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前後,隨著泰國、新加坡和中國互免簽證,各方看好中國出境游的復甦。據中國國家移民管理局預測,今年春節假期的出入境流量將與2019年相當,而飛豬節前發布的數據顯示,出境游搜索熱度已經達到了近四年的峰值。 開放的這一年,世界或許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樣子,幾年過去,重新「連接」後,什麼變了,又有哪些沒變?我們在以怎樣的姿態面對世界?在碰撞中,又如何重新定位自己和世界的關係?我們邀請幾位疫情後走出國門的朋友,分享了他們的旅行故事和思考,以下是他們的講述: 阿貓 前泰國旅遊從業者 「中國遊客怎麼不來了?」 去年,在芭提雅打的Grab(註:當地某打車平台)車上,司機問我,「中國(的遊客)怎麼(不來)了?」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以前做夜場生意,後來出來兼職開專車,十幾年,算是老從業者了。 「是你們這裡不『安全』。」我這樣說。他回應,「可能也有點道理。」我們說的「安全」重點不完全一樣——在他們看來,泰國的北部和南部地區一直有武裝衝突,二十幾年了,就沒太平過,雖然遊客也不會去那邊;(國人比較恐慌的)「噶腰子」傳聞,他們並不知道。 去年9月,是疫情結束之後我第一次去泰國,再上一次是2019年。很明顯感到遊客在變少,不管是海邊(旅遊城市)還是大城市,一輛旅遊大巴車都沒看到,(疫情之前)真的是不可能的。大巴車帶去的客戶基本是報團低價游,三千塊游泰國那種,大批量五十幾個人,拉去景點大皇宮轉一圈,免稅店轉一圈,再買買特產青草膏什麼的。 大皇宮門口舉旗子,跟著一隊遊客的導遊沒有了。這種傳統的旅遊方式,現在已經滿足不了中國這波中產以上遊客的需要——不再是純粹獵奇,度假、購物、看演唱會,大家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去泰國。 我去泰國也是想度個假、看看海。我很喜歡Citywalk,和朋友在泰國到處打卡咖啡店,十天光喝咖啡就花了兩千多塊,泰國這些年物價沒上漲很多,但網紅咖啡店真的不便宜。以前沒有這麼多,這次去我發現多了很多Ins風的店,工業風、森系、地中海風,有的人滿為患。當地朋友推薦了一家很有名的,「好可愛,都是女孩子吃的,你一定要吃」,一看要排幾個小時隊,我們就走了。 網路圖片 你能想像這是在泰國嗎?你可以認為我在上海、東京或者首爾,那種地域性的東西消失了,也是我去年去泰國很強烈的感受。曼谷跟每個國際化的大都市變得相似,咖啡店跟著首爾走,新開的商場里都是日系的品牌,慢慢開始「去泰國化」了。 我第一次去泰國是在2005年前後,還沒智能手機,信息不是很暢通的年代,泰國是大家出國的第一站。我是被那裡神秘的異域風情吸引的,海很漂亮,人也很淳樸。後來就經常去,一年五六次,兩本護照上全是泰國出入境印章。那時候的旅遊業還沒有很多大公司介入,我就開始接一些定製游的需求。 去年在芭提雅,見了以前認識的好朋友,一個年輕男孩子,現在在夜場工作。他換了好幾家店,日子不太好過,雖然他在的店是針對本土顧客的,但他說,只有中國遊客多了,本地人才會去他店裡消費,這是一個循環。疫情最嚴重的那兩年,(旅遊業受影響)幾乎沒有顧客,他一度回到清邁老家。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17歲,剛出來工作,高中都沒讀。在泰國像他這樣的年輕男孩太多了,尤其東北地區,單親家庭,家境不好,賺了錢回去養媽媽。他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哈韓族,收入和小費賺到個幾千塊,就去韓國逛一圈。 這是他們一貫的生活態度,賺到今天的錢,就不工作了。他們早十年就比我們「發瘋「了。經濟下行是全世界的問題,年輕一代看不到未來。跟我的精神狀態比較契合,不會去想十年後的樣子,只會想我十天後的樣子。 來芭提雅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慾望,對生存、對賺錢,信仰和地獄在這裡共存,這是我喜歡這個國家的地方。生活的樂觀無時無刻不在體現,它的文化裡帶有很多細小的幽默,比如街上的廣告招牌,雪人是融化的樣子,因為他們沒有冬天。這樣的幽默,上次去就很少看到了。 出發之前,我帶了很多弔帶、抹胸,說實話在上海穿著滿大街走,以我(不那麼苗條)的身材,會覺得有一點羞恥。在泰國,無所謂你怎麼打扮都無所謂,它太包容了,讓我感覺可以做我自己。 海鹽 從香港到英國 緊張到鬆弛,當我重新與世界連接 大概是去年過年時,疫情剛放開沒太久,我和幾個朋友就商量要不五一趕緊去個(國外的)地兒?在英國讀書的朋友4月要過生日。 當時覺得有點兒瘋,二三月朋友圈很多人去泰國,英國太遙遠了,不敢想像。很久沒接觸中國之外的世界了,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能成行,會不會路上有什麼事兒把我扣住?或者是醒來的一場夢?不敢相信拿著我這本護照能暢通無阻地走出去。 英國的簽證材料其實很簡單,填個表預約一下,對存款要求不算高。我以為大家會去積極地辦,但發現沒有,交材料非常順遂,一點兒隊不用排。我把記憶中的預定機酒的軟體全部下回來,那時候境外旅遊還沒有完全恢復,從北京直飛倫敦的航班很貴,往返要八九千。因為俄烏戰爭,很多航班不能直接經過俄羅斯,要繞一大圈,飛行時間更長了。 最後還是選擇了更漫長的旅程,先去香港,再中轉到英國。除了相對便宜,香港對我來說是更熟悉的地方,2019年之前我在那裡讀書、工作,後來才去北京。 準備的過程夾雜著快樂和緊張。心裡有了盼頭兒,工作都不那麼痛苦了。緊張是因為那會兒沒有太多途徑,非常依賴社交媒體,有的信息我特別當回事兒,比如說他們老罷工,很久沒了解過國外的事兒,沒辦法預判它的嚴重程度。同行有個朋友聽說英國沒什麼好吃的,還在香港買了好多零食泡麵。 直到落地倫敦的希思羅機場,亂鬨哄的,入境排隊三個小時,隊伍里全是歐美面孔,才有了世界大門為我敞開的實感。 網路圖片 一開始特別緊張,第一天我們還戴口罩了。第一次趕火車按照國內的習慣,提前30分鐘到,結果太早不讓進;坐火車遇到卧軌的,我說這又趕上大事兒了,在英國那倆朋友特別淡定,沒覺得很稀奇。然後我大概就明白了,這個地方就是這樣(充滿不確定),也就不著急了。 後來證明很多擔心是多餘的,全程十天,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們在希思羅機場T3航站樓,罷工在T5。物價沒有想像中那麼貴,早午餐也就一百元上下,最貴的是朋友們非要去羅琳寫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咖啡館,現在變成了鐵鍋燉,還是吃了,人均花了300元,是有點兒過分了。 一到英國就遇上倫敦塔橋打開,趕上了大日子,查爾斯王子加冕典禮——攻略里沒人提到這個,咱之前也沒關心國外的正事兒。英國張燈結綵的,掛了一排排的米字旗,國王十字車站有超大幅查爾斯王子和他妻子的廣告,那會兒特別好買紀念品。 精心準備的不是都好,反而意外的發現會引起你注意:某天在愛丁堡,臨時看到卡爾頓山有特別多人,打扮得跟《哈利波特》系列裡面的巫師一樣,我們就跟著去了。到了一個像魁地奇世界盃賽場的地方,做黑魔法標記似的,正在舉行盛大的點火儀式,那是當地凱爾特人的朔火節,為了迎接夏天到來。我左右兩邊都是直播的外國人,還有舉著自拍桿的,我想,外國人也愛直播呢。 感受到重新和世界連接,還是和人在一起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英語變「差」了,以前沒有這麼膽怯,那次沒看到外國人沖我微笑,我就不敢說話。重新見到在倫敦讀書的一對朋友,才發現,他們的關係其實到了挺緊張的狀態,即使每天都在線上聊天,也完全沒有感知到他們生活中面臨的困境。 旅途的尾聲,在諾丁山的藝術街區,路過一個當地女藝術家的畫,特別好玩兒,我終於決定去搭個話。她問,「你們是日本來的嗎?」聽到我們是中國人,她非常震驚,說很久沒有見過中國來的人了。 英國看不到太多疫情留下的痕迹,在香港的感受更強烈一些。和疫情之前比,物價上漲,大陸遊客變少。疫情期間出現的賣彩色口罩的店,現在在大商場里開成了連鎖店。有一些餐廳莫名多了很多打卡的人,跟本地的朋友去吃飯,他們會特地囑咐,千萬不要把這個發在社交網站上。 旅行一度是我緩解工作焦慮的方式,疫情之前在香港,工作不是很開心,我常常趁著周末去「特種兵旅遊」。香港飛四面八方的飛機很多,可能去吃點東西,做個「馬殺雞」,看看風景。去英國那趟,我每天晚上都要打開電腦工作一會兒,我挺享受在旅途中上班的感覺,一點兒都不痛苦。 去年,我抓住每一次能出去的機會,去了英國、寮國、韓國、泰國,還有國內的一些城市,到後來就變得特別疲憊。如果說去年的目標是擁抱世界,今年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工作壓力和未來規劃)了。旅行不是生活的解藥,只是一個鎮痛劑。 網路圖片 烏冬 裸辭之後,在韓國待了兩周 「我沒有興趣成為他們,我很enjoy不屬於這裡的狀態」 裸辭的念頭去年年初就有了,剛好卡在三十歲的節點上。之前我是做綜藝節目的,幹得越來越不開心,綜藝製造的一些淺薄笑點對我來說沒有意義、又很累,就決定離開了。辭職之後租的房子剛好到期,我就想找個熟悉的地方待一陣子。我會韓語,喜歡韓國的娛樂也蠻久的,9月就去了首爾。 我不是一個很有計劃性的人,這次買了四場演出票算是提前計劃,有爵士音樂會、Blackpink的演唱會等等。一開始還很擔心買不到票,後來越臨近出發,不斷有新的演出消息出現,才意識到韓國的演出其實挺多的。準備過程挺順暢,唯一有生疏感的是落地要填入境卡的時候。 上次去還是2019年,當時印象很深的是天氣已經很冷了,長大衣很流行,誇張的是大街上大家都這麼穿,太一致了。我可能看著不像本地人,我沒有興趣成為他們,我很enjoy不屬於這裡的狀態。 旅行對我來說是一個脫離了原有生活、真空的狀態,可以對國內的事情毫不關心,也沒人會來找。關於辭職的後續,我沒考慮太多。那兩周,我住在東大門附近一家民宿里,每晚140元,一間房有四個床位,舍友幾乎都是做代購的中國人,幾乎天天都在換。 有些姐姐真的非常厲害,絲毫不會韓語也能來做生意。她們說,現在掙的錢沒有以前那麼多了。過去生意好的時候,免稅店會直接派車接送你的,現在就沒有這種情況。也要時常過來,髮帶韓國地址的朋友圈,不然怕買家覺得不真實。 (以前中國人常去的熱門景點)明洞沒有以前那麼熱鬧了,遊客明顯稀疏了很多。在路上,也可能是去年趕上韓美結盟七十周年的原因,看到了更多歐美人,以前會覺得中國人更多一些。 網路圖片 我不會主動選擇熱門景點,更喜歡Citywalk。韓國政府有很多城市徒步觀光的路線,我2019年去了三條線,這次預約了五條,有專門會中文的講解人帶著。這群人蠻神奇的,有的年輕時念的中文學校,有的大學學中文專業,有人在中國生活居住過,有一個大媽在中國去過的地方比我還多——像我對韓劇如數家珍一樣,反過來,他們也有人看《羋月傳》、《甄嬛傳》學中文。 我跟她們說我是內地來的,她們覺得很神奇,接到(會中文的)更多是港澳台地區的遊客,她們告訴我,不同地區的客人會介紹不同的地點,比如她們會向我介紹中國駐韓大使館,在明洞附近,袁世凱在那裡辦公過。 兩次旅行,我都去了韓國幾大電視台集中的地方,那邊有兩個藍色巨型雕像,是韓國電視的聖地。電視台那邊活動還挺多的,可以體驗到節目製作的流程,也有常設展,告訴你電視劇怎麼進行水下拍攝,還有很多周邊店,我在那裡給朋友買了電視劇《請回答1988》的小禮物。 還有一個小插曲,在KBS電視台樓下,那段時間因為電視台報道的公正性引起爭議,放了很多表達抗議的白色花圈,還挺壯觀的。 韓國電視台的綜藝可以申請免費錄製,我沒申請到,是個小遺憾。坐在電視台一樓休息的時候,正好看到外面有很多男團的粉絲,很激動地等待排隊入場錄製打歌節目,真的挺羨慕她們的。 電視台大樓的樓下有一些抽煙角,路過看到很多媒體從業者,聚集在那裡抽煙。原來自己每天看的節目,是這群人做出來的。(看得出)他們肯定壓力挺大,但是看到掛著的工牌,我還是很羨慕。原來我嚮往的、沒有達到的職場是這個樣子的。 辭職的時候我就準備好離開綜藝行業了。回國以後,我向別的崗位投了一些簡歷,都不太順利,最近在家準備公務員考試。以前我會覺得生活的每一天都需要很熱烈,綜藝行業是能滿足這件事的,我們常常見到很多新奇的東西;現在我會覺得在平淡的生活中有一些點綴,就挺開心的。 旅行的時刻就是這樣的點綴,哪怕未來偶然想起,也會開心。前幾天我和朋友說起那樣一個瞬間:在新加坡拍節目的時候,有一個很自由的晚上,我和她坐在海邊,那是亞洲大陸最靠南的海,也沒玩什麼,就坐在那裡,還挺美好的。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搜狐
早年間,金庸小說里的人都在談戀愛。 他早期的《射鵰英雄傳》,就是一個大家都在談戀愛的江湖,愛情的濃度很高。那個年頭,談戀愛根本不是什麼很奢侈的事。 老中青三輩人都在談戀愛。年輕人里,郭靖黃蓉華箏在談戀愛,楊康穆念慈在談戀愛,陸冠英程瑤迦在談戀愛。 年齡再往上點,梅超風談戀愛,歐陽克談戀愛,江南七怪里張阿生、韓小瑩談戀愛,連大金趙王完顏洪烈都在談戀愛。甚至於,黃藥師談戀愛,歐陽鋒談戀愛,老傢伙周伯通、劉瑛姑還談戀愛,連最嚴肅的王重陽都在談戀愛。 為什麼大家都有工夫談戀愛,說白了因為那個江湖不是一個競爭很激烈的江湖,很容易混飯吃,每個人的壓力都沒有那麼大。 趙王府、全真派、丐幫隨時在招人,哪怕你武功不是很高,進去了只要不強出頭,都能安全混過中年。像江南七怪,武功不高,只要不犯軸主動去搞事,也可以很容易在二三線城市逍遙快樂,有身份有地位,滋潤地生活。 那個江湖上,鬥爭並不是太殘酷,並不太搞凡事肉體消滅、滅門滅族。所以你會發現《射鵰》的世界並不太血腥,殺人不多,整本書打了那麼多架,最後也出不了幾條人命。反派五人組彭連虎、沙通天、侯通海、參仙老怪、靈智上人和主角對著干那麼久,最後也不過只死了一個。 更重要的是,那個江湖上人們的思想狀況也比較鬆弛,除了一個大金大宋的站隊之外,沒有別的你死我活的路線鬥爭,沒有讓人窒息的黨同伐異。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乃至鐵木真、完顏洪烈,沒有人企圖清洗別人的腦子、盯別人的屁股,惡人並不把自己打扮成正義的樣子,逼迫別人服氣。 歐陽鋒、裘千仞從來不假裝好人,不會去教郭靖做人。他們不會壓著郭靖的頭問老子是不是正義的,他們只會明著說老子想要《九陰真經》,老子就是惡棍,不服你打我。他們殺了江南五怪,但也沒有追問:「服不服,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哪裡錯了?」 所以那個江湖,大家生活上比較鬆弛,腦子上也鬆弛,日子好過,就可以有餘力來談談戀愛。沒有人覺得戀愛這玩意是奢侈品。 然後到了後來,金庸寫的江湖慢慢變了。你會發現人們開始談不起戀愛了。那就是《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的世界,和《射鵰英雄傳》完全不一樣,是一個活著特別難、特別掙扎的世界。 這個江湖,上來第一章就是滅門,殺你全家。 中產滅門,富豪也滅門,滅得精光,連花匠婢女廚子都不留。滅完了福威鏢局林家,接著就是滅衡山派劉家,多麼恐怖啊,林家是外人,劉家是五嶽劍派自己人;林家是商人,劉家是會功夫的武人,然而一樣地滅,老女老幼殺精光。 這樣的江湖,年輕人活得驚魂不定,中年人老年人也是戰戰兢兢。這裡和《射鵰》的世界完全不一樣,沒有任何縫隙和空間給你喘息,隨時要高度警惕,繃緊神經,一不小心就大禍臨頭。 華山派的弟子英白羅,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叫了一句「師父」,立刻一劍劈死。嵩山派的狄修,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去攙扶了一下師父,被砍成兩段。試問,這樣的環境,誰有心思談戀愛? 《笑傲江湖》的世界最讓人窒息的,是無處不在的選邊和站隊。隨時會有人手持兇器,就任何問題呵問你:你站哪邊?你必須隨時選擇勢力,選擇陣營,一旦行差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華山派喝問你:你站劍宗還是站氣宗?嵩山派喝問你:你支持殺劉正風全家還是不支持?左冷禪喝問你:你支持我合併五嶽還是不支持?楊蓮亭喝問你:小朋友你支持不支持我殺你爺爺?任我行喝問你:你吃我的三屍腦神丹還是吃東方不敗的?所有人逼所有人表態,所有人按著所有人的頭,問你服氣不服氣,你是不是真心服氣?你是不是真心覺得自己錯了該死? 就算死,也沒有人能清白著死去。滅完了門,還要侮辱你,踐踏你,給你扣上無法洗刷的罪名。林平之家被滅門,門口旗杆上被掛條內褲;劉正風家被滅門,還落得一個「勾結魔教」,人人得而誅之。華山派劍宗被全部內部整肅,屠戮殆盡,還要扣上一個邪派武功、咎由自取。哪怕東方不敗死了,也扣上一個武功差勁、徒有虛名、姦淫婦女、暴飲暴食,每頓飯要吃五口豬、十口羊。 無處不在的生死危機,無窮無盡的選邊站隊,無止無休的黨同伐異,戀愛當然就成了奢侈品。 《笑傲江湖》里基本沒有人談戀愛,和《射鵰》里老中青三代都忙著談戀愛相比,《笑傲江湖》的世界是一個愛情絕緣的世界,只有一個主題就是活著,沒有愛情。 你看除了一個令狐沖因為主角光環在談戀愛之外,還有一個瘋瘋癲癲的不戒和尚算是談戀愛之外,誰有心思、有功夫談戀愛的嗎?五嶽劍派那麼多高層、中層、下層,魔教那麼多高層、中層、下層,還有江湖上大大小小眾多門派、人士,岳不群,左冷禪,陸柏,丁勉,向問天,上官雲,莫大先生,劉正風,黃鐘公乃至什麼黃伯流,老頭子……沒人談戀愛,他們都要掙扎著活著。 所有曾經相信一點愛情的人,都得到了血的教訓,岳靈珊是這樣,寧中則是這樣,連風清揚都是這樣。一個最血淋淋的教訓就是林平之和岳靈珊。林平之跑到華山談戀愛,後來他得到的啟示是什麼?那就是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戀愛?你這一條連活著都是奢望、都在被人利用和算計的賤命,真以為自己有權利戀愛? 而岳靈珊的血淚教訓更甚,你以為世界單純得足以讓你談一場戀愛?你以為華山是世外桃源和溫床?你以為你看中的男人會是這個骯髒世界的特例?你以為你的愛情會得到父親和門派的祝福?都是狗屁。這個世界,愛情太沉重,太奢侈,愛情這玩意你供養不起。 唯一有資格談戀愛的好像只有東方不敗,最後還是倒霉在戀愛上了。 活著比天大,活著壓倒一切,那個時代,僅僅是活著二字已經耗費了一切的精力和能量。 漸漸地,人們的心態就變成了我不相信我愛得起別人,也不相信別人會真心愛我。反正一切都不相信了。我連我自己都愛不動了,我特么還有精力去愛別人嗎?最後愛誰誰吧。 這就是為什麼《葵花寶典》在這個年代那麼盛行,人人都練。好比PPT都不流行了,還要個投影儀幹嘛呢。 每天看著都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過年前後這些天,不斷收到和看到包含各種生僻異體字的祝福語,尤其是那個「龍行龘龘」,簡直是閃瞎眼。 「龘」(dá)這個字,我用拼音輸入法都打不出來。在兩個月之前,對這個字,我既不知怎麼讀,也不知什麼意思。我也相信,像我這樣的,不在少數。 除了龍行龘龘,還有前程朤朤(lǎng)、生活䲜䲜(yè)、百業駸駸(qīn)、財運㵘㵘(màn)。這些藏在故紙堆里本已發霉腐爛的字,不知何故,集體回魂。 有網友評論說,這是語文的倒退,語言文字運用的污染,是文化上的裝腔作勢,是審美上的低級趣味。 無比認同。 有點閱歷的人都知道,文化水平有限的人更喜歡掉書袋說大詞,而真正的高手,用三兩句簡單易懂的大白話就能把事物的本質說得一清二楚。 這些發霉的古字突然被重新挖掘包裝起來,這種裝腔作勢的危害不容小覷,因為風氣的敗壞,往往是從語言污染和腐敗開始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社會語言學之父陳原就在《語言與社會生活》中說,「如果在日常生活中,在我們的社會生活中,充斥著許多看起來很正確,但實際上已不傳達任何有效信息的語言,那麼語言有什麼用呢?這是我們經歷到的一種污染災難。」 龍行龘龘,看起來似乎很有文化,但是茴香豆的「茴」字也有四種寫法。龍行龘龘,是什麼意思?有幾人知道?這種不傳達任何有效信息的語言,到底有何意義?這種大張旗鼓的宣傳,到底是想向社會傳達何種取向? 語言污染的危害,比環境污染更可怕。環境污染給身體造成的損害,只要換到乾淨的地方,假以時日,尚可以調養。但是語言污染帶來的精神損害,往往終身難以治癒。 幾十年前,國人的生活中充斥著各種語言暴力,比如打倒、摧毀、砸爛甚至炮打。還有一些侮辱性極強的辭彙也被高頻率使用,諸如叛徒、特務、賣國賊等等。語言和文字是思維的外化,生活在如此語言環境中的人,他們的思維一定會被打上某種終身不褪的烙印。 和以前相比,當下的語言污染是以另一種形式出現的。 比起那些需要人們全神貫注去有意識接收的信息,滲透在日常生活里的話語使用,往往更具麻痹性,危害性也更大。因為它們是通過一句句常用語影響公眾的,難以覺察,也難以清除。 這些被污染和扭曲的語言,體現在生活中的很多方面。最終,這些言語就猶如微小劑量的砷,日積月累之下終究會發生作用。 比如,裁員和失業,似乎是嫌這兩個詞丟人似的,偏偏叫靈活就業、優化,或者慢就業,更有甚者,叫「向社會輸送人才」。比如,將某種行為污名化,於是就有了惡意返鄉、惡意討薪、惡意躺平這些說法。還有一些名詞我們也很熟悉,什麼等反轉、帶節奏、夾帶私貨、人血饅頭。另外,還有什麼負增長、待富人群、踔厲賡續。 對整個語言污染最嚴重的,可能是那些手握權力的人說的話。2013年1月9日,《人民日報》刊文指出一些讀者反感的官話套話,如「高度重視」「親自過問」「現場指揮」「積極、及時、立即、確保」等。當時的新華每日電訊還支招說,官話要煥發活力,就該跳出格式化表達。要有民生情懷的支撐,要接地氣,才能激發民眾的情感共振。問題也指出了,解決辦法也有了,但是這麼多年下來,效果似乎並不明顯。 在語言污染方面,短視頻也在起著很壞的作用。在演算法和大數據的作用下,平台的詞庫同質化嚴重,我們看似每天接觸很多內容,但是翻來覆去其實就是那點辭彙量。其背後邏輯是,語料庫越模糊,受眾的理解成本越低,獲得的關注就越大。當你看到某個美好事物時,你已經不會用很精確美好的文字來描述,映入頭腦中的詞往往是:卧槽,這誰頂得住啊。對於美景,千篇一律的文案是:一輩子總要去一次的某地。這就是為什麼短視頻讓人越看越蠢的重要原因。 語言的污染與腐敗,及其呈現出的後果,讓基於事實、邏輯與理性的公共討論困難重重。立場和身份大於事實本身,很多人不再在乎你說的有沒有道理,他們只看你站在哪一邊。 理性公共討論的缺席,所造成的後果,這些年來大家都看到了。整個社會快速低幼化、膚淺化,導致嚴重缺乏邏輯的現象層出不窮。 漢語的星空本來極優美,無數先賢的經典詩文,就像一顆顆璀璨的星星,照耀著幾千年的中華文化天空。可惜,再看看今天的漢語世界,充斥著空話、大話、假話、廢話甚至髒話,讓人絕望窒息。 我們的文明,不應該以如此方式走向遠方。 請讓中文回歸真善美。 最後,錄幾首兒童詩,凈化心靈洗洗眼,也希望有所悟。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碼頭青年
年齡,多數情況下,被視為個人隱私。儘管皮膚肌理和眼角紋路會給出提示,但在一段保有距離的社交對話里,年齡大多不會成為直接討論的話題,有默契的談話對象,懂得迴避詢問年齡後可能帶來的尷尬。 直到一些時候,陌生人對我們年齡的打量、審視甚至詰問,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那個每年「+1」的數字,會悍然成為一道跨不過去的門檻,把我們攔在旅舍、出租屋、工作崗位,和更多可能性之外。 卡住 2023年發生了無數事,王立強的經歷看上去,只是滔滔一年裡不起眼的一則碎片。那是在夏天,北京一家青旅在電話里告訴他:35歲以上的客人謝絕入住。 在那之前,他辭掉幹了八年的銷售,隻身一人從上海來到北京重新找工作。為了節省成本,他和很多拖著行李找一個落腳點的待業人士一樣,輾轉在60元左右一晚的青旅,待了一個月都沒收到面試通知。沒想到,被工作機會拒之門外的同時,他還會在花錢消費的時候,被一個數字卡住。 身份證上顯示,王立強出生在1989年,嚴謹一些算,2023年7月時他還不到34周歲。但突如其來的限制還是讓他很不舒服。哪怕已經避開了酒旅平台上那些標註了「35歲以上不接待」的青旅,找到了上面那家,他還是聽到了相同的拒絕。追問原因,對方語氣平靜:「過了35,爬上下鋪可能會有安全隱患。」 在那通和陌生人的電話里,王立強沒能立即反駁。摁掉通話鍵,他在社交平台寫下自己的不解:我還是可以做50個俯卧撐,還是可以跑5公里,翻2米的牆也是可以的,怎麼就危險了呢?隨後,媒體的跟進報道讓更多人發現,北京多家青旅拒絕接待35歲以上中年人,理由除了「有安全隱患」外,還有青年人和中年人「生活習慣不同,不好管理」。 王立強的遭遇是一則碎片,卻也折射出更多被一個數字卡住的現實。很多在大城市和陌生人合租過的人,直到看了去年8月的一條熱搜才發現,自如旗下的合租產品友家,只接受18至40周歲的用戶居住,同住人也不能超過40周歲。 自如的解釋是,友家房源主要面向年輕群體,建議40歲以上群體選擇其他類型的整租產品。並且,這也不是剛出的新規,早在2019年被用戶投訴至民生欄目《1818黃金眼》時,自如就回應過——這是基於用戶大量反饋,才作出對合租居住者年齡的規定。平台的免責條款也適時附上:此內容在簽署合同時,已經提前明確告知租客。 但不少人是被年齡卡住時,才意識到那個數字的威力。知乎網友@sdyoyo就在40歲生日後不久被自如管家告知,不能再新簽合租的房子了,理由是「為了其他小夥伴的居住體驗」「同齡人生活習慣相似,避免矛盾衝突」。 網路圖片 在深圳工作這幾年,她一直租的自如合租房,自認過去這麼長時間,都和陌生室友能做到互不打擾,保持疏離但和平的關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平台會在矛盾完全不存在的情況下,僅僅用一個數字卡住她,「替我未來室友先拒絕了我」。 尤其職場,用年齡把人攔在外面的時候,絲毫不帶商量。35歲的魔咒,一度只懸在互聯網大廠里資深的程序員們頭上,如今,年齡門檻一步步前移,從35到32歲再到30歲,並向更多的崗位、行業延伸過去。 一些大公司的招聘個案激起過一些討論。2022年上旬,有網友應聘小紅書一個招商運營崗位時被告知不合適,「要32歲內」,她不理解:招商崗位難道拼的不是資源,而是年紀了?到了去年6月,拼多多一條非營銷視覺崗位的招聘信息里則寫著,「工作強度較大,30歲以下」,並且這是社招崗位,接不了應屆生。 一些過去沒那麼多要求的行業和崗位,也出現了年齡門檻。廣東佛山市南庄鎮機關事務所,招聘保潔時要求35歲以下。青海西寧市某工廠招聘保安,年齡要求不超過35周歲,具備高中及以上學歷。廣東佛山一家火車票代售點的售票員崗位,更是要求應聘者年齡不超過25歲…… 年齡,多數情況下,被視為個人隱私。儘管皮膚肌理和眼角紋路會給出提示,但在一段保有距離的社交對話里,年齡大多不會成為直接討論的話題,有默契的談話對象,懂得迴避詢問年齡後可能帶來的尷尬。 直到一些時候,陌生人對我們年齡的打量、審視甚至詰問,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那個每年「+1」的數字,會悍然成為一道跨不過去的門檻,把我們攔在旅舍、出租屋、工作崗位,和更多可能性之外。 當年齡先於能力、業績、經驗甚至體力狀況,成為我們被篩選、剔除的理由,並且要求還越來越苛刻時,很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錯愕、憤怒,而後陷入深切的焦慮、迷茫和自我懷疑。 但時間的流速在每個人面前,均勻而平等,每一年,總有無數人邁過30歲、35歲、40歲的門檻。如何和年齡對抗、共處、和解,成為每一個社會人在這個時代必修的課題。 紅線 年齡作為一道門檻,最早出現在公務員的錄用規定里,要求報考者「18周歲以上,35周歲以下」。 至於為何如此規定,2020年4月,江蘇省委組織部回應說,考試錄用的公務員,尚不具有領導職責,主要從事基礎性、輔助性工作,要求工作人員思維敏捷、反應迅速,身體狀況優良,18-35歲的青年群體恰好符合職位特點。 公務員的培養需要時間,進入體制時的年齡越小,後續發展的優勢似乎就越大。 但很長一段時間內,報考公務員只是一部分人的選擇,35歲作為最後的門檻,也沒給他們帶來緊迫感——有志於此的人會在更年輕的時候,早做打算。 更多本世紀頭二十年的求職者,在劇烈的技術和社會變遷中,被高額的薪水和快速的晉陞通道,牽引到高速發展的行業。當增長神話不斷被創造出來,求職者的能力和頭腦是更被看中的品質,個體年齡的增加往往意味著經驗的增長,以及與之匹配的更豐厚的報酬。所有人對未來的預期都很樂觀。 直到2017年,辭退一批34歲以上員工的裁員傳聞,從華為內部論壇火到全網,激起強烈震蕩。從那之後,一根以數字命名的紅線,在各大互聯網公司若隱若現,它往往不會寫在明面上,卻會在員工心裡投下陰影。所有人都開始害怕自己觸到紅線的那一刻,會從系統里消失。 米萊投奔互聯網時,還沒體會到紅線的存在。2015年,27歲的她毅然離開待了三年的國企,闖入一家頭部互聯網公司成為產品經理。哪怕自己經歷並不完全匹配,哪怕身邊同事本科畢業就進了公司,同職級比她年紀小的一抓一把,她也沒什麼壓力,「只是覺得這行業的人都比較年輕」。 但短短三年後,等她跳進在線教育紅海,帶隊做K12產品時,年齡門檻殘酷的一面顯露出來。她記得從2018年開始,HR篩選簡歷的時候,就會囑咐她篩掉「35歲沒有做到產品總監」的人。換成廣為流傳的阿里職級去評判,也就是35歲還在P7(技術專家),沒能升上P8(高級專家或資深經理)的人。 在當時的標準里,米萊覺得35歲已經成為一道門檻,無關哪家公司,幾乎成為全行業默認的規矩,「在這個年齡沒有做到既定的優秀程度,人就不值錢了」。 網路圖片 前阿里雲員工林炳天對年齡紅線的感知,來得更晚一些。2018年加入阿里雲時,他42歲,職級評定為P8。等到2020年,他負責一條事業線的業務面試時,HR明確告訴他,P7不能超過32歲,P8也不能超過35歲,「這是一條硬紅線,超過紅線的,全部一刀切」。 他記得,當年有一位出生於1986年的候選者,34歲,正好卡在35歲之下,進入了業務面,「我和她說,你再大一歲就進不來了,簡歷都過不了」。 某種程度上說,林炳天是幸運的。兩年前的門檻還沒有那麼「硬」,「就算有一些這樣的氛圍,公司也不會明確說出來」。畢竟如果按照這套標準,他在35歲念完博士歸國時,許多大廠的門就已經向他關閉了。 頗為唏噓的是,阿里雲有不少面向政府的項目,按照這套門檻篩選出的人和對方交流時,對方還會狐疑不決,「你們這幫人太年輕了,連白頭髮都沒有」。 勞動力年輕化,是不少互聯網大公司的共同追求。脈脈數據研究院發布的《互聯網人才流動報告2020》顯示,疫情之前,19家互聯網頭部企業的人才平均年齡為29.6歲。其中,阿里巴巴和華為員工的平均年齡為31歲,而位元組跳動和拼多多員工只有27歲。 崛起於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巨頭們,又將年齡紅線向前推了一步。尤其是激戰正酣的戰略業務,對年輕的渴求更為明顯。 25歲的林紛,曾經在阿里旗下的跨境電商平台速賣通工作,去年幾次三番收到拼多多HR的面試邀請,他們也在發力跨境電商。崗位要求不容商量,「從上午11點到晚上11點,需要強制打卡,每周單休」,但薪資待遇高出一截。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林紛跳到了拼多多,入職第一天,直系領導打招呼時說「來得正巧,趕上團建」。她等到下班才發現,團建是吃完飯,同組人一起去看凌晨場次的電影。 在這個新團隊,年輕是一目了然的。除了一位男性組長和一位已經生育的31歲女性,其餘員工都沒有超過26歲。林紛在阿里有一位過了30歲的女性朋友想要跳槽,找她內推,沒想到兩輪業務面都過了,卡在了HR面,被告知年齡不符合要求。紅線再次顯現。 水溫 紅線的出現,伴隨著水溫的變化。2021年以來,降本增效的寒風,從互聯網吹到各行各業,人力成本和用人效率的計算,被擺放到了重要的位置。 三年前,34歲的鄭葉黎還是武漢一家港企數據分析師,做到了經理級別,卻迎來了年齡危機。一方面,已婚未育的她覺得自己成了公司降本增效的靶子,被委派了強度超乎尋常的工作,幾乎每天都累到崩潰。 另一方面,HR還叫停了30歲以上資深員工的招聘,轉而招了非常多「有轉正意向」的實習生,讓他們拿著微薄的實習工資,干著正職的工作,名義上是「員工預備崗」,用人成本卻低了不少。 鄭葉黎努力消化著不滿,卻又不敢裸辭。她一邊等著被裁後拿到賠償金,一邊也開始留意市場上其他工作。令她失望的是,外邊職級差不多的工作大多薪酬腰斬,更高層級的工作卻「只考慮更年輕的女性,或者只考慮男性」。 企業這麼做的用意不難理解。「年輕就是優勢,是一個不可再生的資源,是便宜的象徵。企業永遠可以得到它想要的人,為什麼要選一個年齡大的?」鄭葉黎心灰意冷。 在求職要求看上去更低的行業,年齡門檻發生了更明顯的前移。 剛剛過去的這一年,在商場做了十幾年督導的李家杭,被迫離開了她的崗位。疫情三年的衝擊導致線下實體商城人流量不斷減少,薪酬肉眼可見地縮水,KPI不減反升。無論怎麼費盡心思辦活動、搞促銷,李家杭都吸引不來人了。不想場面太難看,她主動提了離職。 43歲的她重新回到了闊別十多年的就業市場,一點點學著註冊招聘軟體、填寫簡歷。結果,她失望地發現,凡是有點名氣的服裝品牌,比如斐樂、太平鳥,招店員時都要求年齡在35歲以下,有的甚至縮到「16-28周歲」「18-25周歲」的範疇。 她點開一些沒有明確標出年齡門檻的崗位,試著跟HR打招呼,收到了禮貌的回絕:「您的經驗很豐富,但年齡我們覺得不太合適。」追問下去,許多HR會覺得,40歲以上的女性大多有家庭、孩子要照顧,真正能為這份工作付出的時間相當有限,「對公司來說會有困擾」。 好不容易進入面試,李家杭也一定會被問:有沒有房貸,有沒有二胎?她覺得,這些問題還是關乎年齡門檻,這些都是藏在問題背後字裡行間的試探。 網路圖片 答案當然是有。她回答:我有房貸、車貸,不是更加證明我需要這份工作嗎? 但這遠遠不夠。對面還會提出進一步的問題,比如:你會不會玩小紅書?會不會玩抖音?懂不懂什麼叫私域? 45歲的孫萃藩,原本在江蘇無錫一家製造業的私企做倉庫管理,但一年多之前,廠里來了一個大她幾歲的男人,「領導想讓他頂替我的位置」。倉庫的流程和人員都被重新分配,孫萃藩手裡的活兒被拆走了不少,「想各種辦法讓我走」。 她原本想著無錫工廠多,不缺她能幹的活,沒想到阻攔她再就業的是年齡。很多招聘要求寫的都是35歲以下或者40歲以下,少有的接受45歲以下,但電話打過去,也覺得她年齡大了。孫萃藩嘗試過找熟人內推,還做倉庫管理相關的崗位,沒想到對方直接說:「你這個年紀太大了撒,再過幾年都要退休了。你要再年輕一點,肯定就招了。」 如果不是找工作,她不會知道,現在一個景區售票員都要求學歷大專以上,年齡35歲以下,工資在無錫這樣的二線城市,只有3000到4500元。她心想,年輕人賺這麼點工資怎麼生活? 誰都年輕過。孫萃藩想到十幾年前,她三十多歲的時候,還不流行網路招聘,想換工作了,就托親戚朋友問一問,要不要招人,簡單得很。「那個時候年齡正好,結婚了,小孩子也生了,企業要你。如果我現在還是三十幾歲,我覺得工作也會好找一些。」孫萃藩說。 現在對她來說,能主動找上門的工作,要麼拼手藝、要麼拼體力,比如美容院的員工、催乳師和保潔。 年齡越大,就業市場的水溫越發寒冷。尤其是年齡逼近退休線,卻無法真正停止工作的那些人。 生活在四川的邱黎發現,57歲的父親,除了保安,確實難以找到其他的工作。父親自她高中開始,去浙江的工廠做汽車零配件的技術工人,學了鍍塑的手藝,曾在車間做過二十多年的代班師傅。 2022年為了回老家修繕房屋,邱黎父親辭去了浙江的工作回到家鄉,又因為建房子欠了十幾萬,得還債,去年又重新找起了工作,卻發現「幾乎都卡著年齡」。 父親會使用電腦,也會開車,邱黎想給他謀一份司機的活,但年齡都要求45歲以下。成都有一片產業工業園,有不少需要工人的製造業廠子,但「比較大的企業,年齡都限制在45歲,比較小的企業可以放寬到50歲。極少數是55歲,就是非常小的企業了」。無論是哪一種,父親的年齡都超過了。 邱黎選出了一批沒有寫明年齡要求的崗位,和父親一起去線下碰運氣。跑了一整天,十家裡面有九家,保安在工廠門口就攔住他們,一問緣由和年齡就擺擺手:「你這個年紀太大了,我們不要的。」剩下一家倒是招人,只是為了旺季招聘臨時工,到了淡季就要辭退。 長達二十多年的工作生涯里,這是邱黎父親第一次被年齡卡住。年輕的時候,他會做木工,還會演奏一些樂器,常常覺得自己「挺年輕,挺能幹的」。可現在,年齡門檻越來越高聳,父親的信心連帶著身影一點點矮下去。 他偶爾會自顧自嘀咕:「年齡大了,誰都不要了。」 對抗 不斷的碰壁之後,邱黎最終輾轉為父親找到一份保安的工作,薪水3000元,每日負責巡邏、值班,「算比較清閑的工作」。短時間內,她也只能找到這個辦法,讓將近60歲的父親有一份薪水。 他們都知道,身份證上的年齡是瞞不住的,個人很難消除那個數字帶來的阻力。 在大廠度過35歲生日的米萊,也常常感嘆自己「浪費了時間」。她掰著指頭算起來,「我碩士三年,體制內工作兩年,這五年時間並沒有直接體現在我的競爭優勢上。」與其他人相比不再年輕的事實,經常給她帶來焦慮。 她覺得如今的職場就像商場,招聘是用人單位挑選「最佳性價比打工人」的過程。櫥窗里的每個候選人,頭頂都貼著一張打分表,學歷、經驗是用慣了的標尺,而年齡,是供大於求的時候,最高效的工具。 回到被挑選的打工人這裡,得在有限的時間裡,最大化地卷出學歷和經驗,跑贏年齡門檻,盡最大努力去對抗。這一點,在北京教師康小宸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康小宸25歲之前的人生,遵循著一條她為自己劃定的軌道:考上北京教育相關專業的本科,在大二弄清楚考研、求職所需要的各種準備,在大三左右完成教師資格證的考試,將考研的時間提前到大三寒假;考上研之後,著手為考編做準備,如此一來,研究生畢業就能進編;而當拿到北京的教師編製時,她還不滿25歲。 之所以把界限劃在25歲,因為這是穩妥保險的。雖然在北京市應屆生教師編的招聘條件中,年齡天花板都不是25歲——北京生源的應屆畢業生要求「年齡為35周歲以下」,非京生源則要求「碩士研究生為30周歲以下,博士研究生為35周歲以下」——但在康小宸看來,由於教師一輪的培養周期是六年,「如果女生到了27、28歲的年齡,學校會擔心她們剛來學校就面臨生育,很難全身心投入到第一個三年或是六年的工作」。 當女性的命運與婚姻和生育糾纏在一起,年齡門檻對她們來說總是顯得更殘酷,「同樣是30周歲之前的碩士,女孩必須是24、25歲,男孩可以放寬到27、28歲」。 根據自己走過的路總結出的經驗,康小宸同時在從事教育諮詢工作,經手過近100人的教師就業規劃。她所接觸的北京進編教師們都遵循著與她相似的時間軸:18歲報志願進入教育相關專業,大三甚至更早就規劃讀研,從研一的三四月份開始為下一年的招聘做準備,研究生畢業就進編,年齡也大多不超過25歲。 從本科畢業考研、研究生畢業找工作到結婚生子,這一系列的事情基本被安排在30周歲以前完成。環節之間幾乎沒有喘息,按照這樣緊湊的節奏,才能順利在北京成為一名老師。這就像已經固化的年齡模板,「一步也不能走錯」。 相似的年齡的焦慮,籠罩在許多接近25歲的人頭上。做教育諮詢,康小宸有時會收到一些私信,在私信開頭就會強調自己的年紀,比如「但是我現在已經26歲了」,或是,「我是工作了兩年才考研的,還有機會嗎?」 網路圖片 年輕,成為一種擺在明面上的優勢。面對年輕的諮詢者,康小宸會直接明說「你擁有的最大優勢就是年齡」,她曾建議一位23歲的男生先考研再讀博,然後爭取在28歲那年找一份高校的工作。 哪怕是小學生,都漸漸對年齡這種模糊的優勢產生了概念。據康小宸做老師的觀察,小學生都會有「去年9月的孩子也是我同學,8月出生的我有優勢」的想法。 某種程度上,與年齡對抗,也是同選擇、時間、運氣和心態博弈。 鄭葉黎求職未果,決定曲線救國,把目光投向國外,回到自己留過學的地方工作。不少外企招聘時,特意註明簡歷不需要寫明年齡,許多崗位的描述里還會加上一句,「為了防止在年齡、性別、樣貌、膚色、人種等等方面產生偏見,謹慎放照片」。 經過兩個月的投遞和面試,她順利入職了瑞典一家互聯網金融公司。如今,她已經在瑞典工作了兩年。有時候跟母親聊起來,她開玩笑,「我要是繼續待在國內,可能開滴滴都輪不到我」。 而43歲的李家杭,為了能應聘上專業對口的崗位,她註冊了不少「年輕人玩的社交軟體」,每天刷,學習網路熱詞。 有一次,她去面試一家童裝公司,和她競爭的是一位00後女孩。面試中,HR對她的經驗很滿意,兩人聊了很久。但經驗豐富還是沒能打敗年齡門檻,更懂私域玩法的年輕人拿到了offer,「畢竟年輕人更了解年輕人的想法」。 在電商熱潮翻滾的杭州,有不少90後和00後創業的公司。李家杭面試的絕大多數企業,老闆的年齡都比她小。連續找了幾個月工作後,李家杭數了一下,自己在求職軟體打了超過1500次招呼,用年齡來拒絕她的大概有十幾二十個,給了面試機會的有30家,其中7至8家不合適,最後6家拿到了offer。 最近,李家杭入職了一家家紡類公司,同事年齡全部比她小,以30歲左右為主。這家企業從線上發展起步,線下生意幾乎等於從0開始,李家杭的經驗和她手上商城的人脈資源,正好派得上用場。 即便如此,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僥倖,「我能進這家公司,是因為沒有更年輕的在跟我競爭」。 衰老 找到工作之前,孫萃藩體會了一段失業的滋味。 她去廣場上跳舞,和不少五六十歲的女性聊天,「她們看到我,都說我好年輕」。一種奇妙的感受在她心裡蔓延開來。她找不到工作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老了,「可我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又覺得我真年輕」。 孫萃藩不僅加入了小區的廣場舞團,跟著後面每天練舞,從傍晚六點一直排練到晚上八點半,她還報名了直播帶貨的課程,定期上課,生活被安排得充實飽滿。 失業的壓力依然存在。她申領了失業金,每個月能有2280元,刨去900多元的社保,只剩下1000多元。她在為兒子過幾年結婚攢彩禮,那也不是個小數目。 但她轉念又想開了,不給自己太大心理負擔,「說穿了就是真找不到工作,我起碼人在,我最多熬個幾年我就能領退休金了,對不對?」 對於不少人來說,衰老真正的意義,在60歲之後才真切起來。 湖南的張國浩和彭淑花,從鄉下來到長沙省城幫兒子帶兩個孫子。孫子上學之後,兩位老人不想回到鄉下,每月養老金加起來不足300元,即使可以自己種地,不需為日常吃住花錢,但沒有更多的收入,「種地的時間還不如出來賺錢」。 網路圖片 已經62歲的彭淑花知道,自己的年齡已經不好找活做,她想過借用妹妹的身份證去找工作,以此提高成功率。妹妹與自己長相相似,比自己小上幾歲,「別人一看你60多歲,不敢要你,說你50多,說不定樂意要你,工資也可以高一點」。 但最終,由於擔心帶來麻煩,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衰老帶來的還有陌生人的審視。丈夫張國浩去找工作時,對方要求看身份證,年紀上了60歲,都要當場量血壓,「血壓不高,走路沒什麼問題的,才能留下來」。 對於找工作這件事,二老的兒子是反對的。彭淑花在物業公司找到一份保潔的臨時工,中秋節當天還得上班。那天,家庭聚餐結束,她匆忙趕著要出門,搪塞兒子說「要和認識的朋友出去搞點花花草草」,兒子覺得蹊蹺,追問之下得知母親找了一份工作。 第二天,兒子找到物業經理,希望能照顧一下母親,別讓她太勞累。結果沒過多久,母親的工作就被一個更年輕的人替代了。 「閑不住」、想繼續工作的心情,已經漸漸追不上年齡帶來的遲滯。孫萃藩年輕人想過開一家美容院,之前找工作時也去了一家面試,沒想到那份美容師的工作需要的體力,遠遠超出了她身體承受的極限。工作了一天回到家,她神經已經非常疲憊,但卻疼得整宿睡不著。 想做回辦公室文員的工作,她被年齡卡著,「不招這麼大年紀的」。願意給她橄欖枝的工作,她被身體卡著,「吃不消了」。 彭淑花和老伴都覺得,能有一份工作,不止是一份收入,能動起來,對身體也有益。有朋友打趣彭淑花,這麼大了還找事做,她回答:「我要做到80歲的嘞。」 但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幾年。她聽人講過,有人做到69歲,離70歲還有幾個月的時候,就會被開掉,「年紀大,就不要你了」。能有一份工作已是幸運,「只能做一點算一點,高(一些)的工資是想不了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今晚是春節檔的最後一篇,留給今年票房最高,討論度最大的一部——《熱辣滾燙》 網路圖片 以往在寫評論的時候,我們都會說盡量就電影論電影,但《熱辣》是個例外,賈玲是評價這部片時完全無法繞開的名字,她是這部片里和她演的女主平行的另一個主角。 女主叫樂瑩,《李煥英》的時候就有這個梗,當拼音連起來讀,樂瑩—玲。 樂瑩就是賈玲,角色在外型上經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她也在外型上經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角色在學拳擊,她也學拳擊,角色在瘦下來,她也在瘦下來,角色想贏一次,她也一樣想贏一次。 網路圖片 她讓電影的花絮彩蛋也成為了電影的一部分——因為那是「賈玲」這個角色的結局。 也是因為這份特殊性,我們在談論電影之前,需要先聊聊我們應該把賈玲和《熱辣滾燙》放在什麼位置去評論。 一.賈玲的寶貴 去北京看春節檔的片子的時候,去賈玲公司所在的園區辦事,發現她公司幾乎是沒有露出來的窗戶,都是被窗帘死死遮起來的。附近我還看到了不止一個拿著相機的人,朋友和我說都是想要提前拍到賈玲現狀的狗仔。 這種「全民的好奇」,也讓這部片的輿論走向了誤讀和爭吵,批評的人認為她在借著減肥的噱頭賺票房,唱衰導演的能力,支持她的聲音說賈玲是中國女性導演的獨苗,應該被包容,不應該被批評。 但我覺得我們在談論和爭吵這部片之前,需要先搞清楚,賈玲的寶貴到底是什麼? 賈玲當然和女性有關,但這種有關是市場層面的,她不是中國唯一的女導演,而是唯一一個能靠自己的名字扛票房的商業片女性導演,這才是關鍵。 網路圖片 她的電影一直都和狹義上的女性主義無關,不必將她放到拍《芭比》的格雷塔這種類型里去。 這個片子本身在創作上是和女性主義視角毫無關係的,要是硬要從女性主義角度評價,反而會讓電影顯示出更多的問題。 所以,整個片子只是賈玲作為個體的一次能量爆發 她更像是一家公司里,唯一一個能居於管理層,擁有話語權的女性上司,可以讓女性演員多演女主,可以多一點女性演員的配角,更知道怎麼去拍女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今天在熱搜上的掛著的那個,「熱辣滾燙拍猥褻對準猥褻者的臉」。 網路圖片 這才是賈玲真正寶貴的地方,所以對於我個人來說,如何對待《熱辣滾燙》是很明確的——就算是減重的噱頭,那又如何?以往有大量的男性演員暴瘦的電影都是以此作為賣點之一,一視同仁,這沒有什麼問題。 但我們也要搞清楚,支持這樣一個女性導演最好的方式是買票,而不是禁止批評,是只要她拍的我們就買票,市場比例的弱勢之下,買票就是一種投票,但禁止批評,反而是讓「賈玲」很難走更遠的溫柔扼殺。 我們要去支持,去鼓勵,更要去建議。 二,電影到底如何? 我第一遍看的時候掉眼淚的地方,是最後花絮里她登場上拳台的那個過道,沒有瘦下來之前的賈玲走了一遍位,瘦下來之後第一次實拍,她走一半突然拍不下去了跑回休息室一個人痛哭。 這是《熱辣》最大的優點,這是我們在開頭說的那個特殊性帶來的——賈玲就是在拍自己,像那場痛哭一樣,對於別人,別人哭得毫無預兆,但對她自己是一種情緒累積的必然,她精準地知道女主會在某個別人發現不了的情境里想起什麼,產生什麼情緒,也知道她需要什麼發泄。 她對角色的了解,有如對自己的身體一樣了解。 我拿一些具體的點來說。 一個自卑的人經歷巨大的痛苦之後脫胎換骨,在她即將走上拳台的那刻,她會想什麼? 賈玲給的答案就是我開頭提到的那場過道,成片里的最終呈現是一段超現實,安排變瘦更變強了的樂瑩在玻璃上見到過去的自己,讓過去的自己對她說一聲加油,豎一個大拇指。 看到的是過去的一年,和過去的自己,不是興奮,緊張,驕傲,是在時間線里最後再來一次「回頭」。 這是非常克制和精準的視角呈現。這應該也是她花絮里痛哭的原因,因為現實里的賈玲一定也真的看見了一年前的自己,這種讓電影后半段是高昂且奏效的,也讓花絮成為電影故事的一部分,甚至那才是真正的結局,一下子力量感勃發。 網路圖片 再說一個例子,樂瑩的眼淚。 一個自卑和討好型人格嚴重到極點的人,最明顯的特徵是什麼。 賈玲給的答案我也覺得很精準,是不會哭,也不愛說疼。 在那次自殺之前,樂瑩沒有哭過一次(筋膜刀刮那次是為了喜劇效果的 不算),被妹妹要家裡的房子,和家裡人決裂,被「新男友」甩掉,錄節目被當眾羞辱,被老闆猥褻,被閨蜜和男友背叛,還要去當伴娘,所有的變故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網路圖片 錄節目那段還特意強調了以下這點,楊紫的角色讓導播特寫眼淚,結果樂瑩怎麼都流不出來。 這是自卑極點的表現,因為她覺得不配掉眼淚,也麻木於這麼多的受挫。對於「疼」這件事她也永遠在問別人,把「沒事」留給自己。 所以最後結局和昊坤的對話才如此的重要,因為每一句台詞都是和她的變化一一對應的。 疼嗎?特別疼 吃牛蛙?我不愛吃牛蛙 吃飯?改天吧 哪天?看心情 網路圖片 還要一些更細節的,聲音的變化。 在杜樂瑩變瘦變強之後,聲音依舊是「低聲下氣」的,沒有因為自信而講話變大聲,她也沒有變成一個陽光開朗的形象。這不符合電影角色的張力,但更符合人的自然狀態,賈玲非常清楚數十年的內斂性格不會突然變外向,價值感的獲得也不需要必須靠外向的性格來呈現。 這些都是只有賈玲能寫出來的情緒,也是這部片最無可匹敵的部分。 網路圖片 但可能也因為角色和她太緊貼了,劇本裡面有一種非常明顯的來自於她的多慮,她總是在擔心觀眾覺得杜樂瑩學拳擊減肥這件事動機不足, 所以加入了大量的強刺激,也就是極端事件。 男友出軌閨蜜、親妹妹對她惡言相向還要搶房子、表妹在綜藝上為了博熱度算計她、上班被老闆性騷擾、健身房新男友也是個渣男…..角色在高密度的衝突里陷入了眾叛親離的境地,衝突過於頻繁和強烈,導致在看前半段的時候,觀眾是有點難將自己代入去共情這個角色的。 網路圖片 這個角色在前半部分是缺了一些本該被刻畫出來的面向的,這些可以豐滿這一角色弧光的細節,在電影中被衝突取代了。 其實不太用怕的,觀眾能感覺到真誠—— 最後樂瑩拳擊比賽,邀請全國女子拳擊冠軍張桂玲來扮演對手,賈玲很明顯是無替身真上真打,而且是用運動視角拍最後的拳擊,而非拍運動的女人; 電影里樂瑩自殺後的那場痛哭和那句「好痛啊」,電影外花絮里賈玲過道中途的痛哭。 那張長得看不見底的體重記錄備忘錄,那句媽媽我好累啊; 賈玲在國產片里第一次給胖的女性角色寫了性慾望,還有給猥褻者的那一記拳頭; 當然,還有那總有人不願承認的瘦下去的100斤體重。 所謂真誠,不就是這些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3號廳檢票員工
在朋友圈發了對賈玲減肥100斤的感嘆。朋友很擔心,這個電影會產生負面效應,幾個月後,就會有減肥藥廣告鋪天蓋地而來,據說,過去一段時間,厭食症患者也增加很多。 當然,因為肥胖引起的疾病其實更多。這個春節,很多中國人一邊大吃大喝,一邊在討論賈玲減肥100斤的話題,他們大概率只會變得更胖。 我不想從科學的角度來討論這個問題,而是從精神或者觀念的角度來討論:中國人是該告別「膨脹時代」了,不但是肉體上的肥胖,也包括精神世界的膨脹和油膩。 我自己是在2018年十一假期認識到這個問題。我連續7天都在外面吃飯,火鍋、串串、燒烤、川菜……到10月7日晚上,突然感到深深的厭倦和絕望,這樣的生活真是糟透了。 接下來我就開始控制飲食。不吃晚飯,每天步行10公里,大概100天的時間,體重從84公斤減到70公斤。這樣看,「一年減肥100斤」,雖然極端和「病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有時候晚上和朋友一起,我也可以不動筷子,看著他們吃喝,自己只參與聊天。在成都這是相當艱難的,因為好吃的東西實在太多。但是人也會受到某種奇怪心理的控制,在挨餓中感受到一種快樂。 2019年4月,我開始跑步,到現在,雖然有時候因為受傷會停下,我的跑步生活也堅持三年多了。在紐約,我又恢復了規律的跑步,每個月跑量維持在100公里。 對我個人來說,2018年的減肥是一個關鍵的轉折。 在此之前,我過的是無憂無慮的生活。上班掙錢,下班看書,平時和朋友吃吃喝喝,從2005年碩士畢業到2018年,體重從68公斤增長到80公斤,收入也在增長。 這個過程,就是隨波逐流。它本質上是一種被動的、不需要思考的生活。整個社會都在增長和膨脹,你也就跟著增長。 2018年之後,我進入了一種節制和自覺的生活。 除夕(紐約當地時間)晚上到朋友家聚餐,我會在下午先跑一個5公里。如果和朋友吃飯喝酒到很晚,第二天就會節食控制。 儘管非常俗氣,我仍然認為,體重是一個有意思的指標。我要把體重控制在70公斤以內(最好是68),就必須過一種新生活。 它可能讓身體更健康(有一些研究論文支撐);可能讓人精力更好,也可能讓人更開心(跑步本身讓人愉快)。 但是更重要的是精神層面:這裡確實有一種自我控制和自我認可。更多的「主動選擇」,就有了更多的「主體性」。我2019年決心從機構媒體辭職,就是受到自己減肥成功的鼓勵。 這並不是說「能減肥30斤,做什麼都能成功」,而是相反:在減肥的過程中體會到,過一種更簡單的生活是可能的,也是值得的。 你需要付出時間,也需要吃苦,而且大部分體驗,都無法和人分享,這和閱讀一樣,你真正的收穫,往往不能體會在讀書筆記和書評中。 這樣的生活,有一定的悲劇性:你越來越承認世界很難改變,也不太想和外界交流,而是沉浸在一種「內在生活」中。 我認為2023年就是一個這樣的時代轉折點:越來越多人會轉向自身。三年疫情,很多人受到困擾,但是都期望2023年會有一個「新的開始」。但是,經過一年努力,人們發現,想像中的「新增長」並沒有到來。 這個「2023」並不是新的,而是過去的一部分。整體上看,「過去4年」才是一個完整的單位,一個斷裂。不管是「世界」還是個人生活,可能都面臨著一個巨變。新冠疫情的發生,反而轉移了注意力,掩蓋了這個變化。 賈玲一定感受到了這一點。除了事業(拍片子)和商業之外,她本人在這個「減肥」的過程中,一定體會到了某種真正的革新和力量。她變成了一個和過去不同的人,不光是體重的區別,而是有了一個新的自我。她不再是那個靠喜劇來討好大家的人了,事實上,她也可能再也不會和過去一年開心了。 2024年或許是一個新開始。當「增長」不再可能,一個人又該如何面對世界和自己?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2023年12月31日,是項天騏購買的商品房交房的日子,但在12月月初,他卻早一步收到了開發商發給業主的延期交房通知。通知說,因多種不可抗力,交房日期將延期至2024年8月30日。而與開發商的通知不同,鄭州市委、市政府的新媒體權威發布平台——「鄭州發布」,此前在回應輿論關切時,在其微信公眾號表示,上述項天騏購買的商品房項目將於2024年5月交房。 政府與開發商的信息不統一,讓項天騏陷入了焦慮。在他看來,兩方信息存在出入意味著交房日期的不確定,這表明政府和開發商的承諾均可能是出於對業主進行安撫的權宜之計。「也就是說,不管是明年(2024年)5月還是8月,我們都可能仍然拿不到房子」,他說。 2022年6月,「鄭州670名碩博業主陷入爛尾困境」的話題衝上微博熱搜。這一熱搜緣起於購買了河南省鄭州市永威金橋西棠住宅項目(下稱「西棠」)的業主因購買的房子於2022年初陷入無限期的停工,業主與開發商多番溝通無果後,自發錄製視頻維權。視頻中業主們紛紛自報自己畢業的高校及最高學歷,以期能夠引起外界關注。 項天騏也在此次視頻維權之列,當時他是一所985高校的在讀博士生,三個月後將博士畢業。 「西棠」被人們稱作鄭州「最高學歷樓盤」。它與河南省唯一一所211大學——鄭州大學僅一街之隔,距離河南工業大學兩公里,不遠處還有鄭州輕工業大學、解放軍戰略支援部隊信息與工程大學等高校。正是得益於這一地理位置及周圍校園雲集帶來的濃厚的人文環境,周邊高校新引進的青年教職工,及鄭州市人才引進計劃吸引到的很多高學歷年輕人都選擇購買了這個項目的房子,該項目現已出售1800餘套。 據業主自發統計,「西棠」的購房者中有很大一部分人畢業於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科學院、復旦大學、隆德大學、多倫多大學等海內外知名高校,擁有博士和碩士學位,這些高學歷業主中甚至包括100多名鄭州大學的教師。 與中國中西部的很多省會城市一樣,鄭州近幾年也加入了「搶人大戰」,頻頻出台政策並通過高額的人才補助吸引全球範圍內的高級人才落戶鄭州、建設鄭州、發展鄭州。這是除地理位置優勢外,「西棠」的博士、碩士業主們選擇回到鄭州、購買「西棠」的另一個原因。但沒有人想到,厄運會不期而至。 日本金融服務機構野村證券曾發布報告指出,中國大概有2000萬套沒有完工的預售樓,而要完成這些房屋的建設大約需要3.2萬億人民幣。 但因風控管理不到位導致的高槓桿、資產負債率飆高,大陸很多房地產企業的資金鏈已經斷裂,建設難以為繼。在這一輪的債務違約中,甚至以高周轉著稱的知名房企碧桂園,都未能倖免。「保交樓」也成為了以國務院為首的各個政府機構反覆通過黨媒對外宣傳的口號,以及制定救市政策的核心要求。但到目前為止,政策乏力,後續收效甚微。 中國大陸的商品房預售制引進自香港,但與香港對預售市場進行嚴格監管以及制定嚴密的風險分擔機制不同,在中國大陸,預售資金的監管主要由銀行及政府相關部門負責,其中政府部門僅為行政部門,沒有執法許可權;而房子一旦達到預售條件,銀行就會發放按揭貸款,將風險轉移至購房者。因此,購買到爛尾樓的業主,要想不留下不好的信用記錄,即使房子爛尾,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償還銀行的按揭貸款。 這令「西棠」的高學歷業主們苦不堪言。兩年的維權經歷後,眾多業主紛紛感慨:「高學歷和專業知識的積累並沒有我們為帶來任何助力,相反,我們在竭力維持著知識分子的體面和尊嚴,選擇依法依規表達訴求,誰知卻步履維艱。」 而在更廣泛的輿論中,這是一個被大眾認定為通過自己不懈努力,終於爬到了知識的「食物鏈頂端」並被政府當做「人才」「精英」引進的群體,但即便如此,面對爛尾樓他們仍節節敗退。於是有微博網友問到:「所以奮鬥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努力學習對於普通人來說又有什麼用?」 學成歸來還未大展拳腳,便被房子困入牢籠 項天騏2023年9月順利通過博士答辯,按照原本的人生規劃回到了家鄉河南,併入職一所位於鄭州的大學,成為了一名青年教師。而同樣按照原本的規劃,他現在本應已經在著手準備裝修新房了。 2021年8月,項天騏父母擔心房地產市場價格會持續上漲,便拿出了家庭的全部積蓄40萬元人民幣作為首付,為他購買了一套「西棠」的房子,以備他工作後居住。但到了2023年,形勢卻在朝著全然相反的方向發展:鄭州的房價不漲反跌,「西棠」也陷入了爛尾危機。於是,博士畢業後,項天騏不得已在就職的學校附近花1000多塊錢租了一套房子暫時棲身,同時每月仍需還6000餘元的貸款。房租和房貸兩項開支接近每月8000元,超過了他的工資收入。 姚兵和項天騏的境遇相似。因看中「西棠」周邊雲集的高校資源,2020年9月,在「西棠」開盤僅一個月時,作為某985高校在讀博士生的他便集父母、女友父母的積蓄,再加自己積攢的博士津貼,全家合力出資45萬元的首付,以每平米1.56萬元的價格購買了一套房子。貸款30年,每月還貸6300元,月供從自己的博士津貼和女友的工資中扣除。 對於做出這一選擇的初衷,他直言:「我和女友都是河南人,我有很重的鄉土情結,與其漂泊在外,不如回去更好的建設自己的家鄉。」 而彼時,恰逢鄭州市向高學歷人才拋出橄欖枝,制定了各種膾炙人口的人才招攬計劃。政府釋放的人才引進政策也誠意滿滿,如每位在鄭州落戶、購置房產的博士,市政府會發放10萬元的購房補貼。 這種金錢補貼比鄉土情結更讓蘇一鳴動心。蘇一鳴的家位於鄭州周邊的一個普通小村莊,父母均是農民,而他是家裡的長子。在中國北方的傳統文化中,長子意味著需擔負起照顧父母、培育弟妹、振興家族的重任。於是2020年從北京一家非常知名的工科院校博士畢業後,蘇一鳴儘管拿到了華為、中國科學院、航天科技院等多家知名單位的offer,但他算了一筆賬,如果留在北京,以他的工資水平,他要很多年後才買得起房,更遑論安養父母和照顧弟弟妹妹。 對於他這樣的寒門子弟,鄭州市發放的10萬元購房補貼足以解燃眉之急。加之相較於北京,鄭州的房價更便宜也更具有吸引力,因此蘇一鳴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北京的工作機會,選擇入職了鄭州的一所高校當老師。 在他回到鄭州工作的第一年,蘇一鳴便用鄭州市發放的10萬元及其所入職的高校為其發放的35萬元安家費再加上他在博士期間攢的10萬元,以及向同學和朋友借的錢,共計90萬元首付,在2021年6月底,以1.68萬每平米的價格購買了西棠的房子,公積金貸款80萬,需還貸30年。買完房後,相較於還貸壓力,他更有一種「終於在城市安家」的成就感。 但這種成就感僅維持了短短的幾個月,到2022年年初,「西棠」項目因背後的兩家合作公司產生矛盾,房子陷入停工危機。 更具戲劇性的是,包括姚兵和蘇一鳴在內的很多年輕、沒有太多社會經驗的博士業主在「西棠」項目傳出停工的消息後,才驚覺自己購買的樓盤全名「永威金橋西棠」的真正含義。 鄭州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發布的公告顯示,「西棠」項目所在的地塊持有者為鄭州金威實業有限公司。企查查信息顯示,該公司成立於2020年2月23日,股東分別為鄭州金橋置業有限公司(下稱「金橋」)和永威置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永威」),兩者持股比例分別為51%和49%。 據時代財經的報道,金橋和永威在合作協議中約定:「項目公司(即金威實業)所有收支賬戶由雙方共同監管,金橋負責資金及土地運作,永威負責操盤,統籌規劃、設計、運營、管理、建設、銷售等工作,項目銷售期間和交付後的物業管理由永威物業管理公司承接負責。」 同樣據企查查信息,永威和金橋在2020年5月14日,將鄭州金威實業有限公司的100%股權質押給了鄭州銀行,這意味著「西棠」項目所在地塊的土地出讓金是鄭州銀行的貸款。而據永威公關負責人與業主的多條線索也顯示出,永威與金橋的合作模式並非共同開發建設,而是融資代建。這為之後兩家公司的矛盾,以及永威退出的結局埋下了伏筆。 融資代建是中國大陸房地產開發商慣用的且非常典型的操作手法,目的在於提高房企的資金周轉效率。但企業之間交易的不透明、監管的缺失、法律的不到位以及政府的缺位,會直接導致銀行以及企業之間的資金流向不明,這會將所有購房業主曝露於風險之中。在這種模式下,到最後,房子是否交付將全憑開發商的良心。 永威置業集團有限公司成立於2005年,是鄭州本地的開發商,曾以優質的建設設計質量和完善的物業配套服務備受鄭州業主的追捧,在鄭州開發了多個樓盤,公司創始人李紅建同樣為河南本土人。 在這個案例中,鄉土信賴完全取代了不完善的法律監管,成為包括蘇一鳴在內的多名業主的定心丸。因此在得知「西棠」項目由永威開發後,他們便毫不猶疑的出手「搶購」了「西棠」的房子,對項目中的「金橋」二字根本沒有進行過多的聯想。 相較於周邊小區當時均價1.3萬每平方米的價格,「西棠」的售價為每平方米1.6萬-2萬元。「高出的部分相當於是品牌溢價,我們願意為之買單,圖的就是放心」,多名業主表示。 而業主之一的李明磊甚至直言:「我選擇買貴的樓盤,就是擔心便宜的會爛尾,和家人商量後覺得貴的會更靠譜一些,但是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還是被套住了。」 自感被套住的不止他一個人。 自2023年3月份以來,姚兵時刻在關注業主群的動態,以及業主與金橋及永威兩家企業的溝通進展。對於現在的生活狀態,他表示已經被房子拖得筋疲力盡了,有種悔不當初的感覺。「還沒來得及在家鄉大展拳腳,便被房子困入了牢籠」,他說。 面對企業、銀行、政府任何一方,業主都沒有制約能力 在「西棠」項目被傳停工之初,蘇一鳴在業主群與傳播停工消息的業主有過多次爭執。在他看來,沒有確定的事,有謠言的成分,不能隨便傳播,否則對國家和社會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在駁斥「謠言」的同時,他篤定的向業主們保證:「一旦出事,我絕對會沖在最前邊」。 他的承諾在2022年3月得以兌現。那個時候,所有施工工人均撤出了「西棠」的在建樓盤,該項目正式進入停工狀態。樓盤以沒有任何人跡的建設現場向業主傳遞出「西棠」項目正式進入爛尾樓序列的信息。 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蘇一鳴以業主志願者的身份多次參加了業主與鄭州市高新區管理委員會(「西棠」項目所在的城區)及業主與金橋、永威兩家公司協商、尋找解決方案的會議。 正是在這些會議上,業主們才得知他們的購房款項已被金橋公司單方面挪用。一份標記為2022年5月18號由高新區管理委員會、金橋、永威、業主共同參加的內部會議的會議記錄顯示,「西棠」項目的銷售款被金橋公司主導挪用到了另一個樓盤——北龍湖項目的開發。而北龍湖地塊的土地出讓金始終未繳清,項目進展並不順利,被挪用的款項未及時轉回,西棠項目由於開發資金的短缺以致停工。 這同樣是非常具有代表意義的中國式爛尾樓形成的主要原因。在中國大陸,很多房地產企業為了從政府手裡拿到更多的土地,以換取更多的銀行抵押貸款以及建設更多的項目,而慣常採取這種「拆了東牆補西牆」的資金轉移方法。在這一過程中,政府會賣出更多的土地,銀行會放出更多的貸款,企業則能拿到更多的融資和收到更多的銷售款。而僅有購房的業主處於絕對弱勢的位置,且個人資產不受任何法律保護。 「我們沒有和包括政府、企業、銀行在內的任何一方討價還價的權力,也沒有能力制約開發商一定要用我們付的首付錢去建設我們購買的房子。其實我們都知道,交完首付後,我們就是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李明磊說。 李明磊2020年碩士畢業於位於北京的一家國內知名的科學研究院,老家在河南省焦作市的一個農村,在戀鄉情結加鄭州市此前大肆宣傳的「招才引志」計劃的雙重感召下,決定回鄭州發展。之後他掏空了自己和女友及雙方父母的口袋,湊夠了70萬元的首付,以1.69萬每平米的價格購買了西棠的房子。「交完首付後,我口袋裡只剩下了300塊錢」,他說。 回鄭州之前,他放棄了一家位於北京的國內top級晶元製造企業的offer,「當時覺得回到家鄉會發展的更好,但是沒想到反而不行」,同時他補充到,「我現在背負著30年的債務,每個月需要還8000多塊錢的房貸,整個人負能量爆棚。」 鄭州當時推出的「招才引志」計劃意在吸引高精尖人才回鄭州,以加速鄭州的發展,從而在與南京、長沙、武漢、成都等城市的競爭中拔得頭籌。該計劃明確,來鄭州的博士生的購房補貼為每人10萬元,外加每月1500塊的生活補貼,碩士的購房補貼為每人5萬元,外加每月1000元的生活補貼,生活補貼的發放年限均為三年,但前提是這些人才需要在三年內落戶鄭州。戶籍的限制,將在很大程度上將這些來到鄭州的博士、碩士緊緊的與這座城市捆綁在一起。 鄭州的引進人才政策隨後被包括西安、武漢等含在內的多個省會城市效仿。但對於這些城市的做法,一位常年研究中國城市發展規劃的學者私下透露,2018年開始,中國的房地產市場初露疲態,疫情加速了房地產市場的下滑頹勢。但中國過去三十年的發展路徑是以土地財政作為支撐,而正是基於土地財政的利益,各地開始大肆開發房地產項目,以致很多地方的房地產數量開始過剩。 「其實這些城市以發放補貼為誘餌,吸引高學歷人才去落戶,根本目的是為了去房地產市場的庫存。如此一來,這些年輕的碩士、博士不僅把市政府發放的人才購房補貼重新投入到了房地產市場,而且還把父輩及自己的往後餘生積累的財富都要投入進去。這是政府在下的一盤大棋,房子賣出去了,政府、銀行也都拿到了錢,屬於一舉幾得。而政府所付出的不過是多發了幾張戶口」,該學者表示。 這一點也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西棠」業主意識到。 「我相當於是把當年政府人才引進發放的補貼再搭上全家人的積蓄全部投入了一個不確定的房子上」,李明磊說。除此之外,更讓他感到失望的是,對於他這種工科前沿專業的畢業生來說,鄭州並沒有匹配的高精尖工作崗位,迫不得已,他入職了一家央企在河南的子公司。而因為所有的積蓄投入了西棠的房子,他沒有信心在10年之內再攢夠另一套房子的首付。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我的人生在下墜」,他說。 看到房子背後的系統性問題,令他們對家鄉失去信心 李明磊出生於1995年,在房子的事情發生之前,作息規律,那時的他相信鄭州是個有希望的城市,認為在這裡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闖出一番事業。但近兩年,他每天失眠,對於鄭州的看法也已經變成了,這個城市是一個「想靠自己的努力好好生活,到頭來卻發現實現不了」的地方。 「我的自信心已經被全面擊潰了」,他很崩潰。 同樣對鄭州倍感失望的還有蘇一鳴。「作為業主代表,我參加了多次業主和高新區管理委員會、房管局的會議,我發現在鄭州,房管局沒有行政權,只能發口頭通知。可是這種通知,沒有任何行政和法律效力,以致企業根本不會理會。這直接導致,問題永遠在協商中、永遠沒法解決」,他說。 在中國大陸,官方與民間從來沒有暢通的溝通渠道。「鄭州670名碩博業主陷入爛尾困境」的話題成為熱搜話題後,多家媒體記者曾致電鄭州市高新區房管局局長,但對方知曉記者來意後,均選擇一言不發然後直接掛斷電話。 而與業主之間,政府部門也從來沒有主動建立連接,大多數時候政府選擇冷眼旁觀,不聞、不問、不管是政府官員的主要應對之策。 但在碩博爛尾樓維權的輿論升級為全國範圍內關注的話題、引發大規模討論後,出於整治負面輿情、維護社會穩定的壓力,鄭州市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並將「西棠」問題升級,主管部門也由鄭州市高新區上升到了鄭州市委市政府。但具體負責部門和具體的負責人是誰,上千名業主無人知曉。 「我們沒有任何和市政府對話的渠道,政府也從來沒有詢問過我們的意見。更詭異的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後,感覺和我們業主已經沒什麼關係了,全然脫離了我們的掌控,而變成了政府部門的暗箱操作」,多名業主表示。 他們的猜測很快得到了印證。 幾乎在問題被升級的同一時間,與市政府拒絕記者採訪的「低調」截然相反,鄭州市公安局迅速找到了多名維權業主,要求他們停止與媒體溝通,刪除網路言論,否則將對他們實施行政拘留的處罰。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項天騏被迫退出了維權群。而堅持留在群里的業主,也迅速分成了兩派,一派維護開發商和市政府,一派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多名業主形容,當時群里的氛圍火藥味十足,一言不合,兩派人員就會開始對罵。 喪失理智的爭論讓蘇一鳴心力交瘁。「很多業主被開發商和政府收買了,那些人已經淪為了走狗,團結起來太難了」,他說。 而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隨著他對問題了解的深入,他發現西棠的問題不僅僅是房子的事情。「這是一個系統性的監管問題,在鄭州,房地產企業的資金是由銀行監管的,這太匪夷所思了,只要監管亂象還在,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利益受損。所以僅僅解決一個房子的問題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應該共同努力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給年輕人和我們的後代一個更好的社會環境,這才是對家鄉最負責任的態度」,蘇一鳴說。 但是,「家鄉」似乎從來沒想過要對他們負責任。 經過長期觀察後,多名被鄭州市人才招攬計劃「引誘」回來的年輕業主們共同得出了另外一個結論:鄭州並不是一個對高精尖人才友好的城市。 因為產業結構的緣故,銷售和保險是鄭州從業人數最多的兩個行業。對於回到鄭州的專攻前沿學科的博士們來說,回鄭州只有進高校當老師這一個選擇,這導致很多回來的高學歷人才在鄭州反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所以在我看來鄭州市之前推出的『全球人才引進大會』非常可笑」,蘇一鳴說。 這也是對鄭州有著強烈鄉土情結的姚兵的判斷,「我從來不看好鄭州最近十年的發展,再過20或30年,這座城市可能會依託其人口紅利獲得進一步的發展,但是對於其能培育互聯網、科技、高新產業氛圍我從來不抱任何期待。」 「我現在超級後悔回鄭州了,當時還不如直接去華為」,蘇一鳴直言。因此,當有師弟師妹諮詢蘇一鳴回鄭州發展的問題時,他現在的回復都是,「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 李明磊也是同樣的態度,在他看來,鄭州市政府的短視將會使這座城市失去人才競爭力。「鄭州對『西棠』問題的處理態度和能力讓人非常失望,我們這些業主都有同門的師弟師妹,所有人對他們的建議都是不要回來,鄭州不值得。」 童夢實同樣認為,西棠問題從來都不僅僅只是一個開發商的問題,地方政府行政能力才是問題的根源。童夢實原本想在鄭州紮根,於是和父母2021年全款在西棠買了兩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父母住,總價共計320餘萬。 但是他現在改變了想法。 面對未來,他們難以逃離的困境與抱殘守缺的妥協 童夢實是河南安陽人,博士畢業於歐洲一家全球頂級的科學學院,他自認為自己深受中國傳統的「父母在,不遠遊」思維的影響,於是前兩年博士畢業後便拒絕了海外高校,以及國內多所頂級知名工科院校的的邀請,回鄭州入職了當地一所高校。 為更進一步表達自己最初想在鄭州紮根的意願非常強烈,他表示,北京、上海、深圳的人才引進補貼其實遠高於鄭州,但自己是獨生子,又常年在外求學,所以想在父母退休後更多的陪伴父母,於是堅決回到了鄭州。 但是回到鄭州尤其是經歷過西棠房子的諸多風波後,童夢實直言對鄭州很失望並喪失了在這個城市繼續生活下去的信心。「讓我失望的地方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營商環境糟糕、行政效率低下,以及裙帶現象嚴重,這幾個方面鄭州和國內其他大城市差了很多」,他說,並進一步舉例稱,「以在『西棠』買房為例,『西棠』的房子是一房一價、一戶一議,沒有統一的市場價格。房子產生問題後,解決方案、解決問題的優先程度都是根據業主與開發商的關係好壞來單獨制定的,這並不是一個開放、透明、公平的交易市場。」 對於未來的規劃,童夢實坦言,將來他會離開鄭州,去北京、上海或深圳發展。「北京和上海也能解決我的戶口問題,而且我之前曾經和這些地方的科研團隊有過合作,算是有一定的了解,深圳的人才引進補貼是80-300萬,遠高於鄭州的」,他說。 但回到現實,他卻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他和父母的所有存款都投入到了「西棠」的房子中,雖然生活不至於捉襟見肘,但還是打亂了很多安排。「比如我和女朋友準備結婚了,但是我手裡已經沒有太多的錢用來買新的婚房,考慮經濟因素的話,我其實沒有太多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國家頂層政策一直都是好的,只是被鄭州這些人給搞壞了,所以我相信國家不會一直不管我們」,他表示。 國家確實沒有一直不管。2023年4月,在鄭州市政府介入近一年的時間後,開發商通知全體業主,永威公司退出了「西棠」項目,該項目的後期承建工作將全權交由金橋公司處理。 但業主對此處理結果並不滿意。「我們當初都是因為『永威』的品牌效應才選擇購買這個項目的,現在這個公司說退出就退出,今後房子質量出現問題,我們該找誰維權?」多名業主質問到。 但擺在他們面前的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2023年中國的房地產企業陷入債務違約潮,全國各地的房價均在穩步下降,大眾對房產具備的金融屬性完全祛魅,房子賣不出去已經成了一個全民話題。與此相伴生的則是,房地產企業自顧不暇。 因為周邊房子房價均下降了上千塊錢,加上房子被延期交付,多名業主以中途更換開發商以及房子未準時交付為由,要求退房。但金橋公司給出的答覆則是,退房可以,但是不會退錢,因為公司已經沒錢了。 這變相導致業主們根本無法根據最初簽訂的購房合同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此外,對於房產的延期交付,鄭州市政府聯合開發商發出通知表示,因2020-2022年的疫情管控、鄭州市的特大暴雨等不可抗力導致的延期交付,合規合法。「這意味著,即使延期8個月,我們這些業主也拿不到一毛錢的補償。另外,政府和企業全然不顧去年(2022年)兩家公司的內鬥導致的停工,把延期全部歸到了疫情和天氣原因」,項天騏說。 而更讓他氣憤的是,金橋公司的相關負責人統計鄭州過去幾年的天氣狀況,總共推算出了超過600天的因不可抗力導致的無法開工時長。「這說明按照他們的計算,房地產公司可以合理延遲交付600多天,近兩年的時間。而目前只延期了8個月,開發商認為自己已經很仁慈了」,他表示。 「600天」的數字讓「西棠」的高學歷業主們心驚肉跳,儘管開發商一直安撫他們說,項目已經有序開工了。但維權兩年來,很多業主知道這只是開發商的「話術」。「房子一直在開工,導致我們也不能再繼續維權,否則很可能會被警察以『尋釁滋事』、『擾亂社會秩序』的名義進行行政拘留」,多位業主表示。 在中國大陸房地產開發商的「話術」中,對外宣稱房子仍然在開工,便意味著項目並沒有爛尾;沒有爛尾,便意味著維權帶有非法的性質。在這種情況下,多數購買到這種房子的業主只能自認倒霉在繼續償還房貸的同時,慢慢等著房子一點一點的建。 而基於上述閉環,很多現金流斷裂的開發商會選擇對每棟未建完的樓房,只配備一到兩名建築工人,工人會每天假裝忙碌,拿工具到處敲敲打打,但房子並不會因此加高一寸。在這種情況下,雖然名義上房子沒有停工,但離完工卻也遙遙無期。這被業主稱之為「表演式復工」。 而讓業主的境況雪上加霜的是,政府此前承諾的給博士每月發放1500元、碩士1000元的租房補貼,因政府財政危機,已數月未發放。 項天騏博士畢業後,最初並不想按照原本的規劃再回鄭州,但是父母的積蓄都投入到了「西棠」,他及家人同樣已經沒有能力再買第二套房子了。因此基於現實壓力,他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讓他悲喜交加的城市,並表示,「我被房子套住了,所以我不得不回來,沒有其他選擇了」。 這是很多業主共同的心聲: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家能有多少錢?很多業主兩代人、三個家庭的積蓄都投入到了「西棠」,年輕一代還背負著一輩子房貸,很多人可能終生都沒有購買第二套家庭住房的能力了。 鄭州也因此成為了他們想走都走不了的城市,而在焦灼的等待與抗爭中,很多年輕的業主在出租房中迎來了家庭的新成員。 2023年7月,李明磊與妻子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新生命的到來,讓李明磊在欣喜之餘更多了一份責任與壓力。在現在的他看來,與其去未知的世界重新開始打拚,不如抱殘守缺去堅守當下的確定性。「在中國,走到哪裡都一樣,我們奉行的就是叢林法則。在河南,我還有很多親戚和同學,可在其他地方,我舉目無親,更容易被欺負」,他說。 項天騏也開始認命了。在他看來,他太過普通、平凡與渺小,他的高學歷也無法成為能夠用以對抗的武器,所有這一切都導致他不得不認命。 「古話說得好: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斗。人家有一萬種整治我們的方法,而我們只有一條活路」,他說。 文章來源:歪腦
從2023年8月底離開國內,到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訪學,已經過去了近半年。半年來,學習和生活慢慢回歸平靜。2022年到2023年持續近兩年的失眠多夢問題,也在這種平靜中慢慢被治癒。2017年5月份從北美讀書回國後,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重新回到北美的學校。作出這樣的選擇,不管是對於生活還是工作,無疑都是艱難的。但是,最終讓我下定決心離開一段時間的,是2022年年初開始,一直持續到年尾,持續一整年的社會狀態,以及作為個體的我,身在其中的困頓。 鄉村工作給我充盈的人生體驗 從2017年6月開始到鄉村開展垃圾分類工作,已經足足過去六年有餘。過去六年多在鄉村的工作和生活體驗,讓我的人生更加豐滿。時隔近二十年,從城市回到鄉村,通過工作重新認識鄉村,對於理解我自己的家鄉,認識社會,無疑都是重要的體驗。 在鄉村的工作,也讓我有機會走到長江一帶的江西和浙江鄉村,體驗完全不同於我從小一直生活的華北平原地區的生產和生活。不同於我在北京近10年的工作經歷,在這些地方住村的工作,讓我有機會體驗南方一年四季農作物的生長和氣候,以及當地人的飲食和生活。這些,是我以往偶爾出差到不同地區城市完全不同的深刻體驗。更加彌足珍貴的是,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我在村級、鄉鎮和縣級區域,可以和當地人一起實踐垃圾分類。實踐過程中,雙腳踏在鄉村,雖然過程中面臨各種挑戰,但卻通過一線實踐,收穫了對垃圾分類管理體系的深刻理解。在鄉村工作,也是我離開鄉村近20年後,重新理解鄉村的過程。 江西東陽鄉給予我的人生體驗 2017年和2018年,在經歷了五個村莊級的垃圾分類實踐後,面對村級垃圾分類實踐帶來的不可持續性,我思考的解決方案,是上升到鄉鎮或者更大區域,有基層政府參與管理的級別。所以恰巧在2019年,垃圾分類在全國風靡時,我和團隊得以在三個鄉鎮和一個縣級區域,與當地政府、環衛企業,一起共建垃圾分類體系。這些案例中,被外界最為熟知的,是江西省東陽鄉的案例。 2018年12月初開始到這個鄉工作,一直到2022年8月底離開,我在這裡工作和生活了接近四年。在這四年里,我和同事們住在龍溪村。從這個村開始,垃圾分類開始做起,用了半年時間,東陽鄉12個行政村,垃圾分類全部落地開展。有了分類投放、分類收集和就地在村裡堆肥處理廚餘垃圾的循環系統。同時,我們還和鄉政府構建了一套基於源頭分類投放準確率,和廚餘垃圾分出量為指標的考核系統。每個村開始垃圾分類的最初兩周,我們和村兩委,挨家挨戶入戶開展垃圾分類教育。每天持續至少三到四個小時的入戶工作,其他時間也在和鄉政府、村兩委和環衛企業溝通,解決項目實施過程中的問題。 網路圖片 四年的時間裡,東陽鄉的垃圾分類工作,尤其是各村的分類收集和堆肥場建設、運行,都有所改善,但是後續持續管理無法做到最初的規劃。重要的是,最初兩年的實踐,給了我極大的鼓勵。經過整個體系的持續運轉,村民源頭分類投放的持續,對比垃圾分類之前,東陽鄉送往垃圾焚燒廠的垃圾量年均減少了56%。 更有意義的是,在東陽鄉的實踐過程中,我發現垃圾分類的經濟投入低於混合垃圾收運和處理的投入。加上可以讓分類後的易腐垃圾,通過在本村堆肥,回歸農業種植,在本地實現循環,極大程度減少了污染和碳排放。 東陽鄉的實踐,通過堆肥就地循環易腐垃圾,經濟投入低於混合垃圾收運和處理,這兩點不僅消除了地方政府在垃圾分類方面面臨的實際問題。也向外界證明,垃圾分類在社會管理和實際運行中,是完全可行的垃圾管理方式。 在經濟上,社會管理上,以及環境排放上,通過鄉鎮規模的垃圾分類實踐,都證明遠優於混合垃圾填埋或者焚燒的實踐過程,在2019年垃圾分類社會環境正濃時,帶來了很多社會效應。很多地方政府、環衛企業,還有公益組織的同行,都來現場借鑒經驗。我滿懷信心,和東陽鄉政府籌建「東陽鄉垃圾分類教育中心」,希望通過在地學習的方式,傳播鄉村垃圾分類治理經驗。我也和團隊,計劃將機構的戰略核心定位於,賦能鄉村垃圾分類力量,構建鄉鎮垃圾分類治理體系。 在這裡工作,長期住在村裡,也讓我對這個地方的風土人情,有了深入的理解。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之前很多自下而上的垃圾分類實踐一樣,進入到日常持續管理階段時,因為沒有自上而下的垃圾分類管理政策,東陽鄉的垃圾分類管理逐漸脫落。最初一年實施的垃圾分類日常監管考核慢慢無法實施,直接導致整個運行系統慢慢癱瘓。 在寫下這些記錄的時候,我無限思念東陽鄉一年四季豐富的食物,以及在龍溪村居住時,結下深厚友誼的一些朋友。很多家庭自製的豆腐和豆乾,新鮮米粉做的湯粉,紅薯粉做的粉皮,新鮮的蠶豆和豌豆,差不多可以吃半年多的新鮮玉米,從冬天可以吃到晚春的鮮筍,數不清的一年四季江南鄉村煙火。 近四年在東陽鄉的生活,也讓我這個從小不吃辣,大學時也沒被熏陶成可以吃辣的北方人,被室友戲謔大熊貓一樣不進化的胃,在東陽鄉學會了吃辣椒。自此之後,有時是無辣不歡。 龍溪村的山水,也成為我消解工作疲勞最好的安慰。晚飯後,可以沿著河邊走一圈,看遠處的山,看村裡人種植的莊稼的生長變化,認識更多的植物。早上醒來,最先聽到動人的鳥叫聲。 永遠難忘2020年被封控在村裡,在鄰居燕萍家吃得那頓年夜飯,以及之後無數次的家常飯。當然還有麗花等鄰居,對我們生活的照顧,工作的支持。和她們的相處,通過食物和聊家常,理解東陽鄉人的生活日常。 在東陽鄉的近四年里,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的點滴,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永遠不會忘卻的一部分。到2022年8月下旬離開東陽時,既有不舍,也有無奈。不想投入無數人心血,帶來全鄉絕大多數人垃圾分類行為改變的實踐,在自己眼前逐漸消失。無奈的是,2020年後,想了無數辦法,都無力實現這個鄉鎮的垃圾分類可持續管理。 和2017年到2018年在多個村莊工作後離開的感受不同,那時會有期待和新的追逐。看到村級的垃圾分類管理無法實現持續,還在計劃著可以通過鄉鎮和縣級區域來解決村級無法實現的持續管理問題。 2022年到2023年的最後一搏,夢碎一地 2018年12月份後,除了駐紮在東陽鄉,開展垃圾分類賦能培訓工作,2019年當年,一直到2022年,我們還協助河北省任縣,以及江西玉山縣和浙江省、湖北省的鄉鎮開展過垃圾分類實踐工作。 在這些案例中,如果說東陽鄉是2017年之後,垃圾分類政策走高時的典範之一,那麼我們參與的其他鄉鎮和縣級區域的工作,就是垃圾分類政策濃厚時,地方執行政策時的典型面貌。絕大部分鄉鎮和縣級的垃圾分類工作,基本是開了頭,沒了尾,更談不上持續管理。這些地方的實踐,更能代表2016年底垃圾分類治理興起時,地方政府在面對自上而下政策時的回應方式,和現實中真實發生的一切。有機會,逐個向大家介紹這些案例。 經歷了五個鄉鎮和一個縣級垃圾分類實踐,到2021年之後,經過幾年的實踐,我慢慢意識到,在當下的社會治理環境下,加上垃圾分類政策實施的現狀,想要做到自下而上垃圾分類實踐的持續管理,可能性幾乎為零。 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些不甘心,只要有空間和機會還是想利用已有的實踐知識,嘗試解決持續性的問題。於是,就有了2022年9月到浙江楓橋鎮開始廚房乾濕分類工作的事情。在這個項目里,我想嘗試解決的,還是垃圾分類持續性的問題。項目里設計的核心是,開展廚房乾濕分類,實際上是基於源頭培養農戶分類投放行為,期待基於源頭改變,實現整個分類系統持續管理的問題。這是我在東陽鄉,以及其他鄉鎮工作時一直想嘗試的角度。 浙江省從2014年後,就逐漸全省農村地區鋪開垃圾分類工作。過去幾年裡,去看過一些浙江鄉鎮的工作,發現儘管各個村分類投放、分類收運和分類處理的硬體系統配置到位了,但是因為沒有常態化分類管理,垃圾分類基本空轉。 因為有2015年之後的分類基礎,2022年10月份,在楓橋鎮先進村推動農戶在廚房放置乾濕分類投放容器後,源頭分類投放準確率可以達到80%多一些,直到2023年8月份我們離開時,一直沒有大的浮動。過程中,我們也探索出了,村委層面如何開展每月一次的垃圾分類入戶工作。但是楓橋鎮的工作並沒有像計劃的一樣,逐漸從先進村推廣到其他村莊。 浙江省對於農村環境整治的監管考核,每年都有一些新的形式,2022年到2023年重點是美麗庭院。垃圾分類在其中作為監管的一部分內容,但是監管考核內容和形式都無法真正實現垃圾分類管理。 在廚房乾濕分類計劃實施時,我基本可以判斷這是源頭分類投放持續的一個保障。但是,項目執行中,我觀察到,儘管源頭分類投放有了保障,如果整個系統管理沒有保障,我們所做的努力終有一天就會消失不見。 持續性才是最大的生命力 2017年到鄉村開展垃圾分類工作之前,我的工作集中在垃圾末端處理的污染問題上。2013年後,我對自己已經工作了五年多的垃圾焚燒問題,充滿了無力感。但回頭來看,那時民間公益組織聯合媒體和律師,一起協作、監督垃圾混合填埋、焚燒企業污染排放,是後來垃圾分類政策再次興起的重要因素。當然後來污染監督工作無法繼續,是大環境變化的結果,也是媒體銷聲的開始。這也是我在2022年初期,經歷豐縣被拐婦女事件時,深感痛苦的原因之一。在垃圾焚燒監督工作無法繼續下去時,2015年到2017年,我重新回到學校,讀環境類專業,彌補自己非環境專業出身的缺憾。畢業時,有一些工作的選擇,但我還是禁不住誘惑,回到了可以提供實踐垃圾分類機會的鄉村。因為站在一線的工作場景里,我常常會有用不完的力氣。 最重要的是,開啟鄉村垃圾分類工作,也是回應我前半段監督混合垃圾處理問題時的解決方案。我嘗試從實踐中尋找答案,延續我對環保工作執著的生命力。混合垃圾焚燒是否為必經階段,垃圾分類在中國的當下階段是否無法實施?回答這些系統性問題,可能很多人會認為不現實。然而,2017年後,我曾經工作過的鄉村、鄉鎮和縣級區域,卻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在2017年到2019年的實踐中,我們發現,垃圾分類在當下的鄉村不止是可行,還可以比混合垃圾焚燒節省財政支出。村民的垃圾分類參與率很高,與在發達國家,以及同期開展垃圾分類的大城市,上海,居民的垃圾分類參與率和分類投放準確率都基本相當。 儘管通過鄉鎮和縣級區域的實踐,我們可以證明垃圾分類在社會、經濟和環境排放管理等角度的可行性。但是,經過幾年的實踐,我必須要面對一些困境。這些自下而上的社會實踐無法持續、無法上升到更多區域,無法實現垃圾管理從焚燒到分類政策過渡的轉變等困境。 過去十幾年的時間裡,從混合垃圾焚燒污染監督到垃圾分類實踐,是我在同一議題,不同方向上的社會實踐嘗試。垃圾分類是探索解決垃圾焚燒問題的延續,過去幾年的分類實踐,雖然面臨持續性等困境,但是我個人從這些社會實踐中,收穫的不止是垃圾管理的如何落地執行的經驗,還有對社會更加趨於真實的認知。這些在現實中積累的認知,可以釋放的生命價值,是我前半段人生的幸事。 然而這一切在2021年之後,慢慢終止。回過頭來看,兩個階段的實踐慢慢碎了一地。我意識到,在沒有持續、穩定的垃圾分類政策下,我們的實踐會一直重複在前進一步,後退兩步的循環往複中,無法實現實質性改變。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2020年之後幾年的經歷,不管是工作上的困境,還是生活上因為疫情,父母土地維權等帶來的衝擊,都成為我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經常在虛無和意義之間徘徊。2022年初開始,從豐縣、俄烏戰爭、上海封控,再到全國蔓延的封控。我開始失眠,經常痛哭流涕,晚上躺在床上,無法入睡。我知道自己進入到抑鬱狀態,而且這種狀態持續了近一年。 過去幾年的經歷,就像心口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常常不輕易間,傷口就會疼痛。2020年後,為了解答自己心中的困惑,我加入不同的讀書會,看不同的歷史書,聽思想史的有聲資料。嘗試從前人的經歷中,尋找答案。 我深知需要被療愈的,不僅是我的失眠和顯見的身體變化,更重要的是心理創傷。 來到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後,我選修了一些感興趣的歷史和政治經濟學等課程。這些課程,給我帶來更多對現實認知的清晰度。在加州,和之前多年的師友相聚,傾訴和傾聽,都讓過去幾年的創傷有所癒合。過去半年裡,遠離創傷的物理環境,我的失眠漸漸消失。 對父母和家人的思念與牽掛 從研究生一年級時,聽到環保講座,喚起我的環境意識,到畢業後順從自己內心的聲音,進入到環保公益組織工作。開始於垃圾終端處理的污染抗爭,看到由此帶來的問題,再到後半程到鄉村地區開展垃圾分類,尋求解決問題的社會實踐。這些選擇,無一不是循著潛意識的需求做出的下意識決定,也是基於價值和解決環境問題驅動的選擇。這樣的選擇,賦予我很多勇氣,可以面對實踐中的問題。 但是過去幾年的困境,讓我無法在這樣的價值驅動下,找到新的工作價值和出口。與此同時,經歷2019年後,父親因為土地抗爭不可承受的壓力,2021年3月中風。在陪伴父親康復的過程中,我開始更多關注我的大家庭,以及我長大的村莊。看著妹妹們的家庭變遷,以及我們的下一代,小學開始就要去讀寄宿學校。想起自己讀高中時開始寄宿的記憶,我無法想像孩子們在如此小的年紀,是如何渡過漫長的寄宿學校生活的。每次想到這些,都心如刀絞。2021年,在老家陪伴父親中風康復的時候,我和父親送其中的一個小外甥去上學的時候,看到他在學校里吃午餐的飯菜,禁不住掉眼淚。在我的眼淚還沒有乾的時候,小外甥抬頭,我們四目相視,孩子的眼淚也瞬間流了下來。 網路圖片 兒時父親一直是早出晚歸,終日勞作,養育我們,默默付出,父愛隱藏於心。這次來加州,每次和父親視頻,他總是忍不住激動,掉眼淚,說「我想你了」。這樣的話,父親在年輕時,是不可能說出口的。哪怕二十餘年前將我送進大學校門,我淚流滿面,父親也沒有回頭的離去。我強烈意識到,父親從十幾歲開始挑起養家的擔子,現在已經到了需要我和其他家人陪伴的年紀。 回想兒時到十幾歲,甚至是大學時期,我經常內心責備父親分出太多精力照顧他的三個弟弟,忽略了我們這個小家庭的一些需求。我現在到了父親1990年代的年紀,在想父親當年做的事情,心境已經完全轉換。慢慢意識到,如果未來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內,我不能繼續追求解決環境問題的理想,為之行動時,也許是時候,反哺自己的家庭。想辦法改善我們這個大家庭的生計,讓我的妹妹們從繁重的勞作中解放一些,讓孩子們在快速成長需要陪伴的年紀,可以有父母的陪伴。同時,我也可以有更多機會和時間陪伴父母。 從另外一方面來說,過去追求環境正義的工作,始於我兒時對重男輕女社會的強烈不滿。在一個父輩四個兄弟,我們這一輩里只有我們家沒有男孩子的家庭里長大,因為男女不平等帶來的偏見和隱形歧視,讓我對平等正義分外敏感。幾十年過去了,當我回到村莊,從我父親這邊的大家庭,以及周邊鄰居,觀察整個村莊的變化時,發現我兒時所經歷的,對堅持生男孩的觀念,在新的時代並沒有根本變化,而是通過墮胎等不同形式顯現出來。未來,我是否可以回到起點,做一點改善這種觀念的事情,解決一點我從小長大村莊人群的男女平等問題。 在新的一年裡,下定決心寫下這段歷程,是想告訴過去多年以來,一直在背後默默給我工作和生活支持的朋友們,我的心理路程和現狀,以及未來的可能。每個人的生命體驗都是獨一無二的,但擁有相似價值觀的人,對社會變遷的感受和理解又是相同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東西同異
01 今年春節,網上突然開始流行起來一股子用生僻字拜年的浪潮,有人專門拼湊了十幾個生僻字組成一段話用來祝福。當然,他也知道這些字是生僻字,所以專門在字後面加了一個括弧註明拼音,又在後面接了一個淺顯直白的四字近義詞用作解釋。 可以說背後的原因讓人暖心。 不過我有一個觀點,不知道正確不正確:文字是用來交流的,如果你非要使用誰都不認識的字來交流,那不但會失去交流的意義,反而會造成更大的誤會。 誰知道你發這麼一咕嚕生僻字出來,是想要「讓我來考考你」,還是「讓你看看我多厲害」。 並且我還有一個習慣:不使用自己不熟悉的字詞用於祝福。 原因非常簡單,我弄不清楚這些字到底是什麼意思,萬一其中有什麼不好的意思,而對方恰巧知道,那就真的是好心辦了壞事,把挺好一件事情辦砸了,給人家大過年的添堵。 02 我作為一個讀了好幾年史書的人,這其中有小部分字認識,大部分的字不認識。 但是我並不以我認識這些字為榮,也不以我不認識這些字為恥。因為這些字能夠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機會太少了,幾乎為零,認不認識都絲毫影響不了我們的生活。 說它們是生僻字其實並不太準確,因為其中還有一些字是「異體字」,也就是漫長的文化發展過程中造就出來的完全能被其他常用字平替的字,比如說「朤」,它就是「朗」的異體字。 你放著大家都認識的字不用,非要用一個大家都不用的異體字來送祝福,我看不出來你的情義,反而看出來了你的顯擺。 我再說這個特別流行的「龘」字吧,由三個龍的繁體字「龍」構成。其實,這個字用兩個龍字組成的「龖」字也是同一個意思。 但是他們非要用更複雜、筆畫更多的異體字,而不用更簡單、筆畫更少的字,舍簡就繁,你說不是為了顯擺,我打死都不信。 03 我看見有朋友說,發這樣的祝福語,可以讓更多的人學習我們燦爛的文化。 對於這種說法,我是持保留態度的。你要說這些生僻字是文化吧,也確實是文化,但是這種文化學習來有什麼意義,倒是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並不反對大家多識字、多了解我們古代的文化,但是要儘可能識有用的字,了解有現實參照意義的古代文化。 這種字,就像孔乙己引以為傲的「回字有四種寫法」一樣,你若不是專門從事這種考據工作的,真的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但是偏偏有些人就喜歡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精益求精,其實越精益求精,越無意義。 就好比你在農村種地的時候打窩一樣,刨個大小深淺合適的坑能夠把種子種活就行了,但是你偏要精心把這些坑的大小深淺控制在毫米級,坑的斜度控制在分秒級,平整度恨不得控制在納米級,確實很規範很震撼呢,但是意義何在呢? 你還不如把這些精力用在研究肥料上。 04 我知道肯定有人會批評我上綱上線,大過年的本來圖一個樂子的事情,我還要絮絮叨叨地說這麼多。 我倒不是因為這幾個生僻字跟這兒矯情,我是覺得不應該在無意義的事情上越走越遠。 就像我剛才舉的種地例子一樣,與其這樣在故紙堆里費盡心機去翻檢一些誰都不認識、誰都不會用的生僻字、異體字出來推廣,不如好好地把我們的漢語基礎知識強化和普及一下。 比如教教大家怎幺正確使用「的地得」,準確分辨「再和在」「帶和戴」這一類最基本的漢字使用規範。 說句容易被人罵的話吧,當我看見某個人前一秒還在說「我得手機忘家裡了,沒戴身上,下次在聯繫」,下一秒就祝你「龍行龘龘,前程朤朤」,的確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是靠寫字為生的,漢語是我的吃飯家什,在我心裡,漢語不應該是這樣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讀宋史的趙大胖
春節來臨,中小學陸續進入寒假時間,教師假期值班問題受到輿論關注。 據頂端新聞報道,近日,很多教師發帖稱,過年期間被安排在學校值班,受冷且無意義,質疑存在形式主義。從報道可知,大多數老師對假期值班的安排持抵觸情緒。有高中老師反映,除了寒假,平時的暑假及勞動節、國慶等節假日均會安排輪班;也有小學教師說,「每年寒暑假都會安排教師值班……在校的老師需要拍攝學校的照片在工作群內打卡」。 顯然,假期安排教師在校值班,已成為一些地方的慣常操作。在學校層面,此舉當然是從維護校園安全等方面考慮作出的決定,初衷並非是「折騰」老師。但站在教師的角度,學校已有專職保安,而且假期有的學校還斷水斷電,在此種情況下,讓教師獨守空校,就難免有形式主義之嫌。 教師對此不滿、甚至發帖曝光這樣的做法,反映的不止是對假期值班本身價值幾何的質疑,更是對自身非教學任務被隨意加碼的抵觸。 網路圖片 一、寒假也要值班?年輕教師吐槽反被嘲 剛上任不久的年輕教師需要一段適應時間,臨近寒假都做好放假外出遊玩的準備了,和學校突然發布的返校值班安排,無疑是給很多年輕教師潑了一盆冷水。放寒假後所有學生都已離校,整個校園鴉雀無聲,只有寥寥無幾的安保人員。可學校依舊會安排老師進校值班,教務處也會在放假前把時間安排表發給需要值班的老師。 年輕教師就在網上吐槽過學校的迷惑安排,要求老師在大冬天早上六點就到校值班。冬天太陽升起的時間比較晚,早晨六點還處於一片漆黑的狀態,要求老師摸黑來到空無一人的學校值班,這樣的安排著實令人迷惑。況且碩大的校園巡視一圈至少需要一個小時,還要仔細觀察各個角落,沒有補貼白白在戶外凍著。 網路圖片 而且教師的本職工作是教書育人,對各項設備和電路、電櫃等一竅不通。就算真的出了問題也看不出來,更別提維修和報備的事情了,壓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被迫早起到校值班的老師,在設備上籤到後就一直坐在辦公室里索然無味,毫無意義的度過了一整天。有時候跟門衛大爺坐在一起嘮嗑,都對巡邏和檢查的事不上心。 明明學校已經安排了看管大門的護衛,而且保安也會定時定點的巡邏校園。學校老師到校後無所事事,根本沒有安排值班的必要,這些事情保安都能完成。電路或設備維修工人,寒暑假也會定期去學校做全面檢查,有問題就直接解決了,比教師的作用大多了。老師寒暑假值班體現不出絲毫作用,反而會讓教師對這樣的安排感到厭倦。 網路圖片 雖然青年教師說的句句在理,但他的吐槽卻遭到了網友的群嘲。大家都認為他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且先不論教師有沒有值班的必要,單就是可以休一整個寒假就已經很令人心動了。況且各行各業有不同的制度,老教師經歷過的年輕教師卻難以接受。還有網友拿教師與醫生作比較,認為老師應該向他們學習任勞任怨的精神。 網路圖片 二、教師寒暑假值班有沒有意義? 網路圖片 評論區都是嘲諷的聲音,網友對年輕人和教師工作的認知存在局限性,帶入過多私人情緒。老師本質上只是為自己謀求美好生活的打工人,所以考慮問題時大多是從維護自身權益出發。年輕教師做好分內的工作,不願平白無故被壓榨的想法可以理解,更何況有些安排確實沒有必要,他們為自己爭取的勇氣值得讚賞。 大家擠破了頭想當教師,可上崗後才意識到現實與想像的相差甚遠,前後心理落差之大難免會發牢騷。只是回歸本質,安排教師值班真的有意義嗎?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家長不僅發揮不出作用,還會因此引起教師群體的不滿和負面情緒。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寒暑假做更多有意義的事,而不是被迫與學校捆綁在一起。 經過一整個忙碌的學期,好不容易盼來了寒暑假,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沒意義的事情上。學校不是企業,很多制度沒必要定的那麼嚴苛,多為老師著想也未嘗不可。或許廣大教師們嫌棄埋怨的並不是寒暑假返校值班,若改成帶薪值班必定有自願參加的。好處永遠落不到教師頭上,反倒是義務制度他們被迫首當其衝,誰看了能不生氣? 網路圖片 三、教育局回復:沒有強制 記者撥打登封市教育局電話,工作人員的回答耐人尋味:「沒有強制要求」教師值班,「只是規定」要有值班人員在崗! 工作人員的回答卻讓人感到無奈。 這是多麼無懈可擊的回答啊,讓我再次領教了文字遊戲之玄妙!如此正確的廢話,巧妙地推卸了責任,將苦不堪言的廣大中小學教師關切的寒假值班,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那意思彷彿在說:教育局並沒有強迫你們值班,是你們聽風就是雨,拿著雞毛當令箭! 但是,萬一在假期當中學校出了安全事故,教育局自然會拿出相關「規定」來訓斥,自然會怪罪學校不執行教育局的規定。無奈之下,學校也只有安排教師值班了。 網路圖片 專家指出,學校作為專業的教育機構,應該以學生為中心開展工作。然而在現實的體制下,學校唯上級馬首是瞻,不得不聽從上級的行政命令行事。這導致了許多問題,例如寒假值班的問題,就是其中之一。 儘管專家看到了體制的問題所在,但他們卻無法改變現狀。在這個問題上,國家規定的老師們應該享受的「幸福感」也就變得遙不可及,似海市蜃樓,如夢似幻!許多老師在寒冷的寒假中值班,卻無法享受到應有的待遇和福利。他們的付出和努力往往被忽視,這無疑是一種悲哀的現實。 排除不必要的干擾,把寧靜還給學校,把時間還給老師們,這是國家幾年前就發出的號召。然而,落實了嗎? 總結:以往老師的職責並不多,平時除了教學和批改作業試卷也沒什麼大事,所以被安排到學校值班也無可厚非。但現在教師被賦予厚望,身上背負的壓力也越來越大,需要完成的事情反而比教學任務還要重。浪費老師休息時間來做沒意義的事,久而久之老師的工作熱情大打折扣,也沒辦法專註於教學的問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溫州家長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