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8年5月12日晚上,上海市計委、經委、建委、外經貿委的四位副主任,被召集到朱鎔基市長位於康平路的辦公室,朱鎔基告訴他們,將以他們幾人為班底,組建: 上海市外資委。 後來有人說過,上海外資委的成立,讓上海歷史從此要分成兩部分。但如此重要的一個部門的預備會議,其實就那樣匆匆開完了。 會上,朱鎔基說,上海靠一年14億美元外資,解決不了大問題。不採取大動作把上百億美元吸引過來,上海的面貌改變不了。 那時,外資想進上海很麻煩,一個100萬美金的項目,審批要經過五個委辦、20個局,最多的要蓋126個章。 外資委的成立,就是為了將這126個圖章,變成「一個圖章」。外資委的主任,由朱鎔基親自擔任。 一個月後的6月10日,上海外資委正式宣告成立。在錦江飯店的記者發布會上,市長承諾外資委將24小時待命,還當場公布了副主任的電話號碼。 成立四天後,外資委就蓋了第一個章。來自澳門的制罐廠項目,外資委對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的討論,只花了兩個小時就通過了。 上海外資委成立當年,就引進了129個外商投資項目,是以往幾年平均數的兩倍。外商的任何困難,包括一罐煤氣,外資委都能幫著解決。 甚至連市長也是隨叫隨到。盧灣區有德商直接寫信給朱鎔基,反映公司旁邊垃圾成堆。朱鎔基馬上批示,盧灣區區長親自到現場動手,組織清掃。 1 外資委的成立,只是解決了外商進門的蓋章難題。但進門後的問題還多得很,而且很多問題,都是意識形態的。 一個全新的商業體系,要重頭開始艱難建立。 上海外資委成立20個月後,上海市委研究室發表了一篇調查報告,說外商項目獲批後卻遲遲不能開工,在上海遭遇了: 投資黑箱。 從土地到工商、稅務,一個個障礙攔在外商面前。朱鎔基看完後,提筆批示: 此文可稱「官僚主義大全」,嗚呼上海,不改革,要完蛋。 他很巧妙地繞過了意識形態的爭論,將引入外資的主要矛盾,轉嫁到官僚主義身上。 他提議由市政府出錢,把這份報告印一萬份,給所有有關人員看看。簡直不敢想像,這些「有關人員」會是如何戰戰兢兢。 外資面對的系統性問題,就這樣打開了缺口。沒多久,外資委宣布,將500萬美元以下的外商投資項目審批權,下放給各區縣 那一年,日本拉鏈巨頭YKK提出在上海獨資建廠,遭到了市經委反對,認為會衝擊民族工業,甚至有人寫信投訴: 日本帝國主義夾著尾巴又來了。 在此之前,上海人已經把可口可樂工廠罵出了上海。但在外資委和朱鎔基的爭取下,YKK進入了上海。 1992年,YKK在上海投資建立了拉鏈生產基地。長三角服裝企業再也不用飛到日本買拉鏈了。 更重要的是,上海向全世界發出了信號:限制性項目也能來上海,外商獨資企業也歡迎。 此前,為了讓外資在上海拿地,朱鎔基請來香港的梁振英做顧問,將虹橋的一塊地的使用權,破天荒地賣給了日本孫氏企業。 日本孫氏企業這塊地上建起了太陽廣場,把中國開放的信號傳回了日本。這幢樓成了第一批日資企業的大本營。 只有經歷過那代人的艱難,才能理解為什麼上海會給予外資超國民待遇。 1982年,國家計委副局長蔡寧林公開預警,歐洲美元市場自由外匯的利率高達20%;中國人想借進出口信貸,需付10-15%的現匯予付款。 世界銀行的貸款政策,也一直在變,硬貸款利率為8.75%,1981年內提高了三次,漲到了11.6%,而且想借錢,還要額外付0.75%的承諾費以及1.7%的啟用費。資深網貸債務人包叔說: 這比網貸還黑。 別說當時的經營管理水平,就是放到現在,有幾家企業的盈利率能承受得起如此高息貸款? 相比之下,外商直接投資就划算太多了。不用安排配合投資,不用冒還不起的風險,還能增加外匯和就業。 外資的意義,遠遠不止商業聯繫。在外國直接投資進來後,中國和世界的溝通才開始真正破冰。畢竟所有的關係,都不如金錢來得緊密。 1989年,南浦大橋的錢沒有落實,西方金融機構又實施了封鎖。朱鎔基竟然把借錢的任務,交給了外資委。 沒有比外資委更了解外國人的了。他們以「浦江輪渡渡口的落水踩踏事件」為理由,竟然去找亞行的人權項目借錢。外資委常務副主任葉龍蜚直飛亞行總部馬尼拉,最終爭取到了8億人民幣貸款。 為此,葉龍蜚還被央行通報批評。 我們今天遭遇外部困難,應該不會比那一年更艱難了。但掌握了遊戲規則,還是可以找到騰挪的空間。 2 這輪上海疫情的前期,不少人把上海叫做買辦城市。但稍微翻翻歷史就知道,上海一直都不是單純以市場換資本。 對外開放剛開始搞的時候,外資喜歡來上海搞大樓,修賓館。但上海很快意識到,要把外資引導到自己需要的產業上去。 比如桑塔納的國產化。中德合資的上海大眾生產的第一輛桑塔納,是工人們用葫蘆吊和長板凳組裝起來的,國產的只有五個部件——輪胎、收音機、喇叭、天線和標牌。 剛開始,德國人被原始的生產方式震驚了,《明鏡》周刊的記者說: 大眾好像來到了一個孤島。 1990年,清華大學電機系畢業的市長朱鎔基發起了「桑塔納國產化生產共同體」,全國130多個零部件廠家、科研機構和高校加入其中。全國的汽車人突破條塊分割,集結在一起,攻克一個個零件的國產化。 一輛桑塔納,成了中國汽車國產化的啟蒙運動,也讓上海成為了汽車工業重鎮。 那幾年,強勢的領導憑藉權威,推動了好幾家重要製造業落地上海。 1992年,中國和比利時合資的上海貝爾建設浦東新廠,土地是吳邦國協調批的。副市長蔣以任四次到工地,水和煤氣都是他協調解決的。 後來上海貝爾每年交的稅,相當於廣東全省的六分之一,被朱鎔基親切地稱為「my baby」。更重要的是,上海貝爾成了中國電信業的黃埔軍校。 1993年,汽車系統巨頭德爾福進入浦東,連辦公用房都是和當地企業借的。浦東對德爾福幾乎有求必應。三年內,德爾福旗下的動力推進系統、汽車門系統、排放系統公司等六大系統,都來到上海。 更重要的是,它們為上海引來了數十家汽車零配件製造商,幾乎是一整條汽車零配件產業鏈。如今,全球汽車零部件top10中,9家的中國總部都在上海。 那些以個人眼光和權威推動的項目,到今天仍然在潤澤上海。 特斯拉進入上海時,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就擺在眼前。這一切的背後,是四十年招商引資,幾代人的艱難付出。 在桑塔納國產化運動中,上海車燈廠與車燈巨頭日本小糸合資,為桑坦納配套生產車燈。後來,上海小糸變成了「華域汽車」,成為了中國車燈巨頭。 華域汽車的三家子公司,成了特斯拉的供應商;2021年,特斯拉給華域汽車貢獻了4%的營業額,而且還在擴大。 被浦東寵愛的德爾福汽車,後來完成了分拆,變身成安波福。安波福的汽車線束公司,幾乎為全國所有的車企供貨,包括特斯拉。 5月9日晚間,上海市嘉定區泰波路的安波福A6工廠出現陽性病例,當天晚上,有數百位密接的員工被隔離,工廠面臨停產。 5月10日,由於安波福的供應問題,特斯拉暫停了上海超級工廠的生產。 3 2001年,上海外資委正式宣告落幕,其職能被划到了上海商務委員會。強勢領導和政府主導吸引外資的模式,終究是要讓位於制度的建設。 20年來,因為在全球的良好口碑,跨國企業不斷將亞太區總部和中國區總部從新加坡和香港,搬到上海。 它成為了全球跨國公司亞太區總部的匯聚地。2021年底,上海擁有了831家跨國公司地區總部,506家外資研發中心,集齊了全部500強企業。 最近十七年,上海外商直接投資額的增長從未間斷。但放長到40年的維度來看,外商投資額出現過至少四五次下降。 每一次下降都有跡可循。外資是很敏感的。 2021年,浦東商務委的領導信心滿滿地告訴媒體: 浦東的營商環境已經好於香港、新加坡等地。 但現在,這個勢頭,似乎要被疫情打斷了。 按照上海的官方消息,目前復工白名單出到了第三批,有3000多家企業在名單紙上。而上海光外資企業,就有70000多家。 距離首批白名單發布將近一個月了,新聞里說,首批666家企業的復工率為: 95%。 前兩天,汽車供應鏈上的重點公司博世對媒體說,產能已恢復至30%-75%。這話說得很婉轉。 面對媒體的鏡頭時,外商不太會說有損團結的話,但他們有自己的表達方式。 4月18日,美國半導體公司安森美宣布,隨著上海加強封控,將關閉其位於上海的中國全球配送中心。關閉後,上海配送將轉至新加坡和菲律賓。 安森美在四川樂山、蘇州與深圳有三家工廠,產品由上海全球配送中心轉運到全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新加坡的配送中心,顯然無法代替上海的配送中心。 或許是巧合,安森美髮出通知的那天,正是上海首批666家重點復工白名單曝光的那天,而安森美並不在白名單中。 幾天後,安森美的名字出現在了上海第二批重點企業復工復產白名單中,很快,安森美接受採訪時澄清,並沒有要遷移的打算。 進入中國這麼多年,外商也學會了中國人含蓄的表達方式。 前幾天,在香港已經二次上市的蔚來汽車,宣布計劃在新加坡交易所三次上市。 上個月,證監會副主席在博鰲論壇上說,外資看中國也有一個熟悉的過程: 我覺得一時的離開也沒關係,過段時間還會回來的。 著名情感專家包叔每次失戀,也是這麼和自己說的。 按照上海前兩年的節奏,過去的四月,上海應該至少新增5家跨國企業地區總部。但外資方面的好消息,似乎只有「特斯拉承認將擴大上海工廠兩倍」。 長三角的供應鏈和物流成本優勢,是全球範圍內絕無僅有的存在,但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上海對於外資的尊重,是這座國際化城市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做好這個工作的關鍵,還是上海外資委成立前夜,朱鎔基和手下們說的那句話: 外國人是很敏感的,他要看什麼人下決心、怎麼樣的人馬、什麼方式來辦這件事情。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獸樓處)
【此文若您認為是虛構的,則純屬虛構。】 決定離滬自救 五一期間,看到群友發的內部消息,透露上海解封許是六一甚至更晚。作為一個悲催的小微企業老闆,上海與寧波的公司暫時都無法開票,現金流已斷,給員工發工資靠刷信用卡維持;外地的項目也需要服務。想到即使上海解封,去出差亦將面臨長時間隔離,我決定為了生存先跑出上海。 真正制定計劃是在5月10日,又拖了那麼久是因為上海公司所在的辦公樓住了幾個人,有人陽性去了方艙,5月12日才能從封控區降級。我想去公司取出重要資料,包括稅控盤、銀行的UKey等。 了解下來,離開方式包括高鐵、自駕、包車。要搶到高鐵票不是那麼容易的,每天下午1點半放票,搶了幾次、自動搶票上萬次失敗了;我沒有車,問了在上海的同學朋友,暫時也沒有自駕離開的打算;於是我決定包車。熱心鄰居們提供了3個車隊的聯繫方式。 去醫院核酸檢測時拍的照片: 邊界 從黃興路看五角場轉盤 一個生鮮小超市,現在只做團購 空無一人的五角場廣場 「別把我的司機折了!」 我對於跑路的可能性全憑想像,以為首先車子要有通行證。後來才明白,有通行證的車原則上只能用於運送防疫物資,運人是非法的。 根據一些攻略,我找物業幫忙從居委會開了就醫證明,提前一天去醫院做了核酸;接著簽了承諾書承諾解封前不再來上海,並拿到了居委會開的特殊人員離滬證明。許多人所說的接收地街道的接收證明,寧波是不會開的,但寧波的街道防疫辦告訴我,只要到了寧波就不會被遣返。 一邊獲取這些信息和證明,我同時聯繫車隊。車隊A價格5K,支付方式靈活,但他們尚未跑過寧波,對於當地防疫政策不清楚;車隊B價格7K/輛, 胸有成竹的樣子,需要提前支付全款;車隊C似乎對於變幻的政策心有餘悸,報了個2萬試圖把我嚇退。我心理價位是5K,於是聯繫好了車隊A。負責聯絡的東北大哥隨時很忙,能聽出他們是一支膽大的游擊隊。在我東問西問後大哥不耐煩了,說不行你去找別家。我做了個決定,咽下一萬個問號說等他給我消息。 我打了寧波疾控的電話諮詢隔離的問題。接電話的是一名年輕男士,他說,只要踏上了寧波地界,必須隔離14+7,司機也是,下不下高速一樣。我說司機必須回去,因為他只是送我一下,並且隔離一個上海的司機,對寧波本地防疫有什麼好處?對方說他只是負責傳達而已。我要求他告知是什麼時候出的什麼文件規定司機也要隔離的,他翻不出來,說這種內部文件不能給我們看的。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我表示,沒有依據就信口開河是有問題的,文件里,有「司機」兩個字嗎?他說,是人就要隔離,你認為司機是不是屬於人類? 我問了一下他是否黨員,他說是的。 為什麼黨員看到群眾的為難好像很開心? 決定人的重要決定的解釋,他如此不專業,隨口加碼,令人極度焦慮。看來這些系統中卡著小關口的小兵小將,製造的世界比卡夫卡所描述的還要荒誕,他們不是人,只是機器。 我朝他吼了一通掛了電話。司機隔離這件事不是小事,這意味著有可能沒有司機會送我回去,如果鋌而走險,則可能要多支付上萬元的費用。不管了,到時候只能見機行事。 12日原定下午2點出發,東北大哥早上來電說:「下午走沒問題,但你別把我的司機折了!」 折司機的意思是司機被接收地集中隔離。原以為車隊是萬能的,但其實沒什麼定心丸……這時已不可能搶到火車票了,也來不及聯絡其他車。不及時走核酸報告和離滬證明會過期,我必須得走。大哥過了會兒又說,可能先派車去探路,看會不會把司機折了,讓我等著,可能要很晚。於是我忐忑地等著他的消息。 高架上 「你車上就你一個人?」 終於,東北大哥來電通知,車來接我了,先去浦東。我趕緊帶好行李到樓下。來了輛麵包車,麵包車司機在焦灼狀態,因為東北大哥剛把他催死了;東北大哥還來電罵了我一頓,說動作這麼慢不帶我了。天下著小雨灰濛濛的,在每個人的暴躁中,我在小區門口和物業交接完上了麵包車。 麵包車上每扇窗都有窗帘,拉上了。司機說,「行李箱別放門口,太明顯了。」於是我放到了後面的座位上。看上去他也不是特別嚴謹,並沒讓我躲起來啊,我就以為此行萬事大吉了。我和司機商量去兩公里外的辦公室取資料,司機擔心被警察查,不太同意。我想商量給他小費,話剛講一半,發現他開上了相反的路,上高架了。 道路無人,灰色的雨幕中,這裡像戒嚴中蕭條的城市。伴隨著雨天特有的類似電視機雪花的聲音(也許是幻覺),到了一個路口,車突然停了下來。警察來查車了。剛開始放鬆警惕還開著一半窗帘的我,趕緊把窗帘放下來。 「你車幹什麼的?」 「運防疫物資?」 「你這車運防疫物資?!有通行證嗎?」 「有。」司機向警察出示了通行證。 「車裡幾個人?」 「一個人。」 「就你一個人?」 「是的。」 警察似乎在往車裡瞟,所幸天色昏暗,雨又擋了點視線。惡狠狠的詢問似乎只是例行公事,他沒有開車門就放行了。我們鬆了一口氣。 繼續開了一段路,到達了浦東某個偏僻的地方。麵包車司機電聯了來接應的小車司機,這位小車司機是名舟山大哥。等了兩分鐘,小車很快來了。「你坐前面。」小車司機說,我往后座一看,還有兩位年輕人。麵包車司機說,幹完這一票他就不幹了,這不是人乾的活,天天擔驚受怕。 大不了就流浪 離開前,我寫了承諾書,承諾解封前不回上海。事實上,出了小區就不可能再回來了。聽說了成噸在火車站、飛機場風餐露宿的故事,我帶上了一個出口日本的救災包。救災包還是我因擔心普某發動核戰爭時買的,內有氣墊床,有可以在野外變成臨時廁所圍擋的雨衣,有毯子,有收音機等等… 臨走前鄰居日本妹妹還告訴我,裡面有好吃的壓縮餅乾。我做好了流浪的打算,即使寧波不接收我、上海的小區不讓回去,我也能活下來並且活得不錯。 防災包的內容 舟山大哥穿一身西服,說話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後面是領導囑咐帶回去的孩子,沒辦法,只能接下這個任務給他送回去。」 「你們有接收證明嗎?」我回過頭問后座的小姑娘。 「有啊。」她也不細說,輕描淡寫著,愉快地與同伴聊起天了。 這個時候還有領導能撬動防疫?connection 這麼重要?朋友讓我找寧波的 connection, 我可懶得找,我大不了流浪啊!掠過了些小疑問,頭腦馬上回到了操心自己的事的緊迫中。 「你有當地接收證明嗎?」舟山大哥問我。 「還沒有,我馬上聯繫街道。」 聯繫了街道防疫辦,問是否能給接收證明,對方說一律沒有這個東西。我問她我晚上到某高速口,是否有隔離車來接我。她說到時候自然有,但並未告知具體交接人員。 「如果她不清楚,讓她問一下上級怎麼安排。一定要有隔離車來接,閉環運送。」舟山大哥發話了,看來他送過的人不少了,「和她談條件!不能隔離司機。否則就不送去那個高速口了,只能在某某(某縣級市)高速口下。」 根據舟山大哥的指示,我與街道防疫辦的溝通竟然前所未有得順利。對方派了隔離車,按時到某高速口接我,並告知司機可以回去。我想寧波的防疫政策也許是種策略,在人未出發時嚇退,既然出發了就會毫不含糊地對接。 本以為接下去該順利了,又生波折。交警將我們攔了下來。 「車上幾個人?……是哪裡的?……去哪裡?…….有核酸報告嗎?……」 一連串問題,每一個問題他都在認真查看相關證明。舟山大哥故作鎮定答著,「ta們是某大的學生,都有證明的。」 交警很嚴謹,問他要證明。看完后座兩位某大的出滬證明,當地街道接收證明,交警有疑問:「為什麼證明上的車牌號和你的車對不上?」 舟山大哥解釋這是同事的車,臨時安排換了車,證明忘記改了。他急忙讓后座的男生打電話給他爸爸,問證明上幹嘛不對上車牌號。幾分鐘後,一張車牌號正確的證明發過來了….. 「這麼快?哪個單位出的(能這麼快)?」交警更認真了。 接著交警來我這邊詢問我住哪、去哪。發現我和兩位學生不是一起的,他心中疑惑更多了。我打通了街道防疫辦電話,試圖把手機放他耳邊,他嫌棄地避開了。認真的交警又跑到舟山大哥這邊,要看行駛證。 大哥臨危不懼,義正言辭地說,我們所有的手續都是合法的! 交警拿走了他的身份證和駕駛證,說要按非法運營處理,同時聯繫了派出所,讓警察過來。 趁著下雨,舟山大哥搖上了車窗,「你們記住,我叫某某某,我是你們父親的朋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易。現在立刻把所有微信聊天記錄刪除!」我們四人開始刪聊天記錄、刪人、退群……. 這時候我發現原來我也是「領導要求接回去的孩子」,也是有connection的人了。 警察來了,也許是級別較高、能夠拍板的警察。他按下了那位認真的同僚,竟然只是問了幾句,便予以放行,同時指出從哪裡上高速較為方便。他們把駕駛證還了過來。虛驚一場。舟山大哥表示自己是退伍老兵,什麼陣仗都見過。他的底氣來自於如下邏輯:1 我們的證明是齊全的;2 此時此刻,上海哪有什麼法律?亂成一團就如戰時的這個地方,每天的政策都自相矛盾,有什麼阻止我們的依據?只是,非法運營確實是最近司機們害怕的罪名,據說會罰款3到10萬。 大難不死的我們幾個感覺對方已同志了。 此時,我們尚未離開上海境內。 我發表了我的流浪論,並得意地炫耀我有防災包。舟山大哥說,「流浪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和我們車隊現在就是流浪狀態。」原來他們一直睡在外面,用戶外用的爐子煮點東西,物資也並不充沛。 剛剛強作鎮定作為老司機佛擋殺佛的舟山大哥,此時驚魂未定,和他同事電話聊了幾句。他已經把東北大哥刪了,因此只能用我手機語音了幾條。手機拿來拿去我都習慣性用500ml的75度酒精噴洒消毒,雖然我們都知道這是徒勞,但這已是儀式,或者說,最近流行的噁心的詞:手勢。 上高速了 最後幾十米 上了高速後一路還算順利。總算快到兩個小同學的高速口了,雨也越下越大。車子突然熄火了。舟山大哥叫我們不要下車,他折騰了半天,加機油什麼的。筆者完全不懂車,據說這輛車前一天連續跑了24小時,又是青島又是廈門,操勞過度。 大家想了想辦法,若叫拖車來,則拖車司機也會被隔離。這是什麼邏輯我不清楚,拖車司機並沒有接觸車裡的人啊。最後我決定碰碰運氣,聯繫了我所屬街道的疾控,對方聽了這個情況,同意讓隔離車過來接,費用自理。這個時候,只要錢能解決,就是小事,於是我一口答應下來。隔離車大約50分鐘能到。兩位離某縣級市只有不到100米的小同學就沒這麼走運了,該縣級市疾控兩名人員一直在為難他們。一位用調侃的口氣說,「哈?!」,是表示對拋錨這種特殊情況的輕蔑嗎?舟山大哥把他們訓了一頓。 事實上,該縣級市允許車輛開到隔離酒店再開出來的做法並不符合寧波市的規定,但是對方就是如此挾小權以令群眾,不給人行方便。他倆也不可以下車自行走回去,否則就違反了閉環運輸的規定。對方在電話中威脅舟山大哥,說他必須隔離,隔離費用和誤工費怎麼辦?對方說找你的乘客商量啊!大哥不為所動。我痛恨這些蛀蟲,就好像額外的隔離費用、司機的誤工費是每個人都應該輕輕鬆鬆雙手奉上的。 好說歹說,對方並不鬆口。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是交警的車來了,對方到了我們後面。交警上前來溝通時,舟山大哥警告他們我們來自上海。發現我們是一堆「害蟲」,交警彈回去了,不敢上前。他們在後面持續製造尖厲的噪音,並用大喇叭喊話,要求車子開走。我們也想開走啊!在這種高壓下我甚至有一刻認為我會流浪,感覺有槍頂著我的太陽穴讓我承認莫須有的罪名。對峙了很長時間,突然一輛麵包車停到了我們旁邊,該縣級市疾控來電,來接兩位小同學了。他們雖然嘴硬,但是最後不得不解決問題。小同學們喜出望外,搬了行李,上了麵包車。 過不了多久,接我的車也來了。舟山大哥聯繫了車隊隊友來接他回上海,對方大概4-5個小時後到,他也聯繫了在該縣級市的他朋友來處理拖空車事宜。窗外密雨與警笛的嘶吼交織成一個魔幻的深夜。 上了隔離車,一小時不到,到了隔離酒店。一次性付清14天隔離費用包括核酸檢測費,並經歷了恐怖的捅鼻子核酸檢測後,這趟旅程終於塵埃落定。早上六點,舟山大哥告知他已返回上海。東北大哥說,再晚一小時我就出不來了,原來楊浦出事了,原因據說是核酸測得不勤。荒謬的是我在上海一周一次核酸,回寧波卻需要48小時一次了,人生除了核酸再無大事。曾經我聽說黨員朋友們需要在學習強國早彙報晚請安,比幹什麼都勤,極度震驚。不可思議,平時我從沒見過工作那麼勤奮的人啊,是什麼讓他們打卡如此勤奮?如今,所有人都要兩天打卡一次了。 我的防災包匆忙中被小同學們拿錯了,好在最近我應該不需要它了。這趟行程總共花費1萬,比往年去歐洲來回機票都貴;距離我能自由踏上寧波的街道還有14天,比去月球時間都長。寧波朋友有的通知我上海解封了,有的稱讚寧波好建議不要回上海了。我很累。難道他們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後續 離滬幾天後,我上海全陰幾十天的小區突然測出了陽。大伙兒猜了下原因,大概率是這位鄰居接觸過派出所。然而,派出所是社會面。而社會面不是在新聞中已經被宣布清零了?大伙兒沒敢多討論。 沒多久,街道告訴我,我只要隔離14天了,不再需要加7。不知是否因為我反映了加碼過於誇張的事給了國務院小程序。又過了一周,也就是昨天傍晚,街道通知我,我今天可以提前出獄了,寧波隔離政策變成了7+7,此時我已集中隔離了10天。隔離車將把我閉環運到家裡。我略擔心鄰居會議論,想到了我們的車被交警瘋狂鳴笛時,舟山大哥哼的歌,「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但某些製造這場災難的人才是害蟲吧?是誰拍板、誰配合摧毀了一個又一個大城市呢?下一個又是哪座城? (文章作者X,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Female Co,原文已被刪除)
中文好像越來越年輕。 每天每時每刻都會很多的新詞,比如暴風吸入跺jiojio絕絕子,比如一些莫名其妙的首字母縮寫,死成了S,錢打成Q,還有臉成了L。 又比如,最近很喜歡把陽性患者叫做小羊人,女性叫母羊,老人叫老羊,陽性的那座樓就成了羊窩。 網路圖片 新詞層出不窮,語言與時俱進,捉羊不過是開個玩笑,這些當然都知道。但眼睜睜看著流行詞翻滾洶湧,中文互聯網換了人間,總有那麼一瞬間猛然覺得: 2022年,簡體中文大約的確已經死了。 1、中文越來越低幼。 現在有一種風氣,是全員主動去接受低齡化、巨嬰化的用詞和語法。 最近的疫情里,防疫人員說成了大白,陽性成了兩腳羊,上海成了生煎包。好好的一句「上海加油」,卻又成了「大白來羊窩抓羊,小羊人乖乖畢業,生煎包加油加油」。 一時間,什麼都成了抄作業,什麼都成了開卷考。 我討厭這種低齡化的表達,討厭這種思想的退化,討厭低齡化表達加劇的思想的退化。 網路圖片 你看裁員這個詞太沒人情味,不如就叫畢業;抑鬱這個詞太低情商了,不如就叫玉玉症;你看火災消防員太燙嘴,不如就叫藍朋友吧;企業家這個詞太沒意思,不如就叫馬爸爸。 好像什麼事都是過家家。 我總覺得,一些很嚴肅的地方,一些很嚴肅的事情,不該被這麼戲謔的低齡化表達,不該把他人的苦難,變成幼兒園小朋友的打鬧。 這麼多年,我們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語言和思想原本很有力量,原本是那樣的鐵骨錚錚,蕩氣迴腸。 2、中文越來越敏感。 之前也說過這個事。其實我理解歧義,理解敏感,可是我不太理解動不動就高潮。 就在我完成《現在的屏蔽詞真讓人懵了個逼》之後不久,某個平台上就將「▢」代替殺字,成為了新一代的屏蔽詞頂流。 網路圖片 「▢」這個符號雖然是為了屏蔽而誕生的,但它十分像另一個字——口。這就導致了很多原本R-18的內容,開始走向了十八禁的方向。 比如:大殺四方變成了「大口四方」,殺人如麻變成了「口人如麻」,電影《殺死比爾》變成了《口死比爾》。 幸好電影的主人公是女的,才沒讓電影走向同性之愛的方向。 但一身是膽的趙雲無辜躺槍了:他在長坂坡口了個七進七出。 就連我最崇拜的李白也變成了:十步口一人,千里不留行。 那麼問題來了,「故意口人罪」到底應該死刑立即執行,還是拘留半個月?這個問題恐怕羅翔老師也得想上幾天。 很多像「殺」這樣詞,本身並沒有什麼敏感,但越來越不讓亂說,結果反倒是越來越亂說。 3、中文越來越失去創造力了。 奶茶好喝?絕絕子!電影好看?絕絕子!遊戲很秀?絕絕子! 蛋糕難吃?絕絕子!網劇垃圾?絕絕子!操作很差?絕絕子! 發現了嗎?不管好的壞的,統統可以用絕絕子。無語也是絕絕子,驚嘆也是絕絕子,高興是絕絕子,難過也是絕絕子。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電影,裡面的國王幾乎講所有的詞都改成了自己的名字,醫生只能告訴患者:「你的疾病監測結果是:阿拉迪恩,但情況還是很阿拉迪恩的,所以你需要阿拉迪恩。」 更可怕的是無所不在又爛俗的諧音梗,以各種刁鑽的角度轟炸你的信息流。 網路圖片 當他們說筆芯的時候,我不在乎,因為我只比心; 後來他們說沙雕和雨女無瓜,我不在乎,因為我不看巴拉巴拉小魔仙; 後來他們說集美們,giegie,我不在乎,因為我不看直播; 後來當他們開始滿嘴的修勾、貴物,我不在乎,因為我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 最後當他們只會說老六、二臂、栓Q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在乎了,所有人都被同化在這失去創造力的文字繭房中了。 所以我們生活的時代:歌詞越來越口水化,文學越來越網路化,詩歌越來越淺顯化,大眾辭彙越來越庸俗化…… 世上總是劣幣驅逐良幣。 當什麼都可以絕絕子的時候,當人人都願意絕絕子的時候,就不會再有什麼成語絕句了。 4、中文的廢話越來越多了。 最近有些自稱「當代語言藝術家」的人,堪稱中文的謀殺者。 這些人張嘴就是:咱就是說,屬於是,一整個大動作,無語住了,狠狠,整個就是,笑不活了…… 有人給這種文字起了個名字:鬼打牆文學。 但相比這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到底是誰在創作這些文字垃圾,讓我們上網說話越來越費勁啊? 網路圖片 普通人失戀也就是:我失戀了。 放到他們嘴裡就是:家人們,咱就是說今天就是純純心肌梗塞一整個EMO住的狀態,整一個就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了屬於是,咱也就是說他非要駕鶴西去撒手人寰咱也沒辦法純純大無語,從今往後姐就是女王的自信大動作了。 對此我只能表示:咱就是說,我一整個無語住的大動作了,哎家人們,純純屬於是什麼?倉頡錢玄同哭不活了。 文字本質上就是智力的剩餘,廢話本質上就是思想的懶惰。 一篇《滕王閣序》本質上就是一個天才的苦吟,一夜之間,憑空多出十幾個成語,讓我們知道什麼是人傑地靈,萍水相逢。 李白從宮廷到山野,漂泊一生,感慨一生,寫了那麼多年,我們說親情才有了天倫之樂,說說愛情有刻骨銘心,說豪邁可以用一擲千金。 我懷念那個賈島推敲的年代,懷念那個「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年代,懷念那個張口「秋分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的年代。 那個年代,很多人願意做文字的囚徒,是思想的詩人。 5、中文已死,或許是真的。 我經常在想,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怎麼就這樣了。 網路圖片 直到看到一期《圓桌派》,看到姜文說,我們手裡拿的iPhone手機,是一個老人做的。很多名牌,也是老人在設計。這個世界上,其實很多年輕人推崇的東西,都是老年人創造、引領的。 我才突然有點明白了。 中文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死在了太年輕,死在了很多成年人越來越低齡,死在了我們越來越接受這種低齡。 但它,本不該這樣。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王左中右」)
大家好,我是剛做完核酸,沒有通行證,已經被關了倆個多月,還是不能出門,現在已經不時會自言自語的吳秀才! 關鍵詞是:依然不能出門,不能下單元樓。 昨天的文章,莫名沒有了,很無語,估計是某個圖片的問題。 今天的話題,還是關於上海解封,因為一些人賣力的宣揚上海解封,結果表演的是現場翻車! 上面的這則已經看不到的視頻,是昨天上海某個地區為慶祝解封,而舉辦的一場盛大儀式。 看看現場,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一個爺叔實在看不下去,上前斥責其造假,質問,是誰解封了,現實是這樣嗎? 這樣造假好嗎? 爺叔聲嘶力竭,情真意切,能看到他在面對這種虛偽時的憤怒。 講真,能不憤怒嗎?被關那麼久,這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你們倒慶祝起來了,惡不噁心。 但正所謂,人群里多看了一眼,卻發現你周圍站著的都是狗。面對爺叔的質問,站著的還是給擋了道。 但多數的人,都知道爺叔是正義的,在視頻中,也可以聽到,圍觀者都在痛罵,這特么的形式主義!這群花紅翠綠的慶祝者們,很顯然就是小丑。 現在我們不知道,這個慶祝解封的活動是官方組織的,還是民間組織的,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視頻是真實的,它絕不是造謠, 且是經過媒體認證的。 如果說這個我們不知道是誰組織的, 那麼下面這個網友的爆料, 那肯定不是民間可以組織起來的。 具體什麼情況呢,大意是發現了一個不靠譜的新聞節目! 全圖可以看到,裡面是拎著攝像機的一群人; 大門打開了,拍了倆小時,然後就關掉了! 現場圖片; 也就是說,網友的爆料,是有節目組到他們小區拍攝開門的新聞節目,也因為拍攝節目,他們小區的大門開了倆小時,拍完然後就關上了! 這個信息不知道真假,如果是假的,期待闢謠, 如果是真的,那麼開了倆小時門拍節目,拍完就關上,這很顯然不是真的。 這就跟有的小區晚上通知發通行證,居民們興奮的炫耀了一下,結果還沒天亮就就沒了一樣; 不止一個,我們昨天說到的三林,通行證估計還沒焐熱呢! 也跟一戶一人一禮拜出一次,綠碼核酸碼身份證出入證,定時定點定量定人頭的解封一樣虛假。 在昨天的文章中,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在不在上海的網友眼裡,解封的只是一些能拿到臨時通行證的人。 而除了那些最初上榜的一小部分企業復工復產,是員工出去不能回來之外,更多的復工復產是這樣的; 雖然有點誇張,但貴在生動, 但很顯然,這些我們這些連樓層都下去的人比較羨慕的小動作,能下去理個髮,會隨時作廢的通行證等等,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解封。 解封的終極是人獲得真正的ZY! 解封意味著,我們大家可以跟隨著自己的意願去行走。 而非依然在格式里,框架內,被指定向左還是向右,是跟誰在一起可以,是多少時間必須回來。 此外我想說的是,真的沒意思,就算是解封了,也沒必要搞那種敲鑼打鼓,虛假擺拍式的形式主義。 這是一份傷痛,是一份2000萬困在上海的人都不會覺認為該慶祝的事情。不僅僅是上海,全國各地都是,身處災難的人需要的是撫平創傷,而非這種爛俗的形式! 真愛的話,那就給災難下的普通人發點錢吧,大家的受的傷,吃得苦,損失的種種,也只能用金錢來彌補一下, 因為畢竟太多的人真的已經山窮水盡。 最後,我知道還會有人問:為什麼要盯著上海的解封?有意義嗎?多大點事? 我的回答是:如果一個人被封禁兩個多月,早上才下樓做完核酸,繼續被關在房間內看著窗外的自由望眼欲穿,而別人還都以為你已經重獲自由的時候,換位思考,你會不會立刻就想說一聲,這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當一個人被困在漏水的船艙,呼吸都覺得困難,而外面張燈結綵,敲鑼打鼓的告訴世人,船里沒人了,大家都很好,那麼困在裡面的人,難道不該喊一聲,我還在裡面嗎? 現實就是這樣,因為這就是我的現狀, 所以要說啊!最後不在上海的讀友們擔待一點,我知道你們看我寫上海,也已經看膩了,抱歉,過了這陣,就不寫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我會永遠在你身後」,作者:吳秀才)
牆內自媒體燕財局文章:最近寫了幾篇關於民生經濟的,也是有感而發。 因為越是看的多思考的多,越是會發現政策上對保護弱勢群體方面的很是匱乏! 弱勢群體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候是顧客、有時候是農民、有時候是打工人,更多的時候則是全都有! 現在給我的感覺,數量最多的弱勢群體應該是農民工揮汗如雨培養出來的眾多月薪三千來塊的大學生和沒有農村土地退路也沒人脈的普通打工人。 賺的錢往往只夠吃穿的,還房貸也是咬牙再咬牙如同走鋼絲,下面沒有保護網掉下去就是深淵。 今天有個熱搜是「專家不建議年輕人掏空六個錢包湊首付」,有大佬推過來一個高贊評論,評論說「到處都是建議建議,專家專家,我求你不要再建議了,我已經沒有錢了!」 是啊,這才是最真實的場景! 月入三千來塊的大學生還有那些沒退路沒人脈的普通打工人,隨時面臨著失業,所賺剛夠吃穿還哪有錢買房呢! 能掏空六個錢包付首付的,前些年絕大部分都已入手了,韭菜所剩不多。 網路圖片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房地產也不再是這幫韭菜群體能折騰的出大風浪的了! 因為絕大部分該買的人群早已買了,高峰早過了。 最近央行靜悄悄的下調首套房利率,早半年買房月供有的就得多還千把塊,於是有人呼籲下調存量房利率。 實話實說,存量房下調利率的可能性極其小! 理由很簡單,這肉不是在嘴裡,而是已經吃到肚子里了,能吐出來嗎?! 全國住房貸款總額近40萬億,主要集中在六大行,而六大行去年凈利潤合計1.27萬億,如果存量房利率下調1個點粗算一下一年利潤也得減少4000億,等於直接把六大行凈利潤砍掉三分之一。 哪個銀行會願意?!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如果真這麼幹了,那我祝賀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因為天上掉了餡餅。 現在的房地產早已不是普通人的遊戲! 多地在爆發疫情,時不時的就有區域實行靜默,北上廣都不例外。 好玩的是,這種情況也阻擋不了核心城市的搶房熱情。 北京海淀區的萬柳書院小區,有一套法拍房拍出了36.4萬/平的新高!比周邊房價高近一倍,刷新了房價天花板。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這次競拍異常激烈,8位報名,6位競拍出價117次,保證金就要1100萬。 這一套接近300平的房子,最後拍價高達1.09億,高出預估價兩倍還多,豪的簡直不能再豪! 之前我講過,現在幾乎所有的財經大危對自己的客戶都在倡導一種理念,那就是趕緊買核心地段的稀缺房子! 果不其然,有錢人也都不傻,核心城市核心地段的房子才是永遠的保值手段。 但是,說好的房住不炒呢?! 這裡似乎炒房子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別人有什麼感觸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了感覺房地產板塊的制度有大漏洞。 之所以幾個買家舉牌117次把價格抬到這麼高,無非是買到之後就等於佔據資源稀缺、買到就可以一勞永逸! 後期除了物業費,幾乎沒有其他任何持有成本! 房住不炒在制度上有巨大漏洞,尤其是對那些手握大量房產和大量現金的塔尖群體,反成他們佔據稀缺資源的機會! 房地產的漏洞其實都知道: 第一,沒有房產稅,買一套和買幾百套、甚至違法蓋山間別墅都沒有任何區別,要不然就不會有那麼多囤房子囤樓的了; 第二,即使租出去,也少有付稅,因為有太多方式可以逃避; 第三,實質永久產權,幾無後續成本,囤積房子就像缺米少糧時代囤積居奇一樣,商家想賣什麼價,眾買家都得捏鼻子認。 這些漏洞是典型的我之砒霜彼之蜜糖,核心資源與絕大部分人無關!湯都沒有。 單單這些稅務漏洞就是造成貧富懸殊的主因之一; 而且這種不完善越拖貧富差距越大、包袱越重。 我之前提到過,房產稅制度得有!哪怕是按套數、以20套為起征點都行,但你首先得有這個制度,然後才能不斷完善! 大部分人買一套房子都困難,所以未必能察覺有什麼漏洞; 知道有漏洞卻無法改變的人只能沉默,懂的越多越是沉默,有些事兒心如明鏡卻無力改變帶來的只有痛苦。 但是對塔尖群體就不同了,有錢也有智囊,哪裡的房產資源優質就可以在哪裡下手,完全沒有後續持有成本。 現在全民背房貸,仍然因資源不平衡導致太多人他鄉異地或者房租亂象沒辦法合理居住。 解決房產資源過度集中在塔尖群體手中的辦法完全可參考國外案例,就在房產稅、空置稅、出租稅上下功夫; 讓手上持有大量房產的人付出持有成本,房子自然就回歸到「住」的本質! 家裡一兩套的就別湊熱鬧了,根本不屬於手持大量房產的群體。 所以真想解決住的問題,就完全可以向歐美甚至日本學習借鑒。 經常有人說國外房產是永久產權,這種論調把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相比國外,我們這才是永久產權! 現在即使手上持有100套房子,也沒啥持有成本,說是70年產權實際到了這個節點也多是零成本續期。 缺少房產稅、空置稅、出租稅等嚴格稅收,對於優先佔據資源的群體來說簡直是立於不敗之地! 國外,就拿美國來說,每個州每個區域的房產稅都不同,通常在1%-3%每年,50萬美金的有草坪有泳池的幾百平米的大House,每年就要交0.5萬到1.5萬美元的房產稅,如果是相對較好的社區,那麼交的各種稅更高。 50萬美金的house在美國大多數地方都不算便宜了,因為拿比較富裕的加州來說,當地絕大部分人收入也只在2500-3000美元左右。 持有的房子越多交的稅越多,所以你看很多外國人即使有錢也對買房子也很謹慎。 最出名的是馬斯克,房子全賣了,當然他賣房子也有別的原因。 但是老美有太多人租房住是社會常態。 除了這兩年因美國印錢發大水導致美元貶值、有錢人搶房子保值之外,很多時候那邊的房子與收入並沒有太大的偏離度。 而且現在美聯儲加息並且縮減負債表,美元又升值了,老美的房子會不會斷崖式降價、再次出現次貸危機也很不好說。 但總的來說,他們的房產市場還是相對良性循環的,有漲有跌、大風大浪都見過。 老美的案例對我們都是經驗,所以住房問題解決起來並不難,難的是房產經濟包袱已經過大,想解決就得提防系統風險。 而且真要是在房產稅、空置稅、房租等下功夫的話, 就不是再向下割窮人的韭菜了,而是向上割富人的韭菜! 但話說回來,房住不炒光講是沒用的,現在所有的救市政策實質是把房住不炒放一邊了。 當下的政策,太多都是更利於塔尖群體。 真正的房住不炒得有配套的制度,而且本質得是為了保護弱者! 今年最重要的是就業,為了創造就業一切不利於穩定市場的政策都不會輕易出台的。 期待未來幾年會有這些政策吧,今年別指望了。 (全文轉自燕財局)
有讀者私信說,伢伢我覺得你文采不輸張愛玲,word天,太看得起人了,我叫張清零還差不多。 結果他話鋒一轉,來了句:「但你沒她聰明,你看人家寫亂世情愛,寫女學生和漢奸胡來,但是哦,人家從來不碰不該碰的。」 「比如她自1952年離開上海之後,就再也沒寫過這裡了,這就是她的通透之處。」 我當然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但其實她是寫了的,在香港寫了關於土改的作品叫《秧歌》和《C地之戀》,裡面有不好的話,於是內地給禁了。 不過這麼一提,倒是讓我忍不住研究起張奶奶來,以前也寫過她媽媽,因為她老人家也在新加坡生活過嘛(鏈接:有錢有閑還有美貌的母親)。 幾天里扒拉了她好多文字,終於理解為何有這麼多女生是張迷了,因為她的小說常常直面人性,而散文又非常市井,以至於誰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不看還行,一旦看了根本停不下來。 比如她很愛吃,喜歡雲片糕、松子糖,還喜歡喝牛奶前先舔一下碗邊的白沫,跟你喝酸奶前舔蓋一個理兒。 童年生活的優渥,培養出她刁鑽的味覺,八九歲時有次喝雞湯,說裡面有藥味,家裡人不信,一問廚子,果然在殺雞前兩三天餵過葯。 讀私塾的時候,背書背得好,會得到兩塊綠豆糕做獎勵,而怎麼背也有技巧。 老先生教她讀「太王事獯於」,她死活記不住,於是腦子一轉,私下改為「太王嗜熏魚」,就再也忘不掉了。 吃得多了,當然會忍不住寫下來,不過她筆下的美食,不是滿漢全席那種高逼格的,而是街邊小食為主,花不了多少錢,但細品起來還蠻有情調。 她喜歡大餅、油條,豆腐乾和鹽水花生,也戒不掉麵包、咖啡和冰淇淋。 在上海念書時,離學校不遠有家俄國麵包店老大昌,她會去那裡找各色小麵包;後來去了香港,也曾徒步幾公里,到一家偏遠小店吃自己喜歡的冰激凌。 關於吃的,其他作家也會寫,比如周樹人老師的弟弟周作人,但我們張老師就很不屑。 說他寫來寫去,都是老家紹興那幾樣清淡菜,除了當地的筍,似乎也沒什麼特色。 這大實話也是非常扎心了,小周老人已經算男人中很重視生活品味的了,可他小康家庭的出身,到魔都千金小姐眼皮底下還是矮了一截。 #張愛玲的美食地圖# 除了吃,她還很喜歡穿衣打扮,號稱口紅狂魔,生平第一次賺到稿費,馬上去百貨商店買了支小號唇膏。 十歲便開始穿高跟鞋,愛打扮主要時從母親那兒學來的,娘倆短暫相處的歲月,她經常時一邊仰望她,一邊偷穿她的旗袍模仿她。 青春期最臭美的時候,繼母讓她穿自己的舊衣服,這讓她非常憎惡,說穿在身上像渾身都生了凍瘡。 以至於後來一度成了clothes-crazy(衣服狂),一有錢就去買衣服,最愛去虹口買日本花布,因為「一件就是一幅畫」。 張小姐的品位驚人,喜歡舊式的衣服,流行的話講叫vintage,有人問她為什麼要打扮的跟老奶奶似的? 她調侃道:「我又不是美女,也沒什麼特點,不做招搖打扮,怎麼引人注意?」 事實上確實還蠻扎眼的,她去出版社校稿,由於著裝過於奇特,全印刷廠的工人都停下來圍觀了; 她盛裝打扮去好友家做客,整條巷子轟動,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小孩,一邊追一邊起鬨。 更有一次,朋友結婚,她穿了套清朝樣式的繡花襖褲,全場賓客驚奇不已,連新娘風頭都被搶去了。 艾瑪,這有點不厚道呀。 不光是敢穿,她還敢親自設計,還和好友開過店,可以說是一枚被小說耽誤的時裝設計師了。 她在文章里寫道:再沒心沒肝的女人,說起某年她心愛的某件衣服來,也是一往情深的。 她還說,每一個人的衣服,都是它的小世界,人是住在自己衣服裡邊的,服裝變遷的背後,是社會文化的變遷。 ——最後一句我原本沒反應過來,但一想到那些年流行過的中山裝、俄式布拉吉,有點理解了。 #服裝店老闆娘style# 張老師還說,戰爭給她最大的教訓,就是及時行樂,想做什麼就立刻去做,不然可能就都來不及了。 ——這話我要是早看到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在4月之前,呼籲她的魔都老鄉們,趕快囤貨。 張的時髦之處還在於,對住的地方非常講究,房子可以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所以一定要精緻要有格調。 她出生在舊上海的張公館,有弄堂有大屋,但她喜歡的卻是洋房公寓。 母親從國外回來之後,她們搬到了一所花園洋房裡,有狗有花,有童話書,有鋼琴,還有漂亮的朋友,用她的話講「家裡的一切,都是美的頂巔。」 戰火摧毀了她在香港的書桌後,她逃回上海跟姑姑一起合租在常德公寓6樓,那是全上海數得著的豪宅,她在這裡開始寫作,在這裡成名、戀愛,結婚又離婚。 公寓樓下的咖啡館曾是她的最愛,經常在裡面一邊喝咖啡一邊寫作。 原話是:在上海我們家隔壁,就是戰時天津新搬來的起士林咖啡館,每天黎明制麵包,拉起嗅覺的警報,一股噴香的浩然之氣破空而來,有長風萬里之勢。 一般有錢人選住處都是以靜為主,但張老師卻喜歡周圍有很多聲音的,街上人聲,鄰居喧嘩,她都不覺得是吵,反而認為很親切,連晚上睡覺都得聽見電車響才睡得著。 這也是她和其他同時代的作家有區別的地方,別人都習慣於鄉村敘事,像周樹人老師的社戲、閏土和猹多有趣啊,彷彿田園和鄉村生活才是詩意的。 但城裡人張老師就偏不,她躲在公寓的陽台上,獨自看月亮,欣賞雨夜的霓虹燈,或者從慢悠悠行駛的雙層巴士上,突然伸出手來摘路旁樹巔的綠葉…… 我記得那時期的上海富家女多是自己開車上學的,比如顧維鈞後來的校花老婆嚴幼韻,張爸爸在「坐吃」還沒「山空」之前,會經常換車。 張愛玲去看電影都有小汽車接送,小戶人家出行的艱難,她似乎從未體驗過,坐車她還有個奇怪愛好,喜歡聞汽油味道,要坐在司機旁邊,說汽車發動後,那個「布布布」放氣聲,讓她很開心。 後來私家車沒了,至少也是坐黃包車。去醫院去打針天天乘黃包車,連三個月還不認識那條路。其實不是她的愚笨,而是根本用不著她去認路。 ——這也是我們張大作家又格格不入的地方,別人都是歌頌黃包車夫,就她坐了幾個月也沒感覺,不認路就是不認路。 從家裡逃出來之後,她開始坐都市電車了,這對一個生活閱歷並不豐富的作家來講,是認識社會的很好的窗口,她的蠻多素材都取材於電車上。 比如有次聽到兩個洋裝女人聊家長里短,感嘆她們:「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 她還在散文里寫過從電車上下來看到的風景,說上街去買菜,碰巧遇到封鎖,被就地隔離在離家幾丈遠的地方。 有個女傭企圖衝過防線,一面掙扎著,一面叫道:「不早了呀!放我回去燒飯罷!」眾人哈哈大笑。 坐在街沿上的販米的廣東婦人,向她的兒子說道:「看醫生是可以的;燒飯是不可以的。」這番對話,很靈活的刻畫出戰爭的背景下,小老百姓的無奈。 關於電車,她還寫過一篇小說叫《封鎖》,說是戰時的香港,因為空襲電力中斷,有輛電車停在那走不了了。 車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已婚男子呂忠禎,跟一個大學女助教吳翠遠,原本素不相識,卻因為這個特殊的環境聊上了。 兩個人從封鎖說起,說到家庭的不幸,說到對對方的好感。這倆人一個不是帥哥,另一個也不是美女,就是平凡素人,在這個封閉環境裡面動了點真情。 正當女主沉浸在一片溫柔愛鄉的時候,封鎖解除了,電車開始走了,男主又回到了他原來的座位上。 女主馬上明白了前面發生的一切等於沒發生,情話白講了,真情也白流露了,相當於是打了個盹,做了場春夢,他們又變成了原來的形象,當老師的還是老師,當小市民的還是小市民。 ——寫到這裡,我忍不住想,如果小說背景從香港改成上海,把電車改成方艙,把名字《封鎖》改成《隔離》,就問你,同樣的場景有木有可能再發生一遍? 再或者,膽子大一點,有沒有可能在2022年,來個魔都版的《傾城之戀》,或是《白玫瑰與紅玫瑰》之姊妹版——《小陰人與小陽人》了呢? 畢竟張老師寫過:「年紀輕,長得好看的時候,無論到社會上做什麼事,碰到的總是男人。可是到後來,除了男人之外總還有別的……」 別的是什麼呢?當然是愛啊,女要謀生,也要謀愛呀。 下 前文講了張愛玲老師筆下的小資生活,今天聊點別的,比如她的金錢觀。 按理說她名門之後,祖父張P綸乃清末名臣,祖母還是李H章的大女兒,嫁妝豐厚的很,傳到他父親手裡還有幾十處房產,和大筆的銀錢古董。 至少一家人衣食無憂應該沒問題的,她也完全有資本做個富家小姐,但是張爸爸除了在家裡背背古詩文,人生最大樂趣就是吃喝嫖賭抽大煙,後來娶的老婆也是個煙鬼。 家裡兩個人抽是筆很大的開支,財產就在父母親的煙霧繚繞中慢慢變少了。母親么雖說是富家女,但不事生產,還經常出國,又不會理財,手頭也不寬裕。 連女兒在家裡過不下去了來投奔她,都要提醒,跟著你父親是有錢花的,但跟著我,只能過沒什麼錢的生活。 這對二世祖爹媽,給張老師留下的最大陰影是要錢,比依萍大雨天去找她爸要錢還要大。 張爸爸和後媽生活奢靡,卻捨不得拿錢出來給她繳鋼琴費,每次去都要在煙榻前站上半天,看著倆人沉浸在煙霧繚繞的世界裡,對她熟視無睹。 這對於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女生來說,無疑是很大的傷害。 張中學畢業後想出國留學,父親極力反對,拒絕提供支持,母親願意幫她出英文補習的錢,但每次給之前都要發脾氣,惡語相加。 這讓小張同學十分痛苦,因為陸依萍只要忍受她爹一遍,而她得忍爹媽分別各一遍。 張在上海念的是聖瑪利亞女中,富家子弟雲集,她只能被迫穿上後媽從娘家帶來的舊衣服,款式老舊,顏色灰暗,這讓一個愛美的少女學霸,在同學面前特別自卑。 好不容易能去香港念書了,她又發現自己是班裡最窮的。 她跟姑姑講「其實我在香港時候也不至於窘到那樣,都是我那班同學太闊的緣故。」當時能讀港大的,多是有錢人子女,或是華僑富商,或是京滬名媛。 她的同學裡有汪精衛的侄女,還有橡膠大王們的子女。只有她住著最簡陋的學生宿舍,一個小小的單間,半截百葉門,連電燈都沒有,需要自己置辦。 雖然沒到三餐不繼的地步,但在一群出手闊綽的同學中間,她真的是異類了。沒錢買自來水筆,上課時全班只有她一人用蘸水筆,要隨身帶著墨水,非常醒目。 她也從來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為了省錢,她連跳舞都沒學,因為要額外置辦舞蹈服裝,而她捨不得。 這種「爹媽不疼、後母虐待、錢還花的快」的窘迫,換做陸依萍就義無反顧的去大上海做歌女了。 但是我們張老師不一樣,十幾歲的她很清醒的意識到,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要脫離不靠譜的原生家庭,只有好好讀書,這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讀書寫稿、經濟獨立,才不用再依附,那可是上個世紀的30年代,一百年後的現在,小姑娘們才有這種大女主覺悟。 在港大求學期間,張愛玲的英文極其好,可以背下彌爾頓的整本《失樂園》,這當然不是天生就會的,不下苦功不可能的。 當年她在上海參加倫敦大學遠東區入學考試,得的是第一名,二戰爆發沒辦法才轉到港大。 在那裡讀的2年半,她把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圖書館,每門功課都是第一,連歷史都是滿分成績,第二年就拿了港大兩個獎學金。 #張愛玲港大成績單# 一位教授感嘆,教書十幾年,從未有人考過這麼高的分數,因為她的出眾,學費膳食費全免,畢業後還可以免費保送到牛津大學繼續深造。 她是真的一心想要好成績,想拿到豐厚獎學金,這樣手頭就能寬裕些,也多少能掙回點臉面。 她在《童言無忌》里也寫到了用錢時候的糾結,說朝思暮想計劃著買件衣裳,臨到買時還得再三考慮下,如果錢很多的話了,就用不著考慮了。 完全沒有錢的話,也不想了,就是有點錢但又不多,買得起但又得發發狠,這個過程最磨人了,喜悅中帶著一絲痛苦,屬於拘拘束束的小資產階級。 ——快說,這像不像你每次剁手前的樣子? 正是這種矛盾和尷尬,讓她在後來的一系列以香港為背景的小說里寫滿了紙醉金迷,不光寫,她還喊,大剌剌地說:「我喜歡錢,因為我沒吃過錢的苦……不知道它的壞處,只知道它的好處。」 按照常人的想法,爸媽苛待你,長大了你有錢了,不應該對同病相憐的弟弟好點么,我們張老師並沒有。 上個世紀90年代,她唯一的弟弟張子靜終於和她聯繫上了,他在信里說,他準備結婚,但沒錢買房子,張姐姐回復:「我沒能力幫你的忙,真覺得慚愧」,又說「其實我也勉強夠用」。 但在她去世前一年,她的存款和資產加起來有三十多萬美元,後來大部分都留給的她的朋友宋淇夫婦。 張子靜最後是在繼母留給他的十四平小房子里度過最後時光的,姐姐去世時所留下的遺囑中,沒有一毛錢留給這位弟弟,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提過。 #張愛玲與弟弟張子靜# 張老師的香港生活因日本人入侵、港大被徵用而終結,她回到了上海,開啟了印表機模式的寫稿生涯。 時間一晃到了1952年,上海第一屆文藝代表大會,有五百多人出席。在文化局長夏衍力保下,張老師也去參會了。 她盛裝打扮一番,入場後才發現,不論男男女女,都穿著灰藍中山裝,只有自己穿旗袍,外面還罩了網眼白絨線衫。 這時丁玲老師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過來,悄聲的指責她為何如此大膽,不和大家統一。 接著也是在夏局長的安排下,她跟著代表團到蘇北農村參加土改工作,一待就是兩個月,這是她和新中國距離最近的一個時期,也是她和自己距離最遠的一個時期。 所聞所見使她非常苦惱,她下不去手寫英雄,想想也是,你讓一個大地主階級去歌頌土改,確實有點難為情。 這時候有朋友問她:「無產階級的故事你會寫么?」她說:「不會。一般時代『紀念碑』式的作品,我都寫不來的,也不打算去嘗試。」 回來了之後,和弟弟最後一次見面,弟弟問她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沉默良久之後,張老師說打算走,因為「人民裝那樣呆板衣服,我是不會穿的。」 張老師還有一句原話是:連人的思想都要統一,這個環境就沒了文化和藝術的生存之地了。 #統一的文化和藝術# 張老師認為她的文字從不涉及政治,事實上她也確實沒有這方面的覺悟,如果有,她就不會跟胡L成結婚了,也不會誇日本人管理下的上海租界治安還好點了。 但是呢沒有覺悟不代表她就不敏感,接下來的日子,她感到了「惘惘的威脅」,預感到「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 於是她果斷拒絕了夏局長的挽留,以「繼續因抗戰而中止的香港大學學業」為由,準備離開大陸,前往香港。 在《對照記》里,張描述了她申請出境的過程,當時她穿著一件素凈的花布旗袍,到街道派出所辦出國護照: 「警察一聽說要去香港,立刻沉下臉來,彷彿案情嚴重,就待調查定罪了。幸而調查得不很徹底,不知道我以寫作為生,不然也許就沒這麼容易放行了。」 「一旦批准出境,馬上和顏悅色起來,因為已經是外人了,地位僅次於國際友人。像年底送灶一樣,要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代為宣揚政府待人民的親切體貼。」 申請被批准後,張老師提著簡單的行裝離開了上海,連小說手稿都沒敢帶,只帶走一副兒時的包金小藤鐲,「淺色紋路的棕色粗藤上,鑲著蟠龍蝙蝠」。 臨走前,她預感未來難測,為避免連累姑姑,兩人相約:以後隔絕往來,不打電話、不通信。姑姑把珍藏的家族照相簿交給她保存,二人就從此決別,從此再沒見過。 1952年7月,32歲的張老師先是乘火車到廣州,再從廣州乘火車到深圳出境,過海關檢查時,她忐忑不安,緊張至極,生怕被扣下。 通行證上,她用了化名,檢查人員也許是她的讀者,記得她照片上的模樣,仔細地看了看,問她:「你就是寫小說的張愛玲?」她一驚,不知如何回答,含含糊糊地咕噥一聲「是」。 她起初是想在香港定居下來的,但最後還是離開了,她在給朋友的信里寫:「香港人宗族性很強,排外(省人)。」 這興許就是離開的主要原因吧,1955年秋天,張老師乘坐「克利夫蘭總統號」游輪前往美國。 這艘郵輪在那幾年很火,因為新中國剛成立不久,有不少的名人正是乘坐這輛郵輪從美國返回中國,包括錢學森先生在內的24位骨幹科學家。 張老師這一離開,離開的非常徹底,再也不回來。 其實以她的出身、所受的教育和生活經歷,離開祖國是必然的,也勉強不來,後來有人講,她就是不離開,在十年動蕩期,一百個張愛玲也被壓碎了。 […]
5月19日21時14分,離西南交通大學126周年校慶剛過4天,一則官方微博亮瞎了網友的眼,該博小編將個人的關於「例假」的心情小語博文傳上了學校官微,引起網友們一片大嘩,紛紛截屏留言。 網路圖片 好在小編髮現了問題,刪除了博文。但互聯網有記憶,原文已經傳播開來。5月20日9時18分,校方「致歉」聲明姍姍來遲,輿情應對的確慢了幾分。 但評論內的留言,一些網友將原博內容加以呈現,讓評論閱讀量攀升。見此情況,官方小編迅速「開啟評論精選」,網友們不可評不可見。 作為官微小編,相信其有能力水平和敏感性,公號與私號也能分清,一時大意造成如此敏感輿情,的確應該得到處理。但西南交通大學的官方微博審核流程,的確令人吃驚,沒有基本的審核審批程序,就讓小編個人博文流入了官方通道,貽笑網民。如果有審核審批流程,相信不會出現如此低級錯誤 ,就不存在如此打臉行為。 如今,新媒體發達,實效性強大,對采編人員的素質與能力都有更高要求。相信經此一事件,不管是西南交通大學還是其他單位,應該有所警醒。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一、 2010年8月24日21時36分,河南航空一架從哈爾濱飛伊春的航班,在機場跑道處失事。部分乘客被甩出,隨後機艙起火爆炸。這次空難事件,有42人遇難。 事故發生後,有關方面召開了一次新聞通氣會,沒有公布希么有效信息,也沒說遇難者名單。事故發生後的三天里,在伊春市殯儀館附近,接連發生記者被警察扣留事件。當地一公安局長對著全國各地趕來的記者說:「抓的就是你們記者」。 隨後,這事在網上傳開。記者們舉著小牌牌集體抗議。 5個小時後,伊春市宣傳部門和警方公開道歉,前者解釋說「這是個誤會」,公安局長則說,「我刑警出身,是個粗人,希望記者朋友們能夠理解。」 那是2010年。在我們這些前媒體人眼裡,還算不上新聞的好年份。但如今回過頭去看,就分外懷念,並念起好來。空難發生後,全國各級媒體,都有對此事的報道和評論。中央電視台發過一篇有名的評論:《伊春空難逝者,需要一個公共悼念儀式》。說追究事件的人為責任和關心逝者傷者,應是輿論關注兩大焦點。 《京華時報》發表了一篇《伊春空難,不該設信息壁壘》。說,有關部門「不許」,就是侵犯記者採訪權。這種「不許」,就是在造成媒體、公眾與有關方面的情緒對立。突發事件,要充分公開信息;若條件不足,就主動創造條件。 信息社會,這是公共治理的常識。 二、 2011年7月23日20時30分,由杭州開往福州南的D3115列車,在溫州甌江特大橋上,被北京開往福州的D301次列車追尾。六節車廂脫軌、四節墜橋,幾百人被困。 7月24日晚,事故第一次新聞發布會在溫州召開。鐵道部新聞發言人王勇平說,事故造成35人死亡、192人受傷。記者問,不是41個人嗎,怎麼變35人了?王勇平回答:「作為發言人,我現在掌握的情況就是死了35個人。」 記者又追問,為何救援不到8個小時,就匆匆結束,清理現場。甚至把出事列車的車頭,都就地埋了起來?王勇平的原話是這樣的:「關於掩埋,現場搶險的情況,環境非常複雜,下面是一個泥潭,施展開來很不方便,所以把那個車頭埋在下面蓋上土,主要是便於搶險。」 隨後,他說了一句年度名言:至於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已經無法想像,因這句話,全國市一級以上的媒體,幾乎都派了記者到溫州事發現場。你不是連死亡人數都前後不一,說不清嗎?那我把名單一個個給你核實,拉個清單給你看。最後確認,那場事故造成40人死亡、192人受傷,直接經濟損失逾1.9億。 死亡人數怎麼又從41人,變40人了?有個叫項瑋伊的小姑娘,是在救援結束十幾小時後,被不肯執行清理命令,堅持營救的溫州特警支隊隊長邵曳戎救出的,她邊上躺了8個遇難者遺體,但她還活著。 年輕人啊,你們猜半天,也猜不到的。拉清單核實遇難名單的,甚至不是當時的都市報、南方系,是《人民日報》。 人民網更是霸氣,寫了個《缺乏安全的發展,不要也罷》的社評,這個發展指的就是,踩上油門的中國高鐵建設。 幾天後,《人民日報》又追加了一個社評《讓公布遇難者名單,成為一種制度》。文章寫的都是人話:「在以往事故中,遇難者名單總是被濃縮為一個孤零零、冷冰冰的數字。事實上,對任何一場災難,抵抗遺忘最有效的一個方式,就是儘可能多地發掘與人性相關的生命細節。遇難者名單的權威發布,就是一個無法迴避的重要環節⋯⋯」 看到一點媒體該有的血性,有沒有? 回溯那十幾年,政府信息公開、媒體報道監督,在你來我往的交手裡,處於不斷推進的狀態。社會氛圍要求政府公開信息,政府也願意回應這樣的聲音,而媒體,是中間重要的紐帶。 如今,新聞在哪裡,媒體又在哪裡? 三、 2022年3月21日14時22分,東方航空自昆明飛往廣州的一架客機,在廣西梧州藤縣莫埌村一處山林墜毀。機上132名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遇難。 這是舉國震動的大事。但我們沒有看到全國各路媒體蜂擁採訪。事故發生至今,都沒有看到過一篇像樣的新聞採訪,沒有追問事故原因,沒有採訪遇難者家屬,沒有專家出來探討問題,總之,沒有展露過一丁點核心信息。有的只是,敬花圈點蠟燭的行為藝術,和女記者對著鏡頭看著遇難者遺物哽咽一下。 問一個媒體的朋友,怎麼你們沒派記者去?朋友告訴我,去了好幾撥。進不去。別說事發現場,連村裡都進不去。有記者喬裝打扮,租了輛當地的摩托車,找了當地的嚮導,翻了兩個山頭,好不容易到了救援現場,一出現,就讓人給架走了。 這次事故,能夠進入現場的,只有三家官媒。信息源完全是壟斷的。 我們沒有新聞報道了。剝得乾乾淨淨了。 3月25日,空難發生後第4天,在國務院調查組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上,東航集團宣傳部部長表示,所有航班的旅客名單都屬於受法律保護的隱私信息,不屬於主動公開的範疇。 雖然連小學生都知道,披露遇難者信息,並不代表需要全盤公布個人信息。這裡不存在個人隱私問題,只存在公眾的知情權,媒體的監督權,死難者家屬的賠償和合理訴求。 媒體不見了,新聞被絞殺了,「空難」成了啞謎。 四、 就在今天,《華爾街日報》報道了東航3.21空難的最新進展。 報道指出,根據美國參與此次事故調查的相關人員透露,通過找到的一個黑匣子的數據顯示,是輸入控制裝置的指令,使飛機進入致命的俯衝狀態。也就是說,事故是人為。 幾小時後,中國民航局回應,說美方參與東航事故調查人員未向媒體發布調查信息。沒有其他解釋,也沒有更多的信息披露。 東航空難發生已近倆月,新聞發布會總共開過10場。作為一個普通受眾,多麼渴望能看到一場有「新聞」氣息的發布會,有觀點,有事實,有多渠道信息的交織和碰撞。 很可惜,沒看到。10場發布會,所有的核心信息加起來,就是:飛機沒問題,天氣沒問題,工作人員的健康、情緒、財務也沒問題。 那麼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空難事故原因的推測和判定,確實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少則一年,多則幾年。也有不了了之的。比如馬航。在沒有黑匣子的情況下,做出事故原因的推測是不負責任。但這並不意味,我們不能有新聞採訪和報道,不能有對信息的挖掘,對事件的剖析,對大量事實細節的呈現,大量的,大量的,細節的,思考和呈現。 這些思考和呈現,就是新聞啊! 沒有這些思考和呈現,公共事件,就會成為集體「猜啞謎」。到最後,失去的,是政府的公信力。 大型公共事件的處理能力,是觀察一個社會的窗口。 這種處理能力,不是媒體上的說辭,也不是自評,是公眾對它的體驗。 五、 溫州動車事故3天後的深夜,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同志抵達溫州。在隨後舉行的中外記者會上,溫總理就相關問題答記者問。 其中有幾句,說得特別好。 我們應當認真聽取群眾的意見,嚴肅對待並且給群眾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嚴肅追究直接責任者和領導責任。 事故調查處理的全過程要公開透明,接受社會和群眾的監督。 調查處理一定要對人民負責,有問題要一追到底,依法處理,毫不手軟。 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長眠在地下的死者。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桃花潭李白,原文已被刪除)
最近喜歡看《人民日報》的人好像多起來了。有些人覺得最近的《人民日報》有變化。 作為全村最愛看報的豬肉佬,T先生就來和大家賞析一下最近八天——2022年5月11日到18日《人民日報》的頭版。 2022年5月11日《人民日報》的頭版,是典型的處理重大報道的版式。頭條通欄標題25個字(阿拉伯數字100佔位算兩個字),內文是四欄,文字顯得更加寬闊厚重,下面的文章是六欄;右上角報眼位置是頭條報道的概要。這些處理方式,都在版式上有效地突出了頭條文章的重要性。因為頭條佔了頭版超過三分之二的版面,這一天的頭版只有四篇稿件。右下角一條還超常規地以題大於文的方式處理。 2022年5月12日《人民日報》的頭版,最大的特點是沒有圖片。沒有圖片,能上的文字就會增加很多。這個版面上的報道共有7篇。使用的是左三欄、右三欄的對稱版式。但這個版式也是可以有變化的,重點其實也很突出。左邊第一條、第二條,右邊第一條,就是當天頭版的重點。 2022年5月13日的《人民日報》頭版。這天的頭版,沒有適合做大的照片。頭版如果沒有圖,會顯得寡淡。可能覺得照片不適合做大,這個頭版把照片放在不顯眼的右下角,顯得沒有什麼視覺衝擊力。版面上有兩個重點,一個是頭條,還有一個是右下角使用楷體處理的文章。楷體是報紙刊登評論文章最常用的字體。 2022年5月14日《人民日報》的頭版,頭條使用的是「雙頭條」的處理方式。同為12個字的豎排標題、字數接近的內文,令版式看起來美觀、工整,但實際上,這樣的頭條是有意處理得比較弱的頭條。當天的版面重點,實際上是右邊的第一條、第二條文章。 2022年5月15日的《人民日報》頭版,用了三張圖片(有一張是用統計數據製作的圖表)。這也表明,這份報紙有很好的用圖意識。有時頭版沒有圖片,其實是多種考量下作出的安排。這一天的頭條接近三分之一頭版的篇幅。為了突出頭條,使用了左二欄、右三欄的不對稱版式。 2022年5月16日《人民日報》的頭版,值得拿出來說的是頭條標題的處理。三欄標題多達20個字,看起來非常擠。其實斷成兩行做雙行題看起來就會舒展很多。當然,編者可能覺得做雙行題占的位置太多了。 2022年5月17日《人民日報》的頭版,用了一張風景圖(當然,它是新聞圖片)做主圖。這張圖的處理方式是比較特別的,它打破了平時左右對稱的版式,橫跨了左右兩個區域。這條左右頂上的報道,分別是關於經濟和基礎設施的。 2022年5月18日的《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即左邊第一條,是共青團成立100周年《奮鬥者 正青春》系列報道的第二篇。一般情況下,系列報道從第二篇開始就不會再做頭版頭條了。右邊頂上則是關於稅收方面的文章。 最後,T先生說說自己的感覺—— 《人民日報》沒有什麼大的變化,還是那麼優秀。 (文章轉自微信公眾號全村最帥的豬肉佬,原文已被刪除)
兩個多月前,家住上海嘉定的浩哥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兩年前從浩哥手中接過一個包子鋪的老闆,問浩哥能不能把包子鋪再盤迴去。 包子鋪是浩哥在2018年開的。4A公司出身的他,創業後設計業務一直做得不錯。2018年,他突發奇想,想做做實體。 很多文藝青年的實體,就是四大坑——花店,蛋糕店,奶茶店,飯店。浩哥也不免俗,像模像樣考察一番後,說干就干,2019年年初,他一口氣在上海嘉定的安亭開了三家店。 一家是包子鋪;一家是麵館;還有一家,是全家的便利店,便利店的房東是他自己。 如果人生有四季,2019年之前的浩哥,人生都是春天。結束這個春天的,是疫情。 武漢疫情的第二個月,也就是2020年2月,浩哥把三個店都轉了出去。包子鋪轉讓費為11萬,麵館轉讓費為25萬。他算了下帳,很痛心,兩家店持續投了190萬元: 也就一年多點功夫,賠了輛保時捷。 但兩年後,他就不痛心了。今年2月底,他接到了包子鋪新老闆的電話,問他能不能把包子鋪再盤迴去。浩哥說這時局,我也接不動呀。那個老闆跟他說: 我免費轉給你,行不行? 新老闆的信任讓浩哥十分感動,不過晚上回家算完帳後,他跟那個老闆說: 您要不再堅持堅持? 再堅持堅持,結果上海疫情來了。 官方數據昨天顯示,中國4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下降11.1%。這是2020年3月以來最大降幅。這其中,餐飲收入4月份下降了22.7%,3月份下降了16.4%。 1 上個月,同樣在上海的方女士,用了五天,打電話辭退了自己公司的六個員工。 這是她以前很熟悉的工作。但這一次進行得格外艱難。被裁掉的員工有的罵公司過河拆橋,有的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拿最低工資,社保不繳都可以。 在公司幹了兩年的行政小姑娘哭著問: 你們現在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 上海疫情前,這家貿易公司有13個員工。靜態管理後,三個人辭職,再減去方女士辭掉的6個,公司現在還剩4個人。月底如果還不能恢復業務,還得裁掉1個。 方女士有點沮喪。員工們問她最多的問題,是我們做錯了什麼? 我知道他們都沒錯,但還是沒有工作了。 有媒體做了一個數據統計,1687家上市公司披露的數據里,裁員總數是909993人。這只是去年的數字。 裁員最多的20家上市公司,各行各業都有。垃圾處理、房地產、石化、蘋果供應鏈、教培,甚至,還有幾家養豬的。最狠的一家員工人數從3000多人砍到66個,裁員比例: 99.82%。 方女士本來有一個上市公司大客戶。往年在她們公司的訂單量有兩三百萬,今年到現在只有不到5萬。 不是大家不想做生意。因為物流嚴重受阻,4月中旬從貴陽發往連雲港的貨物,到現在都還卡在杭州。 和韓國方面的合作,將近兩個月了,樣品都寄不出去。對方對他們極度不信任,方女士說她也理解: 樣品都發不過去,別說保證交貨了。 方女士不是公司老闆。她給老闆算了筆賬,不包括管理層,十幾個員工按照上海社保最低繳納基數和最低工資,1個月要五六萬,再加上房租和雜項,一個月的硬支出至少是7萬。 老闆一開始咬牙說那就按照最低標準繳納,發最低工資。但方女士提醒他,按照上海的規定,封控期間必須按照實際工資發放,不能減少。 老闆不死心又去問了問律師,然後慫了。他告訴方女士,這些員工不能按N+1賠償,全部按2N算: 都是跟我拜過關二爺的兄弟。 2N要15萬,老闆把財務叫來,看了看公司賬面餘額: 四萬一千四百八十二塊零九分。 上游欠著別人錢,下遊客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款。老闆說我去借錢,你負責談離職。 就這樣,公司從2015年到現在七年多時間,又回到了創業初只有三個人劉關張的時代。 2 知乎最近有個被瀏覽了一千萬次的熱帖,《請問今年真的有很多私營企業破產,很多人失業嗎?》。 蚝腩被互聯網騙怕了,就從六百多個回答者里,找了一些人問了問。 比如在江蘇開廠子的老陳。疫情前,他家裡的機械製造廠年收入過億,小型化柴油發電機組遠銷全亞洲。現在本該是一年中的生產旺季。但老陳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疫情新聞。 疫情期間,不但他自己的工廠開不了工,還因為公路運輸關閉,無錫和常州的配件都運不過來。 地方政府組織他去開會學習,內容是講講抗疫經驗。老陳擺擺手,說自己哪裡有什麼抗疫經驗,他詢問領導自己能不能捐點錢,把自己的廠子加進復工復產名單里。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裡面有句話,說人活著,不應該追求生命的長度,而應該追求生命的質量。 不過著名經濟學家、游泳健將李稻葵先生認為長度比質量重要。前幾天他在五道口經濟論壇上說: 過去兩年的抗疫,相當於每個中國人多了十天壽命。 在上海居家兩個月了的包叔,看完李先生的演講很困惑:真的嗎,我又長了嗎?我怎麼沒感覺到。 長度重要還是質量重要,見仁見智。但知乎那個問題的回答者們,覺得這兩年生命的質量都一般。 家住廣東中山的潘先生本來在一家航空公司工作。疫情來了之後,航空公司效益大減,潘先生切換賽道,決定去做跨境電商創業。 這兩年跨境電商好不好做蚝腩就不多說了,看看做海運的中遠海控的財報就能知道。疫情第一年,他們的凈利潤差不多100億,去年,凈利潤差不多翻了: 9倍。 並不是有什麼創新黑科技,就是海運費漲了。蚝腩問過朋友,以前一個集裝箱去美國兩三萬,現在貴的時候要十幾萬。 賠得鼻青臉腫的潘先生,回中山接手了父親潘老先生的工廠。 潘老先生在總設計師南巡後來到廣東打工。從最底層的工人干起,管理過千人大廠。在中國加入WTO那一年,潘家人自己開了制衣廠。 老一輩都是相信天道酬勤的。一年365天里,潘老先生每天都能在廠子里工作16個小時,經常自嘲一輩子勞碌命。 疫情剛開始時,潘家人覺得就像SARS一樣,幾個月就能過去了。這幾年廠子經歷過給C羅潮牌代工被欠款;經歷過客戶跑路;也經歷過香港疫情時幾百萬的貨品被扣住。靠著愛拼才會贏,這些都坎坎坷坷地過去了。 現在他們家的廠子做定製加工,主要給淘寶潮牌供貨。今年這波疫情里,潘家人的感受明顯不一樣了。 往年的四五月是潘先生家工廠的銷售旺季,每個月的訂單要在5萬件左右,但今年4月,他們只做了不到1萬件。 越來越多的品牌說自己今年不敢下單。潘先生說因為訂單少,工人手都生了,出錯率很高。去年年底還有60多個工人的熱鬧工廠,現在只剩下了不到20人。 潘先生勸說父親關掉工廠,回家養老算了。但父親說除了這個也不會幹別的,更何況還有那麼多賴以生存的老夥計: 都是40歲的中年人,你讓他們去哪裡? 潘先生說他心疼父親。他準備最後博一把,做toC的業務,正在找設計師。如果還不行,廠子最多只能撐到夏天。熬不過去,就只能遣散員工,停掉工廠了。 3 5月12日那天,有一段視頻在網上熱傳。上海崇明一個羊肉店老闆,因為疫情精神崩潰,在雨中大喊: 瘋啦…… 昨天,有記者找到了這位王老闆。面對鏡頭,老王笑著說,那天喝酒喝多了,發泄了一下情緒,現在心情好多了。他對未來充滿信心。 記者採訪他的時候,兩個人隔著一張高高的圍擋。 華東師大的行政管理博士關昊團隊,5月初對上海2603家中小企業家進行過電話調查。說「還能熬一熬,等待機會」的,有9%,稱將在年內擴充規模的,有1%。 關昊調研的行業,以路邊的商鋪、飯店等第三產業為主。不要小看了他們。中國有7億多就業人口,第三產業從業者佔了近一半。他們的購買力下降,對經濟影響也很大。 疫情以來,在北京,我眼看著收藏的密室不復存在,樓下的餐廳換了又換。還有自己喜歡的燒烤店,烤大腰子從半個拳頭大,變成了兩個拇指大,再變成了一個拇指大小。 在李稻葵說「每個中國人多增加十天壽命」的五道口論壇上,中國人民銀行調查統計司原司長盛松成論壇上說,失去的消費尤其是服務消費,往往是很難彌補的。他以自己在上海的經歷舉個例子,被封了兩個月,頭髮三個月沒有理。 如果解封以後,我不可能一個月理三次。 其實李稻葵在五道口論壇上還說了一個觀點。他做數據研究發現,今天消費下降1%,未來七八年都會下降,會有心理的陰影。經歷過困難時期的人,消費理念是不一樣的。 就像當年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的人,他們即便後來有了收入的大幅提高,也不敢消費了。 李稻葵給出的建議,是直接給上海收入最低的10%老百姓發錢。 上海今年是經濟形勢最嚴峻的城市之一。在外灘長草之後,上海五角場百聯也被人拍到長了長長的草。 互聯網時代,餐廳還可以靠外賣訂單度日,有些大行業是徹底歸零了。2022年一季度,上海的新車銷量為14.58萬輛,繼續位居全國第一。4月份,上海新車銷售是: 0輛。 2018年之前人生都是春天的浩哥,公司主營業務也受到了巨大衝擊。他的很多客戶都是長三角的小工廠。這些客戶基本上都已經停工了,有幾筆合同已經違約了。 浩哥最慶幸的是自己把兩家飯館轉出去了。全家便利店的經營權也轉了,現在他只是便利店的房東而已。 前不久,全家給他發微信,問能不能降房租,「頂不住了」。浩哥說上海全家是近1700家店的規模,估計月虧損近6000萬。 清明節後,幾個中山老闆聚在一起吃飯,說起生意,情況最好的,竟然是潘先生家的廠子。親戚說你清明節就放假三天啊,我所有工人都放假到6月份了。 潘先生說他沒見過自己爸爸萎靡過。前幾天,父親突然玩笑似的對他說: 我覺得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 4 我想起一篇訃告,是胡佛大壩的最後一個工人達爾文·科爾比的。 胡佛大壩那樣的大基建,在大蕭條吸引了很多年輕人。為了在大壩工地上謀個職位,年輕人們總會篡改自己的年齡。他們把棒球帽蘸上焦油,人類歷史上第一批安全帽就這麼來的;他們還用麻袋做成人類歷史上最早的睡袋。 我原本以為美國年輕人都不喜歡這種工地生活,因為他們喪到無以復加,自嘲住的紙板房是胡佛村,吃的野兔叫胡佛豬。 但在達爾文·科爾比的訃告中,媒體問他的遺孀和孩子,達爾文對艱難年代怎麼評價,家人們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會一遍遍地說那段經歷有多棒: 在那座大壩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獸樓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