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的開端不太平。今年一月,河南南陽小學發生火災,造成13名學生遇難,五天後,江西新余再次發生火災,致使39人死亡。而在春運期間,凍雨和暴雪不斷,「應急」和「突發」頻頻,幾乎變成了一種新常態。 與之相對的是相關調查報道的缺位。新余火災後,流傳甚廣的兩篇稿件均為受害者群像,而事件調查往往以官方口徑為準。越來越多的稿件發自後方,來自前方、現場的聲音逐漸微弱、遙遠。 作為一名2021年入行的記者,我常常對此感到有心無力,時間久了,無力感好像也成了某種回應現狀的膝跳反應,但我又知道,過去不是這樣子的。 因此,我找來了四位來自不同世代的媒體人,他們中有70、80和90後,從他們經手過的災難報道出發,我想問一問:過去的災難報道是怎樣的?以及在信息發達的當下,為什麼記者還是要深入現場? 1 災難發生後,為什麼需要現場報道? 資訊發達的當下,似乎足不出戶也能了解現場情況。如今進入災難現場,對於記者和受眾,還意味著什麼呢? 王文(現媒體人,入行近十年) 我剛入行的時候跑文化口,過了兩年才開始做社會新聞。我們常說「天災人禍」,天災里往往包含著人禍。比如地震不僅和地質情況有關,也和房屋質量脫離不了干係。 2021年鄭州暴雨的時候,引起最大關注的是城市的受災情況,尤其是地鐵。當時有很多特稿,比如倖存者和遇難者家屬採訪,這很好。但當時我覺得我們過於關注典型,局限在了大家眼光最聚焦的地方。就像石頭投入水面的中心點,它的漣漪擴散範圍可能很大,如果所有人都關注中心,周邊可能就被忽視了。這時候就需要媒體不斷地派人拓展事件的視野邊界。 因為每天看到的都是城市、地鐵的報道,我就想探索一下農村的情況。我當時並沒有去到現場,就在家裡天天打電話,把不同交通資源的電話全都打了一遍。 其實鄭州周邊的很多縣級市、鄉鎮,受災也非常嚴重,因為它們靠近山區,水的破壞力和殺傷力非常大,整個村子都有可能被削平。後來我拿到一條線索,做了一篇周邊村落的稿件,打了幾十個電話交叉驗證,慢慢統計出來村子裡死了23個人。一開始我不了解情況,以為這個數字不大,但採得多了,才發現他們的傷亡很嚴重,並且村子居然瞞報了這個信息,還不讓受災村民回去。 那是一個非常需要救援的地方,村子的做法讓那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場。後來我交叉驗證這個消息,把遇難者名單大致列了出來。這是那次水災里,我覺得自己寫的最有影響力的稿子。 稿子發出來之後,有很多人開始關注那個村子,不少同行也跟進了。包括視頻航拍的,文字的,跟進了將近10篇稿件。後來省委書記也去了,他們發了一個通告回應我的稿子,說這裡遇難人數就是8人。大概過了兩天之後,他們終於承認是23人。 現場很多變的,死亡人數的統計也存在波動,媒體要不斷地跟進。有個女生的媽媽,因為路上的基建太差,掉到了下水道里,被水沖走了,還有很多在城裡打工的老年人都是這樣沒的,這些人也是需要被關注的,數量也很大。 唐建光(前媒體人,在行業近20年,轉行近十年) 我是94年進入到媒體行業。除了有一線經驗,也擔任過社會新聞部主任,機動新聞部主任,應對過很多社會新聞和突發事件。比如98年的長江洪水、03年開縣井噴、04年印度洋海嘯、05年松花江污染、08年的汶川地震等等。08年之後我退居二線,沒有在一線參加過災難報道了。 90、00年代,媒體可以不計成本地跑一個現場。以前資源充足的時候,可能為了核實一個現場,專門跑一趟、飛一趟,或者開幾百公里的路去看一下現場的情況,否則記者沒辦法寫。有時在現場,可能一呆就是一個月。 當時我個人是非常反對電話採訪的,哪怕我們為了核實一件事都可能把記者派過去,花半天時間看一下。也許你沒有採訪到什麼信息,但你要看現場是什麼樣子。當然現在後方的指揮者需要考慮很多成本因素,比如到了現場可能會被趕回來、或者會撲空,或者稿件發不了。記者白跑一趟,報社承擔成本。 電話採訪成為常態,其實非常致命。因為電話採訪的往往是單一信源,現場可能會有由各種相關人源來構成信息調查:當事人、對立觀點、旁觀者、政府視角等等。構成多緯度信息,才能反映事情的原貌。 現場非常重要,一件發生在甘肅和在泉州的事情截然不同,因為當地的生活形態、地理、民俗、社會關係都不一樣,兩地當事人的動機和行為模式可能就不同。 陳光(現媒體人、入行近三年) 2020年,我成了一名跑社會新聞的實習記者,5個月後正式加入了現在供職的媒體。 2023年,甘肅積石山地震,這是我第一次跑地震現場。到了那邊才發現,其實這次地震,通訊和交通都沒有問題,吃、喝的問題也都能解決。當地最大的問題還是太窮了,房屋質量也很差;另一個就是冷,當時甘肅室外應該有零下十幾度,人根本受不了。 當地最缺的是保暖帳篷,村子分散,運輸也很費力。當地很多少數民族,留守的孩子老人也多,習慣一大家人住在一起,多的一戶有十五六個人。以戶計算的話,捐獻的帳篷完全不夠。 我們那時候去到一個村子,那個沒人的村子距離受災嚴重的地區有點距離,整體上不太嚴重,村裡沒有房屋倒塌,有個別房屋牆壁有裂縫。這次地震範圍很大,震區的村子分散,初期救援力量分配上有一些盲區,後續信息流通起來就很快補齊了。 我們剛去的時候,村子還沒有人管,找不到幹部,也沒有救援隊或者任何政府的工作人員。有的人去找其他親戚投奔,村子裡有一些人還是住在自己的危房裡,因為他們什麼也沒有。 地震的範圍非常大,涉及到兩個省,所以我們剛去的時候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封鎖,甘肅管不著青海,青海也管不著甘肅,又不能說完全把路封了,因為救援隊的物資還要運輸,所以沒有辦法把現場給圍起來。但是到了晚上就讓記者走了,後面幾天聽同行說就不讓靠近現場。 其實我們第二天就收到指令,說現場除了央媒外其他媒體記者都要撤掉。但是沒有人理他們,大家還是都在現場採訪,我猜他們可能覺得攔不住了,然後也沒有再管了。當時好像沒有聽說哪家媒體會被撤走。記者但凡到了現場肯定想采東西,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嘛。 采了就有可能發出來。甘肅地震那次還挺順利的,我們收到的指令是外派記者撤回,發稿倒是沒說不能發,國內媒體都在發。所以基本上稿子、素材都發出來了。 還有一次,我們在另一個現場呆了十幾個小時,核實了死者名單,因為其實沒有一個現成的名單,我們是一點點從不同村民那裡找到遇難者的直系親屬,拼湊出了遇難者的名字和年齡。 當時收到了禁令,但出來之後我們還是爭取了一下,給領導寫了特別長的說明,說我們採到了什麼,進去有多辛苦,寫出來大概會是一個什麼稿子,當時領導沒回復,就說先回來休整。兩三天以後才突然說可以發,本來是通知我可以開始寫稿了,但我怕離開現場久了會忘記一些細節,一回來就開始寫,領導說可以發的時候我剛寫完,最後很順利地發在了客戶端,就是沒有向三方平台去推。現在想想都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2 重重阻礙的現場 現場瞬息萬變,記者不僅要打開受訪者的話匣,也要和「封鎖條」鬥智斗勇。 唐建光 03年我們報道井噴(註:2003年12月23日,重慶開縣中石油川東北氣田羅家寨16號井發生井噴事故,劇毒硫化氫奪走了243條人命,4000多人中毒就醫,10萬人連夜疏散,直接經濟損失達6432.31萬元),事故之後我立刻帶著一個記者去了現場。 中石油是中央企業,所以當時立刻就不讓去現場了。井噴的地方在山上,離城市有幾十公里,但井噴發生後,周圍幾公里都沒有人煙了,因為事故導致周圍的人和牲畜都死了。所以現場封鎖的理由是:危險區域,禁止通行。 那個時候雖然有警戒線,但不可能把現場全都圍起來,周圍幾公里還是可以步行走小路進去的。到了離現場幾公里的地方,我跟另一位記者分工,讓他先下車步行到核心區,採訪搶險工人。我就在開縣縣內,通過朋友約了本地的官員和老百姓吃飯喝酒。當時說不聊這個事,但實際喝起來就聊開了。他們雖然不能正式接受你的採訪,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會把一些信息透露出來。 那個時候還有很多空隙可以鑽。比如很多信息傳遞是通過列印傳真,所以我就去打聽中石油的調查組在哪個酒店,他們肯定要列印東西,會利用酒店的列印設備。我就去了那個酒店,用他們前台的電腦搜索到沒有刪除的文件,裡面有彙報的材料底稿,非常詳細地記錄了事情的起因經過、處置和死亡人數。 我在後方所獲得的這些信息和文件,和前方記者所獲得的現場,最後構成了報道的主脈(《新聞周刊:重慶開縣井噴》)。 潘俊文(現媒體人,入行近八年) 我入行近八年,前前後後參與過很多災難報道:武漢疫情、江西洪災、鄭州暴雨、東航墜機等等。 在災難報道中,主要有兩個突破方向,一個是核心人員,直接和災難相關的受害者、救災者、相關責任方,或者是比較邊緣的,比如周邊的目擊者、受害者的工友,受害者家屬等。 剛入行那幾年,也就是16年-18年的時候,現場封鎖的沒有那麼快,只要去到現場,基本上就能找到核心採訪對象、突破核心現場。邊緣受訪對象也沒有這麼大的防備心,只要承諾匿名,對方基本上還是會跟你說,你能採到很多東西。 有一次我們去東莞採訪,那裡有一個廠子爆炸,死了很多人。我們進不了現場,找不到核心受訪,於是就去了殯儀館。在那裡等了一天,後來混進遇難家屬的中巴車到了賓館。找到跟我年齡差不多的、感覺可以溝通的家屬,告訴Ta,我是記者,希望Ta不要暴露我,我們來報道這個事情是想幫助你們的。這樣比較容易溝通,也能找到突破口。 現在記者去到現場,基本上已經拉起封鎖線了,無法接近最核心的現場,甚至一些最核心的人會先被相關部門「保護」起來。願意說的邊緣受訪對象也變少了,可能之前找10個人有5個人跟你說,但現在找20個人,只有1個人願意說,或者讓你直接去找宣傳部。大家都覺得採訪的風險很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他們實在有訴求,才會找記者。 3 和禁令賽跑 「禁令」有很多種,不僅來自官方的文件,有時也來自長久以來的性別成見。 唐建光 媒體的報道禁令一直存在,一般來說,分為幾種類型:一種是在災難發生之後,地方到中央對本地媒體的報道口徑要求,比如不要深挖什麼東西,另外像受災人數、災情,這種需要以官方數據為準;另一種是對於災難的原因,會有報道要求以官方通報為準。 以前,地方宣傳部門相對還比較開明,很多情況下,不會直接下令媒體不能參與某些報道。這個時候,地方媒體可以搶時間,比如當晚的事情,當晚就報道出來,宣傳部門可能會措手不及。另一個方法是找異地的媒體補上,比如河南礦難了,四川、廣州的媒體可能會來報道,之後本地的媒體再去說服宣傳部門:你看其他媒體的報道了,我們不報道不行,形成一種互相撬動的狀態。如果一開始地方媒體受到的壓力太大,可能就會把信息透給外地媒體,「裡應外合」打破新聞管制。 後來宣傳部門也會有它的應對措施,比如24小時值班,發生事情第一時間下發報道禁令或者方向通知。此外,國務院新聞辦公室開始執行新聞發言制度,或者說是新聞歸口制度,要求所有的採訪信息必須出自於宣傳部門,比如之前可以直接採訪消防部門,但後來必須通過消防部門的宣傳口,得到許可後才能深入採訪。 2005年,松花江污染的事情,我們當時也派了記者。所有相關部門都不接受採訪、不讓報道,但是當時有個央媒記者告訴我了一個信息:他們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開一個會,可能有幾十人上百人參加。記者就以參會人員的名義混進去了,在現場錄了音。 當時很多管控經驗還沒有吸取到位。另外如果信息泄漏出來,也不會像今天這樣處罰嚴重。也有官員會向記者透露信息,無論(一部分)官方還是媒體都還相信,信息公開、透明是正常和正確的。 潘俊文 剛當記者那會感覺禁令沒這麼多,空間還比較大。後來就越來越嚴了,哪些事件能報道,要按哪個方向去報道,能不能派記者去現場……要求非常詳細,非常多。 現在我們的記者,有的剛剛把包拿出來打車,還沒到機場就不能做了。有的到機場被叫回來,有的剛下飛機被叫回來,有的剛剛採訪完被叫回來。 不同的媒體在現場的待遇也不一樣。2020年初的時候,百步亭社區有一個萬人宴事件,感染了很多人。當時我人在武漢,去和百步亭社區現場溝通了好久,工作人員拒絕地很堅定,有各種理由。後來我正準備走,剛出門就看著一個車帶著央媒過來了,領導帶著他們採訪,態度特別恭敬,對比特別鮮明。 陳光 雖然我們經常出差,但是像地震和水災這種災難,機構很少給女記者去現場的機會。土耳其地震的時候,我主動辦了簽證,申請要去,河南洪災的時候,我也是申請要去,他們都說女孩子不要去了,不安全。他們之前也有派過女記者,但都是非常經驗老道的,年輕的女記者普遍得不到太多這樣的機會。 我去年有機會跑幾個突發現場,都是因為我駐站了,離事發地點近,從總部派人過去反而不方便。但如果同站有另外一個男記者,就不太可能再派我。 他們自己應該也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就是習慣性認為:跑突發,男記者肯定比較靠譜。如果你非要說女生有什麼麻煩,比方說河南水災的現場,可能很長時間人得泡在水裡,如果女生來月經的話,真的可能會有點不方便,容易生病。但是我覺得男領導可能也想不到這一層。 另外像土耳其。他們覺得那個地方有穆斯林,地方文化整體上對女性不太友好,但是我覺得他們不太信任女記者,彷彿你在現場各方面都不如男記者。 記者不是去救援的,也不是去搬東西,正常情況下女性的體力應該夠用。另外一方面,女記者其實會比男性更有優勢,因為災難現場,受災者其實心理非常脆弱,他們對女生會防備心更低一點,大部分女生應該也會更有親和力,跟採訪對象接觸的時候,肯定也會比男生做得更好。 就算不是災難現場,報道現場也有很多阻攔。我們這樣的年輕女性走到農村裡面,大家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就會有人盯著我們。這種情況下你就沒有辦法採訪。敲門去別人家,他們可能就會被村幹部威脅,採訪完全沒有辦法進行。 有一次去到村裡,我們採訪完開車要走,有兩輛車一直跟著我們,甚至等我們的車停在村裡的停車場,他們就在車後面停幾輛車,把我們圍起來不讓我們走,然後問你們是來幹嘛的,有沒有記者證?像黑社會一樣。當時還是在疫情期間,他們還問你們有沒有核酸證明?那個時候我拿著手機去拍他,那個人把我手機直接打掉了,非常凶。 還有一次我們去災後現場,徒步了很久才走到那個村子裡,一直採訪到晚上。當時我們帶著一堆裝備也很顯眼,鎮上的幹部就知道我們是記者了,找人盯著我們。我們怕被他攔下來,第二天早上凌晨4點就去山上損傷最嚴重的一個村子,可能就休息了兩三個小時的樣子,去上面呆了10個小時左右,把所有的家屬都給採訪到,才拿到死者的名單。 其實到了現場之後,會發現地方部門對於應對這類事件已經非常熟練了。尤其是某幾個省。出現這種突發災難之後,對於數量有限的受害者,他們會把所有的家屬控制起來,管這個叫專班,幫他們辦一些對接撫恤這類的手續,提供心理援助。但同時家屬也無法接受媒體採訪,官方也有可能會告訴他們,如果你把這個事情說出去、不聽安排,拿到的撫恤金可能就會變少。 4 報道不夠,非虛構來湊? 近年來,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對於事件源起的追問和深挖漸漸缺位,非虛構寫作反而相對火熱。另外像這次新余火災,流傳最廣的是兩篇逝者報道。幾位記者如何看待這種現象? 唐建光 之前有一篇稿子批判了目前非虛構寫作的興盛,說目前的非虛構相對比較粗糙,我基本認同這篇稿子的判斷。 理想狀態下的非虛構,是在一個比較完整的新聞生態中,建立在海量的新聞信息和深度報道上,它無法取代即時新聞和全局新聞。但現在很多人直接去寫了,用非虛構做替代報道。 但媒體需要協作,比如系列報道不是個人和單一媒體能完成的。現在的動態化信息和情緒化表達會多一些。 其實這個情況和紀錄片比較相似,在國外的紀錄片,尤其是歐美紀錄片的生態中,紀錄片分為兩類,媒體紀錄片和獨立紀錄片。媒體紀錄片,是關於社會事件、社會議題的記錄,類似媒體中的社會報道、重大新聞報道。但這個東西在中國是幾乎絕跡了。 中國更多獨立紀錄片,獨立紀錄片也有一些關注社會議題的,比如關於塵肺病和疫情的,但都是以個體視角而非機構視角。 這其實就是一種內化,大家更關注個體的感受。紀錄片如此,廣義的媒體也如此。對於社會趨勢、重大事件、全局性的變化的關注是缺失的。 潘俊文 我以前在學校里的時候,也是特別喜歡特稿、非虛構,對文本細節特別在意。剛入門的時候寫一個案子,會把細節寫得很豐滿,但統統被編輯刪掉,要求我把所有的信源標出來,可這就打破了文本的美感,讓我非常頭疼。 後來新聞越做越多,尤其在疫情的時候,新聞觀被徹底改變了。因為在這種大型的公共事件里,再多的人物特寫、再豐沛的故事和情感,在那種試圖趨向核心的調查報道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那時候我就慢慢地在改觀,覺得自己要寫這樣的稿子,要去調查、去質疑。 但是對於特稿來說,可能也是因為很多網路媒體沒有採訪資質,只能做一些軟性的,比如人物、中產階級、社會現象的稿子,越來越軟,這是沒辦法的選擇。 早些年的特稿其實不一樣,比如李海鵬寫的都是些很硬的新聞。現在一大批特稿記者,不是在做新聞,而是在做一個作品,採訪和寫作是圍繞著自己的作品來的,不會想著這是一個新聞,怎麼去推動解決問題。 其實不單只是新聞了,比如說紀錄片。這幾年其實社會議題的紀錄片越來越少,私影像——拍拍家人、拍朋友,拍拍親密關係的——越來越多了。其實是同樣的原因:社會面的這些東西我沒法關注時候,我就轉向內,向內書寫、記錄。 王文 我覺得這兩者是相輔相成、互相配合的。正常的媒體生態有點像打仗,就是不同的兵種互相配合。現在沒有這種配合,但不是說剩下能做的報道(比如逝者報道)就是無用的。 在災難的報道里,後續思考性的、深度的報道,其實都是建立些前面的快速報道基礎上。因為後面加入的記者會引用這些報道,並建構起自己對這次災難的認知。包括一些可能極端的、碎片化的報道,只要它也是事件的一部分,就能幫助構建起全局。 2022年發生了很多事情。長沙自建樓倒塌的時候,有一個女記者用自己的自媒體梳理了遇難人員的信息,也留下了一點東西。 這次新余的火災,也是有禁令的,流傳的稿子也比較有局限性。但是它創造了一個出口,調動起大家的情緒,通過這些信息和出口,讀者結合別的信息,拼湊出遇難者的形象。其實當人們對真實的認知加深、越來越悲觀和絕望的時候,這些情緒也能推著人們找到突破的方式,激發人的力量。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青年志Youthology
較少批評湖北的事,因為是老家,多少有些礙於情面吧。 不過客觀地說,比起某些省份,大疫後的湖北負面新聞不算很多,總體說明方方面面都在使勁、都在進步。 湖北要麼無事,一有事就是大事、難事。比如發生疫情,湖北首當其衝;比如這次,出現大面積凍雨災害。 很多年沒回老家過年了,這個年亦是。若是回去,沒準成為高速路上被困者之一了。 這次凍雨對湖北春運返鄉的影響程度,確實很嚴重。據說僅二廣高速湖北段就堵車一兩百公里,受困人員數十萬。數據有待核實,但情景不難想像。 年根底下,嚴寒之中,一輛輛車、一家家人堵在高速上,數日內動彈不得,缺吃少喝,真是件要命的事。 有人已在高速路上滯留四天三夜。車上的嬰幼兒、老人和病號,尤其令人憂心。 看網上輿情,先是求助的聲音,接著是質疑,再下來是罵聲。 網路圖片 「講個笑話,全中國只有湖北下凍雨」,「周邊省份在掃雪除冰,湖北在忙著科普天災」,有網民拿湖北開涮。 這些指摘,不是沒有道理。湖南、河南、安徽部分地區,這次也是凍雨的集中區域,為何唯獨湖北境內高速公路一塌糊塗,車輛遇阻、人員被困的情形格外突出呢? 中央氣象台於五天前,就發布了災害預警,提醒湖北等地要警惕暴雪和凍雨危害。況且已有2008年之前鑒,並非素無認知。 湖北有沒有應急預案,有沒有適時啟動,有沒有落實到位? 如果說除冰確有難度,對陷於困境的司乘人員進行必要的生存救助,總歸是應該做且能夠做到的啊。 連高速路附近的湖北老百姓都看到問題嚴重性,自發展開救援,免費給被困人員提供食物和熱水,給這個寒冷的臘月增添了幾許溫暖。 河南鄰居也看不下去了。 網路圖片 報道說,大廣高速河南新縣省界段,由湖北交投所屬楚天高速公司運營,該段由於暴雪凍雨天氣,出現大面積車輛滯留擁堵,大量司乘人員受困。 河南交投集團聞訊,星夜馳援楚天高速,全力除雪融冰,疏通新縣省界通道,確保春運返鄉車輛快速通行。 主要負責全省高速公路運營管理工作的湖北交投集團,又是如何表現的呢? 該集團黃總經理,2日飛往福建休假。彼時湖北正遭暴雪凍雨襲擊。 返鄉人員還困在路上,他們迫不及待過年了。 因為無「一把手」拍板,該集團除雪保障緊急調度會議而難決,救援方案難產。 兄弟省份都替湖北急得不行、施以援手,湖北還在「開會研究」,據說開了三天。這種拉胯,這種磨洋工,不招公眾罵娘才怪。 一片罵聲中,湖北各級幹部終於坐不住了。今日有可靠消息說,湖北高速沿線縣市委書記,都扛起鐵杴帶隊上路去除冰了。 網路圖片 這種集體行動,應該在凍雨來臨當天或次日就展開,不需要輿論逼、百姓罵。非要被罵到坐不住,才從過年的氛圍中驚醒。 不能否認除冰之難。凍雨下一點就能讓地面十分光滑,真要剷除又無從下手,因為太薄且堅硬。 聽老家人說,路上除冰得用鋤頭,還要反過來用,先敲再刨,甚至需要用鎬把砸敲。 以至於有湖北人,在被噴之後忿忿然:「再罵湖北人,拿他嘴巴來啃地面的冰」。 不知道大廣高速河南新縣省界段,是如何克服這種困難的。年後湖北幹部不妨去河南及湖南、江西取取經,找找自身差距,學習一些經驗。 湖北高速沿線縣市委書記都動起來了,這是題中應有之義,雖然動得遲了些。 湖北人不笨也不懶,就是經常對很多事不大上心;而一旦認定某一件事,幾乎沒有辦不到、辦不好的。 說起來,湖北經濟社會發展,目前還沒擺脫「中不溜秋」狀態,使使勁未必很快上去,一鬆勁就出各種狀況。 湖北有必要從此次被動中,看清楚一些事情。凡事多上點心,尤其不能躺平。 更不能讓湖北交投黃總經理之類心不在焉的幹部,繼續悠哉樂哉,傷了百姓的心,壞了湖北形象,耽誤湖北發展。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蕭雜說
梁曉聲老師在《南方周末》辦的2024超級新年派對上說的幾句話引起了不少批評家的批評,他的大意是「今日之中國,不缺批評家,缺提出方法的人」,梁老師大意了,這些批評家們正四處尋找能批評的對象,中國的批評家的確太多了,多到不正之風都不夠用了。 這事首先責任在西方,西方的費加羅在他的婚禮上強調「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傳到中國後,感染了不少人。其次責任在南方,《南方周末》自己現在啥德行不清楚嗎?一個以批評見長的媒體喪失批評能力後,請來派對的嘉賓說中國的批評家太多了,舉辦方在下面嘩嘩鼓掌。這就像一個男人進宮後年底到青樓尾牙,小姐跟他說現在舉國上下流行不舉。 作為一名作家,梁老師說這話也不得體,尤其是在全國各地各級兩會剛勝利開完,那麼多代表委員紛紛建言獻策共謀發展的時候,你說「中國缺提出方法的人」,作為民盟的一份子,作為曾經的政協委員,我覺得你得加強思想建設。特別是你還參加過文藝座談會,領導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指出,「文藝批評要的就是批評,不能都是表揚甚至庸俗吹捧、阿諛奉承。」 即便代表委員們的方法都有問題,那我們不是還有一位掌舵的船長嗎?就像你在參加完上次文藝座談會後說,「……我們想像他就是一位船長,船長自信,我們整個國家、整個民族,我們每個人,都會增加自信。」所以,批評家多一點,批評的聲音多一點,沒什麼,可以讓下面的水手更好的執行船長的命令,這點自信你應該有。一艘船上,船長是船長,水手是水手,船客是船客,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 梁老師這些年寫過不少作品,從早期的《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風雪》、《雪城》,到後來的《中國社會各階層分析》。 網路圖片 能感受到他的創作激情和力量,有人批評他的作品流於感性,缺乏深刻的批判,我倒是能理解他這種寫作風格,他以前說過,「不能因為自己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現象,就把它擴大到全社會,這是常識。善良是會得到回報的,我母親就是這樣。」這話理性上有很大的問題,但從感性上來說,又是充滿善意和溫度的,但這種善意和溫度,又是極其短視和不負責任的,甚至是虛偽的。 最多只能說一句,梁老師,人是好人,但這句話,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往往又是最站不住腳的廢話。 我寧可相信大家是誤讀了他的話,也願意相信他是沒有表達清楚,畢竟在今天的環境里,大家多少都要說點符合樂觀向上氛圍的話。十多年前,梁老師說的話我們還是看得懂的,直截了當,他曾說過,「即使刀擱在脖子上,作為一名知識分子,我也不能像有些人那樣去說西方的自由、民主、博愛、平等都是虛偽的。」 他在2011年的一次採訪中說過,「我們都曾記得,80年代初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把一尊神像從神壇上請了下來,結束了一個神化的時代。現在我感覺到又有一種思潮,似乎要重新把這尊神送回到原來的神壇上。如果十年之後的中國真的再回到當初那個樣子的話,那我要麼移民,要麼自殺。」 梁老師還說過:如果我的學生捲入今天的極左思潮,我將和他結束師生關係;如果是我的朋友,我將與他結束我們之間的友誼;如果是同事的話,老死不相往來;如果是愛人的話,我將收回我之所愛。我不能忍受的是,經歷過那段時期的人說出「還不如回到那個時代」這種話。 以前總有人把批評當作無用,也有人把批評當作敵對,這些行為既是在隱秘的剝奪人民的言論自由,也是在矮化言論的作用,現在梁老師又覺得批評家太多,當然,他或許是希望大家能夠提升發言質量,能夠嚴肅認真的表達,能夠鞭辟入裡……,但這些都曾經存在過,都有過,就像你曾經說過的講過的。 這是一個很小的話題,甚至都不值得討論,但現在要很認真的說,實在是荒誕。 我想,批評二字後面,根本不需要加「家」,它不是一種職業,不是一種技能,它就是人人與生俱來的權力,你也可以說它是一種精神,一種信仰,就像《風聲》里說的,「我親愛的人,我對你們如此無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際,我輩只能奮不顧身,挽救於萬一,我的肉體即將隕滅,靈魂卻將與你們同在,敵人不會了解 「老鬼」 「老槍」 不是個人,而是一種精神,一種信仰。」 即便批評有自由,我也絕不讚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陶舜財經
朱由檢是一個股民,他重倉持有大明遼東、大明平安、大明驛路等多隻股票。這麼多年來,大盤一直下行,但朱先生總想著解套,砸鍋賣鐵、向親朋好友和同事借錢不斷加倉,最終傾家蕩產,把自己弔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股市無情,一個勤儉節約、努力工作的人和他的家庭就這樣被毀了。 當我們復盤朱由檢那一段紅紅綠綠的交替到三尺白綾的靜止,發現他其實是有多次機會止損離場的。雖然割肉很痛,但總好過家破人亡。換一種活法,等待時機捲土重來也未可知。 第一次機會是由袁崇煥帶來的。1628年,朱由檢剛接下哥哥留給他的賬戶,多隻股票都在虧損,大明遼東則是深套。他重新啟用袁崇煥,任為兵部尚書督師薊遼。袁崇煥提出「五年平遼」方案,釋放利好。之後,他穩定軍心,整頓軍務,擊敗後金軍,取得寧遠保衛戰的勝利。 這相當於給大明遼東這隻股票,拉出了一波行情。 行情出現,正是出貨減持的好時機。 在和袁崇煥的多空拉鋸中,皇太極頻繁向袁崇煥以及其他明朝官員、太監寫信,向朱由檢表達想要議和的意願。他甚至推動蒙古部落和朝鮮來進行斡旋,最早提出東北亞的「多方會談」構想。 袁崇煥也力主議和,他知道面對的後金不斷崛起與大明的不斷衰落,見好就收、落袋為安才是上策。但朱由檢怕被人罵為慫包,他的選擇是: 更換經理,繼續加倉。 若干年後,我們以上帝視角來看會得知,這是朱由檢一生中最好的機會。倘若遼東安寧,就不會征遼餉弄得民不聊生,即使有賊寇,也會有更多資源來平叛。倘若再順應時代,推進資本主義萌芽,開放海禁,加入大航海時代的國際貿易體系,大力推廣種植美洲來的玉米、土豆,日不落帝國可能就是大明啊! 能夠穿越的美女們,一定要勸朱先生把握住機會! 此後,大明遼東節節敗退一瀉千里,因為李自成、張獻忠等人惡意做空,大明平安連續跌停。 攻佔松錦後,皇太極再發好人卡,推動議和。他熱情招待大明使者,還給朱由檢寫了封長信,態度謙恭,提出的議和條件也並不算苛刻。最後他說,如果你沒有誠意,到9月份還沒敲定下來,那就兵戎相見。 議和是在朱由檢授意兵部尚書陳新甲的情況下秘密進行的,但一個意外,議和材料被外泄,朝野於是開始罵議和派貪生怕死,虛偽的朱由檢只在乎他的名聲,轉手就把陳新甲殺了,以平眾議。 一個及時止損的機會再次失去。股指衝下一個個山頭,大明遼東、大明平安被戴上ST帽子,野蠻人李自成已經來到門口,他已經拿下市場中的絕大部分籌碼,將進行強制收購。 這時,朱由檢的經理李明睿想到了一招:南遷換總部。 這個辦法是真的好,在南京有一整套的中央行政體系,富庶的江南已經有資本主義萌芽,左良玉有幾十萬大軍,再加上長江天塹,防守是足夠了的。把北方讓給李自成和皇太極,讓他們兩虎相爭,在江南休養生息後,樂觀一些有朝一日王師北定,差一些情況,也可像趙構一樣偏安一方。 朱由檢打開賬戶,看到存量資金踩踏式出逃。他想讓大家求著他斬倉,因為他是個好面子的人。但是,經理們都不敢說喪氣的話了,只是喊著「誓死保衛900點」這樣無意義的口號。 絕境中生存的機會,只會獎勵那些想要積極反抗的人。 等到他下定決心,北京城已經插翅難飛。 但李自成還是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李自成是大明的一名下崗工人,被逼造反,並沒有什麼一統天下的願景。當他打到復興門,派一個已經投降的太監杜勛來議和,提出的條件是:把西北給我,以後我們是獨立的兩家公司,就不給你寫周報參加年會了,給我100萬兩銀子我給員工發年終獎,我幫你打仗。 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優厚的和談條件! 這就相當於,《繁花》里的寶總馬上要平倉破產了,強總打來電話說:我來給你托市°,賺到的錢分我1/5,我還幫你對付麒麟會。 寶總最後還爭取了川沙20畝地來種花呢,但朱由檢竟然拒絕了大半個國土。從一個理性人的角度,這難以理喻。 大概是他這些年,太累了吧。也有可能是,他不能接受割肉離場的結果,因為這意味著一個確定的虧損和失敗。 什麼江山社稷,什麼青史春秋,什麼家國兒女,什麼國統正朔,什麼利好利空,都付諸三尺白綾。 一個皇帝,很多時候並不能或不會做出理性決策,即收益最大化、損失最小化,一個皇帝的命運,也就總充滿了不確定性。 一個股民,縱然不能如復盤一般擁有上帝視角,但大明未來經濟會不會變好?大明臣民對未來是否有信心?大明的體制是否對股民友好?應該還是有一個基本的判斷。 當以上問題的答案都為否時: 認清形勢,放棄幻想,上漲或下跌都是止損的機會。 股民朱由檢無暇自哀而後人哀之。 言盡於此。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風慢慢
近日,經濟日報發表一篇譴責飯店「年夜飯暴利」的評論文章,文章指出,一些商家存在「抬高消費門檻,設置包廂最低消費標準,購買指定套餐」等亂象,呼籲監管部門和行業協會要「主動作為」。 然而,這篇意在幫消費者說話,卻在網路上翻了車,大多網友非但不認為飯店年夜飯漲價是暴利,反而認為經濟日報「管得寬」,有網友乾脆直懟:「一家願打一家願挨的事情,關你們屁事?」 經濟日報是國內經濟類級別最高的官方媒體了,卻發表這種毫無經濟常識的文章,真讓人大跌眼鏡。 年夜飯既非強迫消費,也非壟斷經營,商家隨行就市漲點價,符合市場規律,不過是正常的經濟現象,經濟日報又是發文譴責,又是呼籲有關部門嚴管,搞得商家好像犯下多大罪過一樣,至於嗎? 消費者如果覺得飯店年夜飯貴,完全可以不吃,在家自己做。大過年的,飯店老闆和廚師、服務員本應該放假,但人家不放假給大家提供服務,不就該多給點錢嗎? 我覺得,媒體在涉及企業的報道和評論時,應當遵循「法無禁止即許可」的原則,尊重市場規律,尊重企業自主權,不要動不動就在那裡指手畫腳,甚至亂揮大棒。 然而,這一點,是眼下不少媒體,尤其是一些官方媒體所欠缺的。 同樣是經濟日報,此前還發表過題為《新東方不應照搬李佳琦批》的文章,唱衰新東方的直播帶貨,並指責俞敏洪賺快錢,引起很大爭議,巧合的是,該文的作者為經濟日報記者佘某,她也是批「年夜飯暴利」一文的作者。 那篇批新東方的文章引發爭議後,佘大記者好像不在意,網路上還傳出她在記者群聊天截圖,她得意地稱:「這次是出了點名了」,「我天天捶騰訊,阿里,美團,拼多多,還不如給俞敏洪和新東方一鎚子。」 對於這張聊天截圖的真實性,佘大記者既沒承認,也沒否認,真實性待考。但不管怎樣,新東方之後直播帶貨的成功,讓佘大記者很沒面子。 官媒記者如果靠「捶企業」,來刷存在感,這不僅是新聞行業的反面教材,恐怕也是社會經濟不可承受之重。 企業當然是需要監督的,但一切要依法而行,如我上文所說「法無禁止即許可」,這是媒體監督的界線所在。 如果,媒體逾越了監督的邊界,今天捶互聯網大廠,明天捶直播帶貨企業,後天又捶賣「暴利年夜飯」的商家,那麼捶掉的不僅是媒體的節操,而且還有人們對經濟前景的信心。 我一直認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經濟之所以快速崛起,整個社會充滿了活力和希望,與當時的輿論環境很大關係。 那時的官媒在幹什麼?都在幫助捍衛企業和企業家利益,都在鼓勵企業敢闖敢試,都在呼籲決策者給企業更大自由,都在對企業大膽突破不合理管制高聲叫好。這種環境,給了企業和企業家以極大信心和勇氣,讓無數企業家成為時代的弄潮兒。 而現在的輿論環境似乎截然相反,「反資本」成為潮流,媒體看不慣哪個企業動輒就來「一鎚子」,呼籲把這也管起來,那也管起來,譴責這也暴利,那也暴利。 但實際上,我們面臨的問題,是企業被管得太少嗎?一些充分競爭的行業,真有那麼多暴利嗎? 說到暴利,我看啊,高鐵的盒飯,景區的高價門票和餐飲,某些壟斷行業的收費服務……利潤要遠超商家的年夜飯。 如果官媒真心是替消費者代言,那麼是不是該多發發聲,動一動這些壟斷行業的乳酪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魚眼觀察
每一個與李文亮有關的日子都會被記起。 在微博上,李文亮那一條微博後面有中國史上最多的網友留言,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人們不僅紀念他,也把他當成傾訴的對象,一種精神寄託。中國文化中一直沒有這個存在物,現在有了。 這是無窮無盡的懊悔:每一次回看過去的一年二年三年四年,人們都會發現「自己的不堪」,因為有李文亮之死作為參照。 這是非常非常柔弱的表達,低到塵埃,假裝只有自己在偷偷哭泣,在自己與李文亮之間構建神秘的連接。 但是這柔弱中又有著真正的堅韌:誰又能真正讓他從大家心中消失? 很多人今天轉發《普通人李文亮》那篇舊文,這樣的行為恰恰說明他的不普通——或者說,他是普通人,但已經成為聖徒。 在今天,必須承認,李文亮就是一種應該守護的信仰。 但這是怎麼樣的信仰呢? 在成為犧牲者之前,李文亮確實是普通人。他第一個行為是在同學群告訴大家真相,在訓誡後他也感染了,接受採訪時說「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魯迅棄醫從文成為啟蒙者。但是李文亮的命運恰恰告訴我們,「啟蒙者」在中國已經徹底失敗。真相、自由、權利……這些啟蒙話語,在微博上受到長期攻擊。 所以最終輪到「照顧身體」的醫生群體來說話和表達。醫生的語言,不是「啟蒙語言」,不是「公知」,因為這種語言直接關乎生命。 也可以說,這是一個社會最後的底線。即便是官員和警察,也會尊重醫生,因為權力者知道自己也會生病。 但是「能」「明白」這樣的訓誡問答,表明這個「最後的底線」也面臨著考驗。這是三年大疫告訴中國人的事。 在這個意義上,李文亮成為了一個聖徒:一個絕對的無辜者,代替所有人受難;承載著整個社會的委屈和憂傷。 他成為過去幾年中國「新文化」的一個內核。追憶和追悔,本身也是一種創造。人們在悲哀哭泣的時候,必須勇敢去迎接希望。 他會一直在那裡,直到新生真正降臨。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在中國的縣城裡,藥店是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些藥店不僅售賣藥品,還承載著人們對健康的期望和信任。 然而,在這個行業里,一些年輕人卻陷入了掙扎,他們面臨的選擇和困境令人深思。 藥店數量超過飯店 經過三年疫情的洗禮,在這個流行病高發的時節,每個人家裡的囤藥量都遠遠超過了自己所需要的。 而藥店在不知不覺中越開越多。 當我最近開始不舒服,隨手一搜附近藥房發現,在我家方圓五公里以內分布著295所藥房,出門散步,不到一百米,就能看見3家藥房. 藥店的密集程度,甚至超過了飯店。 這讓我不禁好奇:藥店遍地開花,難道當真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 為此,我們和一些縣城藥店的從業者聊了聊,試圖從他們的眼中,窺見急速擴張下,零售藥店的真實江湖。 無關情懷,藥店是一門生意 拿出那盒阿司匹林腸溶片時,慧慧遲疑了一秒。 網路圖片 她記得,課上老師清楚地講過:按照國家規定,處方類藥物,應當由執業藥師開藥。但她實習的這家鄉鎮藥店,沒有執業藥師,這盒葯該不該給? 慧慧瞥了眼正在門口給村民量血壓的店長,想到這幾天挨過的罵,還是把葯遞給了村民。 對方滿意離開,慧慧暗暗嘆了口氣。 大三暑假,剛進藥房實習時,她還期待滿滿。「穿著白大褂,等待上門的顧客。我會根據他們的病症,給他們推薦合適的葯。」在烏托邦的幻想里,她指導病人用藥,縱橫捭闔。 但抱歉,這裡是現實的藥店世界。沒有病人,只有客人,為病人考慮的善意最好痛快丟掉,讓客人為高毛利藥品買單才是王道。 她工作的藥店,位於江蘇連雲港市下面的鄉鎮。本地人口六七萬人,絕不算偏僻閉塞,從小學到高中,鎮上都有完整的教育配套設施。雖然和市區相比,這裡的零售藥房還不算擁擠,但逛了一圈下來,也有二十多家,私人單店為主,像他們這樣剛開業的連鎖藥房,要想殺出重圍並不容易。 網路圖片 在熟人社會的鄉鎮,藥店相當於衛生中心,承擔著半個醫院的職能。市中心醫院在二十公里外,不是束手無策的大毛病,村民們一般捨不得花錢去排隊挂號,遇到頭疼腦熱的小毛病,就會摸去私人藥店,打個吊瓶。 如果按照消費水平,將鎮上的藥店劃分等級,慧慧工作的這家藥店,是當地葯企旗下的連鎖品牌,毫無疑問處於金字塔尖。 剛開業時,不少客人還會帶著新鮮感過來,「我在市區見過你們家,某某葯只有你們有,現在都開到這裡了,那個葯還有嗎?」 但除了個別慢性病客人,大部分人來了一兩次,漸漸不再上門。 連鎖藥店定價固定,不能隨意調動,有些藥品相較私人單店更貴,在價格競爭中不佔優勢。「比如萬通的二甲雙胍,治糖尿病,我們店賣37(元),鎮上的私人藥房賣17(元),整整相差20。」 即便店長聲稱便宜貨渠道不正,是藥廠淘汰次品,但對價格極為敏感的村民們,也不願買賬。 反觀隔壁鄉鎮的藥店,第一天開業,就靠著辦卡充值120就送100個雞蛋的活動,俘獲中年阿姨,吸金數萬。 「瘋狂送雞蛋」 「客人多的時候,一天十多個,少的話,也就兩三個。」 客流量少,要保證店鋪盈利,就得提高毛利率,比如推銷一些口服液,「像黃芪精,88元一盒,具體毛利率我不清楚,不過員工內部優惠價,27元就能買到一盒。」 「何妨架上藥生塵」是已經死去的理想,成功的店員不會讓每一個客人空手而歸。 可是面對走進店裡的客人,慧慧始終張不開嘴。「如果是三四十歲的男人來買偉哥,五十塊錢一粒,我賣給他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逐漸老齡化的鄉鎮,買葯的多是爺爺奶奶。 「他們每月的退休金只有幾百塊錢,六十多歲的老人為了生計,還會去附近的工地打工。」雖然慧慧所在的藥店是醫保定點,但結賬時會拿出醫保卡的老人,寥寥無幾,「70%的老人參加的是新農合,買葯時根本沒法報銷。」 因此,即便被店長嘮叨,慧慧還是堅持推薦性價比藥品,直到兩個月實習期結束,她離開了這家藥店。 可對於未來,她也依舊迷茫。「如果我再回來,我也許會改變的,畢竟活下去才最重要。」 吃提成過日子,舍不掉良心月入三千 鐵打的藥店,流水的店員。 網路圖片 守在店內的店員,身著乾淨的白大褂,看上去他們唯一的工作只是等著客人上門,閑適輕鬆。 熬了一年多的喬娜知道,這份工作既考驗腿腳功夫,又考驗嘴上功夫,考核嚴苛,累身又累心。 面試那天,店長承諾喬娜,他們是泰安的連鎖藥店,每天工作八小時,月休四天,底薪一千八,加上賣葯提成,一個月下來保底也有三四千。 到崗之後,喬娜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工作了一年,我就沒見過那四天假期。」真實試用期底薪1750元,剩下的50元是全勤獎,休假需要走請假流程,扣除平均日工資。 執業藥師資格證,值點錢,但不多。在慧慧的藥店,能額外加一千塊錢工資,但在喬娜的藥店,只值兩百。 要想收入高,還得靠賣葯的提成和藥廠銷售的紅包。 網路圖片 為了開拓市場,銷售們會和店員約定,幫忙推銷藥品,藥廠會給到獎勵。定價不高的藥品,拿個五毛一塊,但價格較高的,比如兩千元一套的阿膠,能拿到三十。 除了提成和獎金的鼓勵,店長也會拿著KPI的大棒在後面催促店員奮進,以免有人想要摸魚划水,混個底薪。 「每個月的銷售任務大概會有三十多種藥品,比如,復方板藍根顆粒某某牌子的,必須要賣夠69袋,維生素C某某牌子的,必須得賣夠120盒,賣不夠的話,就得我自己花錢把葯買回來。每天,全市連鎖藥店的排名也會更新,倒數後三位的門店,店員會被扣錢,最多的一次,我一個月被扣了四百。」 胡蘿蔔加大棒,多重因素疊加,藥店的店員們不得不優先推銷高利潤的藥品和保健品。 「心血管葯、進口葯利潤低,別看進口葯價格貴,其實不賺錢,比如人血白蛋白,三四百一盒賣出去,店裡毛利率直接變成負的。倒是腸炎寧之類的常用藥,毛利率能在50%以上。」 藥店、還是超市?傻傻分不清 為了方便記憶,喬娜還會在分揀藥品時做一些隱秘標記,以便分清楚新葯、舊藥、任務單品、高利潤藥品。 喬娜的藥店位於醫院和養老院附近,顧客群體很穩定,多是患有糖尿病、高血壓、高血脂等慢性病的老年人,他們習慣節儉,推銷難度大,但一招聯合用藥,就能讓八九成的老人成功買單。 「考慮到用藥風險,即便有毛利率比較高的葯,我們也不會給老人推薦,一般他們日常用什麼葯,我們就賣什麼葯。但我們會優先推薦保健品,進價幾十,能賣好幾百,比如鈣片、魚油,補鈣、降血脂,提高免疫力。」 除了辦卡促銷、聯合用藥外,藥店內還有一種比較隱秘的推銷方式——專家坐診。 所謂的專家,其實有些並非專業醫生,而是由藥廠培訓上崗的員工,他們會借著給老人看病趁機兜售。「你仔細看他們推薦的藥品,廠家那一欄都是一樣的。」 為了賣葯,藥店套路諸多,但實際上,這些收入並不能進入店員的口袋。 網路圖片 上個月,喬娜的藥店總營業額收入十四萬,因為不擅長推銷,她只拿到了兩千五。 曾經,店長不滿喬娜的業績,將她送到銷冠所在的分店學習。「(銷冠)天生適合吃這碗飯吧,進店的客人就算沒病,都得帶點東西回去,她一個月的收入有六七千。干這行就得目標明確,奔著賺錢去。」 喬娜總結了這段學習的經歷:道德感太強的人,難以在藥店活得自在。 「(銷冠)是單親媽媽,帶一個孩子,養活四個老人。別人加不了的班,她加。中秋節夜裡要有人守店,給五十塊,沒人去,她去。」23歲的喬娜已經體悟了世間冷暖,感嘆著,「都挺不容易的。」 一地雞毛的價格戰,越來越卷的藥店 俗話說,「三個劫道的,不如一個賣葯的。」爆髮式增長的縣城藥店,店主們應該沒少賺?但開了十年藥店的王叢,只覺得日子越來越難熬。 她的藥店開在廊坊三河,位於縣城中心地帶。2013年,她和丈夫盤下店面時,縣城也就只有二十多個同行,「我們這個縣城很小,從城南到城北開車也就10分鐘。」但今年,這裡的藥店已經有一百二十多家。十年之間,小城零售藥店總量猛增了一百家。 網路圖片 2013年,王叢從老醫師手中接手店鋪時,縣城藥店正在野蠻生長。 一開始,附近的居民會摸上門來,找他們輸液,還會有人半夜敲後門,要十塊錢一片的保健葯。因為毫無行醫經驗,膽小的夫妻倆只能砍掉這部分業務,即便如此,僅靠賣葯,一天的營業額也有兩千多。 後來,兩人靠著從藥店智匯買來的課程,系統學習了藥品知識,給客戶提供用藥指導,在縣城熟人中慢慢積累信譽度,「有人會專門騎二十分鐘的車,從鄉下來找我們買葯。」生意最紅火時,店鋪一天的營業額足有八千多,是縣城藥店銷售額的第一。 但時間來到2018年,王叢發現風向變了,大量連鎖藥店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店鋪數量增多,自然也意味著競爭愈演愈烈,激烈的價格戰從線上打到線下。 網路圖片 新開的藥店,習慣低價常用藥單品引流,高價保健品獲利,再配合上辦卡促銷活動,吸引顧客。 「比如感康這個葯,我們賣12.5,但是其他店鋪可能賣到9.9元一盒。縣城不大,大家都是做的熟人生意。熟客好養,但熟客也最容易受傷。如果他習慣了在我這裡買12.5元一盒的感康,那麼去了9.9元的店裡,肯定懷疑我殺熟,以後也就不來了。」 越來越卷的低價競爭,沒有誰能獨善其身。不接招,客人就會被搶走;接招,門店凈利率會直線下滑。 為了能夠降低藥品價格,獲得更多的騰挪空間,王叢選擇加入本地的連鎖藥店,通過規模化採購,在藥品種類和價格上獲得競爭優勢。 但即便如此,賽道擁擠,店鋪營收依然難見起色。從前的風光一去不回,如今只能勉強營收平衡。「房租每年都在漲,一開始四萬多,現在已經漲到七萬八了。」 資本市場認為隨著醫藥分流以及門診統籌的落地,會有越來越多的病人,流入藥店,但王叢暫時感受不到希望和暖意。 在她看來,零售藥店要想擁有門診統籌資質,需要通過極為嚴格的審核程序,比如門店得配備專業執業藥師,有24小時的監控系統,且能夠保存相關視頻資料兩年。 網路圖片 對於自負盈虧的縣城藥店來說,這樣一筆投入不算小,但激烈的市場競爭,卻不一定能讓自己獲得相匹配的回報。 藥店人該何去何從? 在一家一家的藥店里,顧客拿著錢尋求治癒,店員看著錢期待的是收入。而理想的藥店到底是什麼樣的? 慧慧希望,病人能夠為自己的服務付費,而不是為藥品的溢價買單;王叢夢想,能夠再回十年前,靠自己有人情味的服務,能夠留住附近的鄉親。 或許在經歷一番大浪淘沙之後,藥店行業終將重回專業化的道路,但在那之前,擺在這些藥店人面前的仍有一個迫切的問題:如何堅持下去? 網路圖片 「我一度想要把良心切掉,來換我一個月拿三千,現在想想幸好沒有那麼做,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提升自己,顧客會越來越接受我,我要做一個有良心的藥店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五環外事務所
從1月29日禁止網約車到2月3日恢復網約車運營,上海浦東機場禁止網約車只持續了4天時間,堪稱一場鬧劇。 讓人們疑惑不解的是,不說其他擁有國際機場的大城市,比如北京、廣州,就是同在上海市的虹橋機場也不但沒有禁止網約車,反而還為網約車提供便利—網約車可以在機場免費停留一小時,為何浦東國際機場另闢蹊徑、讓乘客怎麼不便怎麼來? 各路媒體的報道以及爆料多多少少揭開了這背後貓膩。 首先是人們發現,就在滴滴、高德和美團等各路神仙在禁令面前紛紛束手無策的時候,有一個名為「空港飛行」的App卻可以提供拼車、包車等服務。可以說因為網約車禁令,「空港飛行」在浦東機場這塊區域獲得了壟斷地位。而其所提供的服務價格「60公里內一口價360元」也高出平常網約車價格許多。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根據官方公布數據,2024年春運40天里浦東機場進出旅客人數會達到773萬。 如果網約車禁令一直存在,即使只有百分之一旅客使用「空港出行」,以360元的單次車價,那麼也是一筆超過2500萬元的營收;而如果有十分之一旅客使用「空港出行」,那就至少是2.5億元。而這僅僅是在春運期間。如果按2023年上海浦東機場旅客吞吐量5452.77萬人次來算的話,就更厲害了!輕輕鬆鬆就可以達到幾十億元營收! 「空港出行」背後到底是什麼公司、何許人物,竟然能讓上海道路交管局和浦東機場聯手專門為其獨家做局?還是在運輸最繁忙的春運期間? 媒體在查詢後發現,「空港出行」網約車平台的擁有者為航空港(上海)汽車服務有限公司,成立於2022年12月1日,被一家名為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100%控股。天眼查App進一步穿透股權顯示,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99.92%的股權為上海鑫交港實業有限公司所有;而鄭秀利作為自然人,又以90%的股份控股了上海鑫交港實業。 網路圖片 由此可見,「空港出行」由鄭秀利實際控制,只不過,航空港(上海)汽車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為陳衛國。 而該公司又於2024年1月12日、23日接連在成都和北京設立了分公司,法人代表均為鄭秀利。兩家企業的業務也與總公司一致,均為「從事航空運輸業為主」。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設立北京、成都分公司後,航空港(上海)汽車服務有限公司已在國內三座雙機場城市全部落地。 這還不算,除了掌握航空港(上海)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外,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也100%控股空港(上海)科技有限公司,後者又在2023年年底向外投資了5家名稱相近的汽車租賃公司,分別在杭州、重慶、廣州、武漢和貴陽。5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全為鄭秀利。 網路圖片 可謂布局深遠、極具魄力! 如果不是在浦東機場遭遇強烈反彈、網約車禁令設而復廢的話,航空港公司一旦在全國各大城市複製成功,這家公司年營收過百億不是夢! 值得一提的是,據媒體查詢發現,鄭秀利共關聯10家公司,其中9家為存續狀態,包括上海東盟空港禮賓服務有限公司、上海優寶來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及多家汽車租賃公司等。通過直接或間接控股,鄭秀利共擁有12家企業的實際控制權。 據網友爆料說,疫情期間,上海境外旅客入境後一系列流程就是由鄭秀利旗下公司負責的。 實力竟然恐怖如斯! 航空港(上海)汽車服務有限公司運營的「空港出行」小程序目前已無法使用,頁面顯示「航空港出行小程序系統更新維護中」; 網路圖片 上海市也好巧不巧地發布了一則人事任免公告: 網路圖片 看起來,這次網約車事件對鄭秀利而言是次挫敗,但筆者相信,以鄭總的實力和手段,定能換個花樣、捲土重來! 畢竟,浦東機場禁止網約車事件成為網路熱點這麼多天了,卻還沒有任何媒體報道透露鄭總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大佬,由此可見一斑! 另外的參考信息: 上海空港旅遊服務有限公司成立於1996年7月4日,註冊地位於上海市虹橋路2550號(空港一路),法定代表人為陳衛國; 上海燊通汽車租賃有限公司 網路圖片 陳衛國、胡舍予這些也都是妙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馬與人說
他們說,別上學了,沒什麼必要。我哭著喊著進了學校。 他們說,中考報個中專吧,能保證分配到工作。我執拗地選擇了高中。 他們說,在本地讀個專科算了,方便照顧你。我頭也不回地考到了外地。 這一次,那麼珍視工作之穩定、安逸的我爸我媽,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親手幫他們的兒子丟棄了鐵飯碗。 1 那是我大學離校前的最後一夜。屋子中央的長條桌上,擺著一溜兒的老雪花和幾根長蠟燭,一副喝到地老天荒的陣勢。我們寢室多數男生都還在,班上沒走的女生也來了,幽暗中擠得滿滿當當。夏夜的風穿堂而過,燭火被吹得一個接一個趔趄,映在那些濕潤的眼睛裡,明滅不定。 借著酒勁,原本未必多親近的男女同學,這一刻竟赤誠起來,盡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窗外能零星聽到酒瓶子從高處落地的爆裂聲,那是畢業季特有的,還有走廊里狼嚎一樣的歌聲。告別是疼痛的,而我的哀傷比他們要更深一層,似乎不光要離開校園,更是要滑向深淵。 當同學們完成贈言,畢業紀念冊傳回我手裡,我忍不住抓過筆,飛快地為自己劃拉了一整頁——它是詩歌體,第二人稱,寫給「上天」的。概括一下中心思想,就是讚美了眼前這些靈魂的清純美好,為我所愛,請「上天」給他們多些善意,多些順遂,假如一定要有人承受磨難,請放過他們,一股腦兒壓給我算了。 只是,別被詩句欺騙了。 我可不曾想過為寢室里的任何一個人去堵槍眼,這種逞英雄般的表白,無非是換個方式發泄怨氣——上天不公,那就繼續不公好了,來吧,繼續禍害我吧。用東北話講,「可我一個造。」 那一夜之前,深知先天條件吃虧的我,為畢業分配忙活了一整年。我到處尋找實習的好機會,然後拚命表現,期望著打動領導,最終能留下來。 1995年後,分配政策是雙向選擇,大學畢業可以主動聯繫接收單位,單位也到學校選人,如果都不成,國家再給兜底,好歹分一隻「鐵飯碗」給你。 然而,誰願意被兜底啊,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職位,而且多數意味著哪來回哪去。這一點是我最不能接受的。那時的我,一心想的就是遠離原生環境,在外面獨立生存以證明「我可以」。而分配回家鄉本溪,就如同把一條遨遊過江湖水系的魚,再投進水盆里——本溪的確因群山環抱而更覺閉塞。 大學生活開始沒多久,我就確認了自己將來的志業,就是成為一個新聞人。它符合我的價值觀,以及專長。而做新聞,怎麼可以不在瀋陽呢? 關於職業選擇,我的同學、後來成為知名媒體人的李海鵬打過一個比喻:要踢球,就要在大俱樂部踢。大學時的我,覺得瀋陽就是我最大的舞台,見得了世面,開得了眼界,還有一點很重要——我的好朋友幾乎都在瀋陽。 我執拗地想留下來,還因為——這小子的才華配得上大俱樂部,在漫長的實習期,我不斷證明著這一點。 在《遼寧日報》,版面編輯給予我充分信任,稿件的遴選、編輯、版面設計都交給我,他做起甩手掌柜。這樣的鍛煉機會,對實習生而言真是奢侈。同一時期,我還在各家省級報刊寫了二三十篇評論、報道,最值得吹噓的是,我寫的長篇人物特稿刊發在了《中國青年報》頭版,印象中是整版。1995年的《中國青年報》,新聞的最高殿堂啊。 作為那一屆遼寧大學中文系的實習生,李海鵬和我都成果豐厚。他在《遼瀋晚報》的發稿量蓋過了幾個極其高產的明星記者,而我的特點是門類多,還有高規格的代表作。 我把自己的實習作品影印下來,裝訂得像一本書,為了顯擺才藝,還附帶了我的一些CI(企業文化識別系統)設計作品。那份到處遞送的簡歷里,我覺得這是很有一些「光環」的。 在大學期間,我活躍在好幾個社團,還親手創辦了一個社團,在中文系和校團委,我都是搞宣傳的主力。帶上這像模像樣的求職冊子,我心底還是有一點兒傲氣的。 而那時的我,不僅自信滿滿,還屬於不會輕易放棄的類型。在偌大的瀋陽,我一再碰壁,一再嘗試。面試中,每個主事者的語氣都近似,這個小個子的才能嘛,確實是有,只可惜…… 僅僅因為身高不足,完全先天的遺憾,就逼迫一顆有激情的、驕傲的心殺死自己?我不服,我還在自己能爭取到的一切機會裡掙扎著。那時候,李白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仍是我所篤信的。 2 在體制內,無論人事部門成員還是更高領導,心裡都有一條不會寫進條文的選人底線:不能有明顯的生理缺陷。而我,恰好就處於他們的底線以下。 作為男生,我矮得超出了常規——不妨描述一下我的身高,有兩次,我爸帶我坐火車去大城市問診發育遲緩,他都買的是半價票,一次矇混過關,一次補了全票——在那些我撞碎頭骨也進不去的用人單位里,才能不是優選項,何況才能這東西,不就是人嘴兩張皮的事兒嘛。至於他們的隱形底線,不能隨便突破,除非撈到巨大的好處。 我沒什麼「好處」送給他們,不僅沒有,腦子裡也壓根兒沒有這根筋,下文會提到,這方面是有家庭傳承的。 我四處碰壁,一點點調低了期望值,覺得只要在瀋陽,不是媒體也行啊,什麼都行,慌亂中,甚至把一家籌備中的傳銷行業協會當作最後的稻草。 在中文系,家裡有關係的,最先一批找到了工作;接下來,用人單位來面試了,帶來那些可以留在瀋陽的機會。先是選男生,幾乎一掃而光,然後在女生里選一些合乎他們標準的。 至於我,彷彿是無性別的人、不存在的人,系裡領導連推薦面試都不會考慮——那意味著浪費。 一次次地,得知某個既不愛文字也沒什麼理想、只是混了四年的同學,卻進了媒體或機關,留在了瀋陽,我就不無憤懣地想:憑什麼? 艾略特在《荒原》里寫道:四月是最殘忍的季節。差不多在四月,我告別了李白,並殺死了自己的雄心。其實,何止四月,整個畢業季都是殘忍的。 離校的日子在倒數,一扇一扇的門關上,我不再沖著他人抱怨。為什麼你會認不清自己?為什麼非要考到省城來?為什麼實習時那麼傻傻地賣力?為什麼不能比爸媽多懂一點人情世故?在對自我的抽打中,最疼的一下是這個——對我這樣的人而言,是不是,本來就不該知道外面的世界? 如果要選出我這一生的至暗時刻,畢業求職季會是全票。那一夜的燭光下,不記得喝了多少老雪花,不記得醉倒在誰的懷裡。 醒過來,捲鋪蓋,從瀋陽滾蛋,等著看命運怎麼擺布。 3 對我媽來說,兒子又回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地,回到羽翼庇護下,她再開心不過了。我爸也希望我安穩,但他不說,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到了秋天,國家兜底的結果出來了,我被分配到本鋼(全稱是本溪鋼鐵集團公司),有著二三十萬員工的大國企。具體分配到什麼地方,還不知道。在那時的本溪,本鋼甚至比機關事業單位更吃香,收入高出一截,鐵飯碗里鑲金邊兒的那類。 照理說,既然回到了家鄉,求個親戚朋友,運作一番,或許能分配到集團機關,或是《本鋼報》,過上端茶看報的日子。而我卻死活不想進本鋼,至於企業報,和車間宣傳欄有多大區別?這下也暴露出來了,我驕傲的心還沒涼透呢。 我的想法是,既然都委屈到了回本溪的地步,總歸要做新聞人吧。 我就這麼一直拖著,不肯去報到。在爸媽面前,除了悶悶不樂,我做不了什麼。解釋自己的新聞理想?他們怎麼會理解。讓他們幫忙扭轉乾坤?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爸媽都是農民出身,在城裡謀得飯碗,養下兩個孩子,全家住在15平米的房間,還與兩個工人家庭共用廚房和廁所。這是再普通不過的布衣生活吧,竟然養出我這麼一個不認命的後生,簡直像基因突變。 我爸是一個內科醫生,自幼喪母,性情內向且執拗,他信奉憑本事吃飯,反感交際應酬,在醫院裡,幾乎是繞著領導走路,凡是有提升機會到來,都主動放棄。假如讓他去求人辦事,還不如給他一刀呢。他有他為人的驕傲,最常和家人說的就是——身為醫生,他沒有與患者有過任何人情往來。 至於我媽,小學文化,副食商店的小職員,人際關係僅限於商店周邊,她謹小慎微,一生都在憂懼生活的波動。 那年頭,鐵飯碗在東北比命都值錢,何況是我這種情況。能進本鋼,在他們的觀念里是燒了高香了。我從小發育遲緩,體弱多病,他們經常商議的話題是,這孩子咱們得養他一輩子。如此沒尊嚴的未來,我才不要,於是成長期的幾個節點,都是這樣推進的—— 他們說,別上學了,沒什麼必要。 我哭著喊著進了學校。 他們說,中考報個中專吧,能保證分配到工作。 我執拗地選擇了高中。 他們說,在本地讀個專科算了,方便照顧你。 我頭也不回地考到了外地。 …… 我抵觸本鋼的日子裡,父母只是有點著急,並沒表現出責怪,更沒強迫,這已經足夠讓我欣慰了。他們知道我最想去的是本溪日報社,那就意味著放棄鐵飯碗,即便這樣,報社也不是沒門路就能隨便進的呀。 事情就這麼僵持著,要「作」到哪一天,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4 我爸已經從醫院退休,在老年衛生工作者協會的門診出診,安分地掙一份額外的工資,調侃自己成了「溢價老頭兒」。那診所離家不遠,就在市委機關大門外。一天下班回來,他說他騙過市委大院的門衛,闖到了市委副書記的辦公室,求對方幫他兒子實現做新聞的願望。 那天,他是和我媽一起去的,帶上了我曾為之驕傲的求職冊,除此以外,沒帶任何表達心意的東西。他們的著裝如何我不知道,但他們衣櫃里翻不出任何能顯得略有身份的衣服,這是肯定的。 1995年的市委機關大樓,外牆只用水泥塗了一層,雖不氣派,終究是「衙門」。那時,門前還沒有頂燈閃爍的警車,也沒有防備衝擊的隔離墩,不過,嚴謹的警衛總還是有的。他們怎麼混進去的?我想不出來。 「你朱大爺,我那個小學同學,不是一直關心你的分配嘛,他和我說,他和劉福成認識,一起共過事,也有好多年沒聯繫了。你朱大爺給我寫了一張字條,讓我去找劉福成。看看能不能有點用。」劉福成是當時的本溪市委副書記,分管宣傳文教,他是一年前剛從遼西調過來的。我和我爸對他的了解,也就這麼多。 進大門的時候,我爸說自己是劉福成的老同事,大老遠來看望他,門衛於是接通了劉福成。拿起電話,我爸繼續著自己的謊言,副書記也沒仔細分辨,就請了進去。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爸騙人——第一次,竟然騙到了市委副書記頭上。 完全陌生的小老頭小老太太出現在辦公室,副書記的臉刷拉一下就變了顏色。我爸趕緊遞上朱大爺的親筆信,「請諒解,不撒這個謊,真的沒法見到您。」然後就介紹起自己的兒子,說他如何受制於先天不足,如何不屈服,如何努力,以及他如何渴望做新聞。 我和我爸的交流一直非常少,更別說虛無縹緲的理想之類。從小到大,幾乎沒得到過他的讚許。偶爾有熟人閑聊,誇他兒子幾句,我爸的回答通常是「也不咋地」或「就那麼回事吧」。無從知道,他對我的真實評價是怎樣的,不咋地、就那麼回事?還是說給劉福成的那些? 劉福成的怒氣收了回去,似乎還被什麼東西打動了。他很快就表示,自己會過問一下,幫忙推薦。他把那本求職冊子留下了。 我爸後來聽說,副書記親自去了報社,介紹了我這麼一個獨特的存在。 主管領導這樣的態度,報社肯定格外當回事,身高什麼的都不去計較了。沒多久,我成了報社最早一批聘任制的采編人員,分到了剛成立的《本溪晚報》,一份具有市場化屬性的報紙,有一些真正做新聞的空間。 我爸極少表露情感。說起勇闖副書記辦公室的經歷,只在講到撒謊那段的時候,有些微的不好意思,總體上,他的語氣平靜如常。 但是,作為我的老爸,那分明是他絕無僅有的一段傳奇——這事太意外了,那麼珍視工作之穩定、安逸的我爸我媽,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親手幫他們的兒子丟棄了鐵飯碗。 5 進入本溪日報社的最初日子,總有人試探著,想知道我和主管副書記究竟什麼關係。聽完我的講述,有的將信將疑,有的覺得我在撒謊。 在自己選擇的工作中,我做得真還不賴,入職幾個月就成了頭版編輯。過了一年多,我擔任了晚報的小主管,並破格獲得了事業單位編製,這至少是給爸媽的一點寬慰。 被認可,被包容,被愛護,至暗時刻退卻,光亮一點點又都回到我的內心。求職季的殘忍,不再讓我耿耿於懷。 畢業三年以後,瀋陽的一些媒體開始市場化改革,一位朋友發來入伙邀請,是一份血氣方剛的體育報。在我實習時,該報的總編和一些采編就對我很熟悉了。 回瀋陽,加入「大俱樂部」,這誘惑大到我無可抗拒。爸媽不理解我的不安分,不理解我丟下在本溪日報社的好前程,但未曾強加阻攔。他們也沒有強調,這個工作機會有他們怎樣的付出。 從此以後,我徹底告別了體制內的生活,恰好又趕上了中國市場化媒體的「黃金期」。從瀋陽到北京再到廣州,然後又回到北京,在一家一家「大俱樂部」里,我做著給我足夠價值感的工作。身高,不再是問題,完全不是。 去年夏天,我永遠地失去了媽媽,最讓我追悔的是,在她生前,我總抱怨她太缺乏安全感,「以愛的名義限制我」,這當然會令她寒心。 失去她以後我才意識到,其實媽媽從來沒有用蠻力阻止我「冒險」,我每堅持,她必放手。 回想起,在本溪市委機關的門房,我的人生意外地迎來決定性瞬間,需要我感念的,不單單是我的爸媽。這樣一個故事,僅憑他倆的勇氣是拼湊不出來的,也需要那樣一位副書記,需要那樣的朱大爺(他叫朱祥豐,省委黨校教授,已經故去)。 在本溪工作的時候,我想過怎麼感激一下副書記,可是,以什麼方式卻始終想不出來。劉福成在本溪任職並不長,很快回到了遼西,現在網上能搜到的關於他的最新消息,是2020年春節前,他作為老領導接受錦州黨政班子的探望。我輾轉找到熟悉劉福成的人,想要來電話打過去,又擔心唐突,畢竟26年過去了。猶猶豫豫間,我決定先完成一件事,所以就有了這篇文章。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人間theLivin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