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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一名被拐女性的自述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我的家庭無論從社會地位、經濟條件還是文化層次來講妥妥屬於城市中上層,而我是第一代的獨生子女, 照理說我的人生理應非常順暢才是。然而我卻是從小就沒什麼開心的記憶,在18歲時還開始了一場持續數年的噩夢。 以下是我的人生故事: (1) 1977年我出生於浙江的一個地級市,父母都是公職人員,由於想生二胎男孩,就將我放在爺爺家養到六歲,爺爺奶奶對我還不錯。六歲為方便念書轉到外婆家,外婆重男輕女,舅舅們也嫌棄我,動輒打罵,不讓上桌吃飯,放學回家還要給他們帶孩子。 初中回父母身邊,父母都冷漠,生病了也不管我。不多久我媽出軌,兩人離婚了,我從此一個人生活,向兩頭去討生活和學習的費用,好不容易讀完了高中。高考前傷了腳,沒人送我去考場,因遲到失利,最後只夠資格讀民辦高校。父母不願意付民辦的學費,我只好開始工作。 1995年,工作幾個月後,初中好友的生日聚會上有幾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是她男友廠里的同事。其中一個打聽了我的情況,開始追求我。從小沒有被愛,我一下子就被騙了。那時太想有人帶我離開,真的太想了。我後媽要把我介紹給一個溫州暴發戶老闆,三十多剛死了老婆,說想找個有文化的小姑娘。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再也沒有能力考慮別的。 我跟著這個男人來到了他家,他家在浙江和江西交界的一個小山村裡,房子是土壘成的,屋子裡的地都是不平的。只有一個房間,他父母臨時用木板再隔出一個房間來給我們住。在城市長大的我真沒見過這樣的。但我那時已經被所謂的愛情沖暈了頭腦。 然而慢慢的這個男人本性暴露,原來他犯過事,賭博時把人手砍了,才跑到我們那兒去避風頭。他父母賠了錢警察才沒把他抓走。那樣的山村裡根本沒什麼產業,只靠種點地,要不就去大城市打工。不久我就想分手回家。但我剛到的時候身份證就已被他們拿走藏起來了,而且我身無分文。 (2) 我一吵鬧要回家就會被打,不光他打我,還有他爸, 有時還有他表哥。他們把我鎖在屋子裡,連客廳也不能去了,飯都給我送進來吃。後來我就懷孕了,懷孕也只能在這小小的屋子裡走幾步。那時沒有電視,沒有書,我白天等黑夜,黑夜等白天真的真的好難熬。我聽見他們在商量說如果生個女孩子就送人或者扔掉。九個月後我生的是個男孩。 幸好那地方計劃生育還是有人管的。馬上有人上家給我上了環。生了孩子後,允許我到客廳來走動了。我還是經常會被打。後來為了少被打我也不說要走了,洗腦自己說,你看這樣一家三口挺好的。 有次我趁著家裡沒人,撬開廚房的門,不管不顧逃出村口。但村裡老老少少這麼多人總有人看見,跑出去沒三里地就被追上了。他們一把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在地上拖了兩三里地拖回家。  孩子慢慢的長大,他們讓我在家接手工活賺錢。一邊又盤算讓我再生一個,去婦聯問,回復等六年才可以生第二個。 我又一次跑了,這次偷了他媽私藏的二十塊錢。甚至成功坐上中巴車來到縣城。結果他們帶著一幫子人趕來車站,還是抓到我了。我哀求路人幫我報警,結果警察來了,得知我們有孩子了就不管了,認為是家庭瑣事,說:把你老婆帶回去。我真的絕望了,有輛急駛的車過來,我想死,一頭衝上馬路,被人一把拽回,連死都不成。他表哥惡狠狠的說,你跑啊,跑到娘胎里都把你抓回來,警察法院都是我的關係。他們押著我回去,那天晚上我又被打了,好多人打我。打完以後又被強暴。 這以後我也不敢再鬧騰了,為了自己少受苦。漸漸的他們覺得我認命了,準備讓我懷第二個。我心裡急, 但是又沒什麼辦法。 在這個時候,已經被騙到山裡的七年之後,2002年的一天,我爺爺來找我了。 我消失後,我爸應該去問過我那個初中同學,同學告訴說和一個男人談戀愛了,具體情況不清楚。我爸也就認為我是和別人跑了。他一直瞞著我爺爺,怕他傷心,騙說我被派國外工作去了,還讓後媽女兒冒充我定期給爺爺寫信。 我爺爺一直見不著我,起了疑心,我爸才說了。爺爺就一個個去找了我通訊錄上的同學。我和那個男人開始算是談戀愛,所以我的一個好朋友還知道點大概, 告訴了他。我爺爺最後找到那個男人的一個堂哥,還在之前的廠里打工,逼問出了我的下落。 (3) 那天也湊巧,只有那個男人的媽看管著我,沒有其它人。我爺說帶我去我表叔廠里打工,以後會安排一家人都去工作,又給了他媽兩千塊錢。也許她家裡實在太窮了,也想把我當搖錢樹,加上有孩子,以他們的思維認為我也沒人要了,就答應放我走了。我就上了我爺爺包的車,整整被困七年之後,第一次真正離開了那裡。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回去過。 給我的感受就是整個村莊,婦聯、警察都默認這樣的事情是很正常的。當地的民風甚至以打老婆為榮。村裡有好幾戶人家有像我一樣的姑娘,都是兒子出去打工騙回來的,關起來打,生孩子當老婆,只是她們沒我這樣的教育背景。慢慢地全村人都覺得這樣的事情很正常,加入到作惡大軍。婦聯計生都是幫凶,求助根本沒用。他們只管不要生太多讓他們為難,只維持大局穩定。哪家懷上了,讓你去打掉。你個人生死不管的。警察和稀泥,有孩子就是萬能的。你報警,照樣讓他們帶回去。有孩子不好好當媽,不好好當人家老婆,是你的錯。單靠你個人力量,根本不可能抵抗整個社會各方各面,真的非常非常絕望。 我終於逃出那個山村,但事情還並完全沒有結束。 爺爺帶我回到他的城市,我找了個廠子打工。山村裡那家人不斷不斷騷擾我的家人,要打聽我的下落。我的其他親人這時候並沒有給我多大幫助,我爸甚至還是幫凶,他說「你不能像你媽那樣對家庭不負責任」。 家裡人只認為我是談了不好的戀愛,怪我自己沒腦子,他們從來沒覺得他們對我做的一切有什麼嚴重問題。既然已經有孩子了,就應該勸和。只是覺得把我關在山村裡不對,應該讓我出來工作。那家人幾次找到廠子里來,我都堅決不承認與那個男人有什麼關係。他又開始用老招,到處說我們有孩子,把自己弄成一個可憐男人找妻子的樣子,家裡還有個可憐孩子要媽媽。  (4) 我這時又做了件蠢事,就是與另一個男人領了結婚證。但當時我也想不出其他自救的方法。只要他們帶著孩子來找我,我大概率又會被抓回去。社會輿論不會站在我這邊,沒人會聽我說。我被有孩子這個事實扼住了脖子,大家只會覺得孩子要媽媽。我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沒有一張和其他男人的結婚證可能我到哪都擺脫不了。 和我結婚的這個男人大了我十多歲,是那種典型的老實人。我在2004年生下了女兒,他們終於覺得沒法再抓我回去了,於是上法院告我,要我付撫養費。儘管我說是被迫的,被打被限制人身自由,被強暴生下的孩子,但沒有證據。法院不採用「一面之詞」,而那個男人有村支書開的證明,說我們是「自由戀愛」。 當然法院也沒有支持他獅子大開口要兩萬一年的撫養費,最後判決5000元一年,直到孩子18周歲。男人綁一個女人也好,騙一個也好,都是一本萬利。可以做性奴,可以生孩子,就算女人跑了可以以孩子名義要錢,孩子大了可以給他養老。而我被傷的遍體鱗傷什麼都沒有。 山村裡的孩子,除了給撫養費,其他什麼聯繫也沒有。我爸一直罵我冷血,但我只要一想就渾身發抖, 不可能再回那個地方去看孩子。很多時候我都騙自己那可能就是我做的一場夢吧! 最近幾年我上微博,思想漸漸開始覺醒。夫妻之間越來越彆扭,三觀越來越不合。兩年前我結束了這一段婚姻,也與原生家庭斬斷所有關係。帶著女兒住在學校附近,在一家民企做個普通小職員。生活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有時有點小艱難,只是回想起這一生非常的遺憾非常的不甘也非常的孤獨。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舒明月2012)

她脖子上的狗鏈,是盛世的恥辱

這幾天胃疼得厲害,本想閉眼不看這亂鬨哄的世界,稍息一下。可是,那條鎖在江蘇徐州一個姐妹脖子上的鐵鏈,讓我每天都感到窒息般的疼痛,不得不說幾句。 一個來歷不明,據稱是「被撿來」的女人,脖子被丈夫董某拴了狗鏈,舌尖被剪,被灌藥以致聲音沙啞。她被關在土房裡,成為男人的洩慾工具和生育機器,24年來生了八個孩子,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把自己的同類當牲口看待,拴上狗鏈並關在骯髒的土房裡,與之交配並繁衍後代,大自然中,只有人類這個物種才會這麼邪惡。 網路圖片 這兩天,我接連看了何成慧、曹小青等被拐女人的悲慘故事,心堵。她們無不是在日常生活中被人販子拐走,然後賣給偏遠地區的老光棍,受盡蹂躪,最後被逼瘋。特別是曹小青,前後居然被轉賣了三次! 看著這些曾經青春靚麗的女孩最後被摧殘得只剩遍體鱗傷的軀殼和空洞茫然的眼神,我的心在流血。作為一個女性和一個女孩的母親,恨不得親自手刃這些喪盡天良的人販子和買家。 她們還算幸運,因為被媒體發現或者良知尚存的鄰居的報警,所以被解救出來或者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境遇。可是,那些如今還在大山深處和偏遠地區掙扎的其他受害女性,她們的人生希望又在哪裡?她們等不到春天,只能在無望中一天天消耗著生命,要麼認命,要麼變瘋,要麼絕望而死。 我相信,在人口買賣這條罪惡的產業鏈上的受難女性,並不在少數。以鏈鎖八孩母親所在的江蘇為例,它曾經有過一個「蘇北人口批發市場」。 《檢察日報》2000年有一篇報道《探訪江蘇泗陽「拐賣婦女第一村」》,提及「蘇北人口批發市場」。這個市場在江蘇宿遷市泗陽縣來安鄉姜集村,屬窮鄉僻壤,許多大齡男青年找不到對象,於是當地的鄭氏家族開始買賣婦女。至90年代中期,整個家族形成龐大的銷售網路,全村100餘戶人家,除了兩戶人家,其餘都有家庭成員參與拐賣婦女。涉案犯罪嫌疑人多達210人,拐騙地涉及西南三省,收買地涉及江蘇、山東、安徽、河南、新疆等地。「生意」最好的一天是1994年2月27日,「總經理」鄭明月當天賣掉6名婦女! 由此可見,在江蘇一些村莊,買賣人口的歷史相當悠久,貌似淳樸的民風背後實則隱藏著邪惡。難怪當地村民形成堅固的民間防線,對本地的「家醜」嚴防死守。 因為鏈鎖八孩母親的事情太挑戰人類的道德底線了,春節期間,輿論持續發酵,但是當地官方僅以兩則通告草草應付了事,之後一直保持沉默。想問一句當地官員:貴縣發生這種慘絕人寰、駭人聽聞的事情,你們真的可以安心過年? 都已經2022年了,文明發展到相當高的程度了,人類看上去衣冠楚楚,文質彬彬,可為什麼在暗處依然把女人當牲口買賣?因為在男權社會裡,女性始終是被物化的「第二性」,而不是具有獨立人格和尊嚴的「人」。女人是酒桌上點綴氣氛的「花瓶」,是戰爭中的戰利品,是男人的洩慾工具和生育機器,是性賄賂的「物」,是隨時可以穿上和脫下的衣裳,所以可以被虐待被買賣被轉手,直至性資源被榨到燈枯油干。 正如花了120元錢買了大學生何成慧的老光棍所言,「我花錢買的東西,想咋的就咋的」。所以他天天暴打何成慧,最後怕她逃跑,乾脆把她鎖在豬圈裡,和豬一起滾泥。 在對女人的態度上,一些所謂的高端男人與低端男人其實並沒有太大本質上的不同。城市裡,一些受過高等教育、衣冠楚楚的男人照樣對自己的女友和妻子實施家暴,更何況窮鄉僻壤的愚昧男人?在他們的眼中,女人只有三個實際的功用:洩慾,生娃,做家務。因為在他生活的村莊里,女人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來的。更讓人噁心的是,在一些貧窮落後的地方,父子和兄弟共享一個女人這種違背人倫的現象時有發生。 要減少拐賣婦女的罪惡現象,最重要的是觀念上的改變,把女人當人看,而不是可以交易的物品。每個女人都是有人格尊嚴的個人,是哥哥寵愛的妹妹,是父母膝前撒嬌的女兒。由於造物主的安排,女性是柔軟的器皿,身體不如男人強壯,但這不應該成為男人欺負女人的弱點,而應成為男人呵護女人的理由。 其次是發展農村經濟,減少經濟發展的地域差距,使農村的婚姻市場保持基本的均衡。中國實施計劃生育政策40年來,人口減少4億,加上農村重男輕女觀念嚴重,不少女嬰未出生就被流產了,所以導致現在婚姻市場上男多女少,性別比例失調嚴重,很多處於經濟鏈條低端的男人娶不到老婆。 婚姻市場一般都是遵循B女嫁A男、B男娶C女的規律,農村女孩鉚足勁找縣城的老公,縣城的女孩又盯著省城的男人。農村的B男由於娶不到B女,所以只能把目光投向C女——比他們還弱勢的、被拐賣來的外鄉婦女。 以我家鄉為例。我的家鄉在福建山裡,上個世紀80年代,村裡有一撥青春少女初長成,她們中但凡有點姿色的,都找了縣城裡的男人。留在本地的,也多半找了鄉政府幹部或信用社、郵電局、銀行的工作人員,通過婚姻改變自己的社會階層。而一些家境不好的男人,只能娶更偏僻的自然村裡的女人,或者從人販子手裡買一個外地女人。 如果城鄉經濟發展比較均衡,差距不是太大,那麼農村男人在本地婚姻市場中還是有一定優勢的,人口買賣的市場需求也許會慢慢減少,拐賣女人的事件就會少發生一點。中國在推進城鎮化的同時,也應考慮如何振興鄉村,不要讓鄉村成為一個被遺忘的角落,鋪著幽暗的青苔,結滿陰森的蜘蛛網,讓鄉村男人成為性饑渴的光棍。 最後是嚴刑峻法,讓人販子和買方付出沉重的犯罪成本,從而震懾住他們。 就現行法律來看,對人販子的刑罰不算太輕,起刑是五年。中國刑法第240條規定,拐賣婦女、兒童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若有暴力虐待、集體販賣等加重情節,可判十年以上至無期;情節特別嚴重者,可判處死刑。 就法律實踐看,重刑率還算比較高。我在網上能找到的最新一組數據是,2010年至2014年,全國各級法院審結拐賣婦女、兒童犯罪案件7719件,對12963名犯罪分子判處刑罰,其中判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至死刑的7336人,重刑率達56.59%。 至於作為拐賣人口邪惡鏈上的終極一環——買方,刑法第241條規定,「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但也指出,若符合法定條件,比如「對被賣兒童沒有虐待行為,不阻礙對其進行解救,允許婦女返回原來的居住地」,則可以從輕處罰。 這條對收買方進行刑罰的規定,也是經過各界不斷呼籲之後,2015年修改刑法時,才把「不追究刑事處罰」調整為「從輕處罰」。實際上,在過去相當長時間的司法實踐中,大部分收買者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即便刑法修改後,收買方也只需承擔三年牢獄之災,若有法定從輕情節,還可以從輕處罰。買方所付出的代價同被拐賣者家庭所承擔的極端痛苦相比,顯得過於輕微,無法安撫民眾沸騰的情緒。 其實,我們不必糾結在刑法241條上,因為大部分買方對被拐賣婦女都實施過虐待、強姦行為,完全可以用數罪併罰的方式,追究其法律責任。 比如徐州事件中,董某長期用鐵鏈鎖住楊某,冬天讓她穿著單衣過冬,提供的飯食堪比豬食,完全符合虐待罪的構成要件。其次,他違背楊某的意志,強行與之發生性關係,構成強姦罪。即便他有一張所謂的結婚證作為幌子,但只要違背女性意志,與之發生性關係就是強姦,並不是何成慧事件中老光棍所說的「我買的東西,想咋的就咋的」。 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印發《關於依法懲治拐賣婦女兒童犯罪的意見》的通知,規定:明知是被拐賣的婦女、兒童而收買,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論處;同時構成其他犯罪的,依照數罪併罰的規定處罰。 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強姦罪+虐待罪,數罪併罰,也夠那些愚昧兇狠的男人喝一壺了!不對他們狠點,他們真以為買個女人就是買個物品,可以百般蹂躪。 2019年,全國人大代表張寶艷提出,拐賣婦女兒童罪的起刑應該由五年提高為十年,對此,我深表贊同。 此外,從民法角度看,如果真如董某描述,楊某長期精神不正常,依照中國《婚姻法》規定,其締結的婚姻根本就是無效的。《婚姻法》第七條規定:「患有醫學上認為不應當結婚的疾病,禁止結婚」。第十條規定:「婚前患有醫學上認為不應當結婚的疾病,婚後尚未治癒的,婚姻無效」。當初未經審查就給他們頒髮結婚證的民政部門工作人員,是否有失職之嫌?是否應該受到處罰? 如果楊某精神正常,當初是受脅迫結婚的,那麼也可以尋求司法救濟。《婚姻法》第十一條規定:「因脅迫結婚的,受脅迫的一方可以向婚姻登記機關或人民法院請求撤銷該婚姻……」第十二條規定:「無效或被撤銷的婚姻,自始無效」。 楊某本來應該是自由的,她脖子上的那根狗鏈,是盛世的恥辱,是文明的恥辱,是男人的恥辱,是整個人類社會的恥辱!如果我們在這樣的鎖鏈前保持沉默,假裝歲月靜好,那麼這也是我們的恥辱! 目前,有人找了多家國際機構,把楊某的骨骼輪廓、眉間距和眼球大小與1996年失蹤的12歲的四川女孩李瑩做了比對,兩人高度相似。目前李瑩的母親在做DNA測試。我希望她就是李瑩,這樣可以骨肉相認;但我又不希望她是李瑩,因為現實過於殘忍,我不願相信它是真的。 楊某和失蹤的四川女孩李瑩臉部輪廓高度相似。(圖片來自網路) 在民眾的聲討和呼籲下,楊某脖子上的狗鏈被解開了,也穿上了禦寒的冬衣。可是,仍有一條傲慢偏見歧視的「狗鏈」鎖在所有女性的脖子上,它的磨礪每每讓人感到疼痛,比如招聘廣告中的「只招28歲以下面目清秀的女性」;仍有許多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女孩沒有禦寒的「冬衣」,只能在邪風惡雨中抱緊自己,或者和其他受害者抱團取暖,比如被某著名主持人性騷擾的弦子姑娘。 那條「狗鏈」很長很長,從亘古綿延至今,估計還要綿延下去。作為一個女性,一生都要鼓足勇氣,積蓄力量,努力砍斷它。 我們可以批判農村習俗之惡,法律制度之惡,道德風尚之惡,但是不管哪種惡,源頭都來自人的心。人心壞了,註定出來的是惡俗和惡法,禮崩樂壞,人壞得掉渣;人心變好,社會就會形成公序良俗,黃髮垂髫,怡然自樂。 人是萬物之靈,也集所有邪惡之大成。希臘哲學家普羅提諾曾說過,「人是人類處於神與禽獸之間,時而傾向一類,時而傾向另一類;有些人日益神聖,有些人變成野獸,大部分人保持中庸。」聖經里也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 所以,坐在死蔭幽谷里的半神半獸的人,需要真光的照耀。光照進黑暗裡,黑暗如果接受光,那麼就會心地光明,既自愛,也愛人。光不是從世界來的,而是從上頭來的。「惟獨從上頭來的智慧,先是清潔,後是和平,溫良柔順,滿有憐憫,多結善果,沒有偏見,沒有虛偽。」 如果接受那來自高天的真光,蠻荒之地可以變為文明高地,粗鄙之人亦可文質彬彬,地獄可以變天堂。貴州石門坎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1904年,一個叫伯格理的英國傳教士來到了貴州威寧縣一個叫石門坎的苗村。當時的石門坎非常貧窮落後,衛生條件很差,村民一生只洗三次澡。村民性關係混亂,女孩早婚早育,疾病叢生。他來了以後,和苗人同吃同住,幫他們治病。而且建了幾十座教堂,辦了120多所小學。甚至還建起了醫院、游泳池,組建了一支足球隊。很多人在他的感召下信主。 伯格理(左一)和當地民眾在一起。(圖片來自網路) 在他的資助下,苗村出了一批博士生、碩士生、本科生,他們畢業後都回來建設苗村。當時的石門坎早國際上名氣有多大?你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往石門坎郵寄東西,只要寫「中國石門坎」就可以收到。可謂是東方文明高地,讓人心生嚮往。 後來的抗戰中,一架美國「飛虎隊」的飛機降落到了石門坎,當地人竟然可以用流利的英文與飛行員對話,讓他們大吃一驚。抗戰勝利後,1946年,國民政府曾做過人口普查,發現漢人每十萬人中有2.19個大學生,而苗族人每十萬有10個大學生。 1949年之後,這裡再沒有出過一個本科生。1989年,有人做過一個調查,石門坎地區的兒童失學率高達88%! 從石門坎的今昔我們可以看出,內心有光多麼重要。人販子,買媳婦的光棍,共謀的村民和村幹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基層官員……他們的內心沒有真光照進,所以仍然活在罪的泥濘中,無法行出善。 我們可以嚴刑峻法,可以進行道德說教,但是自己揪自己的頭髮,是無法讓自己離開地面的,因為罪的重力和慣性太大了。所以我們需要打開自己的心,讓光照進來,驅走黑暗。讓羔羊的血塗抹我們,潔凈我們。 「你要保守你的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一葦杭之渡彼岸)

改革春風吹滿地,不看春晚不生氣

好幾年不看春晚了,今年依舊。  大年初一,電視上很多頻道,還在沒完沒了地重播。彷彿它是一道珍饈,誰要是錯過了,簡直不可原諒。  每年除夕夜,都看一本自己喜歡的書籍或刊物。今年是聽戲劇,河南曲劇,揣摩它的音律和唱腔特點,不知不覺迎來新年鐘聲。  小時候的寒冬臘月,經常有河南的戲班子到湖北唱曲劇。不少湖北人會唱這一「外來」劇種,民間也有些高人會拉曲胡。這算是一種地緣文化現象。  對於熱衷春晚的,我也不置喙,那是人家的口味、人家的權利。只要自己樂活,那便是好的。看完即棄,像倒掉水杯里的茶根,也很正常。  只是不明白,為何不少人對春晚「年年看、年年罵」,還要一本正經地討論、批評一番。  除夕守歲之於民眾,本是是帶著古樸印記的民間敘事文本,寄託的是對於個人、家庭禳災祈福的期盼。這一訴求基本可歸屬於私人的情感空間,每個人都是春節的主角。  為何大家樂於談及上個世紀八十年的春晚?  那個時期,改革總體上曾帶來一種短期的平等化效應,儘管福利和保障水平不高,但每個階層都能找到各自的平衡點。  就老家湖北而言,1983年春全部實行了「大包干」,農村大量的磚瓦房就是此後兩三年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至今猶記得,那幾年除夕夜,老家的鞭炮聲幾乎徹夜不停。  彼時的春晚,也有主流意識形態的嵌入,而具備獲得感的民眾,在觀感上並無落差。  改革直接推動了整個社會的階層分化、利益分化,獲益階層與利益相對受損階層,有著不同的社會滿意度。  春晚不可避免要承載必要的敘事,這種敘事更多的應是民間話語。而春晚承載了越來越多的主流話語內容,進而完成了集體話語對於個體話語的僭代。  隨著主流話語的全面介入,春晚從一個偶然誕生的節目,轉變為某種必然的主流話語傳媒鏡像。  華服艷舞、仙樂飄飄,花團錦簇,迤邐排開,稍縱即逝,連攝像鏡頭都應接不暇。觀眾愈是看到屏幕里的華麗鏡像,愈是感覺到它與現實生活的落差。  即便曾給觀眾帶來無數笑聲的趙本山,也只有通過展示其作為弱勢者「可笑」的一面,才能取悅宏大敘事。  不管春晚節目如何巧妙地將宰制性話語,以民間話語的方式加以表達,「在場」的社會成員都是「缺席」的。  它以歡聲笑語,完成了對最廣大弱勢群體利益訴求和情感訴求的掩蓋,將改革受益群體普遍化為全體社會成員,進而達至個體對於「共同想像」的認同。  至於這個舞台上高歌的夜鶯、捧哏的小丑、唱唱跳跳的奶油小生、拚命煽情的男女主持,不說也罷。  作為一種特定故事範式、話語範式、文化範式的輸出陣地,春晚註定還會一如既往地辦下去。  至於你喜歡與不喜歡,並不重要。它們每每都要迫不及待地進行收視率的報捷。  很認真地要對春晚評頭論足,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人家能夠與民同樂,已經是難得的低姿態了,還想怎地?  改革春風吹滿地,不看春晚不生氣——比如我自己,還有諸多遠離它的人。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蕭雜說,原文已被刪除)

華人教授「潛伏」斯坦福:終於知道中國大學缺啥…

只有短短120年歷史的斯坦福大學,已有近30人獲得諾獎,不要說世界上其他大學難以匹敵,就是拿國家來比,能超過它的也沒有幾個。 揭秘這所大學的成功經驗,對於破解「錢學森之問:為什麼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傑出人才」或許有所啟益。 為什麼中國大學出不了大師?華人教授潛伏一年美國大學,發現中國缺的不是人力和財力。 01 一個大學培養出的諾獎得主數 沒有幾個國家能與它匹敵 一年一度的諾貝爾獎剛剛頒發過,最值得注意的是斯坦福大學最近兩年共有四位教授獲得此項殊榮:去年科比爾卡獲得化學獎,羅思獲得經濟學獎;今年萊維特獲得化學獎,祖德霍夫獲得醫學獎。 這所大學在上個世紀90年代也曾經有過兩次一年「雙子星座」的輝煌。迄今為止,斯坦福大學的教師隊伍中已經有近30人獲得過諾貝爾獎,在職教授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數僅次於哈佛大學,名列世界第二。 要知道斯坦福建校的歷史很短,只有120年多一點,考慮到建校長短這一因素,它可以說是當今世界最有創造力、最富有活力的大學。斯坦福這一驕人的成績,不要說世界上其他大學難以匹敵,就是拿許多國家來相比,能超過斯坦福一個大學的也沒有幾個。 諾貝爾獎分兩大類,一類是和平獎與文學獎,兩者評獎標準的主觀因素很濃,政治色彩重;另一類是科學獎,包括物理、化學、生物醫學和經濟學這四個領域,它們都有一個客觀的國際標準,只有在這些領域取得世界頂尖的研究成果者才能獲得此獎。我們下面只談科學類諾貝爾獎的問題。 一般來說,區別世界一流大學與普通大學的最有效的標準,一是看一所大學培養的學生有多少成為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學者,二是看在職的教師隊伍中是否有人能夠獲得世界頂尖級的大獎。 我與斯坦福大學有兩次「緣分」,第一次是上個世紀90年代我在那裡讀博士,第二次是我於2010-2011年利用學術休假重回斯坦福充電。我對斯坦福不僅有切身的感受,而且是給自己制定了一個研究計劃,專門調查分析它培養人才的機制。 讀博士期間,學習壓力大,無暇顧及其他,一門心思都在學業上;然而最近這次訪學,沒了學習的壓力,就有時間研究它的辦校理念。我這次訪學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探討「錢學森世紀之問」,尋找「為什麼中國出不了大師」的答案。然而,要回答這一問題必須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得弄清培養大師的條件和機制。 為此目的,我利用這一年的訪學時間「潛伏」於斯坦福的物理、化學、生物、數學、心理學、計算機等系科,旁聽課程,參加講座,觀察它們的教學辦公樓的布局設計,如此等等。現在把我對這所大間的一些真實感受拿出來說說,希望能對大家有所啟發。 02 一張學術講座票200美元難求 在斯坦福大學,讓師生思考科學最前沿的問題已成為校風。下面講一個典型的事例來說明這一點。斯坦福大學化學系一年舉辦一次「威廉姆·約翰遜」學術講座,只有諾貝爾獎獲得者才有資格做會議發言,交流自己對本學科的最新研究,並預測本學科的發展動向。 迄今為止已經舉辦了25屆了,2010年10月份這次參加者的名單為: 看了這陣勢,那是什麼感覺!別說一般人沒資格參加,連旁聽都競爭很激烈,得買票,一張200多美元,比任何體育娛樂節目都貴。 這就是知識的價值體現!我為了一睹這些大師風采,特別是為自己的課題搜集些情報,一咬牙,買一張!可是一問,票早就賣完了。斯坦福校園裡,最熱鬧的就是這種學術活動,任何歌舞表演和體育比賽都沒有這種學術活動的吸引力大。 聽講座者中,除了本校的教授和科研人員外,更多的是研究生和本科生。這種會議的效果是雙重的: 首先,讓他們的教授和科研人員能夠在科學最前沿選題,進行最尖端的問題研究,一旦有突破,這就是獲得諾貝爾獎的契機。 其次,這種高端會議所提出的問題會深深在學生心裡留下烙印,激發他們的好奇心和探求慾望。 一所優秀的大學,課程開設不見得與普通大學有多大區別,最大的區別就在學術講座的層次上。斯坦福大學的每個系科都有自己的系列講座,不僅質量高,而且頻度也密。到這些大學學習,如果只知道學習課程而不聽講座的話,就是失了獲取這些名校最寶貴教育財富的機會,雖然他們或許可以取得很好的考試成績,但未來也很難成大氣候。 03 斯坦福師生吃飯時 談論的都是什麼話題? 觀察人們吃飯時談論什麼,是了解他們內心裡在想什麼、對什麼最感興趣的最佳窗口。連吃飯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的人,就是一種執著,這是干好一件事情的前提。現在讓我來談談斯坦福大學的生物系、化學系、醫學院的師生吃飯時都談論些什麼。 斯坦福大學的生物學系新落成了一棟綜合大樓,那裡有一個寬敞明亮的現代化大型自助餐廳,食物很豐盛,價錢也合理,大約10美元就吃得很好。訪學那一年,我經常到這個餐廳吃飯。與生物繫緊鄰的是醫學院和化學系,所以這裡也是這三個院系師生最方便用餐的地方。 我對這些人吃飯時談論什麼進行了長期觀察,發現他們談論的幾乎都是與自己的研究、學習、工作有關的事,沒有聽到一次是有人在議論別人是非的,也沒有人傳播社會上的八卦新聞,甚至像體育、政治這些大眾話題也幾乎聽不到。 他們是把吃飯作為工作時間的延伸,相約的往往不是私人朋友,而是與研究、學業有關的人士。他們在吃飯中間交流信息,激發靈感,尋找合作契機。整個飯廳幾百號人同時吃飯,但是一點不覺吵鬧,大家都是在平靜交談。 為了比較中外大學的差別,我就借2012年去北大、清華、華中科大講學的機會,特意到這些大學的食堂吃飯,觀察了他們在談什麼。那裡都熱鬧非凡,十分嘈雜,談論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聽到有人在談學習或者研究的。我也參加過國內的很多學術會議,幾乎聽不到飯桌上有交流研究心得的。 要取得世界最好的科學成果,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在學術最前沿思考問題;二是專一執著,只想科研一件事。如果能做到這兩點,即使平庸的人也能做出些成果出來,而那些天資好的就有可能成為科學大師。 04 學校里那些完全是出於興趣的各式講座 往往成為引發重大科學發現的契機 中國大學缺乏的不是人力財力,而是對新思想的敏感性和激情。現在就拿斯坦福大學的「複雜系統理論研究組」為例來說明這一點。 我這次重回斯坦福大學之前,沒有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學科。「複雜系統論」這一說法,也就是最近十幾年的事,但是還沒有成型,目前只是一些零散的論文,尚無成熟的著作。一天,我看到學校網站上的一則通知,學校的「複雜系統研究小組」有一個活動,請生物系的戈登教授作報告。我很好奇,就決定去聽聽看。 戈登是生物學系的一位女教授,她的報告內容是亞利桑那大沙漠中的一種螞蟻的「社會組織」。每年酷熱的夏天,她都帶一幫學生去做田野考察。他們發現,雖然螞蟻並沒有各種級別的官員,也沒有規章制度,然而能夠有條不紊地生活,可以避開天敵的入侵,可以有效尋找到食物。它們靠的是什麼? 戈登教授的研究解開了這個謎,告訴人們這種螞蟻如何分工協作,如何傳遞信息。她的演講中用了大量生動有趣的圖片,真實引人入勝,連我這個第一次涉獵這個領域的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其實,環顧一下我們周圍的世界,就會發現到處都是「複雜系統」,諸如語言、大腦、交通、植物、天氣無不是如此。該研究課題的目的就是從各種各樣的複雜系統中概括出共性,為人們認識複雜的世界提供新的方法和思路。所以,我認為這是一個具有廣闊發展前景的新領域,在不久的將來,將以一個完整的、系統的科學分支出現。到那時我們會再一次意識到,又得跟著別人的屁股後走。 我參加的這次活動,大概有五六十人參加,既有資深的老教授,也有本科生、博士生。參加者的專業背景什麼都有,有來自生物學、化學、物理學、語言學、心理學等系科的,也有來自文學、歷史學這些傳統人文學科的。組織者熱烈歡迎每一個新來者,包括不是學校的正式師生。 這種研究小組完全是群眾性的自發活動,沒有任何學校的領導指使命令。斯坦福大學的校園裡,類似這樣的小組五花八門,天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活動。我們絕不要小覷這樣的活動,它們很可能就是某個重大科學發現的契機。 組織這種活動,一需要敏感性,要有敏感的知識嗅覺,及時捕捉那些新思想;二要有激情,這些研究小組完全是出於興趣,組織者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往往沒有任何功利可圖,頂多向學校申請一點兒活動經費,買些開會時用的點心和飲料,或者支付外校專家的交通費。這種自覺自愿的奉獻精神,在科學探索的道路上是必不可少的。 歐美人的科學技術發達、思維活躍、富有創造力,跟普通人的這種社會風尚關係密切。喬布斯的蘋果公司現在是世界上市值最高、最富有創造力的企業,然而它的成立則是與當地的一個民間組織分不開的。 上個世紀70年代,在電腦技術發展的初期,斯坦福附近的居民成立了「家庭電腦俱樂部」,社區里具有共同愛好的一幫人定期會面,他們也沒有固定的聚會地點,常常是臨時利用某一家的車庫。那時候才二十歲剛出頭的喬布斯和沃茲也是這個民間俱樂部的積極成員,他們從這裡聽到一些新信息,然後回去自己摸索組裝。他們也是在這裡找到了第一個買家,賺取了他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一個大學有沒有這種學術上熱心腸的人,一個大學不同學科的人能不能發現共同的興趣,然後為了共同的興趣而走到一起,是衡量這所大學的人們的眼光和胸懷的可靠風向標,也是這所大學能不能成為世界一流的重要標誌。 斯坦福大學裡類似於「複雜系統理論小組」的學術團體,五花八門,琳琅滿目。有的只有幾個人,甚至只有本科生參加的小組。比如那裡有些華裔子弟,他們成立了一個研讀《論語》小組,只有十幾個人,他們看不懂原文就看英語翻譯,每星期三晚上聚會。其間,他們聽說我寫了一本《孔子和他的弟子們》,就邀請我去給他們做了一次講座。 相比之下,中國大學最多的是舞會、武術、圍棋、橋牌、氣功等這種娛樂性的團體,鮮少以探討某種科學思想的組織。這就是區別,這就是差距。 05 出科學大師所需的生態環境 孕育大師不僅僅是學校這個小圈子裡的事,它也需要一個大的生態環境,這就是社會這個大氣候。世界級的大師集中在非常少的幾個國家之中。 諾貝爾獎是一個相對比較客觀的指標,按照獲獎的人數依次為美國、英國、德國、法國、俄羅斯。這些國家不光是諾貝爾獎多,數學界的最高獎「菲爾茲獎」以及其他領域獨領風騷的學者也是最多的。 這裡只概略地談一下孕育大師的「大生態環境」所包含的幾種因素。 1. 大眾的思維水準 就像體育、歌舞、文學一樣,科學界要出現一批傑出的人才,必須有廣泛的群眾基礎。這個群眾基礎有幾層的含義: 首先,群眾普遍具有良好的邏輯思維能力、分析批判精神、探求真理的愛好。任何科學領域的天才都是有基數的,不可能人人都是天才。當喜歡的人越多,出現天才的概率就越大。 其次,社會的價值判斷決定年輕人的智慧發揮方向,也決定他們的競爭意識的取向。比如中國古代一直把作詩對仗作為判斷一個人才智的標準,那麼就有了「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執著,假如中國古代把詩文寫作換成探求自然規律,中華民族有很大的可能會出現牛頓、笛卡爾這樣的大師。 2. 哲學傳統 哲學傳統對一個民族的思維具有深刻的影響,它不僅給一個民族的思維提供什麼樣的工具,而且也決定一個民族思維的領域和方向。公元前600年至公元前300這三百年中,東西方各出現了一批偉大的思想家,他們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東西方文明的發展方向的不同。 中國出現了百家爭鳴,代表人物是老子、孔子、孟子、莊子、荀子、墨子等,他們的學說雖然不同,但基本屬於倫理、道德、政治、軍事方面的,既沒有對自然現象的認真思索,也沒有給後世留下探討自然界的工具。 然而西方的哲學傳統則側重對自然現象的探索。由柏拉圖在古希臘首都雅典所建的「柏拉圖學院」,目的主要是致力於對概念、理論、宇宙及認知等相關問題的研究。 亞里士多德的著述既包括政治倫理方面的,如《倫理學》,《政治學》,也包括邏輯學和自然科學方面的,如《工具論》、《物理學》、《形而上學》。特別是《工具論》為科學探索提供了有效的思維工具。 歐幾里得的《幾何原本》則是歐洲數學的基礎。當中國的才子忙於吟詩作賦,成果是一本一本的詩文集;西方的才子則是實驗推理,成果則是一個個的科學發現和發明。 3. 教育體制與目標 教育體制涉及到如何教育學生,如何選拔學生,要把學生培養成什麼樣的人。在各級學校開設什麼樣的課,每門課的內容是什麼,是重視知識面、答題技巧,還是重視學生的智慧開發、能力的培養;是把學生關在教室里天天埋頭於書本,還是從小就叫他們觀察自然、感受社會,那麼最後培養出來的學生是大不一樣的。 此外,美國的大學具有巨大的自主權,怎麼辦學,開設什麼樣的專業,每個專業有什麼要求,每門課講什麼內容,都是學校和老師自己定的。這種個性化教育最能培養大師的體系。 4. 家長和老師的期許 長期以來,我們的家長和老師對孩子的期許則重在面子和實用上,經常跟孩子說的話就是:「你將來考上名牌大學,給父母爭光,給學校帶來榮譽,自己將來有個穩定體面的工作。」那麼孩子們一旦考上了名牌大學,一旦有份體面的工作,就覺得人生已經成功了,以後該如何走,就茫然無所措。 然而西方人對孩子的期許則與我們明顯不同,他們更重視孩子的智慧是否得到充分的發揮,自己的努力是否讓社會變得更加美好等。所以,部分有天賦和使命感的人超越了別人而成為大師。 5. 科研管理與評價系統 現在中國的不少大學都把科研量化,在這種體制下,人人都忙著發文章和專著。目前,中國已經在論文的數量和書籍種類上超過了美國,但科研往往是不能量化的,講究的是質量,像德國的教授,一年發一篇論文就可以了。 6. 工作環境和科研條件 各個學科的國際級大師,不僅集中在少數幾個國家的少數幾所大學和研究機構。這說明,這些大學的工作環境和科研條件最有利於這些大師的工作,這裡既包括硬體,更包括軟體,而且軟體更重要。軟體主要有:高水平的同事,協同合作的精神,行政管理的支持,沒有外在的干擾,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機會,前沿性問題的探究,如此等等。 7. 道德風尚 學者的道德風尚也與大師的培養密切相關。不尊重他人的勞動成果,浮誇成風,官本位思想,缺乏誠信等,都影響大師的培養。 08 諾貝爾獎是「發現獎」 而不是「發明獎」 順便說說,中國人對諾貝爾獎有兩個認識上的誤區。 諾貝爾實際上是「發現獎」,而不是「發明獎」,就是只授予發現自然界業已存在的規律者。所以,再偉大的發明,也獲得不了諾貝爾獎,比如電腦發明、電視發明等都是過去100年里人類最偉大的發明,而中國人引以為傲的古代「四大發明」,也同樣不是諾貝爾獎考慮的範圍。真正改變世界的是「發明」,而「發現」只是讓人認識世界。然而,「發現」是「發明」的前提,是科學理論賴以建立的基礎。 中國古人善於發明,拙於發現。現在中國提倡「創新發明」,這些方面設立了很多大獎,然而相對忽略了「發現」的重要性。很多高校的校訓都提到了「創新」,但是沒有一個講「發現」的,說明人們對此的認識還不清楚。 (作者系斯坦福大學博士、湖南師範大學特聘教授、新加坡國立大學終身教職)  (全文轉自管理學季刊 )  

喬葭蘭:我為什麼要辭掉上海的大學教職?

人生中一些事件,值得記錄。 我博士畢業後來到上海某大學,工作了十年有餘的時間,一月初終於走完離職手續,與這個人生中重要的階段揮手作別,朋友得知,十分不解,紛紛私信詢問個中原由。我相信,越了解我的朋友越是困惑,他們心裡一定會想,你遠未達到財務自由,何來的底氣,何來的勇氣,辭掉這份大多數人看來都是相當不錯的工作呢? 確實,我的經濟狀態的確一般,三十多歲博士畢業,來到高校,拿死工資,毫無投資意識,一遇人對房市津津樂道就覺得無聊,四十歲才買自己人生第一套房。照理說,理性的人絕不能這麼草率,然而,我還是走出這一步,而且是經過長年的思考而作出了決斷,最終由數個偶然事件激發而遞交辭呈,一氣呵成。 以下就跟關心的朋友們分享其中原因,算是一種彙報,也是對自己的總結吧。大體來講,就是客觀大氣候跟個人價值觀共同決定了。我準備先捋一捋個人那點心思情節,對這部分個人經歷,情短愁長不感興趣的讀者,可直接跳過此節個人心境的剖白,看一些本人辭職背後的制度環境觀察和敘事,包括本人對當下高校言論把控、行政體制等一些個人角度的體驗和觀察。 個性使然 記得大約五年前,一位北大畢業的師弟來我們學院找工作,跟我詢問學校的情況,索要院長的聯繫方式什麼的,他特別關心學校職稱評定方面的標準,我回答道這個真不知道,還沒關心過,當時我能清楚地回憶起電話那頭他的驚愕,顯然我的這個回答讓他愣住了,僵在那兒有個幾秒後,他尷尬地反問我那師兄你不關心職稱那你關心啥? 這件事讓我意識到,價值觀這個東西,人與人的確不同。 我絕不敢說能免俗,但可能屬於那種更願意追求一些虛的東西,錢財職稱課題啥的,相對倒不太強烈,這也是我不思進取的一面,甚至我帶過的一位研究生,跟我混熟了之後,也不只一次直言勸說,老師您寫寫文章申申課題吧。旁人一聽,彷彿他是我的研究生導師似的。 我心裡也明白,他之所以這樣說八成因為研究生同學之間也會攀比導師,有名的導師他們覺得虛榮心得到一部分滿足,這也是我一直不願意帶研究生的原因,我又沒有什麼資源介紹工作機會,自己也想多享點清閑,何苦呢? 實際上,我哪有那麼清高,如果能讓我自主選擇一些自己感興趣的課題,那我何樂而不為呢。然而,人生就這麼長,你願意把自己的時間放在哪裡,直接表現了你的價值觀。剛才我提到的那位我指導的研究生,畢業後在某地法院當法官,結婚時我是證婚人,去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年前他突然聯繫我詢問有沒有門路拿到一種特質奶粉,原來他孩子挺可憐的,得了一種罕見的楓糖尿病(maple syrup urine disease)。我沒幫上多大忙,但心裏面一直過意不去,更感慨人生無常,更想追問有限人生里追求什麼才是最關鍵的。 在我們這個被叔本華謂之為「作為表象的世界」里,人類更傾向於把幸福建立在脆弱的基礎上,如權如財如名聲,這些來去不定,說沒就沒的東西上。拿我工作的法學院來講,前院長是位女性,作風乾練,學術上也廣受認可,國家級的課題拿了不少,明顯是位好強爭勝的個性,然而,當了那麼多年院長,竟在辦公樓里與一位副院長捲入一場衝突,從口角發展到肢體衝撞,場面上甚為難看,校內求告無門,甚至還被莫名其妙免了職,咽不下這口氣,離退休只剩兩年了,竟然也要調動到上海另一所大學。衝突的另一方,也是一位女教授,能力能量也不遜,當時也是不甘,群發郵件,嚴正控訴,密集舉報,火力也是兇猛。 在我看來,都挺好的人了,都是多年的教授了,落個兩敗俱傷,似乎想不通還有什麼值得讓場面這麼難看的,著實讓人唏噓不已。然而,這事兒再跟下面學院近年發生的兩起事件對比,就又真得不是個事兒了。 一個同事,刑法學博士,年齡跟我差不多,比我進院早兩年,2019年春節日本旅遊期間,突發心臟病,搶救後活了下來,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轉運到上海到現在還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早一年,另一位同事,德國海歸,民法學博士,八零後,新婚燕爾,2018年寒假在海南旅遊,溺水身亡。 在學院工作這十年,每遇這類事件,我都會回想自己的一些經歷。 2004年我碩士畢業後在一所高校教書,二十多歲,還是想折騰,因為很崇拜一位著名學者,特想考北大博士,周圍所有人都說省省吧,這工作不錯了,北大那邊又沒啥關係,難度太大。後來,突發一件事,讓我下定決心,想做的事兒一定要做,做了,失敗,那也算試過,人生中有這次經歷。 這事發生在2006年,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本科大學同學,剛與女朋友領了結婚證沒幾天,還沒辦婚禮,卻因車禍意外在廣東去世,這事對我觸動挺大,當時接到同學姐姐的電話通知時正值課間休息,內心震驚但情緒尚穩,接著上課,不到五分鐘,突然爆發,泣不成聲,淚涕泉涌,把整個班的同學給嚇住了,估計當時學生們見講台上的老師情緒崩潰,似又極力剋制的狀態,其表情之扭曲駭人,也是終生難忘吧。 他中山大學研究生剛畢業,妻也是中大研究生,外語系,妻子到廣州的高校工作,本來計劃她負責顧家,而他到公司,負責掙錢,卻在入職不久,因與客戶談業務至深夜,回程與一輛土方車相撞而遭遇不測。沒有比參加同學的遺體告別儀式最讓人受刺激了,你一時無法接受那那木盒子里就是曾經帥氣陽光的同學,幾年前的假期,在老家聚會至深夜,我們倆個還擠在一張床上,咳一聲還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振動。 發生在人類身上的諸多悲苦,正確的對待的方式,不是寬慰自己,而是應像塞內加說的那樣,相像所有你害怕的不幸,必定也會發生在你身上,這樣想你才能夠真正地寬心。世事如風,命運賜於你的,你最終會失去,帝國顛覆,頃刻之間,況人一時之興乎,思慮及此,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從廣東回來之後,我就豁出去了,當時我所在單位的領導有意想提拔我,到他的行政口幫他工作,可我一意要專職教學,以擠出時間讀書準備考博,把領導給得罪了,穿了半年的小鞋,甚至驚動校黨委書記在黨委會上讓紀委組成調查組,調查我的消極怠工問題。挺魔幻的。尤其對我這個非黨員,享受的待遇真不低,好在沒有被「雙規」,就謝天謝地了。不在乎,雖然當時被折磨得瘦了一圈,管他的,該幹啥就幹啥吧。 此事過了十六年了,沒想到,在上海,我又一次要把自己豁出去了。 親身經歷的高校體制 我去年十一月提交辭職報告,寫了幾千字,是想跟老同事好好絮叨絮叨其中的緣由,坦承自己對學院的想法,畢竟自己與這所法學院有一定的感情,同事們關係處得還可以,走前說點真心話嘮嘮。然而,在中國高校的體制內,感情都是行政調料,行政機器運轉起來加不加佐料,都不重要。 最後,作為啟動離職程序的辭職報告,被要求由幾千字壓縮成二十一個字,「因個人原因,提出離職申請,解除勞合同,請領導批准」。還有一個細節,我在原本辭職報告中請求明年春天辦手續,提前打報告是為了學院工作順利交接,然而自從我表明離意,新來的書記就體現出了高效上進的工作態度,在本學期結束前完成了我的離職手續。 對於我而言,在大學裡講課,最大的快樂就在於與同學們交流,享受在講台上陳述自己思考的感覺,然而近幾年以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少了,這份工作所能給我帶來的愉悅越來越少。 所謂學術自由者 我辭職的消息傳開,院里主管研究生教務的老師有點不敢相信,專門打電話來問,我確認了這個消息。這位老師直率幽默,頗坦承,他停了一會兒,說也好,也難為你了,這兩年來告你狀的越來越多。 這一點說來倒也奇怪,我帶過那麼多研究生和本科生論文,這三四年來突然冒出來好多研究生和本科生,甚至學院同事,反映我學生的法史法理的論文選題與我們學院論文選題的實踐性原則宗旨不符,甚至有反映有政治問題鬧到學院,一次兩次就算了,然而年復一年這樣糾纏,向同事解釋,開導寬慰學生,不堪其煩,算了,不想再連累無辜的學生們了,離職了就不當這個研究生導師本科生導師了。 指導一篇本科論文,題目叫《從<叫魂>看孔飛力的中華帝國法制觀》,被舉報有政治思想問題,教務打電話責問,怎麼能說中國是「中華帝國」呢?我心裡奇怪,乾隆皇帝治下的中國為什麼不能叫帝國?又被問「叫魂」到底叫的是什麼魂?我當時發了脾氣,在辦公室接教務電話說「絕不改題目」後直接掛斷電話,音量有點高,後來有點後悔,早就明知教務等行政部門什麼的才不管事件原委,不管實質曲直是什麼,只管太平不出簍子,沒人告狀就好。這事後來,學院派一位經濟法專業的教授專門來調查,最終題目必須修改,不過我說了我不會改,讓他們改好了,只要別難為學生畢業就行。 曾指導研究生畢業論文寫一個有關民國憲法的題目,我的學生將開題答辯情況反饋給我,說有老師認為這個題目可能要承擔風險。我說不用怕,正常規範的學術研究有什麼可說的,可她卻被嚇得夠嗆,最後她嚴格自我審查,重新改了題目。 我的領域因多涉及外國公法,常讓碩士研究生寫個外國憲法案例研究的畢業論文,答辯時必定會遇一兩位答辯老師的炮轟,「中國案例那麼多,為什麼研究美國案例?」,「這對中國法律有什麼實踐意義?」這些問題屢次把學生嚇得夠嗆,怕畢不了業,我只能夾在中間,安慰學生,向學院反映,不管用,第二年又重複這樣的鬧劇。 後來,學院專門出了個院內的解釋性文件,有一條專門為我而訂,說明法律碩士專業有涉法理法史研究者可以不具有所謂「實踐性」,然而,這個文件放在同事電子郵箱里,並不能阻止這幾年答辯季里各答辯組給我的學生們造成的麻煩,所以這一兩年我也不得不有所調整,偏經濟貿易類的題目出一點。 作老師,最不想發生的事,就是有學生因為導師,而不能按期畢業,而我在教學和指導學生過程中杜絕向學生灌輸任何一種價值觀,凡事就事論事,中立客觀有學術依據地做研究,然而,即使如此,大環境越來越讓人無法忍受。簡直是到了動輒得咎,臨淵走刃的地步了。 所謂教學尺度者 第二個原因,那就是教學環境上的因素,中國內政這幾年有目共睹,高校思政全方位攻城掠地,現在上課,巴不得千人一面,千課一講,與我素來授課風格與內容,總相齟齬,堅持不逢迎倒也困難,不光是授課愉悅感成就感愈來愈少,反倒是心理壓力日增,自知政治素質不過硬,且不如讓賢。 我一直認為,高校工作最大的快樂來自學生們,他們聰明有見識,他們心胸開放,包容接受新事物。而且,大學老師何其幸運,僅多讀了幾本書,稍有些個性,顯得有些思想,就容易圈粉到一些同學,我一直很感恩這一點,並珍惜這些同學的友誼。當然,也有一些粉,是為了「套磁」提提老師的印象分,現在的年輕人,精得很,不過,從他們問的問題和聽課眼神就能分辨出。 然而,還是有幾次感受到學生對你講授內容的不滿。有一次印象和特別深刻,課上講一個題目,談中國傳統上不重視自由,一位平時表現很不錯的女同學突然起立,義憤填膺,說我講得沒有根據,讓我拿出證據,否則就是將個人感情好惡帶進課堂,不負責任。我舉出幾個名字和當下我國合法出版物的名稱,蕭公權《中國政治思史》錢穆《中國文化史》,張君勱《中印歐文化十講》等請大家課下查閱,並再三強調課堂引用不代表老師觀點,只作爭鳴廣開思路,請大家斟酌思判。 給研究生開課也有這類情況,談中國古典社會性質為封建社會定性可能並不準確,談馬克思社會發展階段論僅是一家之言,或為蘇俄學者篡改而傳入我國的這類話題,在一次給研究生開課中也被研究生要求拿出證據,也讓我哭笑不得。 這幾年,這些事情發生的頻率似乎越來越多。不過,相較於近幾年異見領袖紛紛墮落成川粉,這類學生就顯得招人喜歡多了,起碼他們情感真摯樸素,他們愛中國文化,愛國的情懷,也是可貴的可愛的,而且課堂上跟你公開辯論的,大多也是認真聽講,喜歡思辨的同學。有些同學還在我微信好友里,仍是朋友。 大多數認真聽課的同學,求知慾強,正義感很強,也很包容,分得清是非,只要老師不偏激,持中允溫和態度,正反立場都提及,尊重不同觀點,好像也不似網上流傳的中國大學告密成風那般嚴重。 大家知道,近年高校思想控制更深入,每門課大綱和教案重改,必須加入三個以上思政知識點,讓人反感,後來發展到為節課都要有思政內容,「課程思政」由前幾年的個別老師申請項目拿經費,發展到百分之百覆蓋,每位老師都要把自己的課跟思政聯結。 去年有一次課間,突然後門進來一位教務督導老師落座來巡查聽課,課下走到講台與我交談,問怎麼沒聽到思想政治的內容,我馬上糊弄說您來前剛剛講過,當時我班上的前幾排學生馬上應和,幫我糊弄搭腔,心照不宣,相視而笑。 「工程師」還是「打工仔」? 再講一下第三點,現行體制和社會大環境之下,什麼樣的學生讓你感到沮喪,以致於讓你覺得會消弱大學教師這份工作的吸引力?答:確實有兩種學生有這個作用。 每年的碩士生答辯,你都必須得忍受一些垃圾論文,部分學生對學術不敬畏,那種輕漫混畢業的態度隨處可見,這也是社會急功近利氛圍的影響。 有一次,某同學在論文中多次引用某著名版本的經典書目第359,358頁,恰巧我剛又重讀了一遍這本書,同版同年同社的版次,明確知悉這本書一共才197頁。另有一次,有答辯論文腳註直接引用外文文獻(非轉引),我讓答辯者解釋什麼意思,其支吾不語,當然了,因為這是大傢俱不通曉的德語著作。更有一次,通篇上下與某學者論文結構邏輯和相當多內容完全相似,但參考文獻就是沒有列出,我問她是否看過該文,彷彿被人揭穿後她先是驚愕遲疑,然後承認確實看過,我指出故意不列出主要依賴的文獻,這是學術不端,某年輕的副院長馬上理直氣壯地說,能修改地繞過查重,這就是本事。 這種事情太多,這裡只舉三個例子,如果一一記錄,這十年找三百個例子都是可以拿得出來的。前已提及,大學論文開題答辯對選題的「政治正確性」有過分嚴苛的一面,然而,在學生的學術態度上,又體現出一種特別寬宏隨意的網開一面。 這類學生讓人沮喪,讓人感到你的知識不值錢的挫折感,還有下面一類學生,數量雖極個別,但仍能讓你覺得大學老師的尊嚴也不值錢。 這十年,本科生研究生本專業外專業的學生,我大約一共教過應該超過兩三千位同學,總會碰上極個別粗鄙不堪的學生,印象中遇到兩起,一次是2012年研究生,因對老師強調出勤而當堂出言不遜,以為自己是英雄,下課在微博造謠中傷惡語。 另一次是三年後全校本科通識公選課上,一男生在我課上一直不停說話,多次警告不理不睬,讓他出去也不坐著不動,下去拉他,他在一百多位同學的教室里高聲罵出好多句髒話悻然離開,事後才知他根本不是正式選修的學生,只是陪他的女朋友來上課而已,對他而言,談情說愛時被老師打擾,失了面子,須要加點樑上好漢的氣勢,才能補回顏面來。我要求學校調查,他給我寫了道歉信,說他有兩個夢想,一個是當船長,一個是跟那位同鄉的女朋友結婚,請老師高抬貴手,不要使他的夢想破碎。 這兩位同學都未受到學校的處分,連警告也沒有,我這裡不是因為他們未受處分而沮喪,而是感慨大學教師可能表面光鮮,而實質他們在大學體制內部的卑下,連一個擅入你課堂的學生當眾指著鼻子高聲罵你SB,這種事件也既未驚動學生處工作人員動主打個電話回訪或問詢,也未勞動這位莽撞的學生所在院系的輔導員大駕約見安慰或調查。 大學教師,很大程度上,你就是個為學校打工的,「課堂上,老師講的課是商品,學生是顧客,是上帝」,後邊引號里這句引自本校教務處處長開會時對出席教師們所講的原話。 這一觀念後來在本院第二專業上更清晰地印證了。外院學生選修我院第二專業,交學費,假期上課,老師課時費高點,一節課三百塊,修夠學分畢業時可以拿到法學雙學位。對待他們我跟本院學生一樣態度,該掛就掛,上了兩年,學院某日本海歸背景的副院長打電話給我,說掛得有點多,影響學院二專招生,影響學院收入。我說這是我的原則,總共就32節課有學生曠20節還讓過說不通,對其他認真學習的同學不公平,要是影響學院收入,我以後二專不上就是了。之後,我再也沒任二專的課。落個清閑,享受完整的假期,挺好,教研室主任多次邀請我擔課,我都一概推掉,說跟副院長打過招呼的,況且,這課時費,一定有人願意頂。 這點堅持,是因為傳授知識,不是提供服務,這是原則,也涉尊嚴。 所謂大學教師尊嚴者 接著這個話題,我們來談談相對於大學行政領導,普通的大學教師的尊嚴問題,也涉及與其他行業的對比。這算是我這一部分的第四點吧。 還是剛才提到的那位認為「學術不端只要抓不到就是本事」的八零後年輕副院長,他本科研究生都是本院畢業生,聽同事說最近有人舉報他「一稿五投」。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與他同一個研究生入學面試組,當時有一位參加研究生入學面試的女生,場面上表現很好,應付自如,落落大方,回答問題也可。這位副院長同事卻很厭惡,而且表現得很明顯,原因僅是因為女孩29歲,年齡較大,鄭州大學的自考,已婚,安家在上海。女生誠實,問啥答啥,這些個人信息都未隱瞞,但卻招致很不利的事果,這位副院長馬上直言自己的歧視和不信任,說「你將來入學後一定不會安心學習,不會從市區坐地鐵能來上課吧,讀研期間會生孩子吧?」女生向他解釋,闡述自己求知的渴望,他卻大怒,打斷她,並指著她厲聲呵斥讓她立即離開。 我當時為這位女生說好話,他當場懟我,「這種學生誰想要誰要,反正我不要!」雖然答辯組裡還有一位同為自考出身現在已經奮鬥到教授的老師也很認可這位同學,但沒人再接話茬兒了。 這就是我工作的大學的現實,我想也是中國其他大學的現實,只要畢業答辯組或錄取面試組裡有一位院系領導,那他一個人的意見就是全組的最後意見,所謂多數原則,一票否決什麼的,擺設而已,只有他(她)的那一票才頂用,其他老師就是來襯綠葉的。 這事過後,很長時間我都很難過,她屈辱地退出一樓那間會議室的痛苦表情總是被我回憶起來,我後悔當時應該立刻回懟過去,「你要不帶,那我帶就我帶了!」可惜當時沒說出來,過了這麼多年,那位女生三十多歲了,不知她後來實現了讀研的願望沒有。 我與那位副院長沒有任何私怨,只是就事論事,但這裡反映的可能是中國高校的現實,也是中國的某種現實的反映。必須承認,高校教師在中國所有職業里算是最舒適自由了,但高校里的官本位仍然無處不在。 這裡還有一個有趣的例子。我喜愛網球運動,在國外時我專門研究他們網球場的使用規則,即所謂「先來先佔,如有人在旁等候,則使用場地一小時後必須要讓給等候者」;在我工作的這所大學,有三片室內燈光網球場,學校會為教師每周定期開放,算是一種職工福利,然而,其不成文的使用原則是「先來先佔,打過癮為止,若有領導來打,或有領導熟人來打,則須讓給領導及熟人打過癮為止」。前者的原則是平等和尊重,後者,沒有領導的情況下是叢林法則,領導一來也體現了平等和尊重,領導更平等,更值得尊重。 幾年前,曾有一位副校長,行事幹練,也愛運動,網球場教工開放時段,只要他要光臨,必定由有眼力且能力強者提前張羅,預留出最好的場地候著,打球的教師們會自覺將自己定位為陪練,以技術等級從高到低排列候補,菜鳥休來礙事,讓領導打得盡興,是當晚網球場上下的核心要務。 還是網球場,後來,本校新任校,有復旦背景,他長常在晚上散步到場地上,只要他一出現,老師們都特自覺,停下比賽滿臉堆笑圍著領導聽講,只有我不懂這儀式,躲到最遠的場地上一個人練發球。我心裡也琢磨著,人家領導也就是晚飯後溜溜彎兒消消食兒,看看打球兒,被這麼一哄,還讓不讓愉快地散步了。 學院一位留校的輔導員老師,八零後,十年前一起打網球,謙虛有禮,對專職教師同事尊敬有加;年輕有為的他,幾年後提拔為院副書記,在一起打雙打,遇我配合得不如意,場上直接怒吼,「你他媽怎麼打的」。 再來略談一下大學教師的收入情況,畢竟,誰也否認不了,收入的多少,直接跟這個職業的尊嚴感有關係,更決定了每位大學教師的內心評價。 我所在的這所上海的大學。十年前入職的時候,一年下來,拿到手裡,平均一個月將近一萬,這幾年高了些,平均兩萬左右。我有不少碩士同學在上海各區任檢察官法官,各區行政部門如質監局,新區管委會等,跟他們一起吃飯,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收入,在他們眼裡,就是可憐的溫飽而已。 所以,大學裡,有本事的,都是把外邊來錢的兼職當主業,留下高校的編製,或滿足虛榮,或者乾脆就是為了作為校外兼職的輔助。學院里有那麼幾位老師,外邊幹得很紅活,掙得盆滿缽滿,院內各種活動,幾乎都不參加,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好多學生也崇拜這類老師,有老師也樂於在上課時指著教室門口自己停著的寶馬SUV,自豪說這是哪個老總哪個局長送我的。 有人可能會說,作為教師,靈魂是高貴的,無涉物質。好吧,沒毛病,也對,尤其是你開的車,相比你教的學生們停放於校園裡車子,其價值剛夠那些車上的滬牌的價位時,可不才更襯托出滬C牌車裡你的靈魂兒比較貴嗎。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大約是2013年,暑假過後開院會,當時的老院長面露不滿地說,某教研室主任打電話說她以後不會來了。我當時挺詫異,上學期結束前她還突然打電話讓我幫她代半節課,說要提前回家。後來有同事告訴我,人家老公是上海港作引航工作,凡船舶進港都要對其求著供著,來錢快得很,估計有不少可能是灰色的,他們這一走大概率就是跑路了,人家上海的房子都能不要,這份工作算什麼? 可不嗎,這份工作算什麼?如果這份工作都不算什麼的話,干這活兒的人尊嚴值幾何? 難以割捨的師生情誼 本科生 前天我在朋友圈宣布我已辭職這個消息,許多好友都萬分不解,甚至有我教過的兩位同學私信我時說都流淚了,這也讓我非常感動,鼻子也是酸酸的,甚至有位遠在英國留學的同學,與我既是師生,也是球友,經常在一起打網球,他說他看我離職的消息,憶及四年往事交情,眼淚嘩嘩地掉,那一刻真是感動,也是酸楚淚下,從心底覺得,這些同學的友情才真是我人生無價的財富呀。 那段時間,很多記憶湧上心頭,一次在四樓院辦,碰到一位叫不上名字的同學交材料,主動把她考上紐約大學的消息分享給我,並告訴我說我的課對她影響最大;也有多次,收到畢業多年的同學信息,說我的課對他們產生多麼大的影響。遇到這些同學們我真得很感恩,因為我這十年任教的課程,大多是最不具有實用性的形上思辯,無數同學望而卻步,避恐不及,在實用至上的浮躁世情之下,能遇到對我的課感興趣的同學實屬不易。 一位無資格選課只能旁聽的同學,去年四月份乘座網約車被認定為與核酸陽性的司機密接,必須接受核酸檢測並隔離而缺了兩節課,約我在辦公室給她補課重講《理想國》,那個下午,師生論道,閑雅溫文,無涉俗務,頗有雅典學園聚談辯真之風,這段經歷也是我人生絕無僅有的奇妙,在當今之重軀殼而利來利往之煩躁時代,愈發覺得這些同學的可愛,在熙熙攘攘之中發現內心的寧靜,確為作老師的幸運。 想及齊邦媛先生說的那一段話,教書從來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種傳遞,老師將所讀、所思、所想與聽我說話的人份享,教室聚散之外,另有深意。 十一月提交辭呈前後幾日,我連續幾晚失眠,輾轉反側,思緒惆悵,十年有餘的光陰,或悲或喜,或後悔或慶幸,持續地衝擊那夜色的平靜。得到了學院的答覆並開始走程序之後的一個多月期間,天天都覺得內心無限空虛,已經習慣了大學裡的生活,碩士三年,某高校教書又三年,在北京讀博士四年,上海的這所大學法學院教學又十年余,一共超過二十年的時間,一旦要徹底抽離,彷彿丟了魂兒一樣,那種無限空虛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像是肉身已經出發下一站了,魂兒還沒準備好,緊趕慢趕追不上。而且這期間一旦有學院就手續問題打電話給我,每次都讓我覺得有刀子在慢慢捅我,現在想起真是哭笑不得。 還記得最後一天,院辦主任打電話給我,讓我登錄平台作一個固定資產轉移手續,將辦公室的電腦交公,卻發現我的工作平台登錄許可權已被取消,我發了句牢騷,「夠快的。本來還想到平台看看自己的教務記錄和指導的所有論文題目列表,紀念一下呢。」 那位老師很熱心地專門打電話給信息辦,臨時給我開通一天的許可權。我就人生中最後一次以教師身份登錄這所大學的辦公平台,瀏覽自己這十年的歷程,看看我教過的所有課程,打開一頁頁選課名單,很多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五味雜陳,心情難以形容。 突然我在教務記錄里看到一項「教評結果」的欄目,以往教務發郵件通知查看每學期教評結果,我都是拒絕查看了,這可能是「剛愎自用」的個性,或者是因為我有顆易碎的「玻璃心」不敢去看也說不定。最後一天了,肯定要看看,遂點擊進入,沒曾想,自有系統記錄以來的五六年時間裡,我的教評記錄全是A+或A,這一點我真是沒有想到。 合上電腦,另一種奇怪的憂鬱湧來,這些同學們真是太可愛的,對老師也太寬容了,我有太多的地方做得不好,尤其對那些被我掛科的同學,被我強制要求出勤的同學,我突然有種負疚的感覺。 法律碩士研究生 再談談高校中的研究生群體。前面提到,這十年有兩次與一個學生發生摩擦,其中一次就是與研究生。運氣不好,十年前我剛入職就碰到的那一屆研究生是公認是學風最差的一屆,以後學院一直在進步,同事和我都感到後來的研究生學風越來越好。實際上,那次我也有部分責任,第一年來這所大學,我讀博之前在一所警官學院教書,一上課都是起立敬禮的那種,軍事化管理學生都特聽話,老經驗帶到新環境,沒跟上變化,以為研究生了,更懂事應聽話了吧,誰知並不是,差了點,弄得不開心。如果時光倒流,以為現在豐富的經驗,肯定能不失原則下達到師生皆大歡喜,畢竟,與學生們相處,總是能帶來太多快樂的時光。 我這十年多一點的時間,一共帶出來近三十位碩士研究生,與他們交往多了,慢慢地也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這個群體,按理說考上研究生擁有更大自由度,可能拿到更高級學位,應該躊躇滿志才對,然而,據我觀察,他們是高校里最不快樂的一群人。 有一次在辦公室,我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一字一句地糾正某研究生交我審閱的畢業論文初稿,並指出其中的多處或結構或細節的不當,她不停的附合道謝,滿臉堆笑,並表示一定認真閱讀文獻並修改。但我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出異樣來,也不願意再看她強顏歡笑強要面子,不敢說真話的狀態,我當時突然停下來,話題一轉,盯著她,慢慢地說「我不知你現在精神狀態如何,我建議你若有什麼壓力,不要硬撐著,可以直截了當說心裡話」。話剛說完,沒想到這一句話直接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當時竟崩潰了,眼淚不停湧出,在老師面前再也抑制不住內心淤積的情緒。 原來,前一段她司法考試沒過,找工作沒有頭緒,寫論文沒有章法,我要求的法律英文閱讀能力她也不具備,加之公務員考試沒有時間準備,最後一根稻草是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又要分手,這些都足以讓這位研究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 記得有一次我校保衛處處長在談及前幾年發生在我校圖書館的「潑酸刀殺前女友案」中,說本校突發事件中,涉及研究生的其佔比明顯要多於本科生,並明示本校研究生素質比不上本科生的素質。仔細一想,這話可能沒有考慮到,研究生這一群體所面臨的社會壓力問題,因為年齡的原因,他們比本科生面臨更重的就業壓力和競爭壓力,還有一點絕不能忽略,他們都進入成熟婚戀期,這一點使他們比之本科生更可能經受社會和家庭的巨大壓力,以及內心感情的需求和困擾。 學生們的原生家庭的階級差距,也使同學們幸福感差距十分明顯,我帶過這麼多研究生,基本上從精神面貌和談吐的自信程度上就能判斷出其家境如何,那些家庭優渥,或有社會關係的,其在就業方面基本上不會給他們帶來多大困擾。2020年,因疫情導致研究生面試首次網上進行,圖像直觀,竟然也可以給老師機會一窺他們家庭條件,有的住宅裝修講究,家居舒適,光線明快,有的卻沒有寫字檯沒有書架,竟是搬了小板凳近乎於蹲床邊面試,更奇特的是,有學生面試時村裡突然停電,這在大城市生活的同學們可能從來沒經歷過。 貧富差距無法避免,階層鴻溝難以彌平之下,他們畢業後的機會也相當不公平。在當下中國社會高強度競爭壓力下,在急功近利的社會環境下,這些法律碩士研究生們大多內心浮躁無助,他們非常得不快樂,我也一直認為,中國這麼多年,經濟成長進步得太快,國力迅速增長的同時,應該適當緩下腳步,等一等可能掉隊的人群,安慰扶助一些失意的人們,畢竟,人,不是工具,人,才是目的。 都奔五了,還折騰? 奔五咋了?如果我還有三四十年壽命,我現在更擔心的倒是,地球的健康是否頂得住這三四十年。人類現在人類面臨的環境危機都這般嚴重了,人們還不是瞎折騰,我作為一個個體,跟人類的盲目自大相比,卻反映了出奇的理性了。 在回答上海某位任檢察官的好友詢問時,我隨意地說,不辭職,到退休,掙到300萬左右,這是一輩子;辭職,沒了這300萬,但會活出兩輩子。 說得輕巧,辭職前一個月,心卻在煎熬,我一直無數次地自問,「就你特殊?世界上哪有讓人百分之百滿意的工作?你難道不能再堅持堅持?畢竟高校教師的工作還是不錯的,起碼個人稻梁無憂」「傻呀!趁上海手裡還有房票,趕緊再買一套,置換個雙衛不香嗎?如果丟了單位就沒資格買限供房了」,我自答,「可以,堅持沒問題,哪怕再堅持幾年也行,別人可以我當然也可以。畢竟人到中年,事業變故,是頗難承受之輕」,但轉念又自忖,「你真能堅持到底嗎?你能繼續堅持15年以上到六十多歲退休嗎?」 每每想到這裡,不禁頭皮發麻。 加繆的《西西弗斯的神話》的寓境,與高校教師的日常,最為契合,學生鐵營流水,年年輪復,老師迎來送往,情境極似,我若再咬牙堅持十幾年,到了退休,可能落得回憶單薄,索然無味,後悔自己安於依循這種晨鐘暮鼓的格式化生存狀態,與其這樣,我就冒險挪一挪窩吧,這工作該舍一舍了,拼一個人生二次方好不好。 存在主義者說,人類的存在似乎沒有意義,有時甚至覺得何其荒謬,這種狀態下,只有通過選擇而享受人所註定的自由,創造人生的意義。也許人生太過循規蹈矩,我有點厭了,這樣下去,感覺找不到生活意義,得嘗試作一些人生的改變,外邊走一走,讓光多透進來點,讓消極幽暗的心理亮堂一點。 辭了以後到哪兒? 好多朋友同事同學問我以後哪裡高就。說實話,真沒有朋友們想像的「更高」的出路,如果有一個穩妥的下家兒接著,那前面我寫的一大堆,不都是瞎扯裝蒜擺姿態嗎? 從提交辭呈至走完程序,我這一步,如果不是柏拉圖洞穴退出逐影競賽拾級而上者,就是拋棄原來大石去推另一巨石的西西弗斯。辭職後,擺在前面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經驗,於我而言,絕對是一種冒險。 寫到這兒,發現自己都聊心裡話聊到超過一萬兩千多字了,或又有人說,不怕得罪人?應該談不上,這裡所述全是事實,經得起良心拷問,所涉每個人僅就事論事,沒有主觀評斷,談不上得罪,再說,在宏大體制敘事之下,每個人的所謂「毛病」也是通病,更與個人本性等無干。況且,我這十年可能是本院黃金的十年,現在的學院領導層全面換血,「人不能兩次跨入同一條河流」,本文所指的法學院已是昔日的全然不同的另一個法學院了。 我在前面已交待了,大體上我離職有兩個原因,個人性情和體制環境,還有一點,就是一些偶然事件的匯合,最終觸發了我選擇在這個時間上遞交辭職信。想到這些偶發因素也是比較複雜,更有波折驚險的一面,遂再準備寫一篇以詳細記錄這人生一頁,記下這兩年的苦辣辛酸,無奈與決絕,描述這些個人事件背後的社會語境,同時也展望自己將來的去向,看我所謂的「第二輩子」應該是個什麼樣兒。  

烏克蘭戰爭一觸即發:美俄開戰可能性幾何?

最近幾天在疫情逐漸好轉的背景下,全球股市卻普遍大跌,哀鴻遍野,起因就是資本市場擔心烏克蘭戰爭一觸即發。目前俄羅斯在俄烏邊境陳兵十萬以上,從美國公布的衛星圖像上看,俄軍各種軍事部署已經完成,入侵烏克蘭似乎已經箭在弦上。 與此同時,歐洲和美國反應劇烈,分別通過不同渠道向烏克蘭運送大批軍事物資,其中英國甚至已經派出小股特種部隊進入烏克蘭,美國也已經動員外交人員撤離,多達8500名駐紮在歐洲的美軍也正在動員準備。 不了解俄烏恩怨史的看客可能會奇怪,俄國人為什麼要和烏克蘭過不去?如果真的開戰,會不會演變成美俄戰爭? 一 說起烏克蘭和老毛子的恩怨,那真是三天三夜說不完。 烏克蘭、俄羅斯還有白俄羅斯原本都是同一族源,屬於東斯拉夫人,起源地就在烏克蘭首都基輔周圍的平原地帶,古代叫做基輔羅斯公國。後來被蒙古人滅了之後數百年間分分合合,各自發展,形成了如今三個國家的主體民族。雖然是同一族源,但是烏克蘭和俄羅斯在歷史上的糾葛,用苦大仇深都不能概括。 三百多年前俄羅斯在北方崛起,南下吞併了各方角力的烏克蘭,從此就開始烏克蘭的血淚史。眾所周知,烏克蘭地理優勢得天獨厚,90%以上的國土都是大平原,而且是土地極為肥沃的黑土,全世界僅有四大黑土地帶(其中一個是中國東北),烏克蘭是面積最大的,所以自古以來農業極為發達,有「歐洲糧倉」之稱。即便到了今天,烏克蘭依然是世界第二大糧食出口國,僅次於美帝。不僅如此,烏克蘭的礦產資源也極為豐富,鐵礦、煤礦、石油等重要礦產一個不缺,儲量巨大。 所以在二戰中,納粹前期在裝甲部隊高歌猛進,即將攻陷莫斯科的時候,突然掉頭南下圍攻基輔,就是為了拿下烏克蘭這塊寶地,錯失一鼓作氣擊敗蘇聯的機會。因為烏克蘭對於蘇聯太重要,所以納粹視為比莫斯科還要重要的戰略目標,這也可以從側面印證烏克蘭在蘇俄版圖中的地位。 但俄國人對於自己搶來的寶地,搜刮之餘,可談不上愛護。你能不能相信,一個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大糧倉,居然曾經發生過餓死超過500萬人的慘劇!1932年斯大林開始強行推行集體農莊政策,為了消滅反抗,蘇俄對烏克蘭所謂的「富農」階層的集體逮捕和流放。大量擅長耕作、富有農業生產經驗的烏克蘭農戶被劃為「富農」,全家流放到西伯利亞和中亞地區,而剩下的農民早已經嚇破膽,怕被「割資本主義尾巴」,也不敢自己耕種。結果就是全烏克蘭一半以上的土地拋荒,糧食空前減產。但是蘇聯當局徵收糧食的總量卻絲毫不減!為了達到目標,還向烏克蘭農村派出了搜糧隊,沒收農民的種子、餘糧和口糧。 1933年春,大饑荒終於爆發,富饒的大糧倉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人吃人的慘況,甚至出現「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根據蘇聯官方數據,當年有超過2500個烏克蘭人因為吃人而被定罪。當然,和中國的大躍進比起來,這還是零頭。但過程確實驚人的一致。 要知道當時烏克蘭人總共還不到2000萬,四分之一的餓死了!這場人為的大災難,導致烏克蘭人數十年緩不過氣來,說是血海深仇恐怕不為過。雖然後來蘇聯為了發展烏克蘭,投入重金打造把烏克蘭打造成工業基地,但在烏克蘭人看來,不過也是為了更好的壓榨資源。 所以當年蘇聯一崩潰,烏克蘭人毫不含糊,立即獨立,並開始了痛苦的去俄化歷程。 二 我們都知道有一句不知道誰說的但十分有道理的話:一個國家的最大不幸,就是離俄國太近! 從古至今,但凡俄國周邊的國家,沒有一個不深受其害,不厭惡俄國的。烏克蘭人當然有深刻體會,所以從獨立開始,就一直在謀劃著擺脫俄羅斯的掌控,投入歐洲的懷抱。而歐洲對於這麼一個重量級的成員當然也是喜聞樂見,在接納了前蘇聯的波羅的海三國後,接納烏克蘭也提上了日程。 但是俄國人顯然不會這麼想。自從普京上台後,這個前克格勃總統就嘗到了俄羅斯民粹泛濫帶來的好處,經濟不行不要緊,只要能為俄羅斯人帶來大國的幻象,就能獲得擁戴。所以處處以恢復甦聯榮光,重塑俄羅斯的帝國夢想而自居。但是從前的小弟一個個都積極地脫俄入歐,對俄國如此嫌棄,這大國夢還從何做起? 烏克蘭重要的戰略地位和豐富資源,對一直萎靡不振靠賣資源過日子的俄國來說,不啻於一塊天天掛在嘴邊但又吃不到的大肥肉。而且從地緣政治上來說,烏克蘭和俄國是同源,也是歐洲和俄國之間最後的緩衝地帶。對俄國人的大國夢有特殊的戰略地位。如果烏克蘭脫俄入歐,順理成章的就可以加入北約,根據北約軍事同盟的性質,俄國人要再打烏克蘭的主意,那就實際上要對抗歐美。 這就是普京把烏克蘭看做俄國誓死力爭的勢力範圍,堅決不準烏克蘭加入歐盟和北約的根本原因。 2014年,親俄的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因為圖謀凍結入歐進程,被群眾趕下台,普京乾脆順水推舟,以保護僑民為借口,入侵烏克蘭克里米亞半島,直接併入俄羅斯。 但普京沒有想到的是,這下把國際社會惹毛了。 三 克里米亞歷史上曾經是俄羅斯通過清洗原住民韃靼人搶來的地盤,後來搬過去佔地盤的大部分是俄國人。但是蘇聯時期被劃給了烏克蘭。普京早就對此念念不忘,所以找個借口去搶地盤,順便打擊對手可以說是遲早的事。 國際社會普遍對這種沙俄時代搶地盤的招數極為反感,明目張胆的領土擴張也不禁讓人想起了蘇聯的所作所為,原以為蘇聯崩潰會有不同,沒想到俄國人還是一個軀殼。這是對歐洲赤裸裸的安全威脅。所以2014年歐美聯合起來,對俄吞併克里米亞進行嚴厲制裁,包括金融制裁、能源禁運等,導致當年俄國GDP狂跌三分之一,能源經濟一蹶不振萎靡至今。要不有中共這個孝子賢孫給普京遞上史無前例的2700億美金的輸血合同,普京怕是熬不到今天了。 但是俄國並沒有因此而有所收斂。對於普京來說,曾經許諾「給我二十年還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雖然已經無法兌現,但是他深諳俄羅斯這個民族的心理——他們對於土地的渴求,遠遠超過了他們建設文明的能力。只要繼續煽動民粹,為俄國開疆拓土,那麼再來二十年,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不僅是克里米亞,如今面臨戰火威脅的烏克蘭東部與俄國接壤的幾個州,也因為當年蘇聯大規模移民,導致居民主要成分是俄國人。普京可不管有沒有歷史淵源,反正有俄國人的土地,我都要。 在俄國的撐腰下,烏克蘭東部的俄羅斯人聚居區紛紛要求獨立,加入俄國,為此拿槍對抗烏克蘭政府軍,導致戰火連連,至今不休。烏克蘭人有苦說不出,孱弱的烏克蘭軍隊無法對抗俄國人,導致目前這些地區處於事實上的獨立狀態。只差沒有宣布歸屬俄國了。 近年來由於中美交惡,美帝把精力都放在了圍堵中國上。這讓普京看到了空子,認定焦頭爛額的美帝無法同時對抗中俄,所以處心積慮早就想在烏克蘭動手。從時機上來說,普京確實很滑頭。 四 說完烏俄的歷史宿怨,我們回到現實。目前箭在弦上的緊張局勢,會不會爆發大規模戰爭? 我的看法是,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但是並不大。普京的根本意圖是要挾,克里米亞得逞之後,他在豪賭西方一定會綏靖,最終拋棄烏克蘭。把烏克蘭一直視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可以說是俄國的基本國策,對烏克蘭的領土圖謀也可以說昭然若揭,但是以俄國目前的經濟實力、科技水平和真實戰力,小打小鬧支持別人搞鬼是可以,但如果親自上陣,俄羅斯經濟是承受不起一場大規模的現代戰爭的。 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說。第一是現代戰爭從上世紀90年代的海灣戰爭開始,形勢和內容上都已經發生質變。本質上是拼科技、拼經濟。一顆炮彈一顆導彈一架飛機一輛坦克本質上都是大量科技和金錢的累積。和古代拼糧草甚至以戰養戰不同,現在每一天的現代戰爭都是數以億計的真金白銀的投入。以美帝之強,一個焦頭爛額的阿富汗戰爭就燒掉5.8萬億美元,平均每天3億美元,最後撤軍也是真燒不起了。俄羅斯2020年GDP才1.48萬億美元,全部拿來打仗還不及阿富汗戰爭費用四分之一,他能打幾天?1996年俄國打第二次車臣戰爭,才花了20億美元就搞得要向西方舉債了,打不下去了,幾乎要停戰。 第二是俄羅斯的武器水平和西方存在代差。很多人以為俄羅斯繼承了蘇聯的軍工,傻大黑粗的武器應該還是能夠排在美國之後的。但實際上不是,蘇聯時期,俄國人的武器就只能勝在量,而不是質。蘇聯解體後的這三十年,俄羅斯在科技水平和經濟水平幾乎同步,毫無重大進步。其銷往世界各地的武器無論是導彈還是飛機,都在實戰中被美式武器完爆。所以在西方如果真的能按照承諾對烏克蘭進行大規模的軍援,以俄軍目前的實力,要幹掉有12萬人的烏軍,怕也是難事。 第三是關鍵,就是俄國人從來不是戰鬥民族,大戰歷史慫的一逼,完全靠不顧成本的人海戰術。斯大林時期1939年入侵芬蘭,想吞併掉這個只有幾萬民兵的北歐小國,史稱蘇芬戰爭。蘇聯人前後動用80萬裝備精良的正規軍參戰,芬蘭總人口才440萬,常備軍3.2萬,全部坦克才32輛……結果,拚死抵抗的芬蘭人以2.6萬人的代價,讓蘇聯付出了13萬人陣亡,19萬受傷的慘痛代價。希特勒就是在蘇芬戰爭之後,徹底看輕了蘇聯,下定決心要幹掉蘇聯。當然,他差點做到了,如果不是歐美聯合大批量軍援蘇聯,斯大林是熬不到反擊的那一天的。再說一個近一點的例子,1994年的第一次車臣戰爭。這是俄羅斯在自家門口打一個鬧獨立的當時只有幾十萬人的小民族。俄軍陣亡3826人,傷者17892人,另有1906人失蹤……最終停戰認輸。直到今天,俄國為了求得車臣不反叛,完全是輸血養著這個國中之國。 你看看,這也能叫戰鬥民族?從來都是欺軟怕硬的慫貨。 五 那麼,如果普京真的頭腦發熱,一定要和烏克蘭干仗,歐美介入的可能性又有多大?作為老大的美帝會直接介入戰爭嗎? 因為烏克蘭還不是北約的成員國,所以並不適用於北約的共同防禦政策。也就是說,雖然背靠歐美,但是歐美是無法直接出兵支援的。只能像英國一樣,以少量特種兵支援的方式加入。但是武器和物資上的支援,這是可以做到的,只在於牽頭的美國力度有多大。有了阿富汗撤軍的塌房,美國在烏克蘭事務上應該是不會輕易放縱普京得逞。 比參戰更有立竿見影的效果的,是金融制裁。這是歐美立即可用的大殺器。只是歐美目前步調不一,特別是德國首鼠兩端,兩面討好,難以統一口徑。克里米亞戰爭後對俄的制裁其實是留了很多口子的,比如俄國依然在國際貨幣的結算體系中,能源出口也依然可以適用美元結算。如果歐美真的發狠,單憑美國一家,就可以啟動踢出美元結算體系的金融制裁,這會導致GDP四成靠能源出口的俄國很受傷。如果再擴大到對俄國官員包括普京本人的制裁,那麼可能俄國人的底氣會少很多。 但是歐洲一貫是雷大雨小,眾口難調。即便美帝牽頭,要立即形成統一步調,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這也是普京屢屢能抓到對手軟肋的原因——不是他聰明,是有些人真的蠢。比如德國國防部長居然就說「普京值得尊重」。德國為了獲得歐洲事務主導權,和美帝暗鬥多年。再加一個習慣性搖擺的法國,這是歐美很多國際事務難以同步的原因所在。 六 不管烏克蘭危機的走向如何,可以肯定二戰前那種拼武力就可以獲得領土的時代,在目前的世界格局中,已經行不通了。俄國人想要獲得世界的尊重,不應該是想著怎麼恢復沙皇的榮光,而是應該想想如何提高自己的經濟水平、文明水平,真切融入世界。兇悍殘暴、貪得無厭、重利輕義的曾經讓俄國人打下了這個世界上最廣大的疆土,但是即便是全世界都被他們佔領了,他們也只會弄得一地雞毛,除了貢獻更多的不毛之地,絕不會有任何的文明可言。 「扒開俄國人的皮囊,你會發現一個韃靼人的靈魂!」曾經同樣渴求無限土地的蒙古帝國比俄國厲害多了,但現在垃圾堆里都找不到。如果真要開啟烏克蘭的戰端,很大程度上,不會是普京的好夢。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岳宗顯找不回兒子,劉學州要不到父母

在因流調信息的披露而成為「全國最辛苦的人」之後,有很多人找到了岳宗顯的支付寶賬號,二話不說的就給他打錢,以此簡單粗暴的方式表示感動。  後來,岳宗顯發朋友圈說:「社會上好心人,尋找兒的時候,不需要任何人捐錢,老婆,孩子的生活費夠,兒子找回來,是我最大的希望!」  他甚至擔心發在朋友圈裡不會有太多的人看到,還委託小兒子在微博上重複了一遍:「請叔叔阿姨們,你們看到這個,不要再給發錢了,幫我找找我哥就行了,我哥叫岳躍仝,你要看到就給我媽打電話。」  河北邢台的尋親男孩劉學州在被親生父母構陷之後選擇自殺以證清白,在他的遺書中,還特意為不多的積蓄做了安排:一半留給疼愛他的姥姥和姥爺,另一半捐給石家莊的孤兒院。  這是他在離世之前寫下的:「給那些小朋友們買一些漂亮噠衣服和好吃的,替我把這份愛心傳遞下去,很感謝這一生遇到的所有關心我的人,也和你們說一聲抱歉,我辜負了你們。」  我們都知道,在中國的家庭關係里,和錢財有關的矛盾往往都是最尖銳的,多少兄弟反目至親成仇的故事,都繞不開處置錢財的分歧。  但是,在2022年突然火遍全國的這兩個悲劇性的人物身上,在他們對待錢財的態度上,卻充滿了最樸素的善良。  岳宗顯在北京的深夜出沒,只因拉建築垃圾的貨車,白天進不了城,所以只有從晚上十一點後才有活干,搬水泥,扛沙子,輾轉多地,干到第二天清早收工,靠這種苦力活支持生活和尋子的成本。  他不止是最辛苦的人,可能也是最缺錢的人,人們主動給他打錢,並非受到蒙蔽,只是純粹的同情這位不幸的父親,想要幫著出份力氣,收了這些錢,於情於理都是無可指摘的。  可是岳宗顯依然要大家不要打錢過去,他就想找到失蹤的兒子,在被意外的受到廣泛關注後,他說自己的幸運在於可以有更多的人幫他找兒子了。  劉學州在寫遺書時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氣憤,16年前,親生父母把他以6000塊錢的價碼賣給了人販子,在經歷了這段難以想像的悲苦人生之後,他還是找到了從來沒有試著去找他的父母。  在認親成功的團員標語下,回歸正常家庭的幸福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但是泡影還是被輕易打破了,母親拉黑了劉學州的微信,對媒體說他獅子大張口讓家裡給買房,父親發朋友圈,諷刺他是網路乞丐。  在劉學州活在世上的最後幾天里,陪伴他的不是父母,而是無休止的網路暴力,他們罵他是心機婊、白眼狼、假笑男孩,而這個心機婊、白眼狼、假笑男孩,死前還記得把存款捐給孤兒院的孩子們。  可惜的是,自古善良總被負。  岳宗顯等來了核酸轉陰,卻沒有等來兒子的好消息,威海市公安局發布通報,再次確認此前已和岳宗顯確定過的一具男性死屍,就是他失蹤多日的兒子,只是他始終拒不接受這項調查結果,相信兒子仍然活在某處。  而劉學州也看不到他所希望的惡語相向者們受到懲罰了,滿口仁義道德的噴子們這會兒蹤跡全無,脫下了網路賬號這層皮,他們的生活照常可以繼續,人家剖開的肚子里究竟有幾碗涼粉,他們紛紛表示事不關己。  我們自小接受教育,都說好人會有好報,善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會善待我們,然而事實上,良好的品格從來都不是換取回報的通行證,它只能證明一個人無愧於人世間,卻無法承諾這又能夠帶來什麼。  於是,現實教育總會推翻校園教育的部分成果,為眾抱薪可能凍斃,多行不義未必自斃,而在接受了這種不公之後還能保持真誠善良的能力,才是黑暗裡不滅的光。  就像羅曼·羅蘭在寫米開朗基羅時慷慨寫下的那句陳詞:「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識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它。」  岳宗顯的快手被人翻了個遍,這個絕望而孤勇的父親,總計發了354條視頻,毫無矯飾的記錄了生活的天翻地覆。  2020年8月,大兒子岳躍仝失蹤,在那之前,岳宗顯的視頻充滿歡樂,雖然在一二線城市的體面標準下,這種歡樂也許儘是苦中作樂。  比如在牆皮脫落的老宅里,小兒子玩著遊戲,大兒子縮在被窩裡,教媽媽怎麼用手機,而爸爸岳宗顯在旁邊樂呵呵的拍下了這一幕,用的標題是「真有福啊」。 岳顯宗大兒子及他的母親(圖:網路) 岳宗顯還隔三岔五的上傳自拍視頻,多是外出務工的片段,他會選上一段系統推薦的土味BGM,然後對著鏡頭眯起眼睛笑,一道道抬頭紋爬在額前,也塗滿了體力勞動的苦累。  自從兒子失蹤後,岳宗顯在視頻里就再也沒有笑過,白頭髮肉眼可見的變多,連胡茬都開始斑駁起來,打工和找兒子成了唯二的表達內容。  在這風口浪尖上,來自威海公安的鑒定報告幾乎不可能作假,尤其是遺體本身還存放於殯儀館沒有火化,這宗懸案隨時可以被結束,只是岳宗顯還是不接受,說要等康復後繼續把兒子找下去。  事到如今,你很難苛責這樣一個父親的偏執,也沒有人能夠掰開他緊握住的雙手。  就在岳宗顯滿北京找兒子的同時,劉學州發了尋親視頻,並收穫了很高的點擊量,他驚喜於成千上萬的熱心腸網友幫著轉發,也無意中站在了亮如白晝的聚光燈下。  喜歡圍著燈光飛舞的,還有自陰暗處鑽出來的蟲豸。  從意外火了之後的第一天開始,劉學州就在和質疑者對線,他無法忍受別人說他尋找親生父母是為了要錢,而這些評論和私信就混在支持他以及向他提供線索的眾多信息里,沒辦法假裝看不到。  我們都知道,在泥沙俱下的社交媒體上,網路大V的基本操作之一就是學會和噴子共存,不僅要有等閑視之的平常心,還得堅守誰急誰就輸了的的遊戲規則,不會讓人輕易影響到自己的情緒和生活。  但是劉學州沒有受過這套培訓,他只是一個16歲的少年,無論是青春期的焦躁與不安,還是從小經歷的那些殘破不堪,都讓他接受不了無端潑到身上的污水。  問題在於,面對成群結隊的惡意,孤身一人的反駁和澄清始終缺少經濟性,他的個人生活甚至隱私都被扒得乾乾淨淨,每一個橫飛過來的質疑都散發著正義的聖光,指控他騙了全國人民。  劉學州的死訊傳開之後,很多評論都及時的消失了,連發布者的帳號也火速改了名字,對於他們來說,這可能會是一場有驚無險的鬧劇,法律和道德都無法強迫這些人為劉學州的死承擔責任,太陽照常升起,不過是被他們羞辱的那個少年再也看不到了而已。  只能說,該死的人沒有死,不該死的人卻死了。  在這個寒風侵肌的冬季,找兒子的岳宗顯和找父母的劉學州,同時走到了各自的絕境里,世事的無常和人情的冷暖,都指向那個殘酷的現實: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事實上,就像「月入1萬元你就超過了90%的中國人」,能夠享有完整的家庭,走過相對平安的一生,本身就是一個低概率事件。  心理學家卡爾·惠特克認為,來自原生家庭內部的摩擦和壓力,是諸多現代心理疾病的罪魁禍首,任何一方的缺席,都會導致修復起來困難重重。  在兒子失蹤後的最開始那幾個月,岳宗顯還以為兒子是負氣出走,發視頻向兒子說他媽給他買了新的華為手機,讓他快回來,還自錄了一段口述,說兒子走丟前和家裡吵過嘴。  杳無音訊,於是岳宗顯開始往返兒子去過的城市,一邊打工補貼家用,一邊依靠人肉搜索,中途被老家公安喊去辨認一具屍體,經DNA比對後確認是他的兒子,但他不信,回頭坐火車到北京繼續找,直到感染新冠肺炎「一夜成名」。  劉學州則是已經有了一年多的抑鬱葯服用史,生父生母的涼薄與寡情,無疑加劇了他的心理創傷,即便如此,他也嘗試過保持樂觀和堅強,遺憾的是,最後還是沒有敵過鋪天蓋地的壓過來的稻草。  恰好也是在一年前,B站的UP主墨茶official被發現死在一家出租屋內,在這起悲劇中,與家庭曾經產生過的矛盾,同樣影響了事情的走向,在事不至此的種種可能性里,抵達了最可惜的終點。  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  或許每一段人生都難免經歷幽暗之處,唯有點燃火把,讓光暢通無阻的落下去,然後認清那些張牙舞爪的灰塵,它們縱使密集遮目,也傷害不到擁有真實軀體的旅人,不要駐足,奔跑下去,直到雲破天青。  但願我們,都能做到。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闌夕)

佳能的高額遣散費沒打誰的臉,但涉及哲學問題

佳能珠海的工廠位於高新區金鼎工業區,項目總投資15億元人民幣,是佳能在中國大陸唯一一家數碼相機、數碼攝像機、影像感測器和鏡頭的生產基地。由於智能手機的崛起,數碼相機市場極度萎縮,再加上新冠肺炎病毒長期肆虐,佳能珠海最終選擇關閉撤離。  開了32年的珠海佳能工廠宣布關閉了,1317名員工放假回家過年了,同時也失業了!佳能的補償方案應該能讓很多員工滿意的,有的員工可得高達150萬元的遣散費。解除勞動合同遣散費包括了5大部分:一,經濟補償金;二,特別慰勞金;三,就業支援金;四,全額支付2022年特別「手當」(有家屬津貼、上下班津貼、住房津貼、職務津貼等);五,春節慰問金,路費+紅包2000元/人。  網路圖片 不止佳能撤退關閉時對本土員工如此厚待,幾乎每家外資企業關停撤離時,遣散費都遠遠高於國產《勞動合同法》規定的上限。一開始還有國產謀略家嘀咕這是外企資本家的陰謀,是收買人心。可收買國內員工的人心去幹嘛用呢?就是些生產各類產品的企業,應該沒有「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野心吧?也有人說外企故意把自己打扮成小白鴿以襯托本土企業是黑豬,抱怨他們不扮演「烏鴉落豬身上——誰也不顯誰黑」的戲碼,逼得本土企業變白,居心叵測哦!  非要這麼逗哏,郭德綱也接不住呀!相信本土企業會穩坐釣魚台,任你外企大方得一筆,我自巋然不動——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叨叨吧!世界是多元的是豐富多彩的,沒有小人的狡詐怎麼能顯示出君子體面的可貴?沒有麻雀鳴叫的單調,怎麼襯托百靈鳥歌唱的婉轉?  受過義務教育的國人,都被告誡「資本是邪惡的」「貪婪的」,「每個毛孔都滴著骯髒的血」,就像老和尚教育小和尚「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要躲開」。佳能等外資企業的員工們跟小和尚一樣經歷了內心的彷徨掙扎——「為什麼老虎不吃人,模樣還挺可愛?」老和尚悄悄告徒弟:這樣的老虎最呀最厲害!小和尚嚇得趕緊跑,「師傅呀呀呀呀呀,壞壞壞,老虎已闖進我的心裡來心裡來!」  好像資本內外有別,外資像美女,內資是老虎,要海誓山盟還是捨身飼虎,這真是個值得思索的問題。  有個著名的哲學三連問——我從哪裡來?我是誰?我到何處去?資本也可以套用這三連問顯示出哲學高度,外資撤離發放高額遣散費,帶出三連問——我從哪裡來?我來幹嘛的?我如何走得好?  十多年前,有部政論紀錄片《大國崛起》很火,該片考察了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法國、德國、日本、俄羅斯、美國九個國家相繼崛起的過程,並總結了國家崛起的歷史規律,為自己的崛起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完該片,想起范偉小品里的一句台詞:「俺不想知道人是怎麼來滴,只想知道是怎麼走滴!」俺知道了大國是怎麼崛起的,更想知道大國在衰落時是如何體面地軟著陸的。除了美國,其他崛起的八大金剛或多或少地衰落了,老二的位置都坐不上了。他們的崛起有經驗更有教訓,但他們的衰落和撤離卻各不相同。法國、德國和日本的撤離就很不體面,幾乎是被一把大火燒焦了內褲,才得到浴火重生的機會。  沒有任何王朝和國家是長盛不衰的,如何來得明白,走得體面,才是個真問題呢!華夏歷史上的王朝都是「其興也勃,其亡也忽」,來得牛逼,走得傻逼,幾乎沒有體面撤離告別的戲碼,避免土崩、緩慢瓦解都成了可遇不可求的艷事。  當本土企業不但會辦轟轟烈烈的喜事,也能辦好莊重肅穆的後事時,才算摸到了資本主義精神的脈搏。新東方老闆俞敏洪完成了可圈可點的撤離遣散,其意義相當於一次本土的「敦刻爾克大撤退」,保留了抵抗的種子,喚醒了本土企業家的體面意識。  《紅樓夢》對世事無常的悲涼感,就在於「好了」半闕歌的體驗——只有烈火烹油的「好」,沒有芳草連天涯的「了」。榮寧二府只能給自己把紅事辦漂亮,無法給自己把白事辦瀟洒,「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黛玉最早意識到這個問題:「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所以,黛玉和秦可卿被紅學家譽為最清醒的人。後來「了」時,寶玉、寶釵、巧姐這些主子級別的都沒拿到遣散費,更遑論平兒、襲人了。曹雪芹就是講了個清朝「央企」發不起遣散費的爛尾故事,「千紅一哭,萬艷同悲」。  可見,遣散做得體面,後事辦得場面,才是生命力的全面指標,是一麴生命的讚歌。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一丘萬壑)

抓謠言,抓出個笑話來了

  網路圖片 一天以後,彬州公安向涉疫謠言案當事人道歉了。  1月19日,彬州市公安局發布情況通報:針對網民關注的李某某涉疫謠言案,我局立即啟動案件複核機制。經核查,李某某的行為不構成違法,現已撤銷對其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目前,我局已向當事人賠禮道歉、退還罰款,並對相關責任人啟動問責程序。 網路圖片 這起「謠言」的經過很簡單,在一個196人的村群里,有人好心的提本了一句:「打完疫苗不能直接做核酸,否則就是陽性,核酸後打疫苗不影響,切記切記!!!」 結果,大概是被人舉報了,然後警方就定性為涉疫謠言案,並認定其行為嚴重影響了疫苗接種工作的正常進行,構成虛構事實擾亂公共秩序,處罰款500塊!!! 咸陽公安的官方微博大概認為這是一個典型案例,可以懲前毖後,便在微博上把這個案例公開了,還讓這位倒霉的兄弟寫了個認罪書按手印拍照片發在微博上,當成典型通報批評。 可是,被網民一看,這哪是造謠啊,這明明是在科普啊。 就這樣,彬州公安抓謠言鬧了個笑話,咸陽公安的這則微博也被罵上了熱搜。 「打完疫苗不能直接做核酸,否則就是陽性」,這句話無論以什麼標準來看,都不能算是謠言,頂多也就是表述不夠嚴謹而已,因為,各地的疾控部門已經有多次提醒過,接種新冠疫苗後,需要在48小時(有些地方是24小時)之後再進行核酸檢測。 網路圖片 這個「李某某涉疫謠言案」,看上去有點像笑話,其實挺讓人傷感的。 李某某隻是在群里好心提醒大家,然後被舉報了,然後彬州警方還認定是涉疫謠言。 李某某知道打完疫苗不要馬上做核酸,他應該是一個愛學習善於收集信息的人,而那個舉報李某某的人,更有可能是一個無知者。但在這個涉疫謠言案中,無知者差一點就要贏得了勝利。 這挺荒謬。 而在這個涉疫謠言案中,尤其讓人傷感的是,李某某自己還認罪了,按上紅手印承認錯誤。 彬州公安是如何說服李某某承認錯誤的? 李某某應該是一個熱心人,才會好心提醒大家,在經歷了這件事情以後,他的心有沒有變冷漠?以後還會不會熱心?敢不敢熱心? 李某某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他的幸運是因為咸陽公安官方微博的無知,才會把一個如此明顯的荒唐事件,當成一個值得驕傲的典型事件對外公開,才會引爆輿論。 可是,如果咸陽官方微博沒有公布這起案件呢?那是不是李某某就會背上這個行政處罰過一輩子? 陝西此前的消息有稱,刪除涉疫有害信息188條,落地查人70人。 這70人都是涉疫謠言嗎?其中有沒有與李某某有類似遭遇的人呢? 網路圖片 彬州公安已經向當事人賠禮道歉、退還罰款,並對相關責任人啟動問責程序,這種有錯就改的態度值得點贊。 其實,我還想提醒一句,中國的政府是全世界最好的政府,中國人民也是全世界最好的老百姓,很少有人想要去惡意造謠的,老百姓最多也就是閑扯幾句罷了。在判斷是不是謠言時要慎重,要動用公權力抓人時更要慎之又慎。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店) 

威海警方通報信息與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內容的對比

一、報警人和報警時間: 威海警方通報:2020年8月12日18時許,榮成市公安機關接岳某顯的妻子李某英報警,稱其兒子岳某仝(時年19歲,在當地務工)於當日9時許失蹤。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我本來還在出海打魚,當月15號,就趕緊回到家找孩子。我在當地派出所報警。(備註:「當地派出所」的「當地」具體是哪裡,未明確解釋。或是威海榮成市成山鎮派出所?) 二、兒子岳某仝丟失時間: 威海警方通報:榮成市公安機關接岳某顯的妻子李某英報警,稱其兒子岳某仝(時年19歲,在當地務工)於當日9時許失蹤。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未提及。 三、警方什麼時候開始查找工作的?  威海警方通報:未提及。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事情過了三個月才立案。 我認為,在我兒子剛走丟的那幾天里,要是給定位的話,就找到了。 當時,我老婆在派出所門口哭了兩天,他們置之不理,所長說話還很難聽。  四、查找工作具體由何地警方負責的?  威海警方通報:榮成市公安機關。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我在當地派出所報警。 後來我到威海市公安局,威海市公安局把這個案子又推回榮成市公安局。我又到山東省公安廳,又到北京。  五、查找工作具體怎麼進行的? 威海警方通報:公安機關通過調取監控、軌跡追蹤、走訪調查、發布尋人啟事等方式開展查找工作,經調查未查到其下落,也未發現有價值線索,後將岳某仝列為失蹤人員進行調查。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我在當地派出所報警,想讓他們定位我兒子手機、調監控找人,他們說這是成年人,不給定位手機,兩三天後,我兒子的手機就沒電關機了;至於調監控,他們說只管車,不管人,也不給調。  六、警方查找工作具體進行了多久? 威海警方通報:2020年8月26日,榮成市公安機關接群眾報警,在當地一水塘內,發現一具高度腐敗的男性屍體,經現場勘查、屍體檢驗和外圍調查,未發現有犯罪事實存在,不符合立案條件。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未提及。 七、 屍體什麼時候發現的? 威海警方通報:2020年8月26日。(備註:距兒子岳某仝走失過去了14天。)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未提及。  八、**什麼時候要岳某前往認屍的?** 威海警方通報:未提及。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2021年10月12日,他們看我上訪,說有個屍體是我兒子,讓我去榮成市第二醫院認屍。 這個死屍剛被發現的時候,我就問過派出所,他們說不是我的兒子。  九、怎麼判定是/否岳某仝的? 威海警方通報:榮成市公安局採集兵某顯夫妻血樣進行DNA鑒定比對,並經威海市公安局複核,確定為岳某仝。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這個死屍剛被發現的時候,我就問過派出所,他們說不是我的兒子。我一上訪,他們為了結案,就說是我的兒子。 我看到那個人,臉看不清,很胖,圓臉。我兒子身高1米74,很瘦,長臉。我就覺得不是我兒子。 十、 屍體情況如何?  威海警方通報:發現一具高度腐敗的男性屍體。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我看到那個人,臉看不清,很胖,圓臉。 十一、 誰要求進行DNA鑒定的?  威海警方通報:榮成市公安局採集兵某顯夫妻血樣進行DNA鑒定比對。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我說要化驗屍體的骨頭,他們也不願意。一開始說去威海市公安局做實驗,得要幾十天,後來又說法醫出差了,又過半個月,給我打電話,說你別煩我了,別給我添加負擔了。 十二、 什麼時候進行的DNA鑒定? 威海警方通報:未提及。 中國新聞周刊採訪岳某:一開始說去威海市公安局做實驗,得要幾十天,後來又說法醫出差了,又過半個月,給我打電話,說你別煩我了,別給我添加負擔了。 以下為威海警方通報透露的單方面信息 一、怎麼判定「不符合立案條件」的? 經現場勘查、屍體檢驗和外圍調查,未發現有犯罪事實存在。 二、屍體怎樣、什麼情況下、什麼時間出現在水塘內的? 未提及。 三、報警群眾怎麼發現屍體的? 未提及。 四、屍體如何處置的? 現遺體存放於當地殯儀館未火化。 情況通報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西朝鮮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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