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歷不但是敲門磚,也是我下不來的高台,更是孔乙己脫不下的長衫」。 最近一段時間,「孔乙己文學」的事兒實在是太火了。年輕人紛紛將自己代入魯迅筆下那個落魄書生。這還了得,這屆年輕人是要徹底「躺平」的節奏啊。 對此,央視不得不跳出來「正本清源」,說:孔乙己之所以陷入困頓,不是因為讀過書,而是因為放不下讀書的架子,不願意勞動改變自身處境。 微博截圖 同時不忘教育一下年輕人,要努力奮鬥,「當代有志青年絕不會被困在長衫中。 對於央視網這個雞湯味有點濃的說教,大部分「現代孔乙己」當然不買賬。這條微博下面為這個事情吵成了一片,還吵出了一個新的文學流派——「孔乙己文學」。 微博截圖 央視這碗濃雞湯非但沒有鼓舞到年輕人,反而引起了他們的反感。本來找不到對口的工作已經夠煩了,你還高高在上地對我說教,暗戳戳地指責年輕人不願放下身段向下兼容。 年輕人又不傻,官媒心裡打得那點小九九誰還不知道。眼下經濟下行,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都很難,就業崗位大幅收縮,社會面無法吸納所有的大學生。 這本是一個結構性的社會問題,官媒避重就輕,將社會問題歸咎為個人問題——你找不多工作是你自己的原因,不要怪社會。這著實令人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就拿孔乙己來說,人家本來是一個落後社會的受害者,在他們眼裡變成了不願勞動的懶漢。 當年魯迅塑造孔乙己這個人物的時候,也不是對著孔乙己去的,而是對著這個腐朽的封建制度去的。魯迅他對孔乙己的態度是悲憫,不是嘲諷,更不是怒批。 他們把孔乙己挖出來鞭屍,目的是教化當代大學生的。 孔乙己招誰惹誰了。 其實年輕人也不是不肯下沉到工廠和工地,就像董小姐說的,「大學生去工廠擰螺絲沒什麼不可以的」。畢竟小鎮做題家們的父輩又不是沒有擰過螺絲搬過磚。 我們不憤的是不公平。憑什麼那些好單位、好崗位「周公子們」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我們就非得去工廠扭螺絲,去酒店當保安?周公子是學習比我們好還是學校比我們好? 我們知道,他只是出身比我們好罷了。 網友說老一代的農民工已經老去,新一茬的大學生風華正茂,活兒總得有人干,三千塊錢的工資總得有人領。 話雖如此,這活為什麼不是周公子們來干呢? 但網友還是說出了一個令人心酸的現實: 「新一茬領3000塊工資的大學生正是那些老一輩領3000塊工資的農民工背井離鄉、省吃儉用供出來的。」 在我看來,現在大學生們表現出來的「躺平」態度是種對既定命運的一種消極反抗。 頗具諷刺的是,他們對尚未進入大學的中學生又是另一番態度,用近乎瘋狂的方式鼓勵他們考大學,改變人生。 還記得前段時間一些中學高考誓師大會嗎?那些高亢的宣言還言猶在耳,發言學生那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怎麼上完大學後就要他們脫下那象徵著讀書人的長衫? 誓師大會上發言的學生不是說「讀書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嗎」? 「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最後讓他們帶著這份豪氣去工廠捏螺絲?他們肯定不答應啊。 上大學前給我們打雞血,說讀書能擁有一切;畢業後兌現不了就讓我們忘記寒窗苦讀十餘載,脫下好不容易穿上的長衫,放下讀書人的自尊。 不帶這麼玩的。 今天看到新聞說,中國2023屆高校畢業生人數再創新高,預計將達到1158萬,同比增加82萬人。北京高校大學生就業創業指導中心副主任蘇秀麗透露,北京高校畢業生今年呈現出一個新的變化,即研究生(碩士和博士)的畢業人數首次超過本科生。 越來越多高學歷現代孔乙己即將畢業,屆時要把他們的長衫脫下來將更加陣痛。 就像網友說的:「讀書讓我不滿足於現狀,但又無力改變現狀。」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非虛構故事)
陽春三月,河南、湖北多地飄起桃花雪,春寒料峭,一如這2023年開春的汽車市場。 從3月1日至3月31日,湖北省政府聯合東風本田、東風風神等七個汽車品牌、56款燃油及新能源車型,共同推出讓利補貼,優惠高達4000元至90000元不等。吉林、廣東等地政府和車企迅速跟進,一時間,「價格戰」的氣氛被炒得火熱,然而,少量特價車被搶購一空之後,市場觀望氣氛卻變得更加濃烈。 「這是清庫存的時候才會用的招數」,在湖北星暉新能源智能汽車生產基地負責人看來,這樣的補貼促銷舉措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本來18萬的車,現在12萬就能買走,那還能再回到18萬嗎?連13萬都賣不動了」,這位在汽車行業打拚了30多年的老兵說道,「只有不打算繼續生產,只求快速賣掉存貨回籠資金的企業會這麼干」。 但另一方面,這本是威馬在創業之初就算準必將到來的時刻,也是多年來投入大量心血和資源為之準備的時刻。但它真正來臨時,威馬自己卻只好趴窩不動,未免讓人感慨世事難料。 「按照我們多年前的測算,新能源車需求的大幅爆發應該在2023年,我們的工廠和產能爬坡本來是按照這個時間節點規劃的,現在來看,這個時間點提前了一些,但大致差不多」,他表示,「本來如果順利的話,在市場變好的時候,我們的車型、產能都逐步提升,就會逐步走上正軌。」 他感嘆著:「沒想到,威馬這三年,真是什麼都趕上了。馬斯克當時有『產能地獄』,李斌曾經被稱為『最難的人』,可能真的都必須過這一關。現在,輪到老沈了。」 「新勢力」8歲,疫情佔3年 成立於2015年的威馬,一度是一眾新勢力中的「老大哥」,也是當時大批被質疑「PPT造車」的玩家中,最老實本分建廠造車的。 也正因此,三年疫情是更加「不可承受之重」。 「我們遭受了比其他新勢力更大的打擊」,威馬創始人沈暉對媒體表示,「2020年第一波疫情時,我們在溫州剛剛投產一年多,黃岡還在建設中。那年,中央電視台採訪了兩個疫情嚴重城市的市長,恰恰就是黃岡和溫州。 去年第二波疫情時,上海封閉,成都拉閘,我們在上海的總部和成都的研究院又被前後關停了。我們黃岡工廠是在疫情期間坎坎坷坷投產的,投產時規劃的就是15萬產能,我們只做了一年,基本只有2022年是全年生產的,也只生產了1萬多輛,在這種情況下實行閉環生產,成本是非常高的,如果不造個幾萬輛車不值得這麼做。 沈暉表示,從疫情對我們汽車供應鏈整個影響看,我們做了幾十年的「零庫存」,也就是日本精益管理的一種。結果在這次疫情中,庫存越低死的越慘,而管理得越不好、累積一堆庫存的反而活得很好。除此之外,另一個我們行業的說法是,很多核心的零部件體系一定是通過專業化的分工才能做得更好更專業,同時成本也能通過供給多家車企而相對攤薄。但這種做法在這次疫情中也是死得很慘。 來自融資層面的困難,讓事情雪上加霜。 整個2020年度,威馬都在準備衝刺科創板。當時正值疫情後的全球「大放水」,市場行情非常好,無論是2019年上市的蔚來還是2020年上市的理想、小鵬都以高估值融到了大量資金。 但由於各種不受控的因素的干擾,威馬在2020年年底才完成輔導驗收。在2020年11月份,科創板的不確定性變強。後期威馬只得調整方向,準備向香港衝刺,這時已是2022年初,上海又發生了疫情,甚至連上市時需要放詢證函、審計到現場檢查都被停掉了。 對於處於創業初期階段的造車企業來說,確實需要大量的資金去投入各個環節,威馬方面對觀察者網表示,「第一步沒有踩得上,後面又是全球供應鏈混亂、晶元荒;俄烏衝突導致碳酸鋰、鎳等原材料價格波動,動力電池價格暴漲;美國加息資本迴流,整個資本市場流動性收緊;再加上在市場層面,新勢力要打開一片天,就要大家一起卷,蔚來和理想的財報大家都看到虧損很厲害,整個局面就變得特別殘酷」。 實體工廠變成「包袱」? 當然,如果單純強調疫情導致的融資困難,是沒有說服力的,威馬汽車全部的募資總額達230億元,其中股權融資180億元,債券融資50億元。2020年9月初,威馬更是拿到了D輪100億的巨額融資,創造了中國汽車有史以來最大單筆融資額,估值一度高達70億美金。 然而,威馬相較其他「新勢力」的特殊性在於,他們決定先造兩座自建工廠,這消耗了他們大量的融資資金,也勢必會擠占品牌和渠道的投入。 按照此前規劃,威馬汽車第一基地(溫州)一期工程規劃總投資67億元,規劃年產能10萬台;威馬汽車第二基地(黃岡)工廠總投資202億元,一期建設完成實現年產15萬台新能源整車製造,到2025年整體實現年產30萬台整車。 威馬方面對觀察者網表示,從資金角度,大量的固定資產投入使威馬承受了巨大的資金壓力,一方面,資金投入工廠之後,就成為沉沒成本,每年工廠的折舊成本需要攤銷至每輛車的成本,在銷量未大幅提升前,加大了賬面虧損。 目前,威馬共交付超過12萬輛車,每一輛車從非攤銷現金消耗來算大概在6萬,這跟其他新勢力都差不多。 「蔚來雖然也是賣一輛虧一輛,但蔚來是生產多少輛,給代工廠江淮汽車多少虧損的補貼,但威馬是一次性投入了工廠。」湖北星暉新能源智能汽車生產基地負責人告訴觀察者網,其實特斯拉和比亞迪前期也是這麼做的,通過投入大量資本的垂直整合,在這個新興產業不穩定的市場環境中求得自身供應鏈的穩定,從而使規模效應得以發揮,獲得穩定的資金流,形成正向循環。 但特斯拉與威馬的區別可能在於,馬斯克是一個太會講故事的人,雖然他手上干著是最傳統的事,講給資本市場聽的,卻是一個性感的「科技」故事。 2020年1月8日,特斯拉市值創下890億美元的新高,超過通用汽車(500億美元)和福特汽車(370億美元)的市值總和,創造歷史。 彼時,特斯拉全年(2019年)的全球發貨量僅36.75萬輛,而通用汽車和福特汽車同期在美國的發貨量均超過200萬輛。 然而,對資本市場來說,特斯拉的估值邏輯在於「想像空間」,它並非作為一家「汽車企業」,而是作為一家「科技企業」而獲得高估值,而老掉牙的汽車企業,按部就班的流水線生產,產量數據*單車利潤的邏輯,載不動資本的想像。 但自建工廠模式真的是一個錯誤嗎?真的未必。 「有哪個最好的工廠會幫你代工產品?」威馬創始人沈暉曾經如是說,「如果選擇代工生產,我會天天睡不著覺」。 在威馬方面看來,即使到今天,威馬手握的兩個工廠還是非常稀缺的資源。 「許多人從感性認識上覺得,大城市的堵車好像更嚴重了,汽車產能是不是過剩了?去年,中國生產汽車約2600-2800萬輛,但真正的需求可能不到2000萬輛,從絕對數量上來看,中國產能可能已經是供大於求了,」有資深業內人士分析,「但是從整個市場結構來看,到今天還有一大部分存量產能是比較落後的,無法滿足市場需求的產能。」 經歷過去幾年中國新能源車市場的快速增長,新能源對燃油車的替代正來到一個臨界點。 乘聯會公布的零售數據(狹義)來看,上汽通用今年1-2月銷量約11萬輛,去年同期約19萬輛,同比下跌44%;東風日產今年1-2月銷量約10.5萬輛,去年同期約17萬輛,同比下跌41%;上汽大眾今年1-2月銷量為15萬輛,去年同期為22萬輛,同比下滑約32%;此外,包括通用、日產、豐田等車企的銷量在1-2月都有30%以上的巨幅萎縮。 另一方面,在比亞迪的大力加持下,西安去年汽車產能突破百萬輛,一舉超越上海,成為中國新的「汽車城」,而一度有中國「底特律」之稱的武漢,因為轉型節奏的問題,已經跌到第六,帶來一系列地方財政和就業問題。 「市場正在激烈變化,一些合資工廠和國有工廠,既有資質也有大量產能,但這部分產能是不符合市場需求的。這些產能既不可能立刻淘汰,也不可能馬上轉變為新能源產能」,相關業內人士接著表示,「所以我們看到,新勢力還在尋求新建的工廠,因為他們手上沒有足夠的產能。如果要建設工廠的話,還是需要投入龐大的資金,同時還有建設和產能爬坡的時間成本。另一方面,所謂研發,不是簡單寫個代碼,也不是簡單做一個樣車出來測試就行的,很多投產前、投產後的研發和迭代非常重要,這些都是在工廠里發生的。所以,威馬的兩座工廠,仍然是非常優質的資產」。 「問題在於,目前沒有足夠的資金去盤活它」,他說道。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觀網財經,原文已被刪除)
最近有兩件事,讓我對「國族認同」這個事情格外有感觸。 第一件,就是WBC賽事,大家也都看到了台灣隊的表現,無須贅述,鼓舞人心。來台灣兩年,我發現台灣最有凝聚力的兩個民間活動,一是媽祖繞境,一是國際棒球賽事。如果說媽祖繞境體現了台灣強烈的本土文化認同感,那麼棒球賽就體現了台灣的民族自豪感。我其實很少用民族這兩個字的,因為在中國,民族二字被冠以強烈的意識形態和強制性、排他性的認同。我第一次非常強烈的感覺到這種專屬於台灣人民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這種自豪感是超越族群,超越立場,不管你是認同中華民國還是認同台灣,這時候,棒球天然地凸顯了大家的共識,那就是,大家對身為現在腳下這片土地的一份子而驕傲。 可能有人還是對「台灣人是什麼民族」保持懷疑,但是,我覺得這其實沒那麼重要。因為台灣人就是一個共同體,這一點在棒球賽事上體現的淋漓盡致。棒球賽把場上的球員、觀眾,和場外的台灣人凝聚到了一起,不僅體現了台灣人的拼搏進取、自強不息,也體現了台灣的多元文化,一個球隊里有比例那麼多的優秀原住民選手。台灣贏的時候我跟大家一樣興奮和感動,因為台灣太需要被國際看到了,而棒球比賽就是最直接的方式。 於是我發現,國族認同這個東西,它跟其他的什麼名義、地位都沒有必然的關係,它的核心,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是一個命運共同體,大家榮辱與共。 另外一件事就是比較有對照性的例子,就是前幾天楊紫瓊獲得奧斯卡影后。這幾天大家已經給了夠多讚譽了,不過我注意到的是,楊紫瓊再次遭到了特別搞笑的碰瓷。 楊紫瓊是個馬來西亞人,出生在馬來西亞,成長在馬來西亞,而且到現在也只有馬來西亞國籍。結果一獲獎,那當然中國官媒和自媒體就群體沸騰了,因為好難得等到這麼一個題材,楊紫瓊算不上是個敏感藝人,而且首個亞裔(亞洲)影后,怎麼也能蹭一點光。 於是有意思的就來了,我看到的所有台灣媒體,都稱楊紫瓊是亞裔影后。但是中國的官方媒體,都堅持稱呼為華裔。比如這兩個中新網和人民網。 外國媒體都稱楊紫瓊是first Asian winner,那翻譯過來不就應該是亞裔嗎?人家沒說是Chinese winner啊。 不過,還是有尚存一些理智的,比較偏自由主義的媒體,比如南方人物周刊,則稱呼為亞裔。 粉紅們當然就更嗨了,他們心中有一個奇怪的標準,就是華裔就等於中國人,而且是中國大陸人。背後的邏輯是,只要是祖上跟中國有點關係的,就都是中國的榮譽,或者就應該歸中國管。 胡錫進更是認為,楊紫瓊的成就都代表了中國的影響力,因為中國強大了。那我就好奇了人家非洲人聽到「瓦坎達萬歲」,怎麼就沒覺得是非洲強大了呢? 不過還有更幽默的是,那些稱呼華裔到官方媒體,又想蹭人家楊紫瓊,但是對影片的內容又遮遮掩掩,比如介紹電影內容的這句話:她有個「生活西化的女兒」。連同性戀三個字都不敢寫出來,叫生活西化。於是連中國網友都不買賬,紛紛吐槽:我以後跟父母出櫃的時候,也這樣說「爸媽,我生活西化了」。 然後還有媒體又開始蹭,把楊紫瓊19年前接受採訪的視頻翻出來,因為楊紫瓊說過「我們中國人」。主持人先說「雖然你們家是在馬來西亞,其實應該說你們還是受到很傳統的中國文化的影響」,她回應「我覺得怎樣說都好,雖然我們是住在馬來西亞,我們是中國人,我們中國人有我們的美感,有我們的內涵,所以從小都是去哪裡都好、做什麼都好,一定要記得你是誰,你是怎麼樣,where your roots from」。 其實我覺得,首先,2004年的時候,中國還處於韜光養晦尾聲,大家的民族主義都沒這麼強烈,意識形態也沒這麼緊張。楊紫瓊不存在必須表態的壓力。她這樣說,可能只是順著支持人的定義。但是她所說的「中國人」是什麼意思呢?或許表示自己的來源和文化而已,對她來說,中國人和華人是一樣的。但並不代表她認為自己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她的國籍至今都是馬來西亞,她當然也只會對馬來西亞盡義務,納稅,效忠祖國馬來西亞。 但這都沒什麼,關鍵是,楊紫瓊其實更多時候是因為沒有表態而遭到粉紅戰狼的網暴。去年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中國網民點名楊紫瓊、光良和梁靜茹(三人都是馬來西亞籍)等「海內外藝人」都沒有轉發「一個中國」,而且楊紫瓊也沒有有任何錶態,於是被網暴。 就在剛剛過去的2023年春節,楊紫瓊還被網暴過,因為2023年由中國網路發起「農曆新年正名運動。她在農曆新年期間的1月24日釋出《美生中國人》演員向觀眾拜年的短片中,沒使用「Chinese New Year」,再次被出征。人家的本在馬來西亞啊,名字都叫丹斯里拿督斯里楊紫瓊。 可是現在,又開始竭力證明人家是中國人——或者中國人的功勞。更令人費解的是,真正的中國人或者華裔拿獎,卻又不被承認是中國人之光了。比如趙婷。 趙婷歷史性地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和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兩大獎項之後,中國官媒一度稱她為「中國的驕傲」。但粉紅卻始終揪著她的「中國是個充滿謊言的國家」不放,把她封殺。後來《游牧人生》不能上映,《永恆族》也不能上映。就是一個人從中國之光變成辱華,竟然如此地容易,毫無過渡。在維基上,趙婷的國籍還是中國唉。一個地道中國人拿了奧斯卡獎被罵得狗血淋頭,而人家楊紫瓊一個出生和成長都不在中國的人,卻被強行等同於中國人。 但是,當然,我們也不能說楊紫瓊就是一個多麼完美的人,她跟普通人一樣,人都會歲環境、時勢和時間改變。我們綜觀楊紫瓊這麼幾十年,會發現,她其實也很多被時代洪流卷者走的時候。 比如,2011年,楊紫瓊飾演緬甸政治領袖翁山蘇姬的傳記電影《the lady》上映,楊紫瓊更因這電影而遭緬甸當局禁止入境。2012年時,正值馬來西亞社運風起雲湧之際,她又被在野黨批評沒有應聲援國內的乾淨與公平選舉聯盟(Bersih)的社會運動。但是紫瓊應該沒有公開回應。不過,2021年2月緬甸發生軍事政變,昂山素季再度遭到拘禁後,她也在3月發文告聲援緬甸人民的抗爭運動。 那麼,她真的不關心馬來西亞的政治嗎?也不是。 2013年4月11日,楊紫瓊出席了「首相與您有約」晚宴,她在現場為執政黨候選人納吉拉了票,結果引起了馬來西亞在野黨的華裔支持者網友的聲討,認為楊紫瓊你跟華裔怎麼能不支持華裔呢?罵她「走狗」、「漢奸」、「叛徒」…我真沒想到,漢奸這詞竟然在馬來西亞也用。 那麼,你說楊紫瓊就是馬來西亞執政黨的支持者嘛?也不是。戲劇性的是,2018年她將擔綱電影《鯨吞億萬》監製,翻拍大馬前首相納吉所涉的貪污弊案,因此被外界大罵是「牆頭草」,痛呼馬來西亞不該讓她立足。 當然,她這些看起來搖擺的行為,也代表了一正常人的現實考量,更何況她背後還有複雜的政商關係。她父親是馬來西亞華人政黨的創黨元老,他們家族的生意也和馬來西亞政界有很大關係。只不過因為她是公眾人物,所以都會被檢視,都會被要求表述唯一標準的答案。畢竟,在一個國際環境平和的時候,大家傾向於尋找共識,大環境變遷的時候,大家就傾向於尋找分歧。 當然,楊紫瓊還有她特別女性主義的一面。 首先一個特別解氣的,就是她說某男巨星是個沙文主義豬,這簡直就是我的嘴替好嗎!她會說出沙文主義豬這幾個字,說明她真的是有關注這一領域的。 多重宇宙拿很多獎後,楊紫瓊也留下過很多經典場面。有人說女人不應該說髒話,她就在拿獎的時候說fuck,對了,謝盈萱也有講過。有人說女人不能用強勢的口氣開玩笑。她直接說shut up。關鍵是很多人說女人老了就是雌雄同體了,就黃金期過了,她也直球反駁。當時,應該全世界女性都會受到鼓舞吧,這又超越國族了。 (文章轉自作者臉書)
就在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準備動身赴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之際,荷蘭海牙國際刑事法庭對俄羅斯總統普京發出逮捕令,指控他犯有包括驅逐烏克蘭兒童在內的戰爭罪。 這項逮捕令瞬間改變了習近平與國際通緝犯普就在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準備動身赴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之際,荷蘭海牙國際刑事法庭對俄羅斯總統普京發出逮捕令,指控他犯有包括驅逐烏克蘭兒童在內的戰爭罪。京會晤的性質。有網友發帖嘲諷說,習近平是去送傳票的么?網友@官場觀察工作室 昭明發帖說:習同志即將動身訪問俄羅斯的一個犯有戰爭罪的逃犯,還與逃犯討論深化戰略合作,那習同志不就成了戰爭罪逃犯的同謀了嘛,這劇情忒狗血了。網友@相林發帖說: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他們本來就都是列寧主義的孝子賢孫。 網友@量子躍遷發帖說:海牙發出對普京的逮捕令,是一個超級重磅信號,它將普京個人的歸宿明朗化了,除非普京自殺或被內部人幹掉,他的去處只能是海牙。特別有意思的是,海牙的決定專門放在中共外交部正式宣布習將訪俄的消息之後發布,真是意味深長啊!網友@草祭發帖說:國際刑事法庭對普京發出通緝令,目前直接影響:1)普京今後不能訪問123個海牙刑事法庭簽約國家,否則將被逮捕引渡到海牙法庭;2)現在如有人刺殺普京,不僅合法,還可被123個國家庇護;3)如有人推翻普京,那也是合法的,因為普京是被通緝的戰爭罪犯;4)普京若想發動核戰,美國西方可隨時對他合法斬首。 網友@蔡慎坤針對習近平訪俄發帖說:這是一次舉世囑目的歷史性訪問,是決定中美中歐關係走向何處的訪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決定中國未來命運的訪問,更是一次走向文明還是擁抱野蠻的訪問。 說到文明,不能不提一件更令人尷尬的事;3月15日,三位一體總書記習近平在北京出席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並發表主旨講話,提出全球文明倡議,試圖為人類文明指明方向,他在倡議書中強調,和平、發展、公平、 正義、民主、自由是各國人民的共同追求, 要以寬廣胸懷理解不同文明對價值內涵的認識, 不將自己的價值觀和模式強加於人,不搞意識形態對抗。 習近平的全球文明倡議立即在社交平台引發熱議。有網友發帖說:可否不要把中共的打江山坐江山一黨專政野蠻極權意識形態強加給全體中國人民? 網友@在人間發帖說:全過程民主小學博士2952袁世凱二世又要為人類文明指明方向了,這一次有沒有拿錯小本本?網友@First Game發帖說:習近平 一直將自己的價值觀和模式強加於人, 要求中國人學”習”, 之後滲透宣傳自己的價值觀。網友@hilarybread發帖說:外強中乾!國內那麼嚴酷的意識形態!幾個維護!幾個意識!老百姓在那裡!為人民服務就是要忠誠人民!服從人民!維護人民的權利!向人民述職!讓人民用選票來表達認可政府的行為!網友@蔡慎坤發帖說:全球文明倡議呼籲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不將自己的價值觀和模式強加於人,不搞意識形態對抗。這是對外的一種說法,一個靠鬥爭靠整人的政黨,一個靠折騰百姓煽動仇恨的政黨,一個不允許不同聲音不尊重不保護私有財產的政黨,一個貪腐泛濫的政黨,發出全球文明倡議,是不是有點滑稽可笑,誰會為之喝彩? 網友@Tuomas Lin Li發帖說:他們有自己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這就像是:在全球網路互聯互通信息爆炸的時代,邀請認同用防火牆將本國人民與世界隔絕的國家代表,召開世界互聯網大會。對世界上的民主國家宣稱,自己的專制獨裁是全過程民主。 網友@韓連潮發帖說:習近平剛稱帝又來為世界指引方向了。 細讀一下習倡議,不難發現他是要把中共專制制度打扮成世界文明的一部分,要民主自由國家接受其永久獨裁,拒絕真正代表世界文明的普世價值,但野蠻無論如何裝扮永遠成不了文明。 最後,讓我們用「2022年全球民主報告」的內容來結束今天的節目,瑞典哥德堡大學「民主多樣性V-Dem「政治研究機構每年會用一份權威報告評估全球文明程度,報告警告全球民主程度已倒退到35年前的水平。在179個國家或地區中,中國排名倒數第8名,成為人口最多的封閉專制國家;香港受其拖累,跌到全球第139名,變成封閉專制地區。 (全文轉自法廣)
應該給百度和文心一言證明自己的機會,但是預期還是調低一點好,高科技發展需要開放的、競爭性的技術環境。 冰川思想庫研究員丨關不羽 二十年後的某個早晨,我在盥洗室洗漱時回憶著美好的青春,對「文心X言X代智能系統」的鏡子發出了靈魂之問,「文心文心,誰最美?」。心中早有答案,必須是青霞姐。 鏡子閃爍了0.3秒,給出了一張濃眉大眼好青年的玉照。 這是誰啊?哦,李老師。 回過神來,感覺不對啊。我都老得滿臉褶子了,李老師還是鮮肉狀?哦,錄播的…… ——2023年3月16日文心一言產品發布會感想 01 這是一場內容很豐富的產品發布會。通過這場發布會,我們可以學習生成式AI的工作原理,了解應用前景,展望AI技術帶來的巨大變革。很多張製作樸素的PPT,林林總總、面面俱到。除了沒有產品實操,別的都有了。 現場的產品發布會還沒結束,網評大會已經在互聯網上開幕了。段子與爆料齊飛,玩梗與黑歷史共舞。不知李彥宏此時,是怎樣的心情。 唯一刺激心臟的是,百度的股價應聲而落。靠著同業逆水不退則進的如有神助,剛回「BAT」頭部時代沒幾天,卻因為這場沒有產品實操的「產品發布會」搖搖欲墜,情何以堪? 百度這次被群嘲不冤。「對標ChatGPT」的大旗揮舞得烈烈生風,市場預期拉滿,都盼著你葫蘆里掏出個九轉金丹,拿出來的卻是「藥物使用說明書」一張,失望是肯定的。 這是一場公關危機,在中國很常見,百度尤甚。百度上一次成功的公關,可能要追溯到20多年前——2000年1月1日,百度在中關村誕生,矽谷歸國的李彥宏意氣風發。 20多年後的這場產品發布會上,撰稿人「全球大廠第一個發布類ChatGPT產品……」的自我表揚,讓人笑而不語。 文心一言還沒推出,就搞得口碑走低,輸的肯定不是產品。 02 這場倉促的產品發布會,背後是一次倉促的商業決策。 《科創板日報》記者從接近百度的人士了解到,其實包括百度內部包括技術團隊對於這麼快推出文心一言,並不是沒有不同意見,但看到ChatGPT推出後帶來的轟動與商機的李彥宏,堅持要求火速推進並儘快推出,並親自領軍和監控項目進展。 對於為何要加快發布文心一言,李彥宏的說法是,因為市場有需求。 百度的很多產品,從搜索到智能雲,再到自動駕駛,到小度,大家都有需要,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客戶需要,合作夥伴需要,從我們承認文心一言的存在到現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有超過650家合作夥伴宣布加入文心一言生態,大家都希望能早一點用上最新最先進的大語言模型。 百度管理層應該反思自己的操之過切。 「有需要」「希望早一點用上」,都沒有錯。但是,這些都不是倉促發布的理由。很多人對上火星有需要,馬斯克肯定希望早一點上,就可以塞三五個不要命的重型火箭,奔著火星出發嗎?「我想要」和「我能做到」是兩回事,這是最起碼的常識。 筆杆子大話連篇,企業掌門人可不能這麼干。「親自領軍」再加親自監控項目進程,只會讓看得清真相的旁觀者望而卻步,並不明智。 平心而論,李彥宏是中國大廠掌門人中最有技術底蘊的,也是最有技術追求的。這些年,百度確實在前沿科技領域做出不少成績。但是,效果如何,有目共睹。 雲儲存起步很早,不溫不火;自動駕駛用力最猛,卻被主流車企擋在門外,境遇很尷尬。每一次風風火火,最差的是一地雞毛,最好也不過高不成低不就。 百度的科技創新追求是熱烈的、真誠的,鍥而不捨的精神是可貴的,但是反覆失望留下的心理陰影面積太大了。這次輪到了生成式AI,挑戰ChatGPT是一次逆風翻盤的冒險,開局又開成了這個樣子…… 真替度娘捏把汗。 03 說句公道話,產品發布會失敗,不等於產品失敗。文心一言好不好用,和PPT做得好不好、筆杆子寫得好不好,沒有關係。沒有試用之前,不能率意判斷。應該給文心一言機會。 但是,生成式AI的屬性而言,百度可能挑錯了賽道。算力、演算法都不是問題,硬體技術的短板遲早總能跟上。3月16日不行,那就12月16日。2023年不行,還有2024年。時間也不是問題,問題出在生成式AI需要開放的、競爭性的技術環境。 正如百度搜索的技術起點並不低,搜索技術在今天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高科技。然而,同為「全球大廠」,百度的球是乒乓球,谷歌的球是地球。 科技創新發展的規律,不以主觀意志而改變,深層次的差異會讓同一起跑線的選手漸行漸遠。 百度深耕生成式AI的「十年磨一劍」多半不假,即將推出的文心一言也許不會讓人那麼失望,但是這一技術領域的天花板註定不會太高。這不是百度的錯,雖然百度多半會背這口鍋。 科技發展需要全社會的觀念更新,光有雄心壯志是不行的。比如胡錫進老師,在群嘲文心一言的網路輿論中逆行,一口一個「中國的孩子」,一片誠意天地可鑒。然而,老胡不懂互聯網科技,一片痴心的文不對題。 網路圖片 什麼「文心一言成為了ChatGPT在全球第一個實質性的追趕和競爭者」,谷哥笑而不語,臉叔一臉懵圈。 什麼「歐洲、日韓形不成競爭力」,老胡誤以為今天還是堅船利炮的帝國爭霸時代,卻不知道未來的通用AI技術必然是跨國合作與技術交流的成果。 世界上最大的非營利人工智慧研究機構是德國人工智慧研究中心(DFKI),十大股東中有美國大廠也有德國工業軟體巨頭。 歐盟日韓不是傻子,打不過就加入的道理是能想明白的。高科技發展早已不是閉門造車的自嗨,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球化體系。 老胡只說對一點,「文心一言像ChatGPT一樣有學習能力」。但他可能沒注意到,同樣的學習能力學不一樣東西,培養出不同「孩子」。 我支持老胡的立場,應該給百度和文心一言證明自己的機會,但是預期還是調低一點好。 我想著青霞姐,它給我PPT,也得忍。不忍怎麼辦?有得挑嗎?用了度娘二十載,它還在「夢裡尋他千百度」。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下午,我無意間刷到了格力電器總裁兼董事長董明珠女士在兩天前接受鳳凰網採訪時的視頻,由於是自動播放,就順耳聽了幾句。 對於中國知名「企業家」的發言,我向來是不抱什麼太大期待的,無非就是些諸如「996福報」之類的,但當她談到「社會責任擔當」時,我還是忍不住想聽聽這位「鐵娘子」接下來要說些什麼,結果好傢夥,「企業家」的理解果然也是企業級的。 在被問到「創新型企業在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困境及問題」時,她表示,企業要有社會責任擔當,要自主培養人才,而不是「惡意挖人」、「搶劫人才」。 這兩個詞可以說是很重了,控訴之情溢於言表。她覺得人才的流失歸根結底來自於其他企業的不正當競爭,換句話說,不是我留不住人才,而是你個不要臉的給的實在太多。 這樣的解釋不禁讓我想到疫情期間,特斯拉上海工廠以及日韓企業撤資時給員工的所謂「惡意補貼」,不過董女士還是相當克制的,沒有將這種行為稱作「人口拐賣」。 正在我思考一個常年佔據中國空調霸主地位的企業為何會擔心留不住人才時,她接下來的話給了我答案。 董女士認為,競業協議要求企業繼續給員工發工資是不應該的,企業培養你十幾年,理所當然不能到同業去。她建議國家出台合理流動制度,讓企業更有信心培養人才。 眾所周知,競業協議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企業的商業利益,當企業與員工解除或終止勞動關係之後,在競業禁止期限 (一般為2年)內不得自營或為他人經營與企業同類(或相近)的業務。同時為了補償員工在此期間的損失,企業每個月需向員工支付一定比例的競業賠償金,最低標準是任職最近一年內平均月薪的30%,至少需要支付三個月。 乍看起來,這項協議似乎沒那麼難以接受,但俗話說得好,「聽其言,觀其行」,別光看他怎麼說,還要看他怎麼做。 實際上,員工與企業往往處在一種極不平等的地位,這導致競業協議被過度適用甚至濫用,比如將限制人員從原本的高級管理人員、高級技術人員與其他負有保密義務的人員這三類擴展覆蓋到普通員工,也就是說,除了保潔阿姨,通通都要簽。 網路圖片 如果是在入職前還好,大可以拒絕,再找其他工作就完事兒,但有的企業會在工作期間或者員工離職時要求籤署,前者拒簽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甚至離職風險,而後者拒簽則可能拿不到離職證明。 更讓人擔憂的是,在司法實踐中,並沒有統一標準定義上述三類人員,法院一般不會以員工不負有保密義務為由認定協議無效。 雖然這樣類似於「核按鈕」的機制很多時候並不會啟動,以至於影響到員工的再擇業,但自己的權柄卻始終被對方握在手裡,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除了限制對象的擴大,在對離職員工禁止期限內所能從事的行業限制上也存在類似現象,無論是同行亦或者有業務重疊的企業甚至包括本企業將來可能拓展的業務,都可以納入禁止行列。 而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身負競業協議離職,便只能苦等期限結束,兩年的賦閑對於很多領域的人才而言,很可能意味著落伍甚至荒廢。 網路圖片 也就是說,企業很容易利用其優勢地位恣意擴大競業禁止的範圍,並約定一些加重員工義務、排除員工主要權利的顯失公平條款。 而面對這些,員工一般難以抗衡,特別是在如今的就業壓力下,就算是走仲裁或者訴訟,其成本也是難以承受的,更何況等漫長的訴訟結束,可能已經過了競業禁止的期限,這樣的結果對員工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糟糕的就業環境下,董女士還認為競業協議要求企業繼續給員工發工資是不應該的,而作為員工,特別是培養了十幾年的員工,要對企業抱有感恩之心,盡到不要企業一分錢補償,不去同業參與競爭的「義務」。這種「義務」顯然是單方面的,企業可不會因為員工多年的付出而選擇不將其淘汰。 放眼望去,企業與員工的不平等幾乎充斥在中國社會的各行各業,員工可以因為「給客戶倒水太滿被開除」,可以因為「不接董事長電話罰款一萬」,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在現代社會,這樣的勞資關係無疑是極其畸形的,員工在這樣的關係中逐漸成了沒有個人權利也無法正常行使個人權利的新型「奴隸」。可怖的是,當「奴隸」的機會還不是求則得之的,「你不做自然有人願意做」。 這也是為什麼像有董女士這樣勞資觀念的人,在公然藐視勞動法的情況下,卻可以做大做強。而那些尊重勞動法的企業,他們的結果往往是在競爭中不被待見、落入下風,最終被排斥甚至被淘汰,而一旦劣幣開始驅逐良幣,染缸效應也就形成了。 當然,董女士的有一句話我是認同的,國家確實應該儘快出台合理的流動制度,不過不是為了保障企業,而是保護普羅大眾。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牌惡棍)
中共人大的總理選舉,在疫情期間製造了上海慘案的李強獲得了3張反對票。這在如今中共強力控制下的「走過場」中已經算很罕見了。但其實在中共假模假式的「全過程民主」歷史上,是出現過很多鮮為人知的意外事故的,這些事故的主角,也包括習近平。 眾所周知,中共完全操控下的人大選舉,其實都是自己人選自己人,幫內走個形式,一般不會有意外。所以在過往為了掩人耳目也搞過「差額選舉」——就是一個職位有兩個以上的候選人。通常在這樣的選舉中,中共提名的第一人選往往事先已經跟代表們打過招呼,也就是所謂的「組織意圖」。陪跑參選的通常都是名不見經傳、資歷和聲望都相差巨大的候選人,一看就知道是充數的花瓶人選。 但即便如此,只要是真選舉,就會出意外。 1993年1月,中共在十四大前後制定了省級人事調整方案,隨即各省市召開了新一屆人大走過場。浙江省省長指定的人選是葛洪升。他已經當了兩年多的省長,這次是準備第二任期。陪跑的花瓶是前任上海市政府秘書長,剛剛交流到浙江任排名最後的副省長,萬學遠。論資歷論人脈,都是一目了然。但是意外發生了。 因為葛洪升當省長的兩年政績和聲望都很差,很多代表早就不滿。結果在選舉投票後,外來和尚萬學遠居然得票超過葛洪升,按照法律,萬學遠當選!當時中共組織部門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驚慌失措,票選結果出來後把浙江省的人大代表們封控在會場,不準離開,美其名曰放電影休息。 在上報中共高層後,經過4個小時的緊急會議,最後同意了選舉結果。當選的萬學遠知道結果後不僅毫不高興,反而驚慌失措,以為自己違反了組織紀律會遭到處理。 僅僅在三天後,貴州省竟然出現了更神奇的劇本! 貴州省當年的省長選舉是定額選舉,唯一人選是王朝文。他從1983年就開始當貴州省長,樹大根深,是真正的地頭蛇。但王朝文也是民望、口碑極差,所以在選舉時,貴陽市和遵義市代表們聯合發出動議,聯名推薦陳士能作為省長候選人。陳士能是誰呢? 陳士能,和上面提到的萬學遠一樣,是外地幹部,他從輕工業部副部長的位置空降貴州,任副省長,完全是混資歷的,根本不在組織意圖中。 但是根據中共的人大選舉法,10名代表以上就可以聯名提出新的候選人,所以陳士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獲得足夠的代表支持後,成了正式候選人!而且在之後選舉中,擊敗王朝文,當選省長! 貴州代表們同樣在選舉後被封控在現場,等待中央的決定。反正都是自己人,雖然是意外,但中共最後還是確認了結果。 但這兩位意外當上省長的人,後面的仕途都很不順,基本上就是幹完一屆就被打入冷宮任閑職去了。 由此可見,中共只要搞真的選舉,哪怕是內部選舉,都會有很多打臉的情況產生。最丟臉的故事中,當然包括習近平。 我們都知道習近平1982年靠著父蔭最早去河北正定縣當縣委書記。但是他的政績和口碑極差,儘管習家極力活動,但當時的河北省委書記高揚極為反感習二這種胸無點墨的紈絝子弟,頂住壓力堅決不予提拔。高揚甚至在省委常委會上公開了習仲勛為兒子跑官要官的事情,令習家極為難堪。 迫於無奈,習家通過上層關係,1985年把習近平調到福建廈門當副市長,但是在廈門,更丟臉的事情發生了。 由於名聲不佳,習近平1987年居然未通過廈門市長等額選舉所需的50%選票!連一半的選票都拿不到,這在走過場的選舉中極為罕見。這一點習近平確實前無古人。在廈門混不下去,習家又活動把他調到福建寧德當書記。 儘管無德無能,屢屢丟臉,當習二在強大的家庭關係網的庇護下,還居然就在輾轉騰挪中步步高升。但即便如此,習二的「民主事故」依然沒有結束! 1997年,習近平已經被內定為中央候補委員,但在黨代會投票時,知道他底細的黨代表們很多不買帳,他的得票全場最低!差點就達不到當選及格線。但可惜的是,在強大的「組織意圖」下,他還是混進了中央,成就了今日一地雞毛的中共和中國。 習近平的升遷之路,完美詮釋了中共逆淘汰的權力生態。 我相信絕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得知這些故事。看完了,你對「全過程民主」有什麼新的看法嗎?留言說來。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最近我看到一組數據: 《中國生育報告2019》顯示,2018年出生人口大幅減少13%以上,總和生育率降至1.5以下。報告將生育率下降的原因歸結於「生育基礎削弱」和「生育成本約束」。 「不生孩子」的一線城市年輕人越來越多了。 網路圖片 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18年全國人口出生率為10.94‰,為1949年以來歷史最低值。 事實上,目前我國大中城市已有超過60萬個「丁克」家庭。 上世紀80年代末,丁克家庭(DINK, Double Income No Kids)的概念從西方傳入中國。比起生孩子的大多數,這些拿著雙份薪水、能生育但自願不育的夫妻們選擇了一條更少人走的路,隨之而來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是什麼讓他們選擇了不生小孩?丁克家庭面臨著什麼樣的棘手問題?那些丁克多年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帶著疑問,我採訪了幾對年齡在32歲~47歲之間的丁克夫婦。也許從他們的經歷中,我們能了解到不要孩子的得與失。 大城市是天然的避孕藥 今年32歲的Anne是一家留學諮詢公司的文案,老公文先生是西二旗某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 大學畢業後,兩人一起到北京打拚。憑著一股「不願啃老」的韌勁,二人省吃儉用辛苦工作多年,終於攢出了亞運村附近一套房子的首付。 如今背負著持續20年、每月一萬多元的房貸,想到養娃大戰,夫妻倆只覺得心累。 「生娃」的慾望正被焦慮社會一點點蠶食。 在「中國矽谷」西二旗,加班加點是常事,再加上文先生是個有bug潔癖的工作狂,能在十點前到家就不錯了。 工作996,生活上就得做「減法」 —— 比如把「要孩子」的選項排除在外。 工作之餘,文先生是漫威、暴雪、金庸迷,周末喜歡在家看看電影小說,打打遊戲。 畢竟,養孩子不是養豬只管飽,時間、精力、小中高升學的擇校費……每一項都是沉甸甸的付出。 2016年鬧得沸反盈天的「海淀區拼娃大賽」始終烙在Anne腦中揮之不去。 「從出生起就開始雙語教學,三歲時輔導小朋友參加名牌幼兒園『一小時入園面試』,五歲開始補習奧數、英語。男孩子車接車送,參加冰球、橄欖球俱樂部;女孩子進修琴棋書畫、藝術舞蹈,生怕一不留神輸在起跑線上……」 生孩子意味著過於隆重的人生,戀愛初期Anne就和對方說好了不要孩子。 幫朋友寄養小狗的經歷更驗證了當時的決定 —— 小狗亂尿亂咬,還把姨媽血濺在了白牆上,Anne根本招架不住。 「狗都養不好,何況養娃?」 事實上,讓Anne怯步的不只育兒精力,還有對創造未知數的恐懼。 「我非常不聰明。讀書的時候儘管很努力在學,數學也總是不及格。」 考砸了就要挨打,但始終沒有人教她正確的學習方法。「當笨小孩太有挫敗感了。」 「據說孩子的智商90%以上會隨母親。我這智商,就別禍害下一代了,人工選擇性淘汰劣質DNA就好啦。」 「我是喜歡小孩的,但養小孩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同在互聯網行業工作的小原表示。 某天Bilibili給小原推了這樣一個視頻:《生子+寶寶4個月,就已經花了50W了!》。這無異於一次突如其來的巨型精神打擊,小原和老公也跟著算了筆賬: 孩子出生,私立醫院10萬,公立醫院3萬;不辦酒席不去月子中心,每個月也得投四、五千;現在兩居室住著剛好,但如果有了小孩,父母得過來帶,那就得換更大的房子,換更大的車子…… 「你大概率要一直養他到18歲,甚至更久。」 不光是經濟壓力。這幾年好多小姐妹都趕在自己面前生了娃,但似乎都在抱怨:「累啊,沒時間玩,晚上睡不好……」 那是一個小原難以想像的世界。「我現在很爽,下班就躺著。」 「我不能想像一邊堵車一邊堵奶的日子。」 自從背起30年的房貸後,兩口子有好一陣沒敢亂花錢了。 「我們只是北五環外一條渺小的沙丁魚,拼盡全力才夠得上北京生活的基本線,實在沒法再負擔一條小魚了。」 不生孩子的得與失 沒有小孩這個碎鈔機,經濟上也就不存在什麼壓力。 如今Anne夫婦正處於「丁克福利期」,用起「貴婦面霜」來不心疼,周末還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體驗城中熱門,浪遍北京城攔也攔不住。 但和自由相伴而來的,是父母鍥而不捨的「催生語錄」。 父親總覺得「還早呢,過了35歲你會想當媽的。」母親則覺得自己沒把女兒教好,抱不成孫子,在親朋好友面前提不起頭做人。 每次過年回家,街坊親戚總會問起「什麼時候生孩子?」Anne一律回答沒錢。安撫母親的方式則簡單直接:砸錢盡孝。 「花錢帶我媽去做最好的SPA美容,給她報團旅行,在其他方面讓媽媽腰桿挺直。」 正在頂風堅持的還有小原夫婦。 「我媽叫我過正常人的人生,」小原回憶說,「我爸來北京看我的時候還跟一老同學約飯。對方是個婦產科護士長,我爸說你有困難就找她。」 最讓小原招架不住的,是父母拿「老公中年反悔」說事兒。 家裡那個「人到中年母性大發」的舅舅便是絕佳的反面教材 —— 舅舅曾是遠親近鄰里唯一一個不生孩子的cool boy,直到50歲那年,突然瘋了似的想要個孩子。那會還沒有凍卵技術,這個決定對於舅媽來說為時已晚。更讓全家人大跌眼鏡的是,出身高知家庭的舅舅火速離了婚後,竟然和一個「村裡來的」扯了證生了娃。留給舅媽的是幾套孤零零的房子。 單身的丁克族預備役遇到的問題同樣棘手:願意丁克的對象更不好找。 在世俗的眼光里,不生孩子意味著危機四伏;婚姻的目的,則時常指向繁衍。 不久前歌手蔡國慶在一檔綜藝節目中表示:「結了婚不生寶寶的人有點自私」。 但阿芋並不認為。 阿芋今年27歲,和老公在美國矽谷工作。因為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再婚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成長過程中,阿芋從未體會過「美好的一家三口」到底有多美好。 「我甚至覺得自己是累贅。沒有我的存在,我爸媽可能過得更好。」 阿芋很清楚缺少關愛的童年會給孩子留下怎樣的創傷。「沒準備好就生,才是真的不負責任」。 與其說丁克是自私,不如說是自利。阿芋認為,「丁克對我們來說是最優的選擇。不希望有個第三者、第四者來打攪我們的生活。」 事實上,除家庭和社會壓力之外,一道更嚴峻的拷問橫亘在丁克面前: 以後老了怎麼辦?動不了了誰來照顧自己? 5月15日,一條《這屆年輕人攢錢,是為了養老院自由》 的微博引發熱議。不少網友表示,「現在誰還指著孩子養老,能不養他到老就萬幸了。」 在Anne看來,夫家的長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公的父母敗光了爺爺奶奶的積蓄,從小把他遺棄在老人家裡不管,所以我老公並不相信有娃就能頤養天年。」 有網友招募起了「共同養老生態社區」「臨終互助拔管小組」等興趣社群。(網路圖片) 養老這個問題,歸根結底還是錢 —— 丁克們幾乎一致同意 —— 從30歲開始,就開始給自己買儲蓄型保險了。 但要實現「養老院自由」,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公開數據顯示,目前中國養老機構的床位缺口已經達到914萬,養老護工缺口在300萬至500萬人。並且這個缺口仍在擴大。 還有人說,等你的父母、伴侶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的時候,錢是填不滿那種孤獨的。 小原對此不以為意 —— 甭管有沒有孩子,晚年都得孤獨。「死前一堆孩子圍著哭,對我沒啥意義。」 說沒有遺憾,那是假的 從上世紀80年代發展至今,丁克群體逐漸衍生出各種細分標籤: 「鐵丁」(從現在起直到宇宙毀滅,堅決不生); 「白丁」(丁克數年後因各種原因反悔,「白白做了一場丁克夢」); 「被丁克」(由於生理原因無法生育); 「丁寵」(以養寵物代替養孩子); 「偽丁克」(年輕未婚,玩心大,還沒有做決定的能力)。 據觀察,35-40歲是「白丁」幾率最高的年齡段。 「我身邊丁的,基本都白丁了。」今年38歲的志波表示。 志波和老婆丁了8年,目前沒有變節的打算。 「那些當了爹的哥們,連球都戒了。我能熬夜看球,安靜看書,周末睡懶覺,不用進家長群討好老師,還能錯峰上班。想想這個,就能丁住了。」 「那如果現在彩票中了五百萬生不生?」 「不生。」 歐美學者發現,婚後10年不育的夫妻大概率會成為「鐵丁」。但由於樣本較少、調查困難,這方面目前仍缺乏數據支持。 同樣的問題來到春哥這裡,答案卻變得模糊起來。 春哥是我採訪的人中「丁齡」最長的一個,沒有孩子的家庭生活,他和春嫂已經走過了20多年。 早年春哥從事高薪IT行業賺了些錢,在成都置了業。即將奔五的當口,夫妻倆開始了另一場冒險 —— 原本,兩人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偶爾獎勵自己一次出國旅行。一次旅行結束時,春嫂問春哥:「我們是不是又得回成都?」 春哥立馬讀懂了話里的失落。任性之下,他賣掉了成都兩套房產,帶著春嫂踏上了環遊世界之旅,一走就是兩年。 沒有孩子的日子裡,青春彷彿延長了幾倍。 春嫂72年生人,可看起來也就30出頭。 橫渡德雷克海峽時,輪船遭遇連續的十米巨浪,春哥緊緊摟住她的肩膀,沒有一刻撒手。人前人後,他都喚她「幺兒」。印象中的每一天,都和戀愛時一樣。 但遺憾並非沒有。 十多年前,上天曾經和他們開過一個玩笑 —— 那年春嫂懷孕了。 成為母親是一件充滿奇蹟的經歷,但如果妊娠發生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則不啻於一場小型災難。 「看到雙杠驗孕棒時,覺得眼前一黑。」沮喪的念頭閃過腦海,幾乎沒怎麼猶豫,春嫂就去做了人工流產。 「二三十歲時年輕氣盛。現在領悟了,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春哥說,現在自己具備了一定的經濟實力,也積攢了足夠的生活閱歷,如果春嫂再次懷孕,一定會留下孩子(目前兩人也沒有主動去要孩子,一切看緣分)。 「我們會把環球之旅一直進行到走不動的那天為止,有了孩子,就帶上他一起旅行。」 作為「佛系婚戀」的90後,我也有丁克的念頭。我問60後的媽媽:「如果沒生我,你也有錢去環遊世界了,後悔嗎?」 媽媽白了我一眼:「你懂什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那種喜悅,是環遊任何世界都代替不了的。」 大概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的選擇。 「生孩子好,還是不生孩子好?」問題永遠沒有答案,但每種選擇都值得被尊重。 就如小原所言:「日子終究是自己過出來的,要盡情享受,這個沒有答案的人生。」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看客Insight)
去年我買了一份新冠保險,只需49元保費,就可以在感染後得到2萬元的理賠。 後來我真的感染了。這並不稀奇。也許正因為它過於尋常,超出了保險公司的預期,導致我在理賠中遇到一些困難。確診後的近三個月里,保險公司始終拒絕按合同賠付。他們提出給「關愛金」、「補償」,金額從500,到3000,再到5000元。 這像一種討價還價,讓我懷疑自己是否變成一個唯利是圖的「壞人」。我甚至被迫開始捫心自問:我是在維護自己的權益還是在刁難保險公司?我的堅持會不會導致一家央企倒閉?以及,這是否只是一件無足輕重,只有關自我情緒的小事? 我最終決定將它寫下來。這不僅因為它可能事關與我有同樣處境的數以十萬、百萬計的人,還因為這事我們不陌生,同樣的邏輯、矛盾在我們的生活里一再發生,我不能視而不見。 這次是為了證明我陽了 2022年12月16日,我感到輕微咽痛,上顎深處有灼燒感,次日晚開始發燒。出現癥狀的當天,社交媒體上正在流傳一條新聞:網友買了中國人壽新冠保險,現在陽了,保險公司說奧密克戎不是新冠。 我在年初買了太平財險的一份新冠保險,保費49元。按合同約定,如果一年內我感染新型冠狀病毒(含病毒變異型號),能獲得確診津貼20000元。 當時我沒覺得自己會得到賠付。我把這件事看成一種運氣,我恰巧買了一份保險,恰巧政策放開了,恰巧我又感染了,恰巧我能準備齊全材料,如此多巧合疊加能夠換來兩萬塊錢,這種好事真會發生在我身上? 出現癥狀的第三天,我在抗原試劑盒上看到第二道杠。直覺告訴我至少應該碰碰運氣。我打通了保險公司的客服電話。客服人員詢問了感染的日期,抗原或核酸結果,請我等待理賠員聯繫。隨後我收到報案成功的簡訊。 報案後,我加入了一個微信群,名叫「太平財險不理賠2群」。這個群有三百多人,來自全國各地,陸續還有新的人加入。大部分人都報了案,接到保險公司發來的確認簡訊,裡面還寫著保險查勘員的姓名和手機號。但這個號碼沒人能打通,總是關機或是無法接通,也沒人接到過這個號碼打來的電話。 群內還沒有理賠成功的先例。我的報案編號末位是202200042168,這意味著我是2022年第42168個就這份保險報案的人。到年底,編號已經排到六萬附近,還在繼續增加。這僅僅是太平財險一家的情況。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6家保險公司的產品包含新冠確診即賠條款。 群成員的討論圍繞兩個主題,一,如何獲得理賠要求的各項材料;二,如何把事情鬧大。想到的辦法包括投訴、起訴、發抖音、製造熱搜、集體去公司總部。 我決定按合理合規的流程去爭取理賠。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證明自己得了新冠。 12月20日,癥狀稍輕,我準備去醫院做檢查。材料一共需要九項,其中有三項最難獲得:核酸報告、診斷證明、抗體專項報告。 我打開小紅書搜索做核酸的攻略。12月中下旬,做核酸從日常變成了難題,核酸亭幾乎全部關閉,許多醫院也停止檢測。更難的是,保險公司要求核酸報告包含「ct值」(顯示病毒載量的數值)小於等於35,才認定感染。 我花了三天,去了三家醫院,在第一家做核酸,在第二家做CT,但碰上CT儀器故障未能成功,最終我在第三家醫院的發熱門診排隊兩個小時,才做完全部檢查,備齊所有材料。 群里大部分人不能在同一家醫院獲得全部材料,能做核酸的不能做抗體檢測,檢查都能做的醫院不能出具新冠感染診斷證明,只寫「上呼吸道感染」,還有的醫院不允許帶走門急診病例。 就在半個多月前,人們還希望離新冠遠一點,它意味著你的自由、名譽、財產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脅,最好自己的咽喉和鼻腔永遠不被病毒污染。現在,許多人跑遍全城,只為了找到一家醫院,能證明自己攜帶病毒,還要叮囑護士,捅深一些,多捅幾下。 上陣前我就失去了武器 接下來一個星期,微信群里沒有人收到保險公司的進一步通知。一些懷疑的聲音出現:是不是保險公司買通了醫院?或者政府在出手控制局面?表達失望的聲音也多了起來。有人說,以後再也不會碰保險了,太黑了。有人說,這個保險公司讓我看清了中國當今現象,官官相護。有人警惕起來,提醒說,小心封群。 大家還擔心群里有保險公司的卧底。在社交媒體上也是如此,但凡有人說順利得到了理賠,評論區一定有人說這是托兒。 12月27日和28日,我相繼接到兩通保險公司打來的電話。第一個電話是私人號碼,那位工作人員不停咳嗽,應是新冠未愈,他告訴我,我的情況不是肺炎,不能賠付,他提出把保費,也就是我購買保險花的49元,退給我。我拒絕了。隨即我收到了一條簡訊,附有上傳材料的鏈接。我很困惑,但還是按簡訊要求做了。 翌日,我接到了第二通電話,這次是400官方客服打來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員提出加微信,讓我把現有的材料拍照發過去,她做初步審核。我也照做了。 我以為事情有了可喜的進展,心想不久就會接到第三個電話,不料之後的20天又復了無音訊。我想我的運氣可能到此為止了。 微信群里,人們開始尋找其他救濟途徑,討論怎麼投訴、訴訟。最開始幾天,大家商量著都去一個叫黑貓投訴的APP提交材料,還要打銀保監會12378投訴電話。到了2023年1月,群里大部分人達成共識,投訴是沒有用的,只能起訴了。 群里流傳一位名叫「投保慧人心」的博主發的起訴攻略,也有人直接發來起訴狀模板,後來有幾位律師加入群聊,提出可以代理訴訟案件。 訴訟並不是我的選項。那時,我已經把這個群聊摺疊起來,不想看了。理智告訴我應該做點什麼,哪怕為了講述它也得努力一下,但投訴、訴訟的複雜流程我想想就頭疼,乾脆迴避看到任何相關的內容。 1月10日下午,群里又聊起要擴大事件的影響。一位群友說,真的要上熱搜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一群人去他們公司門口,呆著不走,拉個音響控訴他們不合理的行為,還要拉一條橫幅。人們還設想過橫幅上要寫什麼字。 一周後,我在群里詢問其他人是否再收到保險公司的簡訊,沒有人回復。也沒有人說其他的,沉默持續至今。期間的某一刻我意識到群被封禁了。 那時,越來越多的人決定起訴。博主「投保慧人心」12月17日在B站發布起訴攻略視頻,截至3月10日被下架,有65.2萬播放量,561條評論,6824次轉發。除了我買的太平財險的這款,這位博主還提到另外五家保險公司,他們分別是國泰財險、人保、泰康在線、眾安、眾惠。這些新冠確診保險大多也不能正常理賠。 我預料訴訟不易,但真實的困難還是超出我的預期—— 一位群友在北京立案失敗,因為沒有居住證,也開不出居住證明。另一位小紅書博主在保險公司所在地上海立案,法院回復「不同意立案」,因為所有涉疫情的保險合同糾紛都必須先經過調解,這個流程不能跳過。調解時,當事人再次被推回給保險公司,進入又一輪協商。 發布攻略的博主總結,天津是最容易立案的地方,還有海南省、東北三省、四川省。這是結果和經驗,至於為什麼,不知道。總之,重慶立案很難,北京上海也很難。 這位博主在保險相關領域從業多年,也懂法律,去年上海封控前,他購買了新冠隔離險,若被隔離,這個保險每天可賠付200元,頂格30天。他一開始被拒賠,通過起訴得到了全額賠付的6000元。 在仔細學習這位博主的攻略之前,我已經退縮了,或者說,我一開始就失去了上陣的機會。1月17日,我收到保險公司發來的簡訊,告知我的資料已通過初步審核,需要把原件郵寄到杭州的一個私人住宅地址。 要到近兩個月後我才知道,開庭提交證據時,需要原件。所以在寄出核酸證明等原件的當時,我就已經失去起訴的機會了。 我增加了國家的負擔嗎? 今年2月8日,再次接到保險公司的來電時,我幾乎快忘了這件事。這通電話意味著理賠進入實質階段。在這一輪協商過程中,我共接到三個電話,這是第一個。來電是一個區號為0571(杭州)的固定號碼。 理賠員A告訴我,我不能得到賠付,因為我提供的CT報告沒有「顯示肺部炎性病變」,不能證明我得了肺炎。 但保險合同並沒有提到過「肺炎證明」這項條件。合同明文寫了,只要「經醫療機構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含新冠病毒變異型號)」即可賠付保險金20000元。 理賠員A提供了一個新的處置方案,可以給我一筆500元的「關愛金」,並表示除此方案之外,「沒有其他的一個空間」。 我拒絕了。我堅持按合同理賠,拒賠也可以,但要給我一份拒賠通知書。 20天之後,我接到第二通電話,號碼是95529官方客服。理賠員B重申了一遍我為什麼不能得到理賠,因為這個保險項目是「根據2022年我們當時國家防疫政策開發的」,「你也知道當時的新冠病毒感染的話,那時候會被它產生為肺炎」。聽上去,這個保險項目的設計者沒有考慮到感染新冠病毒卻不得肺炎這種情況。 她最後提出可以給我申請一個「補償」,金額上升到了3000元。 必須承認,3000這個金額讓我心動了一下,但這種心動又立即讓我感到恥辱。我陷入了一種兩難局面,如果接受,我顯然就被他們輕易打發了,但如果我不接受,我是否就是在期待他們開出更高的價碼? 我決定不參與這個遊戲,我說,我只是希望你們能按照保險合同履行你們的義務。 理賠員B表示她只能給這麼多錢了,再多就超出她的許可權,只能繼續上報。 10天後,第三通電話打來,是一個上海的固話號碼。這也是通話最久的一次。這位理賠員C直接告訴我,按合同條款理賠是不可能的。 她問我,「您的最低訴求是多少?」 我說只想按合同來,「我不覺得這是一個討價還價的事,現在我如果給你出了個價格,這就變成一個討價還價的事。」 對方使用了另一個詞,「是協商,對,進行一個協商。」 我問她,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正常地按一個合理的最簡單的流程做這件事情? 她打斷我,「不是,你聽我說完,你覺得你一個人兩萬,你知道我們有多少案件嗎?你以為上面沒有算過這個成本嗎?當然算過,我直接告訴你是百億千億,直接會導致公司倒閉,您覺得國家會讓一個央企倒閉嗎?什麼概念?」 接下來她給我舉了幾個案例。 她告訴我,包括她在內的所有公司員工,如果買了這款保險,都必須簽字放棄理賠,還要讓自己家人都簽字放棄。這是領導的要求,她也簽了字的。 「你說要工作還是要理賠,對吧?」她補充,「你已經很好了,還能賠你,還能爭取一下,我們爭取都不能去爭取,……直接讓我們放棄理賠,報案都不讓你報,就是你增加了國家負擔。」 她又講了另一件事。上海浦東某法院的一位工作人員,沒有同意協商,起訴了,「然後直接公司領導找到他的領導,直接讓他簽字放棄索賠。是因為他是屬於體制內,然後你要求這樣子,就是增加國家的負擔。」 我立即感到自己不那麼理直氣壯了,好像如果我再堅持要全額賠付,不僅沒有同理心,還於大局觀有虧。 她還講了一個離我更近的故事,是她負責的一例理賠。北京某大學的一位教授,在協和醫院做了一套檢查,診斷甚至寫明了「新型冠狀肺炎」,但只得到3000元賠付。 我知道她希望借這個故事告訴我,開價的時候要謹慎一些,畢竟我沒得肺炎。聽到這裡,我已經覺得自己近乎一個壞人。一旦我開口說出一個金額,無論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多少,都是唯利是圖的證明。 最後她說她的許可權是5000塊,已經很有誠意。我答應了。 不起訴就是幫凶? 這位理賠員C還在電話里提到了我的父母。我給父母買了同樣的保險,也報了案。她以為我們一家會獲得三份賠付,暗示我不要糾結每一份的價格,要乘以三算賬。 但實際上,我的父母從一開始就放棄了理賠的打算。我幫他們報了案,告知可以去做檢查。我爸打電話詢問在醫院工作的朋友。朋友說,沒有醫院能提供含ct值的核酸報告,他於是放棄了。我媽甚至連電話都沒打,她那會癥狀嚴重,全身疼痛,根本起不來床。而且他們一致認為,感染的人那麼多,保險公司不會賠的。 這份保險的理賠受理率,在我們這個小家庭里是三分之一。我設想在更廣的範圍里,會有更多不願意甚至沒有力氣做檢查的人、不會用小紅書搜索攻略的人,也有更多一直沒接到電話的人,以及像我一樣,沒有堅持到訴訟那一步的人。 這份保險的真實銷量數據我不得而知,如果按那位理賠員所說,理賠金額會達到百億千億,也就意味著有至少50萬人購買了這份保險。這些人本應更順利地得到合同里寫明的賠付。 接受了理賠協商金額之後,我聯繫上兩個群友,她們都是比我更有毅力的人。群友A早在去年12月聯繫不上理賠員時就起訴了。她在老家立案,一個星期後得到受理,此後一直沒有開庭,由法庭介入調解。到三月初,保險公司提出賠付18000元,她沒同意,要求全額賠付。 群友B最初很憤怒,不停打理賠員的電話,連續打了二十多個,直到手機卡被鎖住。然後她投訴到銀保監會,電話打不通,再起訴立案。保險公司打來協商電話時,她態度軟下來,提出要18000元。她表現出理解對方,說,你們也不容易,可以申請下,如果不行我就繼續走程序。後來經歷幾輪拉扯,她拿到理賠款13000元。她勸我,「要掌握主動權」,「你態度好點,別人也願意幫你早點解決」。 我發現,要想得到賠付,除了要有堅持到底的決心,還得懂一些博弈策略。最重要的是,手裡要有武器。A和B都沒有把紙質檢查報告等原件寄給保險公司,這是她們的第一樣武器;她們的投訴和起訴記錄,是更厲害的武器。但我都沒有。 前文提到的那位博主說,得到全額賠付的人絕大部分經歷了起訴。他寫的攻略都以起訴為前提,人們從B站、知乎、小紅書上聯繫到他,但要等到這些人立案成功,他才會加微信。他覺得那些接受私下協商的人或多或少是做了保險公司的幫凶。 情勢變更了,嗎? 事情發展到這裡,如果說還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就是無論如何還是有至少三個案件最終開庭了。 其中一個案件分別於2月17日、2月24日在天津開庭,還沒有作出判決。原告是王屹然,他自己就是一名律師。在他看來,這類案子並不特殊,就是普通的人身保險合同的民事案件,而且開庭中,保險公司給出的抗辯理由沒有能站住腳的。雖然尚未判決,但「與同行溝通,我們法律圈對案件的結果幾乎沒有太大爭議。」 關於這類案件,去年曾有一個勝訴的判例。2022年3月,原告吳先生購買了國泰財險的出行保保險,其中約定,如果原告確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能夠得到1萬元保險金。這個案件有爭議的部分是,原告為無癥狀感染者,保險公司認為這不屬於新冠肺炎。8月,上海市楊浦區法院審理後,判決原告勝訴,要求保險公司給付保險金,並承擔訴訟費。 一位做保險經紀人的朋友告訴我,在這類案件中,法院一般傾向於保護消費者,原因是為了保護保險行業的信譽,讓消費者還願意購買保險。我想起那位理賠攻略博主說的一個數字,在加他微信的一千多人里,有約800人獲得了全額賠付,成功率接近80%。看來在這類糾紛里,訴訟確實有用。 王屹然律師的這個案件中,保險公司提出了一個新的主張:情勢變更。 我對這個詞很熟悉,在第三通協商電話中,那位理賠員也對我提起過這個主張。她說現在「公司是按照國家的《民法典》來進行解釋,情勢變更,第五百三十三條的一個法律條例來進行解釋了,所以現在你要去起訴什麼的,法院也可能會拿出這條來跟你們說。」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條是這樣寫的: 合同成立後,合同的基礎條件發生了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無法預見的、不屬於商業風險的重大變化,繼續履行合同對於當事人一方明顯不公平的,受不利影響的當事人可以與對方重新協商;在合理期限內協商不成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變更或者解除合同。 理賠員的意思是現在放開了,形勢變了,法律也允許保險公司變卦。博主「投保慧人心」提到,還有一些理賠員直接使用更通俗的「不可抗力」這個詞來嚇唬客戶,試圖阻止他們起訴。 但王屹然告訴我,在世界保險發展史上,沒有出現過保險合同適應情勢變更解除的案例。 這個原則的應用非常嚴格,王律師引用一份最高法院的文件,其中提到,「『情勢變更原則』各級法院務必正確理解、慎重適用。如果根據案件的特殊情況,確需在個案中適用的,應當由高級法院審核。必要時應報請最高人民法院審核。」 《保險法》第三十條也有規定,「對合同條款有兩種以上解釋的,法院或者仲裁機構應當作出有利於被保險人和受益人的解釋。」 王律師還專門寫了一條微博,解釋如何在法庭辯論中反駁保險公司的此項主張。他一共提到六項反駁理由,前五項都是基於法條或司法解釋,最後一項最讓我意外,原文如下: (六)我國新冠疫情防控從未「放開」、「躺平」的政策調整,僅科學調整了相關防疫措施,調整後感染人數未明顯增加。 12月7日,在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新聞發布會上指出,「新十條」系進一步優化落實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措施,是為了持續提高防控的科學、精準水平。執行中要堅決糾正簡單化,「一刀切」,不搞層層加碼。 根據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通報,在2022年12月7日發布「新十條」政策後,確診病例人數、感染病例人數每日均分別保持在數千例、數萬例不等,與2022年度秋季、初冬相比無明顯變化。 由此可見,被告提出的因國家政策調整導致新冠感染風險顯著增加是沒有事實依據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正面連接,原文已被刪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