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天,發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小花大鬧新加坡。 小花是我起的名字。她的真名是什麼,目前並未確認,新加坡當地媒體從警方那裡得到的信息是,她名字譯音為「韓菲子」,29歲。可以確認的是,她擁有一個抖音賬號,並有25萬抖音用戶關注,顯示歸屬於某MCN。所以,我們還是暫且叫她「小花」吧。 小花是中國籍女子,獲得「工作準證」在新加坡生活。10月10日夜,小花喝了酒,叫了代駕。一位女代駕接單來了,開車時撞到了小花的腳,小花躺在地上,一躺20分鐘,就很生氣,因為在20分鐘里代駕都只顧著向周圍小花的男士朋友解釋「她沒事」,並沒有扶她。小花便說,要麼給5000塊,要麼送醫院。於是,代駕送小花來到了新加坡中央醫院,凌晨2點後,警察來了,說來調查小花是否辱罵醫護對護士爆粗口。小花開始全程拍視頻,包括以下段落: 警察:你有沒有對護士說粗話? 小花:我在這三個小時都沒看上病! 警察:你有沒有對護士爆粗口? 小花:你問護士啊。 警察:她說有啊。 小花:她覺得有就有唄。 警察:所以你說有嗎?我問你。 小花:你猜呢。 警察:我不需要猜,我現在問你,有沒有? 小花:你隨便猜。 警察:有沒有? 小花:你願意猜你就猜。 警察:有沒有? 小花:你願意猜就隨便猜。 …… 警察:交通的問題你出院了到警察局處理。 小花:叫全新加坡的警察過來吧,我去不了。……她從前面撞我,她是故意殺人…… 這中間,小花還動手去抓警察的胸卡要拍攝。 這事本身,很小。從小花自己發布的視頻看,腳傷輕微。醫鬧本身,也是普遍現象,且不說中國,2016-2017年度,英國181家醫療機構共發生了56435起「暴力傷醫事件」,在德國,每家醫院每年「暴力事件」超過200起,美國有專門的「醫院警察」,每天都在處理類似事件。可見,小花這樣一件事,不算特別。 可是呢,這事偏偏又鬧得很大。從結果上來看:新加坡方面,《聯合早報》等媒體不惜版面,連著報道了五六篇新聞,衛生部長也出來發聲表態,說對此感到困擾。在中文圈,由抖音緣起,捲起幾千萬流量的熱搜浪潮,所以,這事又成了一個大的公共話題。 為什麼一件如此之小的小事,會變得這麼大?何以至此? 區別點在於:小花說,罵護士是「因為她說我**不是新加坡人,沒有新加坡身份,沒有資格在新加坡看病。」她將與警方調查官的對話視頻發到了網上,還寫了一個長文,配合視頻: 「……不管是華人還是華裔都不是好欺負的,沒在怕的,他人對待如何,就要如何對待回去,沒有存在辱罵護士的情況,是護士不禮貌待人,狠狠反擊而已!被車撞了被怠慢了不管在哪兒都要狠狠發脾氣,不要因為自己在國外就感覺低人一等,在國內沒有什麼事由理由被誰歧視無視,華人華裔在世界任何地方永遠都是最努力最勤勞最富有智慧的人,種族歧視是國際永久以來最常見的一種現象,所以很多世界國際組織一直都在致力於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高低與階級,華人之間包括港澳台同胞更需要團結,在過往更艱難的時期,都是我們自己人幫自己人,無論戰亂還是等等災難時期,捐贈最多的,也都是來自海外的華人商會,願我們所有華人華裔都心想事成,願我們都活的自由!聚是一團火,散失滿天星,事已至此,視頻拍攝者(本人)已將相關人員全部進入起訴環節,一切都有現場監控,後續也發布在了抖音平台作為保留證據,不管在任何國家,建立在一切平等的基礎上,好的法律和法治才能給與所有人保護和幫助。謝謝。」 也就是說,在小花的敘事里,這不是一個辱罵護士的醫鬧事件,而是一個中國人在境外遭遇種族歧視的事件。小花本人,一個擁有25萬粉絲的抖音博主,就是一個狠狠反擊歧視的驕傲的中國人,因此,需要所有中國人來幫忙。 那麼,到底衝突因何而起?新加坡中央醫院緊急醫學主任陳文傑說:小花到急診室約兩小時後,醫護人員為她進行徹底檢查,並讓她出院回家。事件的起因是:根據新加坡衛生部規定,到急診室就診必須戴口罩,以避免弱勢患者於危險之中,小花到急診室求醫時,醫護人員發現她沒有戴口罩,於是把口罩遞給她,然而,女子不僅拒絕,還辱罵醫護人員。 這一解釋,與小花說法不同。小花說是三小時沒看上病,陳主任說兩小時就出院回家了。最重要的是,事件起因說法不同。 新加坡衛生部長王乙康說,對此事感到困擾,當局對暴力對待或騷擾醫護人員的行為零容忍,每一名醫護人員都應受到尊重。 新加坡警方則聲明,這是小花第二次被調查。第一次是一周前的10月3日晚上:在濱海舫公寓的44樓走廊和電梯里,她推搡一名保安員的肩膀並扯他的領帶,還朝對方飆粗口。這一次,警方認為小花「在中央醫院急診部門大聲喧鬧,造成公共滋擾,過後還多次辱罵一名醫護人員和一名男警員」,將面對六項控狀。 10月13日,小花通過視訊出庭時說:「我認罪,我道歉」,同時對著鏡頭鞠躬,態度判若兩人。法官接著詢問是否有意聘請律師,小花反問:若不請律師,儘早認罪能否減輕刑罰?目前,小花還在等待正式開庭。 事情到了這裡,大局已定了,真相如何呢?我們可以做一個推測:正如小花所說,醫院有監控視頻,如果確實是護士歧視中國人在先,那麼,她可以堅持要求調取視頻證明自己爆粗口事出有因。因此,我覺得急診室陳主任的解釋更加合理一些:護士按照規定拿口罩給小花戴,小花拒絕……這類小傷在公立醫院急診科等2-3小時屬於常見現象。 觀看全程視頻,小花的表現,集中展現了我們常見的一些場面:以自我為中心、自說自話、誰聲音大誰有理……比如,2020年2月,疫情防控期間,武漢第七醫院的一位護士,剛剛參加完搶救,卻莫名其妙地被一個男患者嚴厲呵斥,要求她立即去掃廁所。事後發現,這位病人是湖北省市場監管局後勤服務中心籌備組副組長朱保華。用通報的話來說就是:「對醫護人員毫無尊重感恩之心,毫無敬重之情,態度蠻橫無理、頤指氣使,性質惡劣。」 但這些都不關鍵,畢竟生活中這種人這種事實在太多了。為什麼這朵小花會衝上熱搜? 核心就在於,小花提前完成了對事件的定性,用「中國人又被歧視了」成功挑動了大眾神經,在網上為自己吸取了大批能量。當她帶著說明的視頻發出之後,許多賬號也就跟著這個調子,抨擊新加坡各方的歧視。即便是小花認罪道歉了,仍然如此。因此,表面是「你猜姐」的警民衝突、「三小時看不上病」的醫患衝突,實際上,卻被偷偷置換為「中外衝突」。 小花說護士歧視她,僅僅是一面之詞,並沒有證據。何況這是新加坡,新加坡與中國血脈相連,說新加坡歧視華人,顯而易見的荒謬。但是,為什麼就這麼多人接受了她的說法,這麼容易就將「中國人又被歧視」認定為事實呢?為什麼如此簡陋的「話題置換」成功得如此輕而易舉? 一方面,當然是目前大眾普遍信息素養不足,許多人長期習慣於不加分辨地接受單向信息。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當下瀰漫的一種社會情緒——「他們都想欺負我們國家」「總有刁民想害朕」「我們如今如此強大歷史上更是強大他們卻還是看不起我們還是歧視我們」「雙贏就是我們贏兩次」「我們是人上人,就要把你踩在腳下」。小花,一個擁有25萬關注者的抖音博主,努力迎合了這種情緒,也成功抓住了它。她給視頻配的說明,是一次對「中國人」的道德綁架,接近於「不轉不是中國人」的思維模型。她成功了,然後,又認罪了。 小花大鬧新加坡,到底在鬧啥?她鬧的其實不是新加坡,還是祖國互聯網的心窩。從錄視頻開始,她的敘事目標就已經清晰了。 那麼,為什麼互聯網上這麼容易被「道德綁架」?這種社會情緒又是如何形成且瀰漫的?為什麼渾身都是敏感點一點就著?這其中原因很多,也是當下社會進步的一個難點。就我目力所見,許多人,尤其是輿論領域,都在圍繞著這一點做生意、割韭菜,套路簡單粗暴卻屢屢成功。黃鐘毀棄,瓦釜雷鳴。小花這次的嘗試,不過是其中很小規模的一次。 我希望什麼呢?我希望人們在看到這種「小作文」第一眼就能看清內核,希望我們重新審視類似敘事,希望以後這種事情不再進入議程中心。我們是一個大國、二戰戰勝國,大國自信大氣,勝利者鎮定從容,我們身上,完全不應該、沒必要有那麼多小里小氣的敏感點。您說是嗎?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呦呦鹿鳴)
前段時間,李海燕又做夢了,夢裡有兩個人拿著刀要來殺自己。她形容自己像是在幽深黑暗的隧道里獨行,偶爾頭頂會閃過亮光般的希望,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出口。 一切源於兩年前的實名舉報。2021年5月,在重慶市某事業單位工作的李海燕,實名舉報某市級部門巡視員、紀檢組長張玉帆與其妻冉利坐擁26套房產、「吃空餉」八年侵佔國家財政資金150萬元。她甚至整理出了這26套房產的具體位置。這其中,張玉帆是她領導的領導,冉利是她的同事兼閨蜜。 這一「自殺式「舉報在網上引起轟動,李海燕的命運也就此改寫。 兩年多過去,當初的舉報帖已難尋蹤跡,輿論已經停息,李海燕卻仍然不得安寧——她經歷離婚、被恐嚇,甚至在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門口,被對方打到滿頭是血。她與被舉報者打了四起官司,其中包括三個民事訴訟案件和一個刑事案件。兩個民事案件李海燕贏了,但贏得曲折,對方不斷上訴,法院多次駁回。刑事案件她也贏了,對方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一年。另有一起民事案件她是被告方,案件正在審理中,她的資產也因此處於凍結狀態。 2022年10月,重慶市最高法院門口的毆打事件(最左為冉裕林,中間倒地者為李海燕,最右為冉利) 與李海燕几次長談過後,9月下旬,記者撥通了冉利的電話,想向她了解整個事情的全貌。「她(李海燕)已經瘋了,不要理她。」冉利說完,掛斷了電話。而在兩年前,張玉帆在電話里曾對記者表示,「相信組織的調查,等待調查結果」。 李海燕同樣在等待結果。舉報後,她幾次打電話詢問,案件承辦人表示,「我們在調查,有新情況會通知你」,李海燕說她至今沒有收到過正式的書面回復。被打後漫長的恢復期,她的頭髮從光溜溜的頭皮底下冒出來,半年才緩慢長出四五厘米。短髮向各個方向肆意生長,顯得有些雜亂,幾根白頭髮突兀地冒出來,彷彿在提醒她已經47歲了——她的娃娃臉,讓她看起來總像30多歲。新長出來的頭髮遮住頭頂的傷疤,右眼到鼻樑之間,明顯有一道兩厘米豎長的凹痕。 領導和下屬,金錢與暴力,交織在李海燕的故事裡。案子佔據了她生活的全部。她喜歡講案子,一講起來,嘴裡就接連蹦出一個個法律術語,滔滔不絕,圓圓的眼睛始終直視對方。打斷她,她很快又會接過話頭繼續說,好像說得越多,憤怒和委屈就會少一些。 這讓她看起來多少有些偏執,但這或許就是舉報和反抗的代價——把體制內原本平坦的生活變成了戰場。 「朋友」 這是一個曾經的「閨蜜」反目成仇的故事。 李海燕認識冉利十幾年了。當時,後者從區縣調到李海燕所在的市級單位,大家都聽說她丈夫張玉帆是上頭的領導。李海燕很快發現,這個領導夫人沒架子,她說話好聽,做事圓滑,還熱情地管李海燕叫「燕子」。再後來,冉利不怎麼去辦公室上班了,她有時會拜託李海燕幫忙跑腿,隔三差五跟她說自己又去了哪兒玩,還會帶些伴手禮。 2014年,冉利帶李海燕放貸投資。那幾年,民間借貸在重慶以及全國興起,李海燕很感謝這位姐姐帶她一起掙錢。多了經濟這層往來,李海燕和冉利從普通同事逐漸變得無話不說,成為閨蜜。李海燕得知,冉利一直在外面以自己或親戚的名義,做些掙錢的項目。而她也毫無保留地告訴冉利,自己老家的房子快拆遷了。 沒過多久,冉利再次邀請李海燕一起借貸給一名冉利的熟人。 這次,李海燕借出了剛收到的幾百萬拆遷款,其中也包括母親的那部分。正如上次投資一樣,她相信冉利,「細節都是冉利安排,只管簽字、打款。」她始終覺得,有領導家屬背書的冉利不會亂來,畢竟身份地位在那。 李海燕的父母是做生意起家,她從小到大生活寬裕,沒缺過錢。婚後,她和丈夫經濟各自獨立,辦過財產公證。錢怎麼花、投資到哪,她習慣自己做決定。她對錢的事情一向爽快,有同事朋友找李海燕借幾十萬周轉,她連抵押都不要。出事後,有朋友開玩笑說,「這事發生在你身上,並不覺得意外。」 她的性格也一向大大咧咧,看不慣的人和事,她總會直說。某種程度上,表現得熱情大度的冉利,是李海燕願意結交的朋友類型。但李海燕丈夫對冉利的印象一直很差。他覺得她說話浮誇且高調,他多次告誡李海燕,不要和冉利這家人走太近,覺得對方屬於典型的區縣「土皇帝」,眼裡只有「關係」和「金錢」,他不與他們往來。 李海燕沒把丈夫的話當回事,她覺得「領導總是有底線的吧」。 但這次,李海燕借出去的錢沒有收回來——債務人無法償還後,冉利拒絕債務人提出的以物抵債等還款方式,非要吃對方的利息,並因此與李海燕產生矛盾,有了嫌隙。再後來,冉利甚至強行單獨去執行她們共同的債權,否認李海燕的應得份額。 李海燕的生活從財產危機開始,全方位分崩離析。 舉報 官司接踵而至。 一開始,是冉利以兒子冉裕林的名義私自向法院申請執行共同的抵押物,李海燕向法院申請案外人執行異議,冉裕林否認她的份額,法院經審理後不支持冉裕林。之後,李海燕向渝北法院起訴冉裕林合同違約,法院判決冉裕林支付李海燕資金。再後來,冉利又以虛假合同糾紛起訴李海燕,李海燕先前借出去的錢還沒收回來,反倒欠了上百萬元。 同在體制內工作的李海燕丈夫也受到了影響。李海燕記得,從2020年開始,丈夫不斷被匿名舉報。他工作向來謹小慎微,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相關部門調查後,確認不存在問題。但舉報一件接著一件,他不斷需要自證清白,影響了升遷和前途。 有一段時期,李海燕經常在丈夫單位幫他準備回復材料——對方舉報捏造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情況,只能找李海燕問來龍去脈。某一天,又是忙到深夜,李海燕看著正在翻材料的丈夫,突然覺得很疲憊,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 「我們離婚吧。」她突然開口。 丈夫抬頭看她,愣了一下,一邊繼續埋頭整理手裡的東西,一邊說,到現在這個地步,離婚也沒什麼用。 丈夫是李海燕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兩人大學時就認識了。李海燕一直很佩服丈夫,他成績好,讀書多,工作也比她好,看問題比她更客觀更理性。即便這次因為出事後,丈夫也從沒和她吵過架。這些此時都加深了她對他的愧疚。她明白,這些沒來由的舉報緣於自己和冉家的那些糾紛。 那之後,李海燕几次提出離婚。丈夫最終同意了,兩人正式辦理了離婚手續。李海燕知道,即便以後問題解決了,也不可能復婚了——她總覺得自己犯了這麼大的錯,很愧疚。 李海燕的電腦、印表機、法律書籍,時常陪她到深夜 離婚並沒能讓李海燕的處境好轉起來。2021年,她聽說冉利的侄女王鑫到處打聽自己13歲女兒的消息。女兒住校,不知道父母離婚,也不知道家裡正在發生著什麼。 李海燕和前夫緊張起來。一貫理智冷靜的前夫第一次對她發了脾氣,「你看看你都結交了什麼樣的人!無法無天了。」李海燕報了警,警方對王鑫進行了警告。 女兒是李海燕最大的軟肋也是她的底線。她想著,不能等了,要主動出擊,舉報對方。 她先找單位領導請了一周的年假。準備材料階段,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失去工作、被報復、被辱罵。想到晚上焦慮得睡不著,從床上爬起來,掙扎到電腦前,整理要舉報的內容。反覆聽自己和冉利的微信語音、翻文字記錄,找出一些可用的材料。 李海燕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計劃,她知道即便是前夫或者母親,都不會支持她這樣的行為,他們會覺得「這樣的事情最好私下解決,不要鬧到檯面上」。她也猶豫過到底要不要舉報,但她冥冥之中又覺得,自己必須這樣反抗,否則這場戰爭沒有盡頭。 於是,她寫下了那封改寫命運的舉報信。 文章發布後,她的電話被打爆了——各級領導都叫她刪帖,甚至找她的前夫,還有她走得較近的同事來做工作,找哥嫂來做工作。媒體聯繫她想要採訪。她不敢接陌生電話,也不敢回家,在賓館躲了一周。 一個深夜,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一個陌生來電,接通後是一連串辱罵。她強作鎮定,不回復一句話,只是默默錄音。她覺得當初都是因為自己粗心大意才落入陷阱,現在她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她得把所有和對方的接觸都留作證據,才能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戰鬥的代價 獨自走路的時候,李海燕總會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環境。白天人少的街道、光線昏暗的地下停車場,都讓她神經緊張,她會一邊加快步速,一邊隨時回頭看後面是不是有人跟蹤。平時如果沒人一起,她幾乎不願意出門。 這都是被毆打留下的「後遺症」。 2022年9月,在重慶市高級法院門口,一個比李海燕高出一頭的壯實男人,用手機猛砸她的頭。她摔倒在地,像拖把一樣被男人揪著頭髮拖到旁邊。男人繼續猛砸她的頭。一旁那個戴著帽子、穿橫紋連衣裙的中年女人則奪走了她的手機,三次猛摔在地,又在路邊的石柱上猛砸。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毀壞這個手機。 男人最終被法警拉走。李海燕從拳頭、辱罵和尖叫聲中站起來,左手捂著頭,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整個頭痛得要炸開了。她努力站起來,頭髮散在眼前,頭頂熱乎乎的,血從頭頂流下。 打她的是冉裕林,而摔她手機的女人,是冉利。 被緊急送到醫院後,醫生剃掉李海燕頭頂流血傷口處的一小塊頭髮,方便止血。剃掉之後發現她頭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和淤青,只好剃光她所有的頭髮。進入麻醉狀態的李海燕隱約聽說要剃光她的頭髮,難過極了。她從小到大都是長發,頭髮最短的時候也及肩。 術後醒來,她發現自己成了光頭,臉腫得老高,眼睛只剩一條縫,「像個廢人」。但她來不及難過,並很快要求轉院——因為害怕對方再找過來報復。 這是她實名舉報之後最「慘重」的一次代價。 她還記得2021年5月,舉報後剛回去上班那幾天,辦公室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前隔著幾米遠就招呼她「燕兒姐」的熱情同事,突然換了副面孔——一句話不說,嘴角勉強牽出一個弧度表示禮貌。 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鼓勵,有以前不怎麼說話的同事在電梯里遇到她,默默豎起一個大拇指。還有一些不認識的網友給她打電話、加微信,讓她加油。她去財務科,一位同事問她「接下來怎麼辦」,表情里透露著對她的擔心,眼睛裡甚至含著淚光。 面對單位的領導和同事,李海燕有些不自然,怕被人算計,「總覺得他們不願意站出來支持我,都戴著面具,充滿假意,都不值得深交。其實他們都知道冉利吃空餉的事。」 逐漸地,李海燕也把自己封閉、包裹起來。她和以前的朋友都斷了聯繫,生活重心傾斜在案子上。以前性格開朗、和誰都能聊上幾句的她,不再和同事交流任何工作以外的話。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處在驚慌失措中。說起自己的經歷,眼淚會不斷往外溢。用紙巾擦完眼淚,再攥在手裡緊緊握成紙團。彷彿離開了這個紙團,她的焦慮就無處安放。 一段時間後,她發在公眾號上的舉報信消失了。她打電話去問舉報調查的後續,案件承辦人說,「我們在調查,有新情況會通知你」。她補充了新情況,但沒有收到過正式書面回復。 臨近崩潰邊緣時,她經常要請假去有關部門,也要跟單位領導交流彙報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狀態。領導開始有些同情她了,尤其是她去年被打後,單位領導明確讓她走司法途徑解決問題,辦理好請假手續,只是不贊成在網上舉報和寫出單位名字。 李海燕有時候也覺得孤獨。她最好的朋友是大學時的一個女同學。這些煩心事,李海燕經常找她吐槽。就在前年,這位最好的朋友突然被發現胰腺癌晚期,短短一個月就去世了。李海燕甚至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她忽然覺得,除了生死,很多事或許沒那麼重要。 糾紛發生前,李海燕一直過著大多數人所羨慕的、一帆風順的人生。 她在家排行老二。小時候父母在外地做生意,她跟著婆婆(奶奶)長大,性格獨立,大小事都自己做決定。1995年到西南政法大學讀專科,認識了當時正在讀本科的前夫。後來她又憑自己的努力,考上本科。 早些年,她在律師事務所、法院實習,之後又應聘去一家做電梯業務的公司干過銷售。結婚後,她和這個城市裡的很多女人一樣,想要以家庭為重,於是進入新單位工作。上班、帶娃、旅行,生活簡簡單單。接觸的朋友基本都是體制內的人。周六日打麻將逛街,年假出去自駕游。 父母對李海燕的教育是,與人為善,為人一定要講信用,要能吃得虧。母親曾以李海燕為傲,認為這個女兒見過世面,工作也不錯,熟悉投資房產的信息和政策,也因此將手中的閑錢轉給李海燕幫忙打理。 出事後,媽媽開始埋怨她。有一段時間,她每天隨時隨地打電話找李海燕還錢,埋怨她太笨了,不該輕信別人,讓家人和她一起淪為笑柄——周圍免不了有人說風涼話,「李海燕不曉得把她老媽的錢整到哪裡去了」。李海燕和哥哥、妹妹的關係此前一直很好。這次出事後,大家基本沒聯繫了。這幾年的春節,李海燕都是一個人過。 對女兒,她也是有愧疚的。從前,女兒的開銷基本由她主要負擔。三年前,女兒小學畢業,提出想讀國際學校。當時李海燕資產被凍結,拿不出錢讓女兒讀更好的學校。 在女兒面前,她和前夫一直扮演家庭圓滿,避免讓女兒感受到離婚帶來的變化。每個周六日,前夫會回到家裡,等待女兒從寄宿的學校回家,一家三口還像以前一樣一起吃飯。女兒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有時會埋怨說,「媽媽管我變少了。」 等一個結果 最近幾個月,李海燕收到的最好消息是一封刑事判決書,毆打她的冉裕林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一年。判決書稱,「冉裕林用自己的手機連續、多次砸向李海燕頭、面部等身體部位,致使李海燕右側顳頂部、頂部頭皮撕脫傷、眉間皮膚軟組織撕脫傷等,損傷程度為輕傷二級」。 今年2月,李海燕通過訴訟程序拿到重慶市高級法院門口的監控錄像。視頻只有一分半鐘,她反覆在手機上按播放鍵,強迫自己回憶那些屈辱和傷痛,告訴自己要把官司打到底。她說從來沒有後悔過當初的舉報,唯一後悔的是自己當初太天真,太過於信任別人。 經過這幾年,她變得堅強了。案子推進過程中,她開始自學法律條款,重新梳理以前和對方的轉賬記錄,經常要跑往市、區兩級多個有關部門。有一段時間她為了省錢,不找律師,開庭自己去。 與多方打交道的過程中,她逐漸學會了一些技巧,也學會了用法律條理和邏輯說話。即便在生活中,她腦子裡也滿是案件的細節、證據、流程,連開車都在想。想到了什麼,怕忘記,就邊開車邊忙著發消息告訴律師,有一次差點出了交通事故,「一開始是想把這些錢扳回來,現在的想法是,一定要有一個結果,要真相。」 她堅信自己會等到一個說法,她不能打敗仗。 被打後在家養傷那兩個月,幾乎每天她都要提醒自己,「不能因為被打,精神就倒下,否則對方就是真的贏了」。她因此堅持健身,強撐著不讓自己垮掉。 她與債務人也仍然在正常溝通。當初和冉利借出去的錢,兩個冉利當初介紹的債務人都沒有賴賬,還在正常溝通。李海燕覺得他們也是身不由己——經濟形勢變了,建築行業遇到困難,還不上錢,她也沒有強行要他們還錢。 和李海燕接觸最多的幾名律師都能感覺到,她有時顯得執拗。為李海燕代理她起訴冉利的妨害作證、虛假訴訟案的黃律師,一度因為案件思路的分歧,跟李海燕發生過爭吵。在他看來,她對待案件特別摳細節,有些認死理。 「她懂一些法律,但是對法律的理解又不夠,有時會反覆揪住一個事實,理解不了為什麼現實和法條的不一樣。」黃律師說,她想到案件的一些細節就會立刻發語音過來,不管深夜幾點。他一早打開手機,經常是她發來的滿屏五六十秒的語音條。「她急於表達自己,需要人傾聽和分析。覺得自己是對的,就一定要做下去。」 黃律師此前在外地公安局的刑偵大隊負責案件預審,做警察做了十多年、經手七千多個案件,遇到過很多被騙錢的案子,也會痛心疾首地罵當事人怎麼這麼傻。這其中,很多人陷在各種複雜的經濟案件中,一直不得脫身,最後索性放棄了。 李海燕不一樣,她總是一絲不苟地和律師一起梳理案件的有利和不利證據、補充材料,列印出來有四五百頁。案子一度難以推進時,她也會當面追問理由。回家後,再找出對應的法條、證據,給對方髮長長的消息。 「現在鬥爭,不只是為了自己鬥爭。連我一個體制內的人都這麼難,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多難。」她說,自己會帶著這樣的想法去戰鬥。有人來諮詢她,她也會給對方一些建議。 李海燕的戰鬥還沒結束,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但她覺得,這幾年,該做的事她都儘力去做了,也就沒那麼焦慮了。她找到了自己的生活節奏——每天早上七點左右起床,健身、吃早飯、上班下班,睡覺前聽聽播客。最近她聽到羅翔講《理想國》,「正義不是強者的利益,要相信正義,正義是不敗之地。」她把這幾句話記下來,在微信上發給一位朋友。 前段時間,女兒似乎察覺到了家裡的一些不對勁,但看到疲憊且面露難色的媽媽,她懂事地沒有多問。她只是催著媽媽和她一起學英語。她想以後出國讀書,帶著媽媽一起出去。 (全文轉自鳳凰WEEKLY官方賬號)
10月13號是北京四通橋事件一周年,美國國會眾議院中國特設委員會於當日宣布,提名中國抗議人士彭立發(網名彭載舟)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 網友@Timn發帖說:不覺已經一年了,不能忘了彭載舟,14億人中獨一個。四通橋的牌子被摘了,路標和地圖上的名字被抹去了,但將來可以命名為彭載舟橋,銘記他在舉國禁錮時的驚世吶喊:「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鎖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 ,以及呼籲罷免獨裁者的勇氣。 網友@逾鳳發帖說:四通橋壯舉一周年。如果沒有他振臂一呼,激勵著成千上萬青年手舉白紙,喊出振聾發聵的「習近平下台」,很多人至今還被焊死在樓棟里,乞討食物。 網友@周鋒鎖發帖說:2022年10月13日,是個必須紀念的日子,這一天因為彭立發在四通橋的英勇抗議而載入史冊。一年前,在中共習政權瘋狂推行清零政策,二十大自我加冕。暴政橫行,人民敢怒不敢言,很多人畫地為牢,坐以待斃的情況下。彭立發在四通橋上點起烽煙,振臂高呼「罷免獨裁國賊習近平」,發出了被逼在絕路上的民眾的心聲,點燃啟動了白紙運動。在二十大前的嚴密監控下,警察便衣層層圍堵中,他以一人之力在四通橋上發聲抗議,堅持了半個小時,甚至在他被捕以後也能以各種方式發出他的政綱和呼召。因此他已經成為數字極權時代中國民眾反抗暴政的傳奇代表。正是因為他的聲音在海內外蔓延傳播,導致了最終全國範圍的白紙運動,第一次用民意迫使中共改變了荒唐暴虐的清零政策,他因此逮捕,至今沒有消息,家人被失蹤。我們要關注他,傳揚他的英勇壯舉。更要像他一樣行動起來,反抗暴政,建立民主。 網友@右手觸地發帖說:一年之後,彭載舟不見了,四通橋也不見了。但是種下的種子,已經在人們的心中生根發芽。向彭載舟先生致敬! 10月7號,巴勒斯坦恐怖組織哈馬斯對以色列平民發起恐怖襲擊,手段血腥殘忍暴虐,與伊斯蘭國行徑如出一轍,引發全球社交平台聚焦關注,中文平台也不例外,絕大多數網民對哈馬斯的殘暴行徑予以強烈抨擊,立場鮮明,與中共外交部的模稜兩可不痛不癢含糊其辭形成鮮明對比。 寧夏大學中東問題研究專家季紹先教授說:這絕不是巴以衝突,也不是中東戰爭,而是全人類的反恐戰爭。因為,哈馬斯不能代表巴勒斯坦,更不能代表阿拉伯世界,它是寄生在巴國領土上的割據軍閥、流氓集團,黑社會。它不僅是以色列的敵人,也是巴勒斯坦的敵人,是全人類的敵人、文明的敵人! 網友@榮劍發帖說:在國際大是大非之際選邊站,決定國運走向。什麼時候與主流文明國際站在一起,就國運昌盛,什麼時候和世界公認的流氓國家站在一起,那必定是四面楚歌。 網友@Crypto發帖說:當今世界,存在著兩大毒瘤:一個是極權專制勢力,一個是恐怖勢力。由於這兩股勢力都受到了文明世界的普遍孤立與排斥,為了苟延殘喘,這兩股勢力都變得更加瘋狂、更加野蠻、更加喪失人性。更可怕的是,這兩股勢力還出現了互相聯合、狼狽為奸的勢頭,尤其是一些極權專制國家正在明目張胆地恐怖主義化。其實,近幾百年來,人類社會的各種戰爭、鬥爭,歸根結底,就是自由民主主義與極權專制主義(包括恐怖主義)的衝突。所謂資產階級革命如此,一戰、二戰如此,如今的俄烏戰爭、巴以戰爭如此。只是,俄烏戰爭也好,巴以戰爭也好,都是極權專制勢力和恐怖勢力的自不量力先發制人而已,至於誰勝誰負,自是一目了然。當今世界,已經容不得極權專制勢力和恐怖勢力再次做強做大了,因為,文明的力量已經佔據了世界的絕對主流,那些所謂敢玩命、耍蠻橫的流氓無賴之舉已經失去了市場,反而是他們越無賴,失敗得就會越快。俄羅斯如此,哈馬斯也如此。因此,不要看近幾年世界上的文明逆流有些氣勢洶洶,一些極權專制國家和恐怖組織也大有聯手之勢,但是,這不過是這股文明逆流的迴光返照,終究是要被文明力量所徹底擊敗的。文明戰勝野蠻,自由民主戰勝極權專制,這是歷史潮流,是人類文明的發展方向,無可阻擋,誰想阻擋,誰就會被歷史前進的車輪碾得粉碎。而所謂的世界大變局的結果,也必然是文明力量進一步主導世界,而極權專制勢力和恐怖勢力將變得更加孤立、孤單,在世界上更加失去話語權,直至這些勢力徹底放棄野蠻、走向自由民主的文明。 @中日政經評論發帖說:國外有句諺語:「戰爭中政客提供武器,富人提供金錢,窮人提供孩子;戰爭結束後,政客穩坐江山,富人得到更多的財富,窮人尋找孩子的墳墓。」在這次衝突中,伊朗實現了政治目的,哈馬斯的高層得到了金錢,兩國的平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全文轉自法廣)
平安駕駛員城位於昆明市呈貢區黃土坡片區,自2014年至今承載了昆明乃至雲南地區大貨車物流集散的工作,被不少卡友稱為「雲南卡車第一城」。 公開資料顯示,位於嵩昆高速和汕昆高速交匯點的平安駕駛員城佔地約320畝,除了大貨車停車場外,平安駕駛員城內還設餐飲、住宿、汽車維修等多種類型的商戶,為來往的大貨車駕駛員提供服務。 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途經雲南進入西藏、貴州、四川等地的大貨車駕駛員幾乎都到達過平安駕駛員城進行休整和補給。 今年6月8日,赤峰貨車司機郝某駕駛挂車駛入平安駕駛員城後,就再也沒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麼。直到10月3日,有司機發現,郝某已經在車內死亡多日,經昆明警方調查初步排除案件可能。 如今,郝某的那輛懸掛蒙D牌照的大貨車仍然停放在平安駕駛員城內。 滯留停車場3個月? 郝某的屍體,是被一位江蘇籍大貨車司機王師傅發現的。王師傅於10月2日進入平安駕駛員城休整,當日下午,他經過一輛懸掛蒙D牌照的大貨車時,聞到了臭味。 當時貨車駕駛室車窗被遮陽板擋住,兩側玻璃也因深色玻璃膜難以看清車內情況,但王師傅還是通過縫隙看到了駕駛室內的蒼蠅。10月3日,王師傅聯繫了停車場保安和老闆後報警。 隨後,昆明市呈貢區水海子派出所民警到達現場後通過強光手電筒發現,一名男子在車內死亡,疑已有多日。 河南籍大貨車司機張濤在10月3日收到了朋友發給自己的一段視頻,視頻為昆明某停車場內一名大貨車司機死在車內多日才被發現的情況。張濤將視頻發布到了自己的視頻賬號後,內蒙古赤峰市的一家運輸公司負責人聯繫到張濤。經該運輸公司確認,視頻中死者為該公司的司機,郝某,今年41歲,和公司已經數月沒有聯繫。 10月4日,該運輸公司相關人員抵達昆明,見到了郝某的那輛紅色大貨車。 10月10日,該運輸公司處理此事的相關負責人劉立(化名)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警方已經對郝某的屍體進行了屍檢,排除了他殺和自殺的可能,屍體已經於10月9日在當地進行了火化。 劉立向中國新聞周刊表達了自己的困惑,停車場的監控顯示,郝某是於今年6月8日駕車駛入平安駕駛員城的,此後他的大貨車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裡。至今,郝某仍然欠平安駕駛員城5000餘元停車費。 中國新聞周刊詢問多家平安駕駛員城內商戶,商戶均表示,幾個月間沒有注意到過郝某曾長期滯留在此的情況。 劉立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在警方的調查中,平安駕駛員城內一個餐飲企業老闆表示,9月初郝某曾來過自己店內就餐,但並未與郝某有過更多交流。 河北籍駕駛員軍哥,常年跑雲南、貴州、西藏的線路送貨,他曾在9月13日進入平安駕駛員城,因為車輛出現故障,在平安駕駛員城修車4天。巧合的是,軍哥的車就停在郝某的紅色貨車旁邊。 「4天內,那個車一動不動,也沒有司機上下車,我以為司機是去住店了,忙著修車也就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間人可能已經不在了。」軍哥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張濤向中國新聞周刊介紹稱,大貨車在停車場長期「趴窩」,可能有幾種情況,第一就是長期找不到貨源,所以沒有活計可做;另外一種則是,司機將車輛放置在此處,臨時去做一些更掙錢的工作。 但軍哥表示,大量的車會經過平安駕駛員城前往西藏、貴州等地,這條線路上的運貨需求還是比較大的,雖然運費不高,但很少出現一連幾周甚至幾個月找不到貨的可能。 至於住店休息,軍哥表示,由於近年來油價上漲、運費降低,貨車司機一般來說捨不得那幾十元錢的旅館錢,基本上都是在貨車內睡覺,只有非常疲憊或身體出現不適時,才會選擇花錢住店。而平安駕駛員城內提供駕駛員住宿的旅店也向中國新聞周刊證實,郝某並沒有入住的登記記錄。 「回過頭想,幾乎沒有貨車司機會一連4天住店,我當時確實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思考。」軍哥說。 劉立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郝某此前也是跑西藏、雲南的線路,軍哥表示,常跑這幾條線的司機大家或多或少都臉熟,要麼是認識人,要麼是認識車。「但對於郝某的車和人,我卻完全沒有印象。」 採訪中,劉立提到,郝某此前在西藏運貨時曾經認識一個老闆,那位老闆如今把生意轉到了昆明,郝某是否前來昆明尋找那位老闆謀生,尚未可知。 關於郝某的死因,10月11日,中國新聞周刊致電昆明市呈貢區水海子派出所,接線民警表示,自己不便透露案件相關內容。 劉立介紹稱,郝某此前身體有一些基礎性疾病,這或許是造成他在貨車內意外離世的原因。 「失聯」的郝某 郝某的大貨車,是他自己於2017年購買的,2020年經擔保人介紹,他將車輛賣給了劉立所在的公司,當時的價格為28萬元人民幣。 隨後公司通過以租代購的形式,將貨車作價25萬元,又反租給了郝某,根據合同,郝某每個月應向公司還款13200元。 劉立回憶,自從和公司簽訂合同至今,郝某按月足額還款的月份僅有2個月,此外的大部分時間,要麼是不按期還款,要麼是只能還上三四千元。 劉立介紹稱,自己公司是個私營小型運輸公司,司機大部分都是本地同鄉,這些年來行業不景氣,大貨車司機的生活確實困難,所以從公司來說很少用力追繳司機們的欠款。 「到日子了,隊長會打電話提醒一下,真的交不上,我們也就先算了,誰都有遇到難處的時候。」劉立說。 今年3月3日,公司收到最後一筆郝某的還款後,郝某就再也沒有向公司賬戶打過一分錢,到了8月份,公司甚至完全聯繫不上郝某。 「當時公司還是沒多想,就覺得郝某應該是實在沒錢還了,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我們,索性就躲了。」劉立說。 按照法律要求,每輛運行行駛的大貨車都要安裝北斗定位系統,一方面可以監測司機是否疲勞駕駛,一方面可以定位司機的位置。但是北斗系統是需要駕駛員自己按年度續費,郝某的北斗系統就是因為沒有按時續費,所以公司失去了對於郝某和貨車位置的監控。 按照通常的情況,一輛大貨車如果「趴窩」時間太久,是可以通過北斗系統定位並且及時處理的,按照公司合同計算的情況,如今郝某仍然欠公司13萬餘元的款項。 在郝某死亡後,劉立代表公司抵達昆明處理後續問題時,曾遇到郝某的姐姐。 郝某今年41歲,家中還有兩個姐姐,他曾經有過家庭,和前妻育有一女,女兒約14歲,但在孩子出生後不久,郝某便和妻子離婚,至今獨自生活。 「公司聯繫不上他就算了,怎麼家裡人也不聯繫他?」劉立曾質問郝某的姐姐,但沒有得到答覆 張濤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大貨車司機中離異的情況不在少數,自己和郝某一樣,也是自己一個人上路,一個人生活,平日家裡幾乎不與自己聯繫。 但因為跑車送貨,張濤認識了不少同行客戶,並和他們成為了朋友,每日互相都會聯繫。自己車隊的隊友,如果1個小時之內沒有呼應,大家都會相互打電話聯繫,「開卡車上路,安全是最重要的」,張濤說。 郝某意外去世後,諸多的短視頻中,郝某隻是卡友們口中那位「在昆明死亡了數十日沒人發現的司機」。在短視頻平台上,有卡友為他燃起香煙送行,有卡友為他落淚唏噓,有卡友因他死去而感慨自己的職業難做。 生活拮据的「失信人」 郝某的身份信息顯示,他的居住地為赤峰市元寶山區平庄鎮大三家村。中國新聞周刊通過詢問該村民證實,郝某確為該村居民,在昆明意外離世的事情,村中已經得到消息。 之前有媒體報道提到郝某家中僅剩一名老父親,但該村民稱郝某的父親已經不在世,家中僅剩老母親和兩個已經出嫁了的姐姐。 和郝某同歲的村民宋先生,是郝某的同鄉,也是郝某的同學,他對中國新聞周刊回憶,自己多年沒有在村裡見過郝某,前些年買車的時候偶然碰到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宋先生表示,郝某生活拮据,此前的很長時間都靠跑車為生,欠了身邊不少人的錢,家人朋友和他平日也不常聯繫。「上學的時候他叫另外一個名字,後來改名了,上學時性格挺好,朋友也不少。這些年和大家聯繫得雖然不多,但沒聽說過他染上過賭博等不良習慣。」宋先生說。 「現在村中都知道了他去世的消息,他母親歲數也很大了,以後的生活可能會成問題,村裡的傳統是老人的養老都要靠兒子。」宋先生說。 另一名郝某的同鄉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郝某的貨車是此前和親戚共同出資購買的,但後來親戚因故撤資。 根據最高法院下設的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顯示,在2016至2020年間,郝某曾多次成為失信被執行人,涉及金額從1萬餘元至6萬餘元不等,至今郝某仍在限制消費人員名單上。檢索《內蒙古法制報》此前刊登的法院公告信息中,也可以看到郝某此前因各類借貸產生糾紛的民事判決書。 「到昆明這些天,昆明一直在下雨,郝某的大貨車就一直那麼停在平安駕駛員城裡,我心裡很不好受。」劉立對中國新聞周刊說。他表示,近日將配合警方與郝某家屬將事情處理完,把車子洗刷乾淨後開回內蒙古。 「這一次的事情也給了我們一個教訓,未來車輛定位必須通暢,司機和貨車出現任何情況,公司必須第一時間協助處理,不能再出現這樣的情況,生命沒法補救。」劉立說。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中國新聞周刊)
很久沒有聽到「罷工」這個詞了。 在我的印象中,「罷工」這個詞,只應該出現在歷史書中,只會出現在水深火熱的西方社會和舊社會,那是工人階級對抗資本家的武器。 沒想到它會出現在當下,更沒想到它會和「公職人員」掛鉤,而且還是集體罷工。 10月11日,一張掛在臨汾市生態環境局隰(xí)縣分局門口的橫幅相片在網路上熱傳,橫幅上赫然寫著: 臨汾市生態環境局隰縣分局31名在崗職工集體罷工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這一幕可有點意思了。 按理說,「體制內」的「鐵飯碗」,是多少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爭搶的稀缺資源。考公這麼費勁,好好的鐵飯碗,說不要就不要了? 就連普通的公司,你見過幾個集體罷工的,何況是政府部門?到底是什麼過不去的坎,逼得公職人員採取這種極端的方式維權? 有不少網友分析:這幾年地方財政緊張,很多地方的在編人員欠薪非常嚴重。這些人之所以罷工,最大的可能就是欠薪。 有網友猜測,這31人是不是政府外聘編外人員,現在不需要那麼多職工,就把他們解聘,導致不滿? 還有網友推測,不是發不出工資,而可能是沒能及時漲工資。 你說他們沒錢吧,隰縣分局蓋得富麗堂皇,5層半的大樓,每層約20個房間;31個員工罷工,加上領導,隰縣分局就算40個人,每個人平均兩間辦公室以上。這也不像缺錢的樣子啊! 你說他們有錢吧,公開資料顯示,2021年隰縣財政收入僅為1.2億元,而支出卻達到了11.8億元。發不出工資,也不是不能理解。 到底怎麼回事,記者致電隰縣生態環境分局、臨汾市生態環境局、隰縣政府辦,要麼不清楚具體情況,要麼說刷到了圖片、領導在研究。 10月11日,隰縣宣傳部一工作人員介紹,「縣上正在開會研究,具體情況得開完會後(才能知曉)。」 然後他又補充道,上午就已經在開會討論了,「有關情況將在隰縣融媒上發布官方通報。」 10月12日,九派新聞聯繫到了臨汾市生態環境局隰縣分局。一名工作人員表示,網上流傳的圖片是PS的,不存在集體罷工。 此外再無更多消息。 原來,開會討論了一天,真相居然是這個。 網友設想了各種可能,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 但你不得不承認,這真是妙招,屬於釜底抽薪了這是。 妙是妙,只是這樣一來,就產生了一些新問題。 不是說沒有PS的可能,只是,都不存在集體罷工現象,那麼開會討論的是啥啊?圖片是PS的,這件事還需要開會討論嗎?不是到門口瞄一眼就能知道的事嗎? 而且,如果是PS的,那是誰PS的?如此造謠抹黑官方形象的行為,難道不應該追究其法律責任嗎?PS的人還能逍遙法外嗎? 但官方都這麼回應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們只能信了。 只是我很好奇,到底是誰P的圖,能P那麼真切,好想跟他學習PS技術啊。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亮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