在当地小学找到了一个有编制的学校。他很开心,尽管是学中文的,校长让他教数学,他就去教数学。他还很有公益心,因为学校前面的立交桥没有红绿灯,他会担心孩子上学路上的安全问题。学校很偏僻,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内心特别的笃定,没有任何的抱怨。 我就想起了他妈妈的话,想起了他整个家庭教育所给予他的最后的依托,来自日常生活的,我们看不见的很细腻的、很细节的,但是渗透式的,而非灌输式的因素。支撑一个孩子在社会上立足最根本的东西,有可能不是数据特别漂亮的、名号特别光鲜的东西,有可能就是他很勤快,有可能就是他很善良,有可能就是他人际交往能力特别强,有可能他很有同理心、讨人喜欢,别人愿意跟他来往。这些在日常生活里被家庭无形滋养的素质在滋养他们。 网络图片 (3)亲子陪伴,尤其是祖辈的情感滋养 我在广东生活了20多年,观察到很多来自农村的学生,祖辈的情感滋养,帮他们跨过很多人生的难关。我以前没那么深的感觉,但是我去学生家以后,亲眼目睹他们跟爷爷奶奶的相处后,我就说不用担心,你们在社会上一定是可以立足的。那种强烈的、非常深厚的、祖辈无条件的情感滋养,对一个孩子来讲简直太重要了。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我快8岁才上学,我爸爸都忘记送我上学了,是我舅舅提醒他,然后送我跟两个表妹一起上学。我外公外婆对我很好,尽管我七八岁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加减乘除为何物,但是我真正享受了非常华德福的教育,现在看起来教育理念非常先进的环境。可是那些东西在整个教育表达里面,它的价值是被低估的。 (4)父母传递给孩子的良好习惯及正确价值观,在关键时刻为孩子托底 我好多学生的家长都会说,我一定要让孩子做个善良的人,不要怕吃亏。在关键时刻的那么一点点利他心、妥协和让步,可能就给了孩子新的机会。 我在《去家访》里面写到了一个女生,她是家里的老大。 她当年去中建五局实习的时候,来了很多211和一本的学生,她是一个专科生,但二三十人里面就留下了她一个。她问老总:“为什么最后是我留下来了?”老总说:“你是所有大学生里面唯一一个可以帮前台水桶换水的人,特别勤快,我就想招一个这样的人。”他们单位想招一个特别可靠的人做财务工作。所以她很快入职了,年薪还蛮高的。 她家里比较穷,上学的时候我们给了她勤工俭学的机会。暑假时她会把老师办公室所有的窗帘拿到宿舍里洗干净。没有人要求她这样做,但她觉得应该这样做。她特别可靠,人品特别好。这些不能进入到特别光鲜评价指标的品质,可能就是决定一个孩子最后能不能在社会上扎根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 我刚刚所讲的那些学生,在别人眼中,他们统称为“懂事的人”,在我眼中,他们是一群内心柔软、情感丰沛、充盈责任感而不乏力量的人。 这么多年,我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感觉:一个孩子,即使他没有热爱的东西也没有天赋,但他如果有很强的责任感,一样有往前走的动力。怎么培养这个责任感?我很多学生是来自于家庭的支撑。比如说我的学生何境军,他说他是个“烂仔”,但是高中他突然醒悟过来,就是因为他的爷爷被欺负了,为了爷爷他要好好读书。第一年考大学他没考上本科,他就复读了一年,因为他奶奶说他们家没有一个大学生。 网络图片 如何助力年轻人安身立命? 一、回到教育的本质 我特别赞成成人比成才更重要,我们要先考虑成人的问题,再考虑成才。以前的人就算不成才,也不会太差;如果不成人,所谓的成才也是空中楼阁。我觉得一个孩子的创造力离不开充沛的情感和自由的心灵,如果孩子没有情感、也没有自由的心灵,他是不可能有创造力的,这是我感触特别深的地方。 二、家庭要给孩子们一张厚厚的精神垫子 家长要给孩子搭建精神的垫子,让他们的生命充满弹性和伸缩性,给予他们爱的支撑,而不是抽空他们精神的垫子,让其处于“孤立无援”的心灵境地。 三、警惕鸡娃对于孩子觉醒能力的破坏,呵护孩子的元气 作为一个家长,我觉得不要太去鸡娃,根据我的观察,其实鸡娃没有用,就像打激素一样,当时有一点点用,只要把时间拉长几年,它的作用基本就失效了。 四、学校:尽可能在夹缝中给孩子更多透气空间 我建议,咱们的学校尽可能让学生多一点自由,让他们多玩一下,下课的时候不要管那么紧。他们可能到大学里面就会更活泼一些,更有创造力一些,更觉得活着有意思一点。 五、社会筛选的网眼要大,给年轻人更多容错空间 我们社会要给年轻人更多的包容和接纳,不要用太细的标准去筛选一个人,没必要的。应该小心翼翼地维护他们的心灵生态。 教育真的是一件特别实在的事情,要靠我们具体的人去做具体的事情,教育要靠所有人一起去推动。希望我们能够共同努力,尽可能给我们孩子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前途。 谢谢大家! 网络图片 作者:新东方家庭教育主创团,新东方家庭教育(ID:xdfjtjy),传递专业家庭教育理念,提供海内外家庭教育资讯,分享可吸收、可操作的方法和建议。让持续地学习成为家庭的习惯。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C计划    

告别三月:我审故我在,你辩故你滚

  网络图片 文|李宇琛 三月,春回大地,按说该是万物复苏。但有些地方的法槌落下,却带着点倒春寒的凛冽。告别这个魔幻的三月,盘点那些法治舞台上的奇景,你会发现一条简单粗暴的逻辑正在上演:我审故我在,你辩故你滚。 这不是演习,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剧,主角们身份各异,有法官,有九旬老母,有“被指定”的被害人,还有一群即将拿着二维码的律师。 剧本第一幕,发生在河南南阳。 主角叫毕祺祺,是个90后法官。他妈冀廷梅,一个曾经带着乡亲们搞玉器市场发家致富、拿过各种表彰的能人,突然就成了“黑老大”。 连带着十几个亲戚,咔嚓一下,全进去了。 毕法官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母亲冀廷梅搞的市场,商户们交管理费,按材料里的说法,七百多个商户都站出来说“我们自愿的”,没觉得被强迫。可警方不信,非说这就是强迫交易,是涉黑,还放话威胁证人: “你港片看多了,以为请律师有用?” 甚至连律师都被围堵,被称为“假律师”。 毕法官寻思,别人不顶用,亲儿子总得上吧。刑诉法和司法解释写得明明白白,法院工作人员可以给近亲属当辩护人。这在法律圈,基本算道送分题。他把申请递到南阳淅川法院。结果,法院拿着这道送分题,愣是做成了一道: 奥数压轴题。 苦思冥想了一个多月,法院就是不给答复。上一级法院也打太极,“等回复。” 一个法官,想在法律框架内救自己的妈,发现自己被自己服务的系统给“等回复”了。这扇门,对他这个“内部人”都关得严丝合缝。 毕法官心里苦,但估计说不出。他爹妈被抓三年,他一直试图在体制内沟通,结果发现,越温和,越容易被当空气。 这扇门背后,可能藏着法院的难处。最大的难处,也许是怎么在不得罪某些力量的前提下,把程序走得像那么回事。 毕竟,南阳这案子,怪事不止一桩:七百证人不如几句恐吓,律师阅卷难,看守所玩失联,案子还能拆开审: 程序正义?那是什么,好吃吗? 所以,毕法官能不能给他妈辩护,这真不是法律问题,南阳法院在等什么?等风头过去,等大家忘了,等冀廷梅家属自己放弃? 毕法官的遭遇,像投入水池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不止一圈。 第二幕,舞台转到浙江温州苍南。 这里有个更魔幻的角色,叫王建东。他身兼被告人何华芳的丈夫和“被害人”双重身份。你说这剧本写得巧不巧? 更巧的是,王建东作为“被害人”,想在庭前会议说句良心话:“我没被骗,没损失。” 法院直接给他来了个指令,不准说你没被骗,也就相当于说: 你只能支持、赞成、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 任何不同意见,免谈。 这操作,让人梦回古代公堂——“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不招就大刑伺候!”  “兼听则明”的老话,看来没传到苍南。他们可能觉得,司法效率更重要。什么叫效率?就是大家都别废话,跟着检察院的调子走就对了。 王建东的律师想较真,提了管辖权、证据、公开审理这些基础问题。法院更干脆,直接把这些定义为“辩护意见”,然后以此为由: 剥夺了律师的出庭权。 这逻辑闭环了:被害人必须同意检方,律师质疑就是捣乱,捣乱就别来了。齐活。 所以你看,有时候,“被害人”这顶帽子,是你想摘都摘不掉的。你明明没觉得疼,有人非按着你说: 你疼,你必须疼! 第三幕,舟山中院。 九旬老母何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要给儿子林军丞辩护。儿子被控敲诈勒索,说是跟舟山首富和海航讨债讨成了敲诈。老太太不信。 法院规格挺高,常务副院长亲自坐镇。一开始也挺客气,法官同意老太太当辩护人,口头也答应了可以复制案卷。 老太太心里刚热乎一下,没想到院长王良军发话了: “不允许复制,只能在阅卷室查看。” 法条上白纸黑字写着,亲友辩护人“经法院许可”,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案卷。关键就在这“经法院许可”五个字。 解释权,看来牢牢掌握在院长手里。 于是,九旬老太太,得在十五天(扣除周末只有十来天)的庭前准备期里,每天跑到法院,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抄堆积如山的案卷: 这哪是辩护?这是对老太太进行体能极限测试。 法律给了权利,现实砌了堵墙。这墙不高,但对一个90岁的老人来说,就是天堑。最终辩护效果如何?大概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看,法院可以让你辩,也可以让你辩不成: 手段多得是,总有一款适合你。 第四幕,视角拉到更宏观的律师群体。 安徽蚌埠司法局灵机一动,给律师们发了个专属“健康码”。以后,律师事务所出函,必须带二维码。法院、检察院、公安一看: 蚌埠律师,请出示您的二维码。没有码,对不起,您的业务我们不受理。 美其名曰,“压实律所管理责任,减少私自收案收费”。 这码,仿佛成了律师执业的紧箍咒。以前是认章不认人,现在是认码不认人。万一系统抽风,或者信息录入稍有差池,律师们就得在办事窗口前,体验一把“码到成功”或“码上失败”的刺激。 下一步,是不是要搞律师执业行程码、大数据轨迹追踪?想想都带感。 最后一幕,必须得提提“刑辩不过山海关”的新注脚。 辽宁阜新,退休法官刘学慧被控“滥用职权”。二十年前,他递交审委会后,按院领导指示给一个重病犯人办了取保候审。如今,领导隐身了,他成了背锅侠。 辩护律师李进、杜明怀想调取当年的关键卷宗,法院说: “没有必要。” 开庭时,律师想发言,刚说几句,法官就开始警告。李进律师讲了十分钟,一次训诫,直接被请出法庭。下午,杜明怀律师更惨,五分钟内,八次警告,一次训诫,也被请出去了。 辩护席空了。法官问被告人刘学慧:“你是自己再请律师,还是我们给你指派法援?” 这效率,啧啧。 律师的作用,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大概就是来证明一下“我们开庭了,有律师在场(过)”。 刘学慧想喊:“我要我的律师!” 但声音,可能飘不出那个“没有必要”调取证据的法庭。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看,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法律条文写得越来越细,程序规定越来越全,但实践中,那句“我审故我在”的潜台词,似乎总能压倒一切。解释权和自由裁量权,有时像个巨大的黑洞,把本该属于公民的权利悄无声息地吸进去。 南阳的毕法官还在等回复;温州的王建东被迫“同意”;舟山的老母亲仍在手抄;蚌埠的律师预备扫码;阜新的刘学慧面对空席…他们都在各自的剧本里挣扎。 这出戏演到最后,主角光环似乎只打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我审”之上。至于其他人?无论是想说话的律师,喊冤的家属,还是试图自证清白的被告,剧本给他们的最终指令往往异常清晰: 你辩故你滚。 法槌落下,有时宣告正义,有时,也像重重关上的门。门外的人,看着门里模糊的光影,心里五味杂陈。至于那杆叫“公平”的秤,秤砣可能早就被锁进某个保险柜了,毕竟,当存在感依赖于审判的绝对权威时,异议的声音,自然就成了必须清除的噪音。 古老的铁门变成了如今更精密的玻璃墙,看似透明,却更难逾越。开锁和关门的手法确实越来越艺术化了,但最终指向的目的地,好像从未改变。然而,铁屋子纵然造得再精巧,密不透风,那偶然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光,或是几个清醒者绝望的呐喊,也足以让外面的人窥见几分内里的景象。毕法官的奔走,何老太的抄写,被逐律师的背影,还有那七百位证人的发声…… 这些并非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它们是刻痕,是印记。 当“我审故我在”成为一种傲慢的宣告,“你辩故你滚”成为一种粗暴的驱逐时,总有人会记得,总有眼睛在看着。或许今日的力量对比悬殊,公道看似遥遥无期,但正如黑夜里无法完全禁绝星光,至少,三月的这些喧嚣与被压制的喧嚣,让我们听到了沉默被打破的声音,哪怕微弱,哪怕艰涩。至于那杆叫“公平”的秤,它或许蒙尘,或许被藏匿,但总有人记得它应有的模样,并在寻找让它重见天日的机会。     写于2025年3月31日  

缅甸强震中,倒塌的酒店和幸存的中国玉石商人

据中国地震台网,3月28日14时20分,缅甸发生7.9级地震,震源深度30公里。缅甸国家管理委员会消息显示,截至当地时间30日午间,本次强烈地震已在全国造成1700人死亡、3400人受伤,另有约300人失踪。 地震后,叶琦在朋友圈写道:一场地震,震碎了昔日的美好景象,有些东西,当它改变了,就会令人格外怀念。文字下面,他配了三张地震之前,角湾市场的照片。他的店铺门前,行人来来往往。 邓伟听朋友说,这次地震后,市场旁边的酒店倒了不少家。酒店多是为中国人而准备,“因为多是中国人过去那边采购玉石,本地人住不起酒店,住一晚的费用快是他们半个月的工资。”很多酒店都有加盖楼层,“是违建的,但缅甸这边好像管得不严”。 近期缅甸处于热季,中部天气晴热,日间温度可达40度。湿度大概在30%左右。“目前气温43度,余震频发,救援队员体力透支。”公羊救援队一名队员说,灭完火,他们要争分夺秒,“只为三条鲜活的生命”。 记者丨袁璐 陈灿杰 实习生丨农岚淳 欧阳思帆 汪子涵 编辑|马世鹏前往缅甸曼德勒机场的路,突然晃了起来。 那个瞬间,是43岁的玉石商人叶琦双手将方向盘握得最紧的一次。将近三十秒的时间里,他看着整条高速“扭”了起来。等他坐稳,柏油路碎成了此起彼伏的块儿,而缅甸已是另一个世界,留下废墟、伤亡和难以忘却的痛苦。 据中国地震台网,3月28日14时20分,缅甸发生7.9级地震,震源深度30公里。缅甸国家管理委员会消息显示,截至当地时间30日午间,本次强烈地震已在全国造成1700人死亡、3400人受伤,另有约300人失踪。 当叶琦绕着小道一路颠簸回到角湾市场——当地最大的翡翠市场,他看到,多栋高楼坍塌,其中不少是他熟悉的酒店,“这里的酒店常年爆满”;当地多名华籍玉石商人向澎湃新闻表示,酒店住客主要是中国国内过来采购玉石的商人,有的人在酒店一住就是好几年。 而这些此前需要抢订的酒店,往往是他们从曼德勒机场出来后的第一站。 01 酒店倒塌成废墟 地震来的时候,毫无预警。第一次地震时,身在缅甸曼德勒的林光感受到一阵剧烈摇晃。那时他在外面吃饭,突然看到房子晃来晃去,将要倒塌,于是赶紧带着工人离开。 他往自己住的WIN STAR酒店赶。他知道那是一家较老旧的酒店,他害怕它塌掉。等他到了酒店楼下,却看到酒店已经倾斜。他录制的多段视频显示,WIN STAR酒店一共有三栋楼,最右侧的楼房已经向右倾斜约15度角。 紧接着,发生了第二次地震,该酒店的一栋楼在他眼前轰然倒塌。他录下了WIN STAR酒店最右侧的楼坍塌前的瞬间,尘土扬起,人们慌张地往外逃。他看到酒店周围,很多四层以上的楼房裂开,有的也倒了。 酒店的楼塌了之后,林光了解到大概有20个人被压在废墟之下。3月29日晚上凌晨,有救援队抵达现场,探测后说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他和酒店里的服务员都很熟悉,听到他们中有人被压在里面,他心情沉重。不过,林光的说法尚未有权威信息证实。 地震时,叶琦正在开车送朋友去曼德勒机场的路上。一开始他单手握着汽车方向盘,结果突然晃起来,他以为是车坏了,迅速用两只手抱着方向盘。他一看整条路都在晃动,像扭起来一样,他才反应过来是地震,立马把车停到路边。 网络图片 晃动大概持续了30秒。随后机场封闭。桥断了,高速公路已经不能通行。他看到柏油路面断裂,破碎成大小不一的块状,高低不平。他只能走小路返回。 叶琦看朋友圈才知道,城里很多大楼倒塌。包括他很熟悉的一些宾馆酒店也发生垮塌,有很多人说不少缅甸人和中国人被压在里面。他心里一阵恐惧,庆幸自己当时是在比较空旷的地方。 叶琦担心仍在自己店里的弟弟和20多名员工。他急着返回城里看看,想知道他们的情况,也想知道家里和店里有没有被地震影响。原本从城外到城里只需要一个小时,但由于地震后堵车,他开了三四个小时才回到市里。到了城里,家人和员工都很安全,叶琦才放下心来。接着,他又给在国内的亲人朋友报了平安。 叶琦在缅甸曼德勒的角湾市场开了两家玉石店,他在缅甸做了十多年的玉石翡翠生意。曼德勒又被称为瓦城、华城,位于缅甸中部伊洛瓦底江畔,是曼德勒省省会,缅甸第二大城市,因背靠曼德勒山而得名。 叶琦的一家翡翠店铺距离当地的WIN STAR酒店三百米左右。他说,这里的酒店常年爆满。WIN STAR酒店一栋楼在此次地震中整体垮塌,掩埋了多位住客。 林光长年在曼德勒做翡翠物流生意。他习惯住在角湾市场旁边的WIN STAR酒店。据他了解,这家酒店的住客90%都是中国人。酒店每天客满,他在缅甸的三年都是住这家酒店。 和林光一样,邓伟也是WIN STAR酒店的常客。酒店在市区,离主营翡翠的角湾市场比较近。角湾市场是曼德勒最大的翡翠市场,所以大家都住那里。市场附近聚集着WIN STAR等30多家二星级酒店。 这里坐落的酒店通常使用汽油发电机,有电的地方才有网络。即便是租房,一天也只有五六个小时有电,其他时间都是断电状态。 之前,邓伟住过82号酒店,这里距离角湾市场远一些。后来他觉得住得离市场近一点相对安全,于是换到了WIN STAR酒店,走路10分钟左右就能到市场。根据地图显示,WIN STAR酒店是离角湾市场最近的酒店之一,相距一公里左右,驾车仅需四分钟。 邓伟说,这家酒店比较老旧,类似国内的小宾馆,100多元人民币一天。卫生条件一般,有六七层,每一层大概有10个房间左右。酒店顶楼是加盖的,用钢架支撑起来;像工地临时盖的铁皮房子,墙壁是塑料板,隔音较差,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酒店的几十名员工全部住在顶楼。 邓伟印象最深的是在12月和1月,晚上特别冷,白天特别热。醒来时,太阳光照到酒店房间的墙上,“能把人直接晒醒”。加盖的铁皮房楼下是中餐厅,餐厅楼下是砖房。铁皮房子价格和楼下砖房是一样的价格,价格按照房型来算。 邓伟每次会在这家酒店住两个月左右。“中国人只能住酒店,不允许租房。”他是商务签,最多只能待两个月。签证到期后,再出境补一次签证。他每年会在曼德勒待半年。 在邓伟印象中,曼德勒的酒店平时都是爆满。他每次都要提前打电话预订,一般情况下,当地酒店入住的多是中国人,还有一些从外地过去卖玉石的缅甸人。 邓伟听朋友说,这次地震后,市场旁边的酒店倒了不少家。酒店多是为中国人而准备,“因为多是中国人过去那边采购玉石,本地人住不起酒店,住一晚的费用快是他们半个月的工资。”很多酒店都有加盖楼层,“是违建的,但缅甸这边好像管得不严”。 住酒店时,邓伟习惯提高警惕。有的酒店楼下就是赌场,大半夜可能会有人闹事。闲余时,他会在酒店休息,或者去户外打高尔夫球。中午的时候,天气太热,他会待在酒店。 邓伟上次去缅甸是今年一月。待了一个月后,他又回国过春节。他记得那时自己住在WIN STAR酒店的顶楼。每天夜里12点以后,他能听到外面狗群哀嚎的声音,以前他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当时他没有想太多,但是那阵“恐怖的”嚎叫声一直留在他记忆中。 网络图片 02 角湾市场里的华商 地震后,叶琦在朋友圈写道:一场地震,震碎了昔日的美好景象,有些东西,当它改变了,就会令人格外怀念。文字下面,他配了三张地震之前,角湾市场的照片。他的店铺门前,行人来来往往。 震前,角湾市场是缅甸曼德勒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场,平时,很多中国商人都入住这附近的酒店。市场内部由一个个高约两米的小棚子搭成,玉石生意围绕密集的小棚子展开。这里常年人头攒动,从玉石切割到玉石交易的整个流程都能在这里完成。 如今,叶琦在角湾市场里开了两家翡翠店。地震之前,他的店里总是客人不断,很多中国人在他店里拿货。邓伟也做了10年翡翠生意。据他了解,曼德勒大概有几万中国人从事翡翠生意。这些商人主要来自云南、福建、江西、广东、湖南等地。 每天早上八九点,角湾市场开门营业,到下午1点左右,大多数人已离开市场,回到酒店休息。每隔15天,就有一个“拜佛节”,市场放假不开门。其他时间里,市场都人声鼎沸。 地震这天正好是缅甸的“拜佛节”。当天天气炎热,很多人中午选择不出门。中国商人都在酒店里睡觉,也有人在外面吃饭。邓伟对角湾市场的记忆停留在“特别晒、特别热,空气非常不好”。他也不习惯那里的饮食,“缅餐非常便宜,三四块钱就可以吃一顿”。 市场里分为几个区。有专门卖石头、手镯的、珠串的、翡翠的。邓伟主要做翡翠生意,他经常坐在固定的区域里。货主会把开采出来的石头切成小料子,磨成半成品,通过马仔(在货主和卖主之间协调的“中间人”)打货给到中国商人看货,交易。 邓伟说,翡翠行业需要丰富的经验,很多人家里都是世世代代从事这门生意。“其他的技术都不太会,就靠这个养家糊口。” 作为在曼德勒“淘金”的翡翠商,多年来,叶琦和邓伟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在这里做生意经常会遇到抢劫和打架。”邓伟说,有次在角湾市场,一个印度人给了价格,后来他不买,结果一个马仔拿刀把人捅死了,“你不能乱给价,给了价记得一定要买”。 多年前,叶琦听说世界上一半的翡翠都在缅甸,于是他在30岁的时候,便提着行李袋,和小两岁的弟弟一起前往曼德勒,从小商贩一路做到如今在曼德勒开了三家翡翠店铺。 邓伟说,从缅北矿区开采出来的大石头,再拿到加工厂去切割,加工成玉石。他一般在曼德勒市场做生意,这里是一个中转站,“相对安全一点”。 03 震后救援面临诸多挑战 强震过后,劫后逃生的叶琦自发加入救援。3月29日凌晨四点,他前往一栋熟悉的酒店,那栋四层高的小楼完全坍塌,仅剩一片废墟。现场发电机轰鸣,有一台挖掘机正在进行救援。废墟外,站着不少等待安置的当地居民。隔天一早,他开始联络大巴车,运送急着回国的中国同胞到仰光。 与此同时,彬乌伦佛经学校的高中生燕子已经买了水和营养品,和叔叔开车往震区赶。她所在的彬乌伦在曼德勒东北,车程一个半小时。到了曼德拉的paragon酒店(帕拉根酒店),她看到一支缅甸救援队伍,约三十人,他们还在等起重机抵达。 网络图片 送完东西经过云南会馆时,她看到了中国救援队的身影。最后她赶到曼德勒皇城护城河附近分发物资,那儿算是个聚集点,饭店老板会给灾民提供食物。 这趟行程,让燕子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现在最紧缺的是口罩和裹尸袋”,她说,气温逼近40度,如果消杀用品、医护人员继续紧缺,极有可能造成病毒传染。 据公益组织卓明信息灾害信息服务中心分析,流行病为缅甸震后不容忽视的危机之一。2025年初以来,美国政府的国际援助资金冻结,已致多处初级医疗服务和粮食项目停止运转。震区尤其是缅甸实皆省,日常供水和卫生情况本就严峻、热带流行病高发。 从事多年应急救援的平乐,这几天忙着线上整理、核实曼德勒当地的救援信息。她表示,目前急缺物资主要为药品和矿泉水,当地水污染较为严重,还有些地方因疟疾、瘟疫流行,水难以饮用。 邓伟表示,目前曼德勒机场运转已经瘫痪,有的候机楼都塌了。他一些本来打算坐飞机的朋友已转移到附近KTV休息。“KTV里相对来说安全点,房间比较牢固。”目前他们暂时不用担心吃饭问题,很多餐厅老板会自发组织免费送餐,或者发朋友圈告知地址让人过来领取。 震后,邓伟几乎挨个给所有在缅甸的朋友发消息,信号时断时续,他的心总悬着。得知越来越多中国救援队赶来驰援,他多少放松了些。 卓明中心分析称,此次地震救援面临安全状况、交通中断、燃油短缺等诸多挑战。 据新华社报道,早前3月28日晚,缅甸领导人敏昂莱在媒体发表讲话,罕见地对国际社会发出了邀请。“我郑重邀请所有国家、组织、民众,只要愿意帮助缅甸受灾群众,我们都真挚欢迎。” 国内多支救援队奔赴震中区域开展救援。央视新闻从应急管理部获悉,缅甸当地时间3月30日17时,中国救援队抵达受灾严重的曼德勒市。由应急管理部统筹组织的3支社会力量救援队已先期抵达缅甸,包括浙江公羊救援队。 澎湃新闻从公羊救援队获悉,该救援队于3月29日23点抵达曼德勒震区,他们在一幢倒塌建筑现场开展搜救工作时,经过搜索,于早上3月30日8点成功定位3名幸存者,经敲击喊话后确认为3名被困人员,目前状态良好。因被困人员处于深度埋压,截至30日下午13点,公羊救援队艰难打通物资输送通道,并与被埋压人员进行了直接对话。由于现场发生次生余火,浓烟很重,救援工作不得不暂停等待消防人员完成灭火。 近期缅甸处于热季,中部天气晴热,日间温度可达40度。湿度大概在30%左右。“目前气温43度,余震频发,救援队员体力透支。”公羊救援队一名队员说,灭完火,他们要争分夺秒,“只为三条鲜活的生命”。 另据央视新闻,当地时间3月31日0点40分,经过5个多小时的紧张救援,中国救援队在缅甸曼德勒市的长城饭店救援点搜救出一名被埋压人员,该女性被困近60小时,获救时生命体征良好,这是中国救援队抵达受灾最重的曼德勒地区后救出的第一位幸存者。 当地时间3月31日5点37分,中国救援队在缅甸曼德勒市的天空公寓救援点搜救出一名在废墟中被埋压超60小时的幼童,孩子获救时生命体征良好。目前,天空公寓还发现有多名被困人员,中国救援队正在现场持续展开救援。    

司法局的了不起?

  网络图片 【”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我记得歌词是这么唱的啊,没听说过司法局的就了不起啊。】 1 记住这“当代寓言故事”里,四大金句。 江西周公子:“我怕你会读书嘛,名校研究生都别想那么容易进我单位。这个人当年仗着自己会读书,看不起我们这种靠父母的,分分钟教他做人。” 成都牵手门董思槿:“我的起点是别人一辈子的终点。” 苏州许可馨:“能走到今天,一靠爸妈的钱和人脉,二靠苏州的平台和资源,个人努力跟这些比起来,不值一提。” 深圳北极鲶鱼钟小姐:“我家那么多钱,都是韭菜供的。” 好好读书,天天向上,老实本分,天道酬勤,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网络图片 2 只怪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太多了。 3月29日,山西省高平市。 一起简单的交通纠纷,两辆车抢一条道,堵在了一起,男司机这边先倒车,女司机那边手机拿起来开始拍视频。 意思很简单,“你得先让我走”。 没有剐蹭,没有碰撞,没有交通事故,两人就这样吵了几句,也倒车让了,这事就算翻篇了吧? 第一波,女司机在朋友圈骂男车主。 骂完了不解气。 女司机还找到了男车主的网络社交平台账号,再次对他进行留言辱骂。 男车主不爽了,报警。 第二波,两人到了警察局。 女司机继续辱骂男车主,警察调解未果,让女司机道歉,女司机不肯。 警察告知男车主,“对方拒绝道歉,你可以向法院起诉她,要求道歉。” 第三波,女车主再次给男司机社交平台发私信辱骂,“你敢别我车,不给我道歉,我是司法局的,遇事不怕事,你个外地来的,网上讨饭吃。” 冷知识,当你干不过一个泼妇,斗不过一个司法局的人,怎么办? 那就把事情闹大了,“司法局、外地人、讨饭的”,这些字眼足以引起公愤。 互联网时代,热搜是个好东西。 第四波。 警察调解未果,对方不肯道歉,继续追着辱骂,男车主忍无可忍,把女子骂人的语录发到了网上。 “司法局的不怕事”,瞬间点燃了舆论风波。 第五波。 鉴于舆情热议,由于网友骂街,因为引起公愤,此事终于逼得当地司法局出来走两步了: “确系我局工作人员,目前已对其停职处理。” 热搜真是个好东西啊! 3 3月29日,东莞市。 “一女子与人抢车位时发生了争吵,并宣称自己是正军级干部退休,扬言“市长省长都得给我面子”,还威胁对方“去派出所battle一下,高低给你治出尿来”…… 结果派出所来了处理,称已按正常程序处理,该女子并非正军级。 这年头,出门在外,开车上路,“祥子和闰土都快吓出尿了。” 走个道,遇到的是“司法局”的,倒车给她让路,还被一顿骂; 停个车,遇到的是“正军级”的,市长省长都得给她面子的。 盲猜一波,这女的不是正军级的,但家里人,没准真有“正军级”的。 参照南昌找鱼尾事件,女的肯定不是鱼尾,但没准真认识叫鱼尾的“大人物”。 嗨,这年头,谁还不认识两三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我的发小,莽村二狗,还给市长家属大院,当过保安呢。 所以啊,祁厅长不会在外面装B嚣张一个劲地咋呼,但是祁厅长的发小,他老家农村的狗,一定会狗仗人势的嚣张。 穿上制服,和穿上制服的搭上了关系,都有同一种荣誉归属感。 “我是权力代表了,我是权力代表的旁门分支了,我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路你得给我让,停车位你不能和我抢,我可以插队你不行。 2020年9月1日,内蒙古呼伦贝尔满洲里边境。 一名民警在界碑围栏里给两名女子拍照,合影背景是满洲里口岸界碑,但拍完照后却阻止其他游客进入。 进入界碑护栏拍照,引发景区游客质疑。 “这里有护栏,都不让进,为啥她俩可以进?” 游客质疑后,被该民警告知:这里不让进,但拍照这位是我妈。 哦,民警的妈可以进入护栏,普通游客的妈,就进不了护栏。 大哥,原来这就是惊喜啊,我说大G怎么就开进了故宫呢? 难怪那些有钱的、穷苦的、当老板的、打工的,最后都要告诉儿子好好读书,将来考公入编出人头地呢。 两千年了,竹门木门,门阀士族,贩夫走卒,都在做同一个梦。 网络图片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深涵说

2毛钱的集采药暴雷,B证企业的投机取巧应该重视

近日,凤凰网财经发布了一篇关于2毛钱的集采药暴雷的文章。 去年底3分钱的阿司匹林肠溶片,2毛2的间苯三酚注射液让人怀疑便宜没好货。集采药品用于医保,关系着无数人的生命,所以此事应该非常严格,记得当时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便宜的集采药没问题,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问题了。 而近日,在第十批集采落地之时,这个2毛2的间苯三酚注射液涉事企业四川海梦智森委托太极集团生产,结果生产出来的产品不合格,两家企业都遭同步重罚,暂停18个月集采资格。 而这个海梦智森是个成立5年的新企业,连自己的生产车间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B证企业。而海梦智森参保人数从2022年的255人降至31人。 一个31人的公司还没有生产车间,能做好药品这种高投入的产品吗?怎么感觉像个皮包公司,或者就是赚差价的中间商。 而近年来,这样的B证药企如雨后春笋,两年时间从140家增加到1172家。这是普通人能做的生意吗? 这么多B证药企围猎集采,这个套路就熟悉了,做过工程的都知道围标一词。 部分B证企业,目的好像很明确,就是把集采当赌桌,靠着价格战拿下集采,又用更低的价格让其他企业生产。他们难道不知道药品的生产成本吗? 而第十批集采规则改变,B证企业中标大增,如间苯三酚注射液9家中标企业,有6家都是B证企业。 这次暴雷的海梦智森和太极集团就是这样的关系。海梦智森用低价中标,然后又以更低的价格让太极集团去做。 而这只是不合格的问题吗?他们自己没有生产能力还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方式去投标,谁给他这么大的胆? 本来中标的价格就很低了,还要找其他工厂代工,仿制药,又不是什么有专利壁垒的原研药,说白了就是抄别人的作业生产,就这样还需要什么没有任何生产能力的中间商来赚差价吗? 这类B证药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他们的存在就是吃掉有生产能力的药企的利润。他们有很强的研发能力吗?还是他们有很强的公关能力? 做过工程的都知道。很多工程都要经过层层转包。每一层都要雁过拔毛,而真正做事的人反而挣的少甚至还要亏本,只能降低质量才能有的赚。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豆腐渣的原因。 而现在,在集采中仿佛有看到了同样的套路,低价中标,更低的价格转包,生产不出来怎么办?偷工减料呗,所以这次为啥这两个公司会因产品质量问题被罚。 当初的集采专家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专家担责吗? 再怎么追求低价,也不能不顾疗效啊。 犹记得当初郑教授发声还被很多人骂?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希望各类手套就不要去集采中凑热闹了,本来价格就很低了,还要硬插一脚进来卷,卷好了吃掉药厂利润,卷不好还坑了患者和药厂。 有百害无一利。 希望监管部门能尽快补上这个bug。 全文完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浣花溪杜甫    

李嘉诚卖港口受阻,东方之珠整夜未眠

  网络图片 3月28日晚,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消息,将依法对长和公司的港口交易进行审查。 网络图片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则消息是以国家市监总局接受香港大公文汇全媒体记者采访的方式发布的。在某种意义上,这反映出国家市监总局对此前香港《大公报》连续3篇评论文章的“认可”。 由此,虽然合规性审查尚未开始,但人们已经可以明确窥见官方对李嘉诚卖港口交易的态度。 由于目前尚无中国大陆企业公开表达对长和公司港口业务的竞买意向,再考虑到巴拿马方与美国大概率会设法阻挠长和公司把相关港口卖给中国大陆企业,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出官方期望的局面: 由李嘉诚的长和公司继续持有相关港口码头,既不卖给美国贝莱德财团,也不卖给其他中资公司。 此次国家市监总局出面表态,表明官方在与长和公司接洽后并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因此在犹豫权衡多日后终于下定决心要介入阻止这笔交易。用官方的话来说,这是维护中资公司(长和公司)的权益,避免其被美方霸权打压而不得不出售港口。 鉴于国家市监总局已正式出面,长和公司卖港口的交易实际上已没有转圜余地: 要么,长和公司强行推动交易,这意味着彻底与中国决裂; 要么,长和公司无限期搁置交易,直到与中国监官方达成一致。 很显然,李嘉诚的长和还没有彻底与中国决裂的打算,从理性层面判断也不具备这样的底气。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这笔交易要黄了。 我们不清楚长和公司与贝莱德财团此前协议的具体条款,但涉及如此大笔资金的交易,临时反悔不卖大概率是要触发违约条款,是要赔钱的。 更进一步,由于长和公司持有的巴拿马两个港口当前已经面临巴拿马政府的审查压力,如交易告吹,日子肯定会更加难过,会承受更多更长久的损失。 不过,相比李嘉诚与长和公司所受的经济损失,还有一方所受的影响会更巨大,更深远。 全世界的资本都会由此得出结论: 一家香港公司所受到的政府监管和一家中国大陆公司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网络图片 对于自由贸易港香港来说,这将是其发展史上极其重要的一次转折。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建设性意见

年轻人“消失”在不存在的短剧剧组

  网络图片 文丨李一鸣 编辑丨杜雯雯 家,房间里的人都这样称呼它。只要你愿意,关上房门,就能自觉进入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生活。大家24小时吃住共居,互称帅哥美女,结伴“奋斗”。 传销窝点是“家”的另一个名字。这几年里,许多青年演员,都因一场不存在的演出或剧目招募,被诱骗至这个西部城市的灰暗一隅。 他们是演艺界中最底层的无名之辈,渴求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也顾不上考虑远方未知的风险,先拿下一份工作是更现实的事。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年轻人默默无闻地成为一批批被“猎杀”的对象,直到不断有人失联,才终于被外界注意到。 即便最终安全离开组织,传销也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甚至有人在逃离之后,会产生怀念组织的戒断反应。 陷阱 从失联到得救,龙丽莎的经历,快得超乎人意料。 除了女演员的身份,她还是中国传媒大学21级学生——这个标签,伴随着她应短剧拍摄招募赴陕西失联的信息,在27日传遍网络;同时期,公众对演员王星被解救的讨论热度并未完全消散——龙丽莎也被网友比作“女版王星”。 仅一天后,龙丽莎重获自由。在28日的媒体采访中,她提到,抵达渭南后曾被控制,后来对方或迫于舆论压力将其放出。但跌入陷阱的不止她一个。 在龙丽莎之前,以《穿越之我成了行首》短剧为诱饵的人,就以相同的剧本、相同的女二号角色,“诱捕”过中央戏曲学院毕业的可怡。除了演员,被类似假通告骗到过渭南的人还有很多,化妆师、灯光、舞美、助理、剪辑,甚至导演。 网络图片 可怡到达陕西渭南,只比龙丽莎早四天。 2月22日晚,她见到了两名自称剧组工作人员的人。深夜,他们要带可怡去“民宿”暂时过夜。下车地点是一片居民区,民宿在一条漆黑的小巷深处。可怡害怕了,加上之前在车上那两人想要拿走自己手机的可疑举动,可怡没有跟他们走,而是自行到宾馆开了房间。可怡躲过一劫。 但小光就没那么幸运了。吸引她赴约的工作机会是“西安丝路欢乐世界演员NPC”。去年毕业后,小光一直没有工作,因为有舞蹈功底,她经常在一些通告微信群里接商演活动。所以那则NPC招募的信息并没有让她怀疑——通告费是300元一天,也是普普通通的市场价。 同样先是两个人接她吃饭,其中一名女生还是小光的湖南同乡。接着打车去民宿,借故拿走手机更改定位,上楼。直到坐在墙皮有些脱落的客厅里,她才缓过神来,“应该是被骗了。” 为了安抚小光的情绪,两名女生分别端来一盆洗脚水和一杯热水。接着,一个男人从卧室中走出,就像电影里常出现的老套剧情那样,告诉她“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原有的演出机会没有了。好消息,是可以在这里考察一个全新的国家扶贫行业——“中国直销业”。 开门见山之后,男人不再掩饰,他严肃还带着些凶狠地向小光介绍起他们的“事业”,态度和之前接待她的两名女生的热情贴心截然相反。经典传销业务来了——销售产品据称来自“广州汉美”,2900元一套的“酵素化妆品”,买多了就能晋升。 “广州汉美”也是这个传销集团的代号。小光开始审视这个“家”的样貌,她当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会不会有人身危险。男男女女都“一坨一坨”盘腿坐在一间卧室的海绵垫上,室内环境和人的穿着看着简陋,但并不肮脏,“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不过从那些人的眼睛里,小光“看不到光”。 广州汉美,对叶飞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看到龙丽莎失踪消息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叶飞从事反传销工作十余年,还曾建立过中国反传销网。2024年,他的团队解救了十几个遭遇类似“广州汉美”骗局的年轻人,无一例外,都是以招聘演职人员为由被带进传销组织。 这种模式,在陕西渭南尤其突出。叶飞猜测,有可能是组织内的早期成员出身于演艺行业,拥有业内资源,因此也明白如何让招聘启事看起来更加真实。新人演员们被拉进那间寝室之前,“工作人员”甚至还会有模有样地和他们订立劳务合同。 但对于初入社会的小光来说,这些信息是之后才知晓的,当她那天晚上从男人嘴里听到关于产品的传销话术时,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不掉了”。 “鱼缸” 几乎每个“家”都一模一样。白墙、白炽灯、木窗框、早已变黑的瓷砖缝和裸露在外的暖气片,显露着90年代最常见的北方板楼风格。 但屋中细节里却透出端倪。卧室铺满彩色的拼接海绵垫供人睡卧,即便有双人床,也得挤下四五个人;厨房里堆积的大包食材只有两种:土豆和白菜;竹筷的数量也在提示,这套仅四十平米的两居室,居住人数远超寻常。 从2024年11月到2025年1月,小光在被称作“家”的出租屋里住了两个月,没有做出业绩,但也没有勇气和能力逃跑。 到“家”的前两周,她最大的困扰是:便秘。但肯定不是因为食物,因为每天吃得都很健康,土豆白菜,不缺膳食纤维——身边人告诉她,每个人刚进来都会这样。 情绪或许是直接因素。小光在里面使用过一个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个大大的“悟”,下面四段小字:“不忘初心 方得始终 得意不忘形 做人不忘本”。这是组织的座右铭。当她表示出对这份事业有任何疑问,“前辈”们都只让她“自己悟”。在组织的话语里,事业就是一切。 组织里要求大家互称“帅哥美女”,而新来的成员之间被要求保持“神秘感”,不能问及过去、交谈时不能出现时间地点人物。即便被允许交谈,也必须是对事业有益的,比如帮助伙伴进入更好的工作状态。 笔记本的第二页,则记录着每个成员会经历的感受过程:不理解-理解-接受-承受-享受,最苦的还是开头7天的“考察期”:那是个“体制化”的过程,将人的内心摧毁,重建为一个“新造的人”。 明确“规矩”是第一步。睡觉期间不能起夜,不能靠近窗户和门。私人空间也绝不存在。小光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有人看着”,就像身处一座“全景敞视监狱”,连上厕所、洗澡都要有人一起,尤其是去阳台这种“高危场所”会被叫住,总之“身边一定会有人”——标准的,融入并认同“体制”的人——他们也是规则的化身。 只要醒着,耳边永远有人在说话:“这里真的很好”“爸爸妈妈管不了我们”“你很穷所以要努力创业”。睡觉时,小光都总觉得有人叫她,结果下床出门一看又没有人,才确认是幻听。 每天就是这些事:上课,强制聊天,接着就是辱骂。小光说自己“祖宗三代都被骂了一遍”。她很庆幸自己之前做过客服,每天不停接投诉电话,“被骂惯了”。 林璇是小光在组织里认识的好朋友。她们都是最底层的成员,都被反复告知,自己对父母亲朋没有任何价值,也是伴侣的拖累。林璇的母亲之前查出心脏有问题,她被指控为母亲患病的“罪魁祸首”,每天情绪数次崩溃,“他们会通过审问找到你的软肋,不停地戳你的痛处。” 按照组织里“家人们”的逻辑,小光在原有的社会系统中一文不值,要想翻身,就要借着这个机会,踏实下来好好创业。砸烂一个旧世界,培植一个新自我。这就是“接受”的过程。而“接受”的标志,是通过了组织的“服从性测试”,从被动接受灌输到开始主动融入。 网络图片 小光的那个时刻发生在第七天。考察期的结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寝室长”问小光,要不要一起“干行业”——当然,是和之前一样的逼问语气。 “我想干!我想干!我想干!”她重复着这个回答。投名状是购入一套产品,行话是“办一个营业执照”。当然一套只是底线。小光只买了一套的原因是,那些人发现她账户上就三千块。 崩溃是那两个月最多的感受。小光记得,周围的人只要发现她“情绪不对劲”,就会过来和她聊天,劝她接受现实,在这里好好“创业”。这一招很奏效。因为到了后期,小光自己也会劝慰那些更新的新人,“骗都被骗来了,不如过得开心一点。” 从外表上看,小光似乎“融入”得还不错。做饭,干家务,还按要求背诵制度来给新人上课。同寝人告诉小光,她每天都说梦话,做梦都在讲课。后来,小光还拿到了手机,得到了出门放风的机会。 自由是被信任的标志,她也成为了这间寝室中的其中一双眼睛。这双眼睛还曾因为放任一名新人接近阳台被寝室领导指责,那时的她已经不再想着自己还有可能逃离,觉得这种严肃大惊小怪。 直到那名新人女孩加入的第七天晚上,趁着小光睡觉从窗户翻了出去——渭南零下的气温,穿着一双拖鞋和吊带睡衣,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转天早上起床,所有人赶紧收拾东西转移,以防在逃走的人报案后,警方直接上门。 相比于暴力和强制,让人发生改变的或许更类似一种环境的“惯性”,一种集体意识。在小光所在的组织制度里,有这样一句话:“我们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是在上班,晚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是下班。” 当一个人24小时浸泡在这样的制度中,“家”就成了所有人的鱼缸。 戒断 对小光来说,一切戛然而止在2025年1月3日晚上。一位女孩利用放风的机会记下了门牌号,让家人在渭南当地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把“家”里所有人带去了派出所。 小光会用“被困”与“逃离”形容那两个月的境遇。但奇怪的是,和那些与自己朝夕共处几十日的人挥手道别的时候,小光发现自己有些不舍。 在过去陈旧的传销组织里,暴力,强迫,监禁,绑架是关键词。但在那些“家”里,组织也“进化”了,他们会用娱乐、伙伴、创业、平等这样的关键词来维系关系。似乎外面得不到的,这里可以满足。 1月4日,在回家的列车上,小光突然爆哭,“我无法完全把他们当作一个个特别坏的人,因为我知道他们只是太想创一番大业了。” 她偶尔会怀念那些被塑造得“有人情味”的时刻。在组织里,每次吃肉就意味着有人掏钱“办营业执照”了。小光交完2900元的当晚,饭地(因为没有桌子)上就出现了一盆肉。此后,有其他人交钱的时候,小光也“吃上了别人的肉”。在那一刻,食欲这种原始生理欲望会超越道德感,所有人坐在装满了白菜炖猪肉的蓝色塑料脸盆周围,唱着歌祝贺这个时刻。 新人也会有被优待的时刻 。盛饭的顺序是,先给寝室领导打,再给新朋友打。“以寝室领导为核心,以新朋友为中心。”小光的笔记本上这样写着。 小光被周围人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以后上去了想干吗?”“上去”,是底层业务员们渴望向上攀爬,实现组织内部“阶级跃升”的说法,上去了“什么都有了”——这甚至被视作一种他们在外部世界没能实现的公平。 网络图片 比如,成为寝室长是一个能被看到的目标。寝室长不用做家务,拥有发号施令的权力,还能随意进出寝室。当然也有责任,寝室长需要到不同寝室讲课。新人进来的头七天,每天上午都要分别听来自七个不同寝室的寝室长讲课。 小光听“同事”说,寝室长已经办了三十多套营业执照。那人二十四五岁,本来也是做演艺这行的。他穿着的白色长羽绒服胸口处,印着中央戏剧学院的logo。之前还让小光在寝室里表演过跳舞,演完后,甚至能指点出哪些动作不太标准。 寝室间的人员会流动,叫“串寝”。一个多月后,小光“流动”到了另外的“家”,也是在那里,她认识了林璇。小光是“被组织信任的人”,林璇属于“待洗脑者”。在组织里这两种人要两两结对成一组,便于“改造”。 林璇在西南一所艺术类院校读大四。刚来时,她愁的还是写不了毕业论文怎么办。林璇从大二就开始到处接戏了。据她说,她和同学们都有很多发布组讯的群。除了像中戏北电这些头部院校,绝大多数想日后从事演员的艺术类学生,都需要从低年级开始接剧本,混资历,毕业后才能积累更多的资源,在演艺圈站住脚。最近,很多人接的都是短剧。 林璇之所以被那部不存在的短剧吸引,就是因为想把握住一个演“古装剧”的机会。各种戏路都试过,以后才有更多机会。她说,当时接到通知后,她都没有详细看剧组介绍,就直接订票去了渭南。 小光能从林璇身上看到刚被骗进来时的自己。林璇则说,小光是在她在那间出租屋里唯一感觉到“真实”的人。 当时林璇每天都哭。只要一哭,就有人贴过来讲话。话的前一半是让自己开心点,后一半是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这干。林璇说,小光不一样,她不会说后半句话,所以她觉得,那前半句是真心的。 卫生间是唯一能说悄悄话的地方——两位女孩的秘密基地。没有花洒和马桶,只有一根水管一个塑料桶。她们在这里聊过往经历,肆意讲那些不被组织允许的“时间地点人物”。 小光说,她甚至还想过怎样能帮那些已经“被洗脑”的同事“清醒过来”,但发现自己做不到。在她眼中,这间寝室之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屏蔽,制度被内化进每个人的灵魂。 反传销人士叶飞能理解小光对组织的矛盾感。“人们之所以甘愿数年浸泡在这样的传销组织里,‘上去’的激励只是一部分,另一半答案是‘人情’和‘温暖’。” 这也是为什幺小光没有办法把里面的人当作“纯粹的坏人”。她说,寝室长甚至会天天讲,即便以后不干行业,有了这段经历,以后在社会上也不会再被骗。小光甚至还在里面过了生日。当天凌晨,一群人把她喊醒,煮了一碗长寿面,还买了小蛋糕,吹了蜡烛。 跨年时,小光和寝室里的人们还透过窗子看到了烟花,举办了新年联欢会。在数亿人正同时关注着一个秒针的时刻,没人知道同在这个时区的某个角落,一群人关闭定位,切断通讯,这间屋子在世界中欢腾着沉默。寝室里没有钟表。 洄游 龙丽莎被解救之后,在公开表述里没明确点出“传销”二字,也未再详尽讲述被骗的具体经过。但至今为止,仍有许多受害者在网上分享与龙丽莎相同的遭遇。他们基本都符合叶飞解救过的角色——龙套演员,或者“影视民工”。 叶飞对“广州汉美”模式做了时间线梳理:约十五年前起源于包头,2015年左右陆续迁至咸阳,又到汉中,然后再转移到现在的渭南一带。 目前存在的传销组织的规模,和十几年前的动辄数万人已不可同日而语。“现在一个传销组织二三百人就顶天了。” 叶飞记得,2018年他就接触过以招演员为名被骗到渭南的受害者。这种骗术大规模兴起,则是在2022年以后。“疫情对演艺行业打击太大了。”他说,很多被骗进传销组织的演员都表示,因为工作机会骤减,他们什么活儿都会去接。叶飞接触过渭南一个传销窝点的小头目,那人在进组织之前,常年在横店做群演,“两百一天的那种”。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传销也在脱实入虚。小光和其他被拉进汉美的年轻人,都从来没在寝室里见过她们为了“倍增身价”购入的化妆品。 最近两年,他从全国各地解救出来的受害者,90%以上都是大学生。他认为,这也和年轻人所面临的就业形势有关。上个月,他从一个传销窝点里救出来三个女孩,一个大专,一个本科,一个研究生。还有不少人进入传销组织后,为了投身“行业”,到学校办理了退学。每天过着吃土豆白菜的生活,而放弃一个大学文凭,这在他看来是难以理解的事。 在叶飞看来,那些被洗脑最成功的人,几乎都是在原有的社会体系里得不到承认的人。“一旦进入那个环境,接收到的都是赞美和认同,虚荣心会极度膨胀。当了领导,有了权力,就膨胀得更厉害了。” 网络图片 晋升就像吊在眼前的胡萝卜。从业务员到寝室老大,再从寝室老大到成为老总,永远有奔头。但你不会知道晋升的标准,也不会知道“高层”过着怎样的日子。“保持神秘感”,这是在传销制度课里被强调的重点。 好奇心是关键。“组织不会让你知道你‘升上去’之后能赚多少钱,就是要抓住你的好奇心,让你一层一层往上升,疯狂去拉下线。”叶飞说。 这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留恋那个“集体”或者说“制度”。它赋予了其中的人所有的身份:“帅哥”“美女”“领导”“老大”。一旦离开那间屋子,所有能识别“我是谁”的标签统统失效。叶飞说,被救出来的人在外面呆了不久就又跑回传销组织的案例比比皆是。因此,比救人更困难的事是“反洗脑教育”。 组织里的人们共享着同一套认知与话语体系。在对新人的教育中,组织被塑造成一种“全知全能”的存在,甚至还会美化国家对“产业的打击”,说是“不能让人人都进来赚钱”“是宏观调控的一部分”。 他们也被训练如何应对警方:警察上门时,要迅速销毁纸质材料,拔掉手机卡,面对询问,也要自称是“一起玩的朋友”。小光说,人们在对外(或者说对警察)时要避免“老大”这种称呼,以防被定性为涉黑组织,以及反复强调报警也没用。 这些提前预备的训练,在1月3日警察捣毁窝点的那天晚上派上了用场。 小光和林璇看到,好几个人在被询问的过程中,没有交代任何内容,“装可怜”“装无辜”。相关资料在警察破门前都已经被销毁,寝室里所有人早已“串供”完毕。 她们猜测,那些人并不会受到行政或刑事处罚。叶飞也提到,由于难以取证,传销组织的参与者一般被抓后当天就能被放出来。他经常见到,组织成员从派出所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其他人打电话,让自己当晚能住进另一间寝室。 失去组织的“家”那天,小光和林璇没有回头,直接找宾馆住了一晚,转天就坐车回了真正的家。重新拿回手机后,小光还重新适应了一阵。她在网上分享自己被骗的经历,算法也给她不断推送和传销有关的内容。 就在前些天,她在一个解救视频里认出了一位曾经的“室友”。小光太熟悉那个背影,她属于一个18岁女孩,在进入“汉美”之前,她刚刚从职中毕业,在蜜雪冰城工作了两个月。 (小光、林璇为化名)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冷杉RECORD

如果多一些甲亢哥这样的世界顶流来中国

这几天,YouTuber IShowSpeed(网名“甲亢哥”)正在中国游玩,并在北京上海进行了直播。他的6小时上海直播,吸引了560万人观看,11000条评论,影响力惊人。 网络图片 在全球范围内,IShowSpeed是顶级网红之一,在YouTube坐拥3700万订阅者,在美国YouTuber排行榜中排名第48位,属于影响力极大的头部创作者。有人说他是全球第一整活网红。 这一年多,中国来了不少国外网红,不过甲亢哥应该是他们中粉丝最多也是影响力最大的一位。 我以前对这位美国顶流网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两天看新闻才知道他来了中国做直播,阵仗还挺大。吃饭时谈起这个事,没想到我12岁的儿子居然知道他,而且不是简单的知道,而是非常了解,比如知道他是C罗的超级粉丝,知道他居然被曼联邀请去看比赛,还和很多足球明星踢友谊赛,让他既嫉妒又不解。 后来做了一下功课,对他多了一些了解。 IShowSpeed本名达伦·沃特金斯,今年刚满20岁,来自美国俄亥俄州。他酷爱篮球和橄榄球,但因身高停滞,决定放弃大学,专注于做YouTuber,并逐渐凭借夸张的直播风格出圈。他的表情极度丰富,情绪时刻处于“爆炸”状态,甚至让人觉得像“甲状腺功能亢进”患者,于是中国网友给他起了“甲亢哥”这个外号。 然而,他在中国真正爆红的原因,还是因为一首歌——《阳光彩虹小白马》。这首歌的部分歌词因发音与某个敏感词相近,在国外成了网络热梗,而甲亢哥听到这首歌时的兴奋反应以及后来的翻唱,更是让中国网友对他印象深刻。 甲亢哥的名场面非常多,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在油管有3700万粉丝,这跟在中国短视频平台上有同样数量粉丝的影响力很不一样。 油管的订阅用户往往更粘性强,因为这些用户习惯于长期关注自己喜欢的创作者,并且会主动搜索和观看完整视频。而短视频用户是被算法推荐吸引的,被动关注的比例较高,粉丝忠诚度和粘性相对较低。 可以这么说吧,甲亢哥对全球舆论的影响,远远超过国内任何一位同等粉丝量的短视频博主。 我不清楚他此次中国行是否有有关部门在推动。如果有,那这绝对是外宣的一次成功尝试,应该奖一朵小红花。如果说一定要花钱做外宣,那比起砸钱在《纽约时报》或CNN等过气媒体上,不如让顶级YouTuber直接给普通美国人展示中国的真实面貌。 中国的对外传播策略,这些年经历了明显的进化。从最早的官方主导,到逐步利用市场化媒体,再到如今拥抱海外顶流KOL,路径越来越灵活,手段越来越精准。 这次甲亢哥来华直播,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外宣新路径:与其自己说,不如让海外顶流KOL亲身体验中国,让他们用自己的话语体系去影响海外年轻人。相较于传统外宣,这种方式传播范围更广、可信度更高,触达的是普通美国人,而非本就关注政治的人群。 在他的直播中,美国人看到了干净的街道、现代化的城市、便利的移动支付、极速的WiFi,甚至体验了中国的高铁和小米新能源车。不知道小米有没有趁机做营销,以雷军的鬼才,应该知道如何借助这种顶流植入小米软广。 当然也有水平很不咋地的翻译,以及一些很二的路人,比如给甲亢哥送西瓜。估计,大洋彼岸的美国人都看傻眼了。给黑人送西瓜?只有没有那些历史包袱的中国人才这么百无禁忌。当然啦,也有点很不礼貌。 不过,这才叫真实。有好有坏,都在一镜到底的直播里一览无遗。 网络图片 甲亢哥的这些直播内容,直观且具冲击力,远比传统媒体的报道更有说服力。 这让我想起1959年的“厨房辩论”。当时,美国副总统尼克松和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在一间现代化厨房中,就两国生活水平展开激烈争论。赫鲁晓夫认为苏联人民生活富足,但尼克松也不废话,通过展示美式家电,让苏联人直接感受到西方的消费水平。 赫鲁晓夫说,苏联人只在意物品是否实用,对奢侈豪华的东西不感兴趣。尼克松则反驳资本主义下美国人都有得选择如何生活、买或不买的自由。赫鲁晓夫也表示,在苏联人人都可以分到国家免费提供的房子,而美国的穷人却只能睡大街。 在辩论中,两人以各自的后代做赌注,赫鲁晓夫声称尼克松的孙辈将在共产主义下生活,尼克松则声称赫鲁晓夫的孙辈将生活在自由之中。 这场辩论成为冷战时期的一次象征性事件,也让很多苏联人开始重新审视世界。 今天,IShowSpeed的直播,某种程度上是一次网络时代的“厨房辩论”。他让数百万美国人看到了一个与西方媒体刻板印象不同的中国——高科技、现代化、人们友好,而不是贫穷、落后、专制。这种直观的感受,比任何一篇政论文章都更具冲击力。 美国有3.4亿人口,但只有1.4亿人拥有护照,意味着有2亿美国人从未离开过国门。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几乎完全来自网络和媒体。 IShowSpeed的直播,让这些人直接看到中国,而不是透过CNN、BBC等中介的“滤镜”。 微博上有个话题 #甲亢哥上海直播打破西方对中国滤镜#,虽然听上去像“官方叙事”,但客观上确实如此。 当今世界的竞争,不再是枪炮的竞争,很大程度上是舆论和认知的竞争。如果一个国家的普通民众对另一个国家没有恶感,即便政客想要操弄敌对情绪,也会有所顾忌。 如何赢得这场竞争? 答案不是硬邦邦的官方宣传,而是让普通人直接对话。让更多像IShowSpeed这样的YouTuber来中国,让他们自由地拍摄、直播,让全球观众看到真实的中国。 当然也不要只让人家在北上广这些光鲜亮丽的地方直播拍摄,可以大度地让他们去拍贫穷落后的地方,去西部拍,去农村拍,把中国人的整体精神风貌完整呈现出来。谁家都有点丑事,不要怕露丑。真实的东西,才最有感染力。 前段时间中美“小红书对账”,让两国网友直接开聊,打破偏见,效果就非常好。与其让CNN、BBC当中介,不如让普通民众自己去感受真实的中国。不要让中间商赚差价。 翻看IShowSpeed的评论区,有一条留言说得很棒: “Respect to Chinese people and to China. Hope we can all get along and put aside our political differences.” (尊重中国人民和中国。希望我们可以和睦相处,放下政治分歧。) 这句话,朴素却真实。 希望未来能有更多这样的跨文化互动,让世界认识真正的中国,也让中国认识真正的世界,而不是被滤镜扭曲的彼此。 甲亢哥这次在中国的直播,是否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外宣操作?为什么他能打破西方滤镜,让百万美国观众重新认识中国?比起砸钱投CNN、纽约时报,给这种顶流网红一朵“小红花”,是不是更聪明的传播策略? 在我的知识星球里,我们不谈刻板印象,只聊传播逻辑。欢迎加入,一起拆解这次事件的幕后推手、传播效果,以及中国外宣的进化路径。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码头青年

招行大规模降薪!背后是系统性金融风险隐忧

3月26日,招商银行披露2024年度报告。 根据年报测算,2024年,招行员工费用680.9亿元,人均成本58.1万元。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是招商银行员工费用连续两年下降。 在2021年上半年,招商银行人均月薪曾一度达到5.8万元,就是说,如今该行人均月薪相比3年前少拿6000元。 很快,#招商银行人均薪酬降至60万元以内#这一话题冲上微博热搜,引起网友热议。 网络图片 乍一看,第一反应是“银行工资可真高啊”,但其实这个工资只是平均数,是高管和员工平均之后的结果。其实,招行普通员工工资和一般人没太大区别。 广大网友其实都搞错了重点,重点不是工资有多高,而是银行降薪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招行降薪意味着什么。可以说,系统性金融风险的信号,已经有了端倪,此时一定要万分小心,否则未来可能会发生整个金融系统的动荡。 招商银行在中国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它是中国银行业真正的风向标。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招行是中国服务最好的商业银行,也是连续多年的中国最佳零售银行,当然,其规模在股份制商业银行当中也是老大。 可以这么说,中国的银行业除了国字号的工农中建,就要看招行了。在2024年的银行业排名当中,招行排名仅次于四大行,可见其规模和地位。作为一家股份制银行,做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 2024中国银行业100强出炉! 也正因为如此,招行的大规模降薪,不啻为一颗炸弹。上热搜显得这事情有点八卦,但背后隐藏的现实,却危险而又沉重。 真正的问题其实不是降薪,而在于招行的财报。 前面说了,招行是中国最佳零售银行,也就是说招行主要体现的是个人业务这一块的优势。然而2024年的财报却不太好看: 招行零售金融业务,2024年税前利润906.44亿元,同比下降9.28%。主要营收来源净利息收入和净手续费及佣金收入皆同比下降。 净利息收入同比下降1.58%,净手续费及佣金收入同比降14.28%。 财富管理手续费及佣金收入220.05亿元,同比下降高达22.70%。 净利息收益率从2023年的2.15%降至1.98%,净利息收入同比下降约1.58%。净息差从2.03%降至1.86%。 在这些数据当中,最令人担忧的就是最后这一项“净息差下降到了2%以下。可以说,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因为净息差是中国银行们的生命线,也是有1.8%这个明确警戒线的。 净息差指净利息收入与平均生息资产的比值。截至去年第三季度,已有30家A股上市银行低于1.8%的“警戒线”。 低于警戒线,说明银行的资本金和现金流会有风险,资产负债表可能会出问题,那么就要格外小心了。 在中国商业银行们净息差纷纷跌破警戒线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平安银行,这俩“好学生”一度是最后的坚持,但现在二者净息差都跌破了2%,也朝着警戒线奔去了。 网络图片 A股上市银行半年报透视:整体净利润增速放缓,41家机构净息差下探、仅3家银行保持在2%以上_手机新浪网 从整体业绩来看,招商银行的归母净利润增速至少为12年来最低,比上一年的6.22%下降5个点。 尽管如此,招行的财报依然是所有银行中表现最好的之一……所以,这次降薪背后是中国银行业盈利能力急剧下降的问题,是银行业资产负债表可能会出现风险的征兆。 在这两年的高层经济工作会议当中,防止系统性金融风险都是一个重大的命题。 招商银行的降薪并非简单的成本控制,而是行业整体压力的体现。随着金融市场的不稳定,银行不得不缩减开支以应对利润增长的疲软,尤其是在国内经济放缓、债务风险上升的背景下,银行不得不通过减少薪资支出来“保命”。 中国的银行业本来就不够健康,有着盈利模式单一等问题,长期都存在“不重视金融服务只靠贷款增长”这种经营模式。在以前经济好的时候,就有经济学家警告,这种收入结构是不可持续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银行如果只靠吃利息生存,那就会面临着经济周期波动当中的极大风险。这也是为什么招商银行的问题更加引人注目——招商银行的利润结构已经是最健康的了,但还是难以从银行业的整体颓势当中幸免。 网络图片 经历了这三四年的房地产下行,最受打击的就是银行业。再叠加消费不振、民间投资低迷的状况,导致依赖于贷款业务的银行,普遍处于深层次的经营危机,甚至是流动性危机。 更令人担忧的是,银行们的不良贷款率普遍也在上升。 除此之外,四大行的“生意本钱”,也就是资本充足率,在2023年就出现了下降。这也是为什么央行不断降准,为银行们降低经营成本。 总的来说,在经济下行时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时候没有人日子好过,作为经济流动性“大本营”的银行,必然也面临着最大的压力。 但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最近又大力推广消费贷,形成了新一轮的居民部门加杠杆,以“盘活资金”,应对燃眉之急。这种手段虽可以暂时缓解市场的流动性危机,但也是一颗“定时炸弹”,在未来什么时候爆炸,没有人能预言。 一切经济问题的最大隐忧,都隐藏于银行业、最终引燃于银行业。只有经济本身开始复苏,危机信号才能真正得到解除。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黑噪音

谁在凌晨骑车穿隧道过江?

  网络图片 车轮上的人们,始终等待着那条真正看见、接纳他们的通道。 文|冯蕊 黄子睿 丁立洁 编辑|王潇 约113公里长的黄浦江上有18条隧道。代驾赵伟还未能从中找到一条安心回家的路。 转机在一个月前出现。自2月16日起,每天深夜11时至次日清晨5时,复兴东路隧道上层允许电动车试通行。这是上海第一条专门、合规开放给非机动车的跨江通道。 截至3月底,隧道入口的值守人员统计,每晚从两岸穿越的电动车数量在1400到1600辆之间,其中大部分是代驾,剩下是外卖员、地铁维修工、结束加班的职员。他们链接着2487万人口的城市在深夜不断生长的需求。 他们自身朴素的需要,却常常湮没在飞驰之中。当车轮下的路程越来越长,车轮上的人们,始终等待着那条真正看见、接纳他们的通道。 网络图片 01 复兴东路隧道的浦西入口是片老城厢。在这里,深夜总是静悄悄的。 但2月16日晚,电动车一辆挨一辆排了数十米长。不时有记者穿梭在人群的空隙间,举着手机直播、采访。 28岁的骑手陶水排在队伍的首位。当三四个话筒围拢过来,他有种说不清的自豪感。 “我是第一个跨江的。”陶水强调,“不罚款的那种。” 去年12月,他在送货时违规穿越复兴东路隧道,被罚了50元,而一笔跨江订单的配送费不到40元钱。这般经历,此前在骑手中是常态。 晚11点整,隧道口的路障徐徐撤离,信号灯变成绿色。 三十余辆电动车,如同被唤醒的鱼群瞬间涌向入口。口哨一声接一声响起。 “慢一点、慢一点!”交警焦急地劝导,“(限速)15公里,都开慢一点啊。” 此刻在浦东入口,刘飞第一个开着电动车进入隧道。“很宽敞、很空旷。”在没有汽车的两条道路上,他尝试放下速度、自由地骑行。 从这周开始,他“至少有了回家的方法”。晚上来浦东的朋友家聚餐,他不再担心多聊两分钟而错过9点半的末班轮渡。 隧道开通的当晚,根据官方统计,电动车过江由西向东247辆,由东向西242辆。 网络图片 消息很快在网络扩散,更多人闻讯赶来。 2月17日,在陆家嘴上班的余崇光特地熬到11点前来体验。他打转许久才找到隧道的入口。“很新鲜,效率高多了。”他骑小电驴通勤6年,第一次在5分钟内跨过黄浦江,以往时间都在30分钟以上。 3月8日,代驾杜宇跑单后骑到隧道。张望到有人站在入口,杜宇慌张起来,“是查电动车的吗?”他骑过去轻声询问。 “你可以走。”对方朝他招了招手。杜宇这才松口气。他曾因“违法”感到忧心,只跟着代驾的老师傅或戴上口罩偷偷穿越过几回。 3月22日,管理人员张阳已经熟练地指挥通行。 他紧紧盯着前方,每驶入一辆电动车,都要划动一次计数器。一个多月来,他看着手里的数字从每晚250、500跳动到近800。 “对面的情况差不多。”张阳感慨,“还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隧道)。外卖和跑代驾的晓得。” 早上5点前,张阳都要守在这里。他的脚边放着一只保温杯,陪他熬过整夜。 02 数字背后的车轮,链接着一座城市的运转。 晚上11点半,地铁检修工人张景刚刚上班。此时在各大地铁站,列车陆续停止运转、回到车库检查。在庞大的设备系统中,每个零件都有不同的生命周期。 张景的工作,便是在部件老化之前换掉它们,减小地铁出现故障的概率。15年间,公司的检修网络覆盖到全部517座车站,张景往返过其中近300个站点。 深夜的道路上,同样传递着紧急的需要。 陶水三年前刚到上海,便成为外卖骑手。一些平台开放了“全城配送”的业务,骑手分为“专送”与“众包”。与“专送”不同,陶水作为众包骑手,没有平台与范围的限制,能够在全市自由抢单。 他送货的距离逐渐从5公里拓展到50公里、80公里,平均的配送时长却从60分钟削减到35分钟。保温箱里原先是麻辣烫、螺蛳粉,现在一半空间给了相机、衣服、汽车配件。他经常遇见,跨城通勤的上班族回到苏州家里,才发现钥匙和身份证遗落在了陆家嘴的办公室。 按照陶水的说法,尽管轮渡停航后,系统不再自动给骑手派发跨江业务,但这些需要常常以普通订单的形式,出现在“抢单大厅”中。一些单子标注着“商家配送”,实则也是店主寻找骑手服务。 承担风险的责任转移到他的身上。陶水算过,深夜跨江的订单平台不派、新手不敢送,配送费就能涨到普通单子的六到七倍。他主动抢下了生意。 网络图片 交际与消费的欲望,也从白昼蔓延至黑夜。 赵伟在四年前干起代驾的兼职。每晚8点,从工厂下班的他换上马甲,开启接单页面。 他在两家平台上切换账号。在其中一家平台上,他已经跑了2119单。他曾三次遇到同一位男人,对方从不提自己的职业,永远在打电话,谈论“明天去哪应酬”;他曾在深夜12点的农村见证过商业谈判的酒局,在没有路灯的村庄迷失方向,被5只野狗追逐。他看见“酒驾入刑”后,一些公司老板哪怕离家只有两公里,也不敢冒风险侥幸开车;很多时候,他甚至见不到乘客,越来越多人不再亲自去取维修、购买的车辆,赶在夜晚4s店歇业前选择了代驾。 只要赵伟没关页面,系统就会自动匹配订单。在90%的夜晚,他都被算法甩到了黄浦江的对岸。尤其是周五,工作一周后的人们挤在延长营业到凌晨的饭店、酒吧。 此时,陆家嘴的灯光并未休止。从事IT行业的余崇光通常在晚上8点下班,每个月,他总有一两天加班到十点之后。他觉得比起其他IT公司的“996”,这是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在附近的商圈,一位火锅店的职员在晚11点刚刚结束忙碌,准备骑车返回对岸家中。她没来得及换下工作服,一阵暖风吹过,空气中散发出牛油的气味。 03 随着城市越转越快,新的需求出现在规划以外。 张景记得,最早上海有通宵的渡船。然而随着轨道交通与桥梁建设,轮渡公司开始出现营收的难题。2015年后,黄浦江上最后一条通宵航线退出历史。 一段时间里,清晨4点下班的张景就蹲在站点外的马路牙子,等到5点半之后第一班地铁开放。后来他决定骑着两轮车通行。 赵伟刚入行时,每晚都有往返于浦东、浦西之间的“夜宵公交”。凌晨两点的那一班上几乎全是代驾,走道里堆满了折叠的电动车。 2022年初,上海修订了公共汽车的乘坐规定,指出代驾车的锂电池容易爆炸、存在安全隐患。公交司机不再允许代驾携带电动车搭乘。 从那之后,赵伟看见灰色营运的“打捞车”出现。一过凌晨,在浦东外环的匝道出口,每十分钟、二十分钟有一辆“金杯”“全顺”品牌的面包车经过。瞄到代驾师傅,车主摇下车窗喊道:“要去哪里啊?一人只要25到30。” 车上的座位已经拆除,车厢后半段安装了铁架放置电动车。最拥挤的时候,赵伟和所有人贴在一起,不敢动一下脚尖。尽管如此,经过彻夜工作,许多人都能站在这里睡上好觉。 这些车辆往往出没在陆家嘴的20公里之外,整车拉满人要一到两个小时。等到四、五点天色渐亮,它们便消失在道路上。 此刻在这座城市,留给电动车的合法通道只剩下17条轮渡路线和3座大桥。 网络图片 有几回,加班后的余崇光骑到杨家渡渡口时,22时30分的末班船已经开走。他只得把电动车留在公司打车回家。在十公里外的金桥路渡口,一位刚下班的职员骑行5公里,赶上了23时40分,黄浦江上最后一班渡船。他的电动车只剩下1%的电量。下船的地点离家还有5公里,他不敢把电动车仍在原地,半小时后,他加价到60元,等来一辆货拉拉。 深夜配送时,系统给陶水的时长仍然按照轮渡计算,不会向顾客收取骑手绕路的费用。陶水考虑,有“超时”和“差评”的出现,他会被扣分、扣款;而通过隧道,往往只要三到五分钟。 他计算过,违规穿越隧道,被罚的概率只有5%,这些单子的收入远远抵消了这笔罚金。 在一些代驾平台上,赵伟直到坐上对方的汽车,才能看到终点。在“客户至上”的规则里,他很难有拒绝的权利:代驾主动取消订单,会被平台判定为“有责销单”,一次扣除3分。每位代驾共有12分,一旦被扣完,账号自动取缔。 他试过当面向客户请求。“老板您好,”他顿了顿,放低语气,“我是兼职做代驾的,第二天要上班,这个时间到浦东,我是回不去的。” 有时对面会爽朗地按下撤销。另一些时候,对方直接拒绝,或是醉酒发了脾气。赵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接着跑单。 四年前,他第一次被“甩”到浦东市区时,已是凌晨时分。 最早一班轮渡将在5点开放,三座大桥距离他都在40公里以上。他只得开着导航往家的方向骑,隧道成了必经的跨江路径。  04 当时离赵伟最近的便是复兴东路隧道。抵达入口时,他犹豫了许久。 赵伟明白,隧道禁止非机动车通行,其实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在国家的安全规范里,长度大于1000米的隧道不得在同个孔内设置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以免混行发生安全事故。 何况隧道下坡铺着凹凸不平的减速带,还有不少排水的小渠。他和杜宇描述,仅仅两厘米的高差,就容易卡住一辆代驾车的轮子。代驾电动车比一般的电动车要轻,一旦车轮陷入,车上的人几乎都会向前、摔倒在地。 但此刻,“骑车入隧”成了无奈的决定。 赵伟打开头盔上的爆闪灯,能够在黑暗中提醒汽车避让。隧道下层有条废弃的摩托车道,他紧贴着最右侧的路沿向前骑行。 骑到中途时,赵伟突然感受到一阵大风扑来,吹得电动车身剧烈摇晃。有辆汽车正从他一米外的距离驶过。 “嘟——”听到汽车的喇叭声,赵伟越来越慌。把速度加到四十码,恨不得立刻驶离出口。 事后他对自己的冒险后悔不已。代驾平台有专门负责司机管理的部门,出了安全事故,会有司机拍摄视频、照片发在部门群聊里。 他时常看见,群里有骑电动车摔成骨折、受伤的人,不少是在穿越隧道时发生的事故。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种事情哪天会不会也发生在我身上?” 何况在他的行业,“出事”更意味着失业的风险。 赵伟看到,不少代驾在平台上报事故、申请保险。没过多久,账号被封禁、管控。事故严重的人,容易背着“不安全”的标记,很难再重新步入这行。 他们常常默默消化了事故的发生。赵伟每次摔跤后,就去卫生中心买药回来擦下伤口。撞到其他车,他会自己掏些钱赔偿。他从没联系过司管部门,在手机里设好提醒事项,“今天一定要戴护膝”。 有一天,他和妻子说,“我把手机定位在你的手机录入一下吧。” 赵伟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去往城市的哪个角落。“我害怕出事,没有人知道我在哪。”感受到妻子的担心,他变了语气,“开玩笑的”。 杜宇同样在群里看到事故的视频。他曾经在通过减速带时,差一点就摔了跤。回想起来,他始终感到不安。 他开始站在隧道的100米外,抢顺风车的单子通过隧道,通常前半夜要十多块钱,后半夜不到十元。 两三个月后,他“真的不舍得”花这笔钱,下定决心,“骑吧,只能骑。”他骑了20公里绕到最早开放的渡口,等着4:40第一班船。这样一来,下船后他还能骑到热闹的市区继续接单。 后来他发现,每天0点到3点之间,许多隧道要养护,这时会有一条车道封起来,摆上反光筒、反光锥。遇见代驾经过,作业的工人往往靠在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一次他在偷偷穿越时撞见了交管人员。 杜宇感到害怕,他听说过有深夜执法抓到了代驾,罚款从20到50元都有。 “你走吧。”一位交管人员朝他喊了一声。紧接着补充,“注意安全!”他劝道,穿越隧道很危险,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杜宇舒了口气。 网络图片 05 在更长的人生里,赵伟也在等待路的出现。 16岁前,他在大山里长大,愿望是成为军人。当时老家有一面很大的黑板,写上那些成功入伍的名字。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黑板上,没过一礼拜,却被抹掉替换成了“张伟”。他第一次觉得看不到未来,从大山跑了出来。 17岁的大年三十,他坐着火车来到上海,那节车厢只有他一人。 他找到青浦的汽车工厂上班,认识妻子、成立家庭。四年前,女儿无法就读上海的初中,妻子辞职陪她回老家念书。他又成了一个人。 躺在十平米的房间,赵伟时常感到孤独,还有一种越发沉重的担子。他想让时间走得更快。 有一天,赵伟在抖音上刷到代驾的视频。看到行业正值鼎盛时期,他想要试试。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充满干劲。每个晚上,只要出去跑单都会有两三百元的收入,一个月挣的钱。刚好能抵上孩子的开销。 但变化逐渐在行业发生。赵伟居住的镇里,代驾数量从40、50增长到200多个。好几个晚上他出去等单,最后面对着页面里“0”的数字。 赵伟却不敢停下车轮。他说,每天一睁开眼,总会想怎么样才能多赚一点。他说,手头上有点积蓄,生活才能有安全感。 网络图片 与赵伟不同,陶水曾觉得生活有很多条路。 高考失败后,他从老家徐州去广东谋生。有商家做活动搭了舞台,他在台上铺了张垫子,睡了整整两晚。 后来他数不清自己干过哪些活,有搬运工、保安、群演,还卖过手机壳。三年前,他在深圳租了仓库,企图抓住电商的风口,结果没挣三个月的钱就欠了一身债。他去剪了头,来上海“从头开始”。 刚到城市时,他从火车站、陆家嘴一路骑到了迪士尼,又到兰州、武汉各地打转。这份没有社保的工作,反而让陶水感受到自由,“今天的钱拿到手,明天就可以不干了。” 直到今年2月,他在医院确诊了二型糖尿病。没有单位缴纳的保险,他花了2000多元做了检查。 治疗与饮食的限制,让陶水周游各地的旅行计划搁浅,他从医院回家后,在床上躺了八天。 陶水突然失去了方向。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仍然需要那丝微小的保障。 然而,这些需要很少在日光下显现。 杜宇说,大家没有公开表达过通行的需求。“我们去说的话,是不会有人受理的。”他笃定,反而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爱反映问题。“我潜意识里就觉得这样是不行的,会被当作一个负面的典型处理。” 陶水在抖音做起账号,把生活中没有说出的苦恼、控诉放在了网络上。粉丝很快就涨到1万。 这和他在横店做群演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当时他演了一个路人甲,走来走去、没有一句台词,“没人看见、记得这个角色。”陶水说,自己始终没有忘记。 06 直到转机发生在现实的世界里。 今年2月,杜宇无意间刷到新闻,“复兴东路隧道上层将开放电动车通行。” 他第一反应是,“假新闻吧?”此前他听过类似的风声,那是一条有着上下两层的隧道。他去入口看过许多次,双层都还是汽车在飞驰。 真正到了现场,他有一种“安心”的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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