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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王婆」的煩惱

在開封萬歲山武俠城景區,每天兩場的《王婆說媒》已經成為了現象級節目,每天都有成千上萬人聚集到舞台下,有人希望能夠在王婆的撮合下,邂逅愛情;有人則奔著流量而來。爭議之下,扮演王婆的趙梅也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隨著一陣持續熱烈的歡呼聲,王婆終於出現了。「我的乖們,我來了,等這麼長時間辛苦了。」王婆朝台下揮揮手,觀眾的吶喊尖叫聲隨著她的到來從四面八方湧上舞台。 在開封萬歲山武俠城景區,每天兩場的《王婆說媒》已經成為了現象級節目,每天都有成千上萬人聚集到舞台下,有人希望能夠在王婆的撮合下,邂逅愛情;有人則奔著流量而來。 「真實、沒劇本、沒套路。」是來現場看節目的人給出最多的評價,像接地氣版的「非誠勿擾」,「給我們普通人一個上台尋找愛情的機會。」大家願意專門來感受現場的氛圍,「就像去看演唱會一樣,身臨其境的感覺。」 爭議也隨之而來。一對男女牽手成功後,兩人直接在台上接吻。有人評論「明顯就是劇本。」一個男子上台牽手成功後,被扒出已經結婚。還有網紅並不是真心交友而是來蹭熱度。 扮演王婆的趙梅也開始感到力不從心。「現在很多人都說節目變味了,我真的已經無奈了。」 4月3日,萬歲山景區發布公告稱,”王婆”扮演者之一趙梅老師因健康原因自2024年4月3日起請假一個月。 專家認為,王婆的火爆雖不乏博主和看客的推波助瀾,但節目能吸引大量參與者,說明這屆年輕人雖然看來婚戀觀念淡薄,但也有相親的需求。 網路圖片 01 「王婆」來啦 8點開門後,遊客入園直奔王婆說媒的舞台,人群沿著舞台呈半圓形聚集。隨著演出時間越來越近,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人群把每個能看到舞台的縫隙都填滿。 舞台被裝飾得很喜慶,頂部掛著紅布,布上裝飾著紅花和牽巾(古代婚禮上的同心結),兩邊還掛著大紅燈籠。遠看像一個大紅轎子。 人群密集,總有人變著法想引起注意。臨近節目開始的半小時前,每過五分鐘或十分鐘,都有人在人群里大喊一聲,「王婆來啦。」眾人舉起手機、踮起腳尖看向舞台左側,結果只是在起鬨。有個男人高舉手機過頭頂,對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拍一圈,用方言大喊,「我的媳婦在哪裡?」周圍的人都笑了。 10點半,王婆笑容滿面地登場。她穿著古代服飾,深綠色的裡衣和棗紅色的外衫,頭髮在後腦箍起一個發包,右耳邊別著兩朵大大的紅花。 先進入節目環節,王婆要為演員扮演的「女兒」挑選一個賢婿。她從人群中選一個男士,上台和「女兒」一起拋個繡球,拜個天地。拜天地時,看著台下全是手機,王婆把二拜高堂改成二拜手機,台下觀眾哄堂大笑。 節目表演完,給遊客相親的環節正式開始。這時,圍滿舞台的人群無數只手臂高高舉起,同時大喊著,「乾娘,看看我,我來三天了。」「乾娘,選我吧,我想找個女朋友。」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人群也變得愈發擁擠,摩肩接踵,家長把孩子的小推車舉到頭頂才能勉強通過。前後排幾乎就是前胸貼後背,只能用背包隔開一點距離。靠前排打卡的人拍完照往外走,立刻有人搶著頂上空位。地上掉落著不知誰掉下的水杯、雨傘。 想往人群外走也是難事,只能半步半步地挪,一個導遊帶著一隊遊客艱難地邊擠邊對圍觀的人說,「我們只是通過一下,不搶你們的位置。」 大家都想找到一個好的拍攝機位,地上的人舉著手機,天上的無人機飛著,還有人爬到樹上拍,甚至在舞台的背面,看不到台上的角落,都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我的平台不分貧富、年齡,就是想讓大家高高興興地交朋友。」王婆說。她隨機選中男或女,他們上台報出自己的年齡、所在地、職業,再說擇偶的要求。台下的人符合條件、有眼緣就可以舉手,為愛情爭取機會。如果兩人都有意,就現場添加聯繫方式,牽手成功。 每次台上的人話音剛落,台下四面八方都有人踴躍舉手,王婆望著他們說,「是真心來交友的嗎?認真交朋友的才能上來。」現場有幾千甚至上萬人,每場節目一個小時左右,每個人都在儘力爭取上台的機會。人們的手機和目光都追隨著王婆,她往舞台的哪一邊走,哪邊就響起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她把上台的女孩都說是「我家姑娘」,像丈母娘一樣囑咐「准女婿」,「要真心實意的對她好,一定不能傷害我姑娘。」對台下的粉絲叫「寶貝」「乖乖」。有的人上台又熱又緊張,腦門上全是汗,趙梅拿起袖子給他擦汗,不停地給他扇扇子。 為了吸引王婆注意,人們大顯神通。有人吹口哨,有人騎在朋友的脖子上,一下高出來半個身子,揮舞著雙臂大喊。有人拿著衣服來回甩,還有人製作了簡易的牌子,寫著「乾娘,我是您粉絲,河北邯鄲人,我是來找媳婦的。」還有人直接把戶口本扔到台上去。 網路圖片 上台的人不管來自哪裡,王婆都會學學口音,調侃幾句,氣氛就這樣被活躍起來了。一個陝西男孩上台,王婆直接用高亢的聲音唱「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引來現場一片歡呼。 上來一個身高近兩米的男孩,匹配的女孩身高也不低,王婆打趣地說,「我的乖乖,你倆生的孩子得有3米吧?」舞台左側,一個男生哭著向王婆喊,「乾娘,我從鄭州來一星期了,讓我上台吧。」王婆把他請上來,他情緒激動,「今天早上我三四點就來排隊了。」王婆趕緊上前給個安慰的擁抱,「你還滴兩滴馬尿嘞。」大家都笑了。 一個個金句、搞笑段子王婆信手拈來,毫不費力,大家在輕鬆愉快的氛圍里,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每一對男女成功牽手了,王婆都要囑咐,「愛情是衝動的,交友要慎重,婚姻要經營,你們從朋友開始,好好相處。」 02 相聲世家的耳濡目染 61歲的趙梅臉型方闊,顴骨高,粗眉紅唇,眼尾上揚,笑時眼睛會眯起來。 在爆火之前,趙梅已經在景區扮演王婆六年。萬歲山景區有各類武俠主題實景演出,員工們都穿著古裝,有的站在路邊和遊客玩小遊戲互動,有的在小廣場表演相聲、耍猴,還有武松打虎等情景劇,大型演出有打鐵花和三打祝家莊等。 《王婆說媒》起初也是一個十分鐘左右的小節目,並不設舞台,只是在路邊和遊客互動。趙梅扮演的王婆給演員扮演的「女兒」說媒,有時她還再唱首歌說個繞口令,逗觀眾開心。 後來,景區門口設置了舞台,趙梅在台上表演,為了增加互動性,趙梅開始嘗試給遊客相親。去年的一次節目結束以後,趙梅把男遊客留在台上問,「有沒有談女朋友?」男遊客說自己單身。趙梅對著台下說,「剛才相親是假的,現在是真的,你們有沒有喜歡這個男孩子的?」結果還真有人舉手。慢慢地,節目從給一兩個遊客相親,演變成三四個,節目時長也逐漸加到了1個小時左右,上午下午各一場。 2024年新年後,舞台搬到新場地,節目一天比一天火,直到3月以來,節目開始天天出圈。 網路圖片 與生俱來的親切讓年輕人特別喜歡她,她笑起來爽朗,不拘小節,常拿自己調侃,帶動氣氛。趙梅把親和力歸因於性格,「我很健談,人家都說我是個特別陽光的老太太。」 她喜歡用自己和丈夫的故事來舉例。當相親現場有女孩因為比看上眼的男孩大幾歲,顯出猶豫時,王婆鼓勵她,「我就比我丈夫大幾歲,這有啥的,我們結婚四十年很幸福。」 丈夫楊樹開玩笑說,「她要感謝自己嫁進了相聲世家。」楊樹的父親是一代相聲大師楊寶璋,楊樹也是相聲演員,他師承知名相聲演員常寶豐,馬三立是他的師爺。 趙梅在舞台上鼓勵年輕人勇敢追愛,其實,她的人生軌跡也是因為愛情改變的。20多歲時,她原本是洛陽玻璃廠的員工。那時,楊寶璋組建了相聲團在全國演出,正好缺一個報幕員。趙梅告訴記者,自己年輕時個兒高,愛說愛笑,普通話還標準,在朋友的介紹下應聘成為了報幕員。 也是在這樣的機緣巧合下,她認識了楊樹,團里有人跟趙梅說,「我看你倆挺合適。」趙梅單刀直入地問楊樹:「他們都說咱倆談戀愛合適,你覺得合適嗎?」楊樹就羞澀地笑笑。 趙梅發現報幕員比玻璃廠掙得多,於是她做了大膽的決定,辭去了「鐵飯碗」,加入相聲團。當然還有很大原因是愛情,「我覺得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用現在的話說,我就是戀愛腦。」她與楊樹戀愛結婚,做起了團里的外聯工作。給相聲團聯繫外地演出的場地和贊助。趙梅善於溝通氣場強,這份工作不在話下,一直干到退休,退休後進入景區扮演「王婆」。 雖然沒學過相聲,但是在相聲世家的耳濡目染下,她的表演、控場能力、即興發揮都十分出色。 趙梅說,自己年輕時喜歡錶演,在玻璃廠時就是文藝愛好者,「一個人的表情或者動作,我看三眼就能學個八九不離十。」楊樹也認為,妻子是一個有表演天賦的人。 趙梅有一個短視頻小號,裡面記錄了好多她和楊樹一起拍攝的視頻。夫妻倆經常反串。楊樹穿著粉色裙子戴著假髮,表情嬌羞扮演「老婆」,趙梅畫著兩撇鬍子戴著雷鋒帽,表情彪悍扮演「老公」,兩人對口型唱歌,有時邊唱邊跳。 03 「以前演出很輕鬆,現在上台心裡有負擔」 3月29日上午8點多,趙梅早早坐在化妝室里。與台上的活躍和興奮不同,台下的趙梅顯得疲憊,說話聲音很小,嗓音沙啞。她大容量的粉色水杯里泡著胖大海,包里隨時放著金嗓子喉片和其他幾種葯,「嗓子不舒服,三四個月了葯沒停過。」前一天直播完,她翻了翻網友的評論,將近兩點才睡,第二天早上六點就醒了。她的眼睛有些浮腫,皺紋爬在眼周。 「王婆」爆火之後,給趙梅的生活帶來了很大變化。 以前主持完節目後,她還在景區小道上跟遊客們聊聊天,互動一下。而現在,如果她在景區走動,除了在化妝室和廁所,身邊都要有人幫著維持秩序。 節目結束時,人群一股腦圍上來,有直播的、求合影的、爭取上台機會的,還有人拽趙梅衣服差點把衣服扯壞的。趙梅前面走,後面跟著跑的有幾十人。人群擠來擠去,撞來撞去,為了安全,負責維持秩序的景區人員架著趙梅胳膊一路小跑,視頻被網友拍下發在網上,配文寫著,「王婆被帶走了?」趙梅看見哭笑不得。 「我現在上個廁所都害怕,(出門就)一堆人圍著照相。」以前她是個不愛戴口罩的人,現在出門都要戴著,下了節目就躲在化妝間里。 趙梅今年剛把85歲的母親接到開封一起生活,她每天下班回家要給母親做飯、洗洗涮涮、打掃家務。爆火之後,趙梅的生活計劃都被打亂,突然增加了許多工作量。趙梅只能又把妹妹接來開封照顧母親。她很苦惱,「不想讓我的生活受干擾,我要保留充足飽滿的精神去舞台上演出。」 被流量改變的不只生活。最初節目火時,趙梅心想,「孩子們圈子小,生活壓力大,沒有時間談戀愛。那我就提供一個小平台,讓他們來交友。」趙梅對節目的初心就是「真實、真誠、真心。」 但是隨著節目熱度逐漸升高,流量越來越大,台下數不清的手機在直播,誰有機會上台,誰就能有高曝光度和討論度。很多網紅、自媒體、帶貨主播都來蹭流量。 有個一百多萬粉絲的男網紅前一天上台牽走一個女生,第二天又上台了。有人上來不看女嘉賓一眼,拿過話筒就是一段準備充分的上台感言。還有女生說自己在酒店工作,與男生牽手後,承認自己是主播,「暫時不想找(對象)」,上台只是因為有點衝動。 網路圖片 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王婆說,「想蹭流量的不要上來,把機會留給真心交友的人。」 在坊間,質疑節目的真實性,懷疑有劇本的聲音也沒斷過。 之前一對男女牽手成功後,兩人直接在台上接吻。有人評論「明顯就是劇本」「這是請的演員嗎?」女方隨後發視頻澄清兩人原本就認識,她追了這個男生很久,叫男生上台是「趕鴨子上架」。有網友評論,「王婆(節目)這麼真實,被你們拿來玩的嗎?」 3月30日,趙梅為一個四川女孩相親,男子劉某被選中後激動地跑到台上,王婆說,「我就喜歡這樣的,為愛奔跑。」劉某表示,願意為了女孩辭職,從鄭州到四川發展。隨後,劉某被扒出已經結婚,他的妻子在海外留學,看短視頻才知道丈夫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跑去相親了。 3月31日晚上,趙梅直播回應「已婚男子上台說媒」,她皺著眉頭無奈地說,「別再給我弄劇本了,有(男女)朋友的、結婚的你們別湊熱鬧,把時間留給真正來交朋友的人。」 面對這些虛假和質疑,趙梅感覺自己力不從心。「現在很多人都說節目變味了,我真的已經無奈了。」有時她看著台下一大片歡呼的人群納悶,「每天來那麼多人,有幾個是真正來相親的?」 她說討厭蹭流量的人,「下午那麼熱,有相親的孩子都滿頭大汗在台下等。那些蹭流量的、有對象還上台的人,不就是在浪費時間嗎?」 「我沒有火眼金睛,他們是不是真心的也沒寫在臉上。」她只能一遍遍朝台下問,「你們真的是來交友的嗎?真心的才能上來。」 她形容自己的熱度是「坐著火箭跑到月球上」,以前演出很輕鬆,現在上台心裡有負擔。「我的語言、行為各方面都要注意,因為我不只代表我自己,還代表我們開封的形象。」 還有網友說,王婆沒有以前幽默了。趙梅很心累,「舞台底下這麼多直播的人,一句話說不對,(討厭我的人)徹底把我黑完了。」 04 「不來永遠沒機會」 王婆說媒的節目一結束,圍觀的、湊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而來到這裡尋找愛情的人們才開始活躍起來。 年輕的女孩們化著精緻的妝容,背對著空曠的舞台用手比耶合影。有女孩著古裝扮相,或穿民族服飾,還有頭戴簪花的,面對許多人直播的鏡頭,她們大方地說著自己的年紀身高體重,還有擇偶信息。 為了在人群中能夠「亮眼」,吸引最多的關注,有人拉了條橫幅,「不是非誠勿擾去不起,而是開封王婆更有性價比。」有人舉牌子,上面寫著「求脫單,房子可以轉到對方名下(100萬全款),賺的錢都給對方(彩禮不是問題)。」或是把自己的大頭照列印放大,旁邊附上微信二維碼。 網路圖片 這片場地被來尋找愛情的人稱為「相親聖地」。他們坦然大方地舉著牌子在台下來回走動,四處張望著有眼緣、有感覺的異性。看到喜歡的,就上去要個聯繫方式,或者面對著圍觀上來的人群直接問「有沒有看上我的?」 陳楷是專門從廣東坐飛機來找王婆相親的。他今年35歲,自言性格內向,從事計算機編程的工作。他日常的生活就是公司和家兩點一線,社交圈小,認識不到新的女生。 從手機上看到王婆說媒的節目後,他決定「自己的人生大事,要自己爭取。」於是跟公司請了五天假,到了現場,他看到一場節目時間只夠幾個人上台,而台下人山人海,感嘆,「上台堪比中彩票啊。」 陳楷待了五天,雖然沒能上台,但他不後悔,他在台下加了幾個女生的微信,「來了就有機會,不來永遠沒機會。」 27歲的劉清來自鄭州,家人、朋友給她介紹過十幾次相親,她都沒有遇到合眼緣的人。這次來開封,想給自己一個遇見愛情的機會。「遇到了更好,遇不到就當來旅遊了,不虧。」 兩個30多歲的女生自稱是從阜陽來的「大齡未婚女青年」,她們在老家參加過好多次相親,「有時候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特別尷尬。」「王婆說媒」雖然也是相親,但是以搞笑為主,「大家嘻嘻哈哈、樂樂呵呵的。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當交個朋友。」 「真實、沒劇本、沒套路。」是來現場看節目的人給出最多的評價,像接地氣版的「非誠勿擾」,「給我們普通人一個上台尋找愛情的機會。」大家願意專門來感受現場的氛圍,「就像去看演唱會一樣,身臨其境的感覺。」 為了爭取上台的機會,很多人早早守在舞台兩邊離入口進的地方,越靠前意味著被看到、選中的幾率越大。一個牽手成功的男孩說,「這兩天我被擠掉了三雙鞋。」 來自成都的龍潭也是被王婆挑中上台的「幸運兒」,來開封之前,他特意在網上訂做了一件相親T恤,正面寫著「dia(帶)一隻小可愛回成都,來擺(聊天)呀。」還附上了他的出生年份、身高體重和愛好,背面是他的微信二維碼。「要是在其他地方我穿這件衣服,別人會以為我是神經病,但來到這裡剛剛好。」 網路圖片 當舞台上出現了一個同樣是四川的女孩,龍潭一下被她的氣質吸引了,趕忙舉起了手。當愛情的機會降臨,不只當事人努力爭取,連周圍的陌生人也受氛圍感染。大家為了幫龍潭吸引王婆的注意,紛紛舉胳膊指著他大喊,「他是四川的。」王婆看到說,「小夥子上來吧。」周圍一陣歡呼,好像得了大獎。「我們都不認識,但是大家特別熱心真誠。」龍潭說。 龍潭和心動的女生加了微信,準備從朋友做起,好好了解對方。 這種善意和鬆弛感影響著周圍每個人。一個26歲的山東濟南小伙兒專門買了個大喇叭,充滿電,他準備上台看到心儀的女生後,拿起喇叭朝她大喊,「就是你,快上來!」周圍的人則打趣,「我們當你的拉拉隊,一會兒幫你吶喊助威。」 「個個都說單身好,個個都往開封跑。」一個直播博主調侃道。 05 加入這個流量池 除了來找對象的人,台下隨處可見的還有直播大軍。「這裡就是王婆說媒人山人海的現場。」一個主播把手機對準台下的人群,邊播邊說。 主播們的競爭,從王婆還沒出現時就已經開始了。3月31日早上6點多,天蒙蒙亮,在萬歲山景區的大門口,擺了長長的一排摺疊椅。 最靠前的主播說,他們從昨晚9點就開始排隊了,累了就睡在摺疊椅上,醒了就和周圍的主播聊聊天,一直等到早上8點景區開門,就是為了搶到前排做直播。他們都穿著初冬的薄羽絨服或是衝鋒衣禦寒,頭髮凌亂的豎起來,臉部浮腫著,黑眼圈很重。 此前,景區把舞台正下方的一片長方形空地圍起來,專門用來做直播區。前兩三排是景區直播和媒體機位,第三四排開始,是主播直播位置。「位置越前,王婆的表情、動作拍得越清晰,流量越好,越往後屏幕里全是桿(手機支架),流量越差。」一位主播說。 早上7點,大門打開,主播們從大門衝到檢票口,等待8點刷臉入園。工作人員在大門和檢票口的路上用黑色護欄擺出S形通道維持秩序。 網路圖片 招呼進門的一瞬間,為了爭奪前排位置,幾十個主播同時往前沖。人群立刻擠作一團。巨大的衝擊力把一排護欄直接掀倒。 人群中混雜著叫罵聲,有人看到後面的人擠到前面來,大喊,「你幹嗎?我半夜3點就來了。」另一個不甘示弱,「我晚上11點就過來了。」還有人朝著後面大喊「包里有電腦別擠了。」 短短的三十米,有人掉了摺疊椅,有人連美甲片也擠掉了,還有人從地上撿起東西問,「誰的充電寶?」 主播王東半夜四點就來排隊了,他本來在隊伍靠前,結果在檢票口被人超越,他已經是輸在了「起跑線」,「這個位置肯定進不了主播區了。」他嘆了一口氣。王東是開封本地人,這兩年,網路帶火了那麼多城市,從淄博到哈爾濱再到天水,「這次終於輪到河南了。」王東說。 他剛直播王婆一周,近三天漲了1.5萬個粉絲。一周前,他早上7點到景區門口,不用排隊不用跑,就能在前排。隨著王婆熱度越來越高,主播一窩蜂地聚集過來。排隊時間也從7點提前到5點、3點、兩點,直至整個通宵。 有外地的主播直接把車停在景區門口,睡在車裡,半夜兩點起來下車排隊。 搶下一個好位置,就要「焊死」在位置上,從早上8點直到下午4點半節目結束。王東不敢喝水,怕上廁所。中午下播的時間,和旁邊的主播互相照應一下,一個去買飯上廁所,另一個看守著位置。一個回來,另一個再去廁所。坐一天下來,腰疼腿疼。 中午的溫度達到26攝氏度左右,空氣悶熱,坐在太陽底下,即使戴著防晒帽,打著遮陽傘,主播們還是滿頭滿身的汗。一個主播在直播間反覆說,「曬得不行了,臉熱得發脹。」 趙槿從山東來直播王婆已經4天了,晚上7點多,即使台上空空如也,他也把鏡頭對著舞台直播。他的直播間粉絲數量只有個位數,但他認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加入這個流量池,來到這裡直播最少能漲平時十倍的流量。「一個地方出現這麼大的流量很難得,這是想拿錢買都買不到的。」 06 「王婆」效應 王婆帶來的效應是實實在在的。萬歲山武俠城景區營銷部經理韓龍飛說,平時非周末,景區客流量每天四五千人左右,王婆火了以後,增長到每天兩萬人左右。 連收垃圾的保潔都累壞了。趙輝是從其他地方調過來「增援」的,他需要推著大垃圾桶接著保潔大爺掃來的垃圾,一個一米多高的垃圾桶兩分鐘就能填滿。 在景區賣手串、扇子的大叔說,以前一天賣50多單,現在最少一兩百單,進店的人沒停過。一個賣車輪餅的攤主表示,以前一天賣80元,現在一天至少800元。 對於王婆說媒的火爆現象,開封市文化廣電旅遊局副局長劉東說,「王婆說媒這個節目火,是我們開封這些年(文旅)厚積薄發的一個體現。體現了開封市實施文旅文創融合戰略,各個景區持續的提升旅遊產品、旅遊業態,尋找宋文化和中國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旅遊的契合點,精準服務遊客的成果。」 網路圖片 劉東表示,接下來,為了迎接這波流量,全市會有整體的安排,首先是文旅強市領導小組,引導全市上下圍繞著這波流量做好服務,所有機關事業、企業單位能夠開放的停車場都向遊客開放。「我們呼籲餐飲住宿從業人員,維護好旅遊的秩序,帶頭服務好遊客。」 開封市文廣旅局3月28日發文稱,為了滿足來汴遊客出行需求,開封公交在開封火車站增開萬歲山「王婆說媒」定製旅遊專線。專線配車4台,自火車站發車,途經解放路、安遠門直達萬歲山武俠城景區,線路總長度為8公里,運營時間為早9:00至晚18:00,票價2元。 西交大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教授靳小怡常年研究年輕人的婚戀現象,她認為,「王婆說媒」場面熱鬧和諧,現場牽手率較高,事實上給年輕人提供了交友的機會,這樣的節目重燃了年輕人對婚戀交友的熱情和對幸福婚姻的嚮往。 趙梅告訴記者,她曾一度很猶豫,是不是要一直做下去,一方面是確實想幫年輕人找到對象,另一方面,自己的生活又受到影響。4月2日晚,她在短視頻平台上表示,因為身體方面的原因,要休息一段時間,也想出去看看散散心。「希望全國各地都有像我這樣不收費的王婆,真正為年輕人服務。」 4月3日,景區發布公告稱,”王婆”扮演者之一趙梅老師因健康原因自2024年4月3日起請假一個月。 王婆請假的消息,旋即上了熱搜,有網友在趙梅短視頻下留言:「王婆你請假了我男朋友上哪兒找去?」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剝洋蔥people

盛雪:競爭上崗與吃人外交

中共外交部 2024 年 3 月 18 日推出的新任發言人林劍,一系列出位的戰狼言論和愚忠表演成為被熱議的網路笑料。  3 月 21 日,在中共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一名記者對林劍提問:「我看了你的簡歷,你在丹麥上過大學,我想問一下,你會說丹麥語嗎?」對這個簡單的問題,林劍沒有直接回答,先是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低頭想了一下尷尬地說:「謝謝你對我工作經歷的關心,我想我們以後有機會,可以在會後交流,好嗎?」接著立即轉移話題說:「下一個問題。」  林劍這一表現讓很多人質疑他的丹麥語的能力以及他的學歷是否造假。在媒體 X 上有評論說:「正常人的反應是這個時候最少會用一句丹麥語向對方問候,這孫子明顯不會」、「他完全可以用丹麥語回答這句話,在翻譯一下」。  筆者想再確認一下當時的場景,但點擊鳳凰網的:被問是否會說丹麥語?外交部發言人林劍笑了 居然網頁被刪除,已經 404 了。  2024 年 3 月 22 日,在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中共深圳衛視記者提問關於史瓦濟蘭首相拉塞爾·德拉米尼訪台灣,中方對此有何評論。林劍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帶著中共外交部的陳詞濫調: 「這是對一個中國原則和中國主權的嚴重挑釁,中方對此表示堅決反對!」之後,又追加道: 「台當局拿島內民眾的血汗錢去供養斯少數權貴,維繫所謂的「邦交關係」 ,這樣的關係對雙方民眾毫無價值「。  林劍這段追加的評論,引來大量對中共外交政策及習近平「大撒幣」的回顧和嘲弄。公眾一遍遍追問,到底是台灣政府還是中共政權拿著民眾的血汗錢去供養少數權貴?  3 月 25 日,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林劍以念稿方式吹捧習近平的「全過程民主」表示:中共「始終堅持並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實現了過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實質民主、直接民主和間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國家意志相統一,是全鏈條、全方位、全覆蓋的民主,是最廣泛的、最真實的、最管用的社會主義民主。」  林劍的這番操作被網友諷刺是「民主界的轟炸機「,一位英文推主說:讓他把「中國全程人民民主」寫在標語上,到天安門廣場走一圈試試。有不少 X 友評論,中共外交部發言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更無恥的,更戰狼。  中共外交部網頁對林劍的個人履歷介紹只有一句。維基百科上林劍頁的介紹說:「1977 年出生於湖北省武漢市,1995 年畢業於武漢外國語學校,1999 年畢業於北京外國語大學英語專業。同年進入外交部工作,並選派赴丹麥留學。後調任中國駐丹麥大使館政治處。此後,歷任中國駐波蘭大使館政務參贊、外交部歐洲司參贊。  2020 年至 2024 年,援疆任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外事辦公室黨組書記、主任。2024 年 3 月,任外交部新聞司副司長、外交部發言人。「  看林劍的簡介和履歷,他應該是有基本常識和學識的人。就讀過兩所大學,畢業後被中共外交部選派到丹麥留學,又被派往駐丹麥大使館政治處,還曾是駐波蘭使館政務參贊、外交部歐洲司參贊等職。  林劍的就任及言論、表現證明中共外交系統要繼續通過強硬的立場和出位的表現來競爭職位。這正是中共高層甚至是習近平本人,對於外交部發言人角色的期待和評價標準。當然在中共邪惡殘暴的統治下,作為一個外交人員個人的命運也是極為可悲的。他們要在國際舞台上維護所謂的國家利益其實就是一黨甚至有時是一個暴君的利益和需求,同時還需要在內部競爭和政治壓力中不斷迎合獨裁領袖的需求才有機會脫穎而出。  筆者認為,林劍這一系列的表現是明知故為。他當上中共外交部新發言人之後的出位表演,是因為中共體制進入了越來越狹窄的內部爭奪生存的境況。這些人也要去拼搶生存資源和條件,拼搶被看中、被賞識、被使用的機會,他這樣的一個新戰狼,就必須要斗得過老戰狼。在中共極端殘暴的專政體系下,要在其中生存就必須無恥。中共外交部發言人必須依靠一個比一個更出位的戰狼言論來競爭上崗。  在當今的國際政治舞台上,各國外交部門的發言人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他們不僅是各自政府的揚聲器,也是其國家形象和外交政策的代言人。林劍一亮相,其言論就引發了廣泛的質疑和嘲弄,讓習近平上任以來的中共外交「戰狼」風格愈加得到全世界的關注。  實際上,無論是華春瑩、趙立堅,還是林劍,他們的言論和表現都對中共政權形成了高級黑的效果,因為恰恰是他們的極端戰狼化的言論和表現,讓國際社會越來越對中共沒有信心也沒有耐心了。  林劍指責台當局拿民眾的血汗錢供養少數權貴的說法,引發持久和質疑和嘲弄是可以預想的。台灣有憲政民主制度,台灣政府的外交工作得到台灣人民的授權。反而中共恰恰是一直在拿著民眾的血汗錢,滿世界去購買認可和支持。事實上,近十多年習近平在任期內拿著金錢滿世界「大撒幣「已經成為人們的習慣用語。 而在今天中國經濟下滑,失業率高企,越來越多人的生活狀態迅速返貧的處境中,人們必然會思考中共從建政開始,對外援助的天文數字的資金和無以計數的物資和勞力,都是在滿世界拉攏共產主義事業的同盟軍。在中共自己宣稱一窮二白的年代:中共為了在國際社會建立同盟,在聯合國等國際機構的事務上購買選票,特別是中共對朝鮮、越南、寮國、柬埔寨、馬來西亞、阿爾巴尼亞等國家的大量援助,是中共在對外輸出共產主義和恐怖主義。中共慷慨的拿出金錢、糧食及各種物資,在國際上建立了一個廣泛的票箱聯盟,這也為中共在包括聯合國等一系列國際組織中佔據了越來越多的話語權。行賄舞弊,為國際社會不齒。  例如:有資料記載,中共對外聯絡部部長耿飈曾經透露,從 1964 年到 1979 年,中共給了阿爾巴尼亞 90 億元人民幣的援助。有學者根據貨幣含金量、購買力測算,它相當於現在的上千億!它還相當於給當時人口規模為 200 萬的阿國人每人發了 4000 多元的紅包。而當時中國城市人口的年收入約為 200 元,農村大量人口則處於赤貧狀態。  另外一個案例:現在大家普遍認為,在 50 年代末 60 年代初的大饑荒,造成至少四千萬人餓死。根據中共外交部解密檔案,1960 年 4 月,中共外交部決定以政府名義,無償捐贈幾內亞一萬噸大米,支援阿爾巴尼亞 15,000 噸小麥 (不知道這批小麥是否從加拿大購買的那批),援助剛果 5000 噸至 1 萬噸小麥和大米。1961 年 8 月,寮國來函要求支援稻種。中國政府決定援助 15 噸。  前新華社記者楊繼繩在對「大饑荒」進行調查過程中發現,中共高層對於大饑荒中大量餓死人的事實完全清楚,但是蓄意掩蓋真相。1961 年底,時任中共糧食部長陳國棟、統計部長賈啟允、糧食部辦公廳主任周伯萍三人,曾經對大饑荒時期餓死的人數進行過調查。20 世紀 80 年代周伯萍在社科院人口所作報告時透露,說大饑荒發生後,他們三個人讓各省填一個表,記錄到底餓死多少人,說是幾千萬。周恩來看了這個統計報告後下令讓他們趕緊銷毀。過了一個禮拜後,周恩來還不放心,再次致電詢問他們「你們銷毀了沒有」,他們說銷毀了,甚至連腦子裡的記憶都銷毀了。  1962 年,大饑荒有所緩和,但全國許多地方仍然極度缺乏足夠的糧食。中共決定在盛產小麥的加拿大購買了三船小麥。但在運回中國的途中,中共當局收到了當時的兄弟國家阿爾巴尼亞的糧食援助請求。於是,中共當局毫不猶豫地指示,三艘滿載小麥的貨船掉頭駛向阿爾巴尼亞。  此類種種,不勝枚舉。  對中國民眾而言,中共的外交政策毫無疑問是敲骨吸髓的外交政策,它吃掉的是其統治下的中國民眾的生存資源和空間。而中共的習時代戰狼外交侵略性風格的日益加劇,也是讓這個國家被全世界敵視和孤立的主因。  2024 年 4 月 1 日 作者盛雪 本文來源:《中國之春》

「我有病,我有抑鬱症」:三歲小兒被母親扔下高樓墜亡

據小區業主彭娜回憶,何某在對孩子動手之前,最先想扔的是婆婆,「老太婆被拖到那裡(陽台)去,但她摔不動老太婆,體重太重了」。 南方周末記者獲取的視頻顯示,何某一邊拽著小兒子,一邊帶著哭腔大喊:「我有病,我有病,我有抑鬱症。」據彭娜回憶,何某後面還有一句:「我養不起娃,要死一起死。」 高北陵解釋,無論是事發後的善後,還是事發前的預防,國家都有完善的法律法規進行規範,但是因為精神疾病具有隱蔽性和偶發性,加之公眾對其了解有限,所以精神疾病患者危害社會的情況時有發生。 早上7點左右,家住22樓的彭娜,看到對面樓棟同樓層的家裡發生了激烈爭吵,其中一名女性甚至將菜刀、衣服、板車等從陽台扔下。 7點50分左右,彭娜報警了:「警察來了,就不會出大事情。」然而後續事態走向失控。 據重慶市巴南區警方通報,2024年4月1日7時許,37歲的女性何某在家中突發躁狂,持菜刀將其婆婆砍傷後,將3歲幼子從窗戶拋下致其墜地身亡。目前傷者無生命危險。何某已被警方控制,親屬鄰居反映其近期精神行為異常。案件正進一步偵辦中。 由於案件性質惡劣,很快引發外界關注。事件發生後,圍繞何某是否為精神疾病患者,以及針對此類群體如何進行管理的討論也此起彼伏。 多位受訪者表示,當事人在案發前和案發時,均有過精神異常的表現。法律和司法精神鑒定專家表示,國家對精神疾病患者類刑事案件,在事發後和事發前,都有明確和完善的規定,需要全面科普精神疾病對社會的危害,學習應對措施。 1、客廳里的爭吵 當天早上,麗都錦城小區3棟側面底商沙縣小吃店的老闆娘,聽到了動靜:「那個女的說要摔人,我看到陽台上還有人。」她說,以為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沒有太在意。 9點左右,看到小區門口的警戒線拉起來了,她才知道真出了事。 彭娜住在2棟22樓,目睹了案發過程,自稱是該起事件報警者。她解釋,自己家和何某所在的3棟22樓正好相對,從陽台看過去,可以清晰地看見對面客廳的情況。 彭娜回憶,早上的爭執持續了一段時間,不僅沒有平息的跡象,看上去越來越嚴重。事後了解到,和何某吵架的年長女性是其婆婆。 事態嚴重起來,彭娜感覺不太對勁,便站在陽台上朝著對面大聲呼喊,希望能讓何某冷靜下來,但是不起作用。事態很快升級。何某轉向大兒子,企圖把大兒子扔下樓。「因為剛好周一,大兒子要去上學,手裡還抱著籃球。」一名圍觀的鄰居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大兒子掙脫了媽媽,籃球也掉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看到何某要扔小兒子,彭娜便大喊:「妹嘞,你不要這個樣,孩子是無辜的,生命只有一次,好好珍惜。我們是鄰居,我不會害你,有什麼事情我給你溝通。」她說,自己一直試圖通過喊話,穩定何某。 網路圖片 2、婆婆曾被傷過 據住在同一小區的鄰居韓敏介紹,何某有兩個兒子,大兒子6歲,小兒子3歲,平時由爺爺和奶奶照顧,何某夫妻倆最近一個月才回來,平時在外打工。 據彭娜回憶,何某在對孩子動手之前,最先想扔的是婆婆,「老太婆被拖到那裡(陽台)去,但她摔不動老太婆,體重太重了」。等到警方到達,婆婆被人用擔架抬下樓,彭娜隱約看見婆婆左下肢和左手臂都受傷了。 南方周末記者獲取的業主群視頻,證實了彭娜的說法。視頻中,何某屋內的紫色沙發被橫在門口通道,鞋子、飲料瓶散亂一地,警方不得不踩著沙發,把婆婆抬出來,婆婆左臂和左腿都綁上了繃帶。 韓敏覺得,何某砍婆婆,是因為婆婆經常向著兒子說話,「大約半個月前,何某已經砍了婆婆的手一刀」。據韓敏回憶,案件發生的時候,何某還在打著電話,「應該是老公,但老公好像沒接」。 事後回想,韓敏覺得何某婆婆其實有更為穩妥的應對辦法:「媳婦當時氣頭上,就不要怎麼她了,趕緊把孩子帶出來。」 據小區業主群的視頻顯示,將小兒子扔下樓後,何某左腳伸出護欄,也欲輕生。大兒子一直拉著媽媽的手,後來民警和消防人員趕到,一起救下何某。 當天13點35分左右,南方周末記者在麗都錦城發現,現場警戒線已經撤離。14點左右,5名民警從3棟22樓下來,用塑料袋裝著白色物品,還有一名民警手提一個現場勘察箱。14點10分左右,小區物業勸說圍觀群眾離場。15點46分,警車開離小區。 網路圖片 3、預防與善後 警方在通報中,用到了「突發躁狂」的字眼。與之對應,南方周末記者在小區業主群當中獲取的視頻顯示,何某欲將小兒子拋下樓時,一邊拽著小兒子,一邊帶著哭腔大喊:「我有病,我有病,我有抑鬱症。」彭娜回憶稱,何某後面還有一句:「我養不起娃,要死一起死。」 「『躁狂』的確是一個醫學概念。」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主治醫師易慧向南方周末記者解釋,準確的醫學術語叫「雙相情感障礙症」,它會表現出躁狂和抑鬱兩個相反方向的極端狀態,並且兩個狀況之間彼此會切換。其中,躁狂的情況主要表現為情緒躁動、摔東西、傷害他人,而抑鬱到一定程度,則是傷害自己。 易慧曾從事過多年的急診工作,她說,通常而言,「雙相情感障礙症」病人不會被送到綜合醫院治療。而是在對他人及自己造成軀體上的傷害後,才會被送到綜合醫院救治。有不少病人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病人家屬通常會出示精神疾病方面的病史記錄,等到外傷療愈之後,醫生會建議轉院到精神類專科醫院治療。 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師事務所律師賓水林向南方周末記者解釋,根據刑法有關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時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責令他的家屬或者監護人嚴加看管和醫療;在必要的時候,由政府強制醫療;間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 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就是說,有精神疾病的人不用或者減輕負刑事責任,但是得『強制醫療』。」賓水林說。 而對於未做出危害他人和社會行為的精神病人,賓水林解釋,除個人自行到醫療機構進行精神障礙診斷外,疑似精神障礙患者的近親屬,可以將其送往醫療機構進行診斷。對查找不到近親屬的流浪乞討疑似精神障礙患者,由當地民政等有關部門按照職責分工,幫助送往醫療機構。 疑似精神障礙患者發生傷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為,或者有傷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險的,其近親屬、所在單位、當地公安機關應當立即採取措施予以制止,並將其送往醫療機構進行精神障礙診斷。 深圳市康寧醫院醫學鑒定室主任高北陵向南方周末記者解釋,出事以後,精神病人雖然不用承擔法律責任,但是需要「強制醫療」,各個地方的具體規定有所差異,通常而言,需要兩年時間以上;而在出事以前,應對這類群體的辦法是「非自願入院」。 「雖然沒有用強制兩個字,其實也帶有一定的強制性。」她說,《中華人民共和國精神衛生法》第三十條規定,對有危害社會跡象的精神障礙群體,需要住院治療。通常而言,主要由病人的單位、居委會、村委會和警方,送病人入院。 如果出現對方傷害到自身安全的情況,病人家屬也可以將其送到醫院。「2013年精神衛生法出台前就有了,只不過送的機構不明確,有了精神衛生法以後送的機構都明確了。」她解釋,為了避免送錯,也設置了保護機制,「進去後如果不服,7天內可以提出異議,然後再不服,可以申請鑒定,都有法律保障」。 高北陵解釋,無論是事發後的善後,還是事發前的預防,國家都有完善的法律法規進行規範,但是因為精神疾病具有隱蔽性和偶發性,加之公眾對其了解有限,所以精神疾病患者危害社會的情況時有發生。「其實應該加強科學和法律普及,讓大家了解這個病的危害,還有律法上的應對措施。」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周末

小小年紀,就知道「銀行是他要繼承的家產」了?

今天這個視頻超火,很多大v達人在爭相轉發,多家媒體也發布了相同內容,小孩在學校里造句:我長大以後想____因為_____所以_____。 他說他想當中行的行長,繼承他爸爸。因為他爺爺是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行長,他媽媽是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副行長,所以他想繼承他的家產。 好一個「實話實說」的節目,造個句,要捅出天大的簍子,怕是以後學校都不敢讓小孩子造句了。 網路圖片 我只能說,實在太特么叼了,尤其是他最後那句「所以我想繼承我們的家產」,得,農發行成他們家的家產了,那可是國務院直屬的政策性銀行。 不過吧,前行長是爺爺,現行長是爸爸,副行長是媽媽,似乎這小孩說得也沒什麼問題,確實是他們家的了。 要擱在200年以前,我一點也不奇怪,誰震驚誰傻叉。但放在2024年,我感到可怕。還記得之前網上流傳的那句調侃的話嗎,好的職位像艾滋病一樣,只通過母嬰、血液和性傳播。 有網友說,童言無忌,一個小孩子而已,誰知道他是不是吹牛? 可你有沒有想過,童言無忌,萬一恰恰是真話呢?而且我覺得在小縣城裡,這種事似乎沒那麼「奇怪」吧?只是很少能被披露出來罷了。 更何況一個小孩子而已,他都已經早早樹立起這種可怕的價值觀念了。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傳授,如果真如他所說,爺爺是行長,爸爸是行長,媽媽是副行長,那每天的耳濡目染,自然讓他覺得自己就只需要通過「繼承」的方式,得到那個位置。 或者說,平常他父母在家裡灌輸的就是那種觀念。否則一個普通家庭的小孩,每天幻想著自己的父母、爺爺是銀行行長,是不是有點太不可思議了? 再說既然是「幻想」,誰還當行長?他又為啥不去其他銀行當行長? 那個蘇聯的笑話各位都有印象吧? 將軍的兒子問:「爸爸,我長大了可以當將軍嗎?」父親答:「當然可以。」 兒子又問:「那我可以當元帥嗎?」父親答:「不行,因為元帥也有自己的兒子。」 估計用不了多久,農發行的各分行的群里就要開始讓大家謹言慎行趕緊排查那是誰家的小孩了。不過現在嘛,一些人在討論要不要追究老師的責任,因為這個老師把視頻「發了出來」。 這世界之顛倒,實在讓人忍不住拍手叫絕。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真的是行長都還沒急,先把太監急死了。尤其是最後一個,都扯到未成年人隱私上去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把發視頻的人抓起來嚴厲打擊一下,殺雞儆猴? 不過他們有一點沒說錯,無論如何這個拍視頻發視頻的老師,恐怕都沒什麼好下場了。 如果是擺拍,那想都不用想,他完了。 如果不是擺拍,那也想都不用想,大概率是干不下去了。 無論什麼結果,都是壞結果,還能去做,不管他是怎麼想的,我都要說一句老兄,佩服。捨得一身膘,敢把行長拉下水,掃腐不就缺這樣的人嘛。 最後,這種類型的事遠不是第一次發生,之前電力、煙草、教育屆都曝光過同樣的問題,還記得那個子孫三代都在煙草公司被誇有「奉獻精神」的事情吧?還記得那位江西周劼吧…… 講到周劼,不得不說,還是周公子誠不欺我啊,果然是苟利國家生死以,家族傳承吾輩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竹不倒

爺爺我就要那個

今天一位年少有志的小朋友火了。 老師讓小朋友用因為所以句式描述自己長大後的理想,視頻里的小朋友不卑不亢地說,我想當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行長,因為我的爺爺是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行長,爸爸是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行長,媽媽是副行長,所以: 我想繼承我們的家產。 中國農業發展銀行是國有的農業政策銀行,創立至今整整30年,剛好是三代人的時間。 三代人服務一家公司的新聞其實已經不算什麼新聞了,比如三代電力人、煙草人、帽子人之類的大家都已經麻木了。而且相關新聞語氣都做到了盡量謙和,比如《三代煙草人的傳承與守望》里描述的河南濮陽一家人,之所以三代人都在煙草系統工作,主要是為了: 接力守望煙草事業。 可今天的小朋友明顯還沒到謙虛的年紀,「繼承我們的家產」這句話語氣像極了全家都在江西省告訴集團工作的周公子。 小行長,大星叔叔要批評你一句,你看楊乃悟一家三代煎餅人,他驕傲了嗎? 大星看到,今天全天網友們包括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總行都在幫小朋友找爸爸。 最後還是新浪財經金融一線拿到了獨家,知情人士回復他們說: 農發行總行確認無此情況。 大星問了問,小朋友的爸爸確實是行長,不過是個中部某省縣城的支行長。今晚,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再次回復說,小朋友的爺爺是支行的普通員工,已經退休近20年了,他的媽媽是普通的科級幹部。 許多年前,北京大學社會學博士馮軍旗老師在《中縣幹部》這篇論文里描述過這種接力奮鬥的場景,小朋友一家就是很典型的奮鬥型縣趙。 其實大星理解小朋友和周公子「家族傳承我輩責」的情節。翻翻銀行業的財報,剔除招行這種平均收入比較高的商業銀行,只說國有六大行,180萬多員工,去年平均薪酬區間是32萬到43萬。 一個家族幾口人在縣城要都是這個收入水平,誰還願意去北上廣深住合租房擠早晚高峰的地鐵? 長此以往當然不行,所以很多行業頒布了「三代血親不得應聘」之類的規定。大星看過澎湃新聞對這類規定的點評,他們說,政府部門、國企、事業單位都有類似規定,防止近親繁殖、裙帶關係,在制度層面並不缺乏規制。 作者認為這本該是常識的東西,遲遲不能普及或許說明迴避制度在一些地方、一些部門,被強調和執行得還不夠。 說到這個大星想起一個蘇聯笑話。老將軍的孫子問爺爺,「我長大了能當將軍嗎?」爺爺回答:「當然可以了」,孫子又問,「那我能當元帥嗎?」,爺爺回答:「不行」。孫子問:「為什麼啊?」爺爺回答: 「因為元帥也有自己的孫子。」 要不這樣吧,以後相關規定定的細一些。比如父母輩當了行長的,子女不能在這家銀行當行長。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星球商業評論

帶米粉進學校被記過停課,同學自發的「悼念」是種無聲抗議

有網友跟我說,桂林一學校因為學生私帶米粉進入,被記過並停課三天。圖片上大致能看清,「由蔣xx同學無視學校禁止外賣進入校園規定,其不文明行為在其他學生中造成了嚴重不良影響……對蔣同學記過處分並停課三天,希望各位同學引以為鑒。」 這本該是一場殺雞儆猴的震懾,結果卻引發了其他學生在這條學校「通知」旁邊發起的自主「悼念」行為,那是一種「不滿」的表達。 他們會不滿,完全不出乎正常人的意料,不過學生會用「悼念」的方式表達出來讓我挺沒想到,估計學校也是一臉吃驚「他們竟然敢?」 這的確是應該吃驚的,倘若只有一兩個學生這樣去悼念了,結果無非是多幾張通報的紙,多幾個被記過和停課的學生而已。 真有那麼嚴重嗎,悼念一下都不行?誇張了吧…… 至少在我看來是不誇張的,否則那第一個被通報的學生也不至於得到處罰,更不至於得到停課三天加記過這麼嚴重的處罰。 有些學校,是會把記過錄入學生檔案里,讓你帶進社會的,那本就是他們手裡的一把用來威脅學生和家長的「槍」。 可他只不過是帶了一包米粉進到學校,各位是不是對米粉有什麼誤解啊?比如這玩意兒吃了上癮,或者污染空氣? 顯然不是,一包小小的米粉哪有那般強大,它唯一帶來的效應只是對權力的忤逆和對利益的侵犯,這一點你只要不是第一天來這裡,就能想的明白。 反倒是我一直沒弄明白,一個負責教書的地方,為何平白無故獲得了插手他人生活的權力,甚至管你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這是不是會有點太過於逼仄了? 以前聊過這個話題,一種二逼的規矩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有時候它需要雙邊促成。如果大家都不同意一件事,單靠某一方面強制行為,很容易引發撕裂和反響,那麼他們多少會慎重。 學生只能在學校吃飯,發展到不準攜帶食物進入學校之前,還有一個學生吃壞了肚子找學校負責的起源。有些家長無論孩子的食物問題由什麼引發,在哪裡引發,一律找學校,流氓配流氓,那學校自然很樂意順著他們的理由,把這筆不菲的意外之喜收入囊中。 一個學校有了應對之策,等於所有學校都有了應對之策。倒霉的,無非是被裹挾在其中卻並不流氓的另外一群人。 這些跑去悼念的學生,可能就是另外那群人。在他們看來自己吃什麼、去哪裡吃是自己的權力,學校可以在學習的範疇之內約束自己,但在那之外,他們無權干涉。 只不過,這些人又沒有其他辦法,也沒有支持的聲音,於是他們只能進行這種孱弱且無聲的方式來表達對學校的抗議,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在這方面挺同情他們的,我上初中那會兒,放中學意味著自由,只比放晚學稍遜一籌。至於吃飯,你去天上吃都沒人管你。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從114m²到73m²,這屆中產開始反向換房

隨著樓市行情的不斷變化,一些中產家庭逐漸意識到,單純的房產持有與財富保障無法畫等號,曾經重金購入的房屋,甚至可能為自己的生活帶來更大的風險。 作為舶來概念,「中產」在國內的定義並不十分明晰。由於所處環境的差異,人們對這一身份也有著迥然不同的理解。但能形成一定共識的是,在一二線城市有一套及以上房產,並有著較為體面的收入,大概率能夠進入中產家庭之列。 和歐美國家有所不同,國內中產家庭的資產配置,往往偏好於房產領域。在房屋價格處在上行期時,他們憑藉相對獨到的眼光和較為超前的意識,賺得了一筆財富。這其中還有不少人,會在資金積累至一定程度時,進行房產置換。 在早先的這股浪潮中,「小房更換為大房」是更為主流的選擇。彼時,房產被視作財富的象徵,也一度成為保值、增值的理財工具。但隨著樓市行情的不斷變化,一些中產家庭逐漸意識到,單純的房產持有與財富保障無法畫等號,曾經重金購入的房屋,甚至可能為自己的生活帶來更大的風險。 網路圖片 生活壓力的增大致使內心安全感日漸降低,這也成為了部分中產的心病。在這類心理因素的驅使下,「反向換房」的現象開始在房市出現。藉由這一方式,有人擺脫了巨額房貸,有人獲得了更充裕的流動資金,也有人背上更重的負累。 01 以不動產換現金, 掌握人生主動權 五年前購置房產時,李一象未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走上「反向換房」的道路。那時,他正處在職業上升期,穩定的收入讓他頗有底氣。30歲這年,與家人協商後,他在北京東四環購置了一套總價750萬元的新房。 對在外企做技術主管的李一象而言,每月2萬餘元的貸款是完全可以承受的。他有自己的判斷基準,「只要生活質量沒有大幅下降,這個房子就是正向資產,後面能賣上什麼價格,那不是我們這種買剛需住房的人要考慮的問題」。 買房的前兩年,他和妻子過著相對體面的生活:每年有一次出國旅行,偶爾到奢侈品店裡置辦一點兒行頭,出門吃飯時很少會把價格作為重要參考因素,隔三岔五和朋友開著車到郊區露營。與身邊的人閑談時,他們的話題常常涉及未來,「一直好下去」是他和同輩人的希冀。 然而,事實是計劃遠不如變化快。受疫情影響,李一象的工作出現了數次波動。最先到來的是降薪。由於業務無法順利開展,李一象看著工資卡里的數額逐月遞減,卻無能為力。緊接著是公司的改組和裁員。作為技術骨幹,他算是僥倖「躲過一劫」。 也正是在收入走低的那段時間裡,他產生了換房的想法。在與一些中介交流的過程中,他得知,過去換房的城市中產,大多以改善居住環境為目的。可在最近幾年,越來越多的中產家庭研究起「以大換小」的方案。多數人的出發點,變成了希望得到一筆可以靈活取用的現金,來抵禦潛在的風險。 網路圖片  2023年年中,李一象從114平方米的房子搬出,住進73平方米的新房。房屋的面積變小了,但李一象卻因此得到了200多萬元的現金。他說:「這是那個階段的我所能想到的維持生活水準的最佳方案。」 推動李一象「反向換房」的直接原因,實際上是失業。他記得格外清楚,那是個周末,他還未起床,大老闆給他打來電話。對方開門見山——公司被收購了,給他留下兩個選擇:要麼辦好籤證,來美國本部工作;要麼就接受賠償,等待裁員。考慮到家庭,李一象選了後者。這也極大地加速了他的換房進程。 不過,在出售房屋時,他還是遇到了不少問題。比如,當下房市不景氣,看二手房的人本就不多,更何況是動輒七八百萬元的房源。所以,每遇到一個潛在買家,李一象都比中介還積極。他耐心講解,顯得誠意十足,還將掛牌價一降再降,等了幾個月,終於把大房子順利出手。 在選擇小的房子時,李一象的角色轉變為買家,輕車熟路的他也通過砍價,省了十幾萬元。一通操作下來,李一象如願完成換房大計。換房後,他的焦慮情緒得到了極大緩解,他說:「換完房,最直觀的感受是手頭有了『活錢』,生活的主動權也在自己手裡了。」 如今,接受了企業裁員賠償的李一象,已近半年沒有工作。他想短暫停下來,換一口氣,看看自己的職業生涯是否還有其他可能。換作以前,他只是想想,斷然不敢付諸實踐。他說:「過去,房子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一直推著我往前走,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是『消費降級』了,但其實擁有了更多的自由。」 02 搬離城區, 過不那麼「卷」的生活 在「反向換房」時,中產的關注點除了空間大小,往往還涉及房屋的地理位置。今年年初,36歲的陳璐就舉家從北京城區搬到了郊外,隨住房位置變更而來的,還有生活方式上的種種調整。 過去許多年,陳璐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她用了並不長的時間,就從「小鎮做題家」變為「新北京人」。在金融業工作的她,也始終是他人眼中的「搞錢能手」,在財富積累方面,她已走至前列。這些外在的標籤,很難讓人想到陳璐會有換房的想法。 網路圖片 搬離城區的念頭是在病房裡產生的。去年年初,陳璐上腹部隱隱作痛,持續了大概半個月。實在疼痛難忍時,她才放下工作,到醫院就診。此前,她的身體已經頻頻發出信號,處在「小病不斷」的狀態之中。 檢查結果顯示,她的胃部長有腫瘤。不幸中的萬幸是,病變處的切片為良性。做完手術,陳璐依舊感到後怕,平日里因工作而養成的各種損害身體的壞習慣,在她眼前一一浮現。她反覆問自己:「拼了命地工作究竟是為了什麼?」關於這個問題,她始終記得自己剛來北京時的答案,是「要過更好的生活」。但現在的一切,似乎正在背離最初的設想。 六年前,她在北三環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在裝修接近尾聲時,她身處其中,發出「終於有家了」的感嘆。可這些年,除了居家辦公,她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出差、見客戶、做項目,佔據了她大部分時間,她說:「有時為了方便,我甚至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將就一宿,然後醒了接著去上班。」 「錢確實賺了不少,但很難談得上有什麼生活質量。」在意識到這點後,她又思考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關係。最初,她打算到郊區買個小院,時不時去待上幾天,可一想到自己有家都時常不回,便就此作罷。 做事果決而條理清晰的陳璐放棄了這一方案,轉而思考「當發現自己的工作與生活無法平衡時,能不能提前過退休生活」的問題——她看過類似的報道。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讓她反應過來,自己也可以去嘗試做新聞里的那個主角。 她算清楚自己的資產,最終得到的結果是「賣掉城裡的房子,換個郊外的,哪怕不工作,也能過很久」。趁著房價稍有回落,陳璐置換了一套位於京郊的更大的房子。儘管領導再三挽留,她還是提出了辭職。 網路圖片 半年多過去,陳璐能察覺到自己與之前相比的種種變化。首先是物質層面——現在的她,會將消費品分成必要的和非必要的。過去一些帶有符號性質的商品,已不在她的選擇之列。心境自然也隨之變動——她變得更為平和,還培養了養花、徒步等愛好。她說:「拖著疲憊的身子太久了,確實想體驗幾年沒那麼『卷』的生活,至於以後變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準。」 03 走出「中產圍城」, 從住房起始 在接受採訪時,李一象和陳璐都提及了一個詞語——「圍城」。他們二人都認為,「城裡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能較為精準地形容他們當下的狀態。而「反向換房」,正是他們向「圍城」之外邁出的第一步。 然而,並非所有中產家庭都有意願走出「圍城」,也有相當一部分人一邊懷著心病,一邊努力生活著。房產中介劉惠已有十幾年從業經驗,在她的觀察中,「反向換房」的人群大多分為三類:前兩類分別是為適應市場變化、需要資金做其他投資準備的人,以及手頭有較多房產、打算騰出價值較高的不動產以求變現的人。 第三類人,則是為了滿足改善生活質量的需求。劉惠說:「它與『正向換房』在本質目的上是一致的。通過這樣的方式,家庭能擁有相對舒適和便捷的居住環境,同時又安心地握有一定數額的資金。當職場壓力過大和房貸來源不穩定的時候,這也不失為一種策略。」 網路圖片 但劉惠也說,這樣操作的弊端也較為明顯,因此,「選擇『反向換房』這類財富增值策略的人還是較少」。「反向換房」雖然能夠起到降低槓桿、換取現金流的作用,但整個過程中也會存在諸多不確定性,最常見的是,在完成房屋置換後,有些人會後悔。 「房價永遠漲」的時代似乎一去不返,當潮水退去,依靠房地產走入中產行列的人們也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向前行去,無數未知因素或許會成為生活的「攔路虎」,而向後挪動,似乎能短暫地從困局中脫身而出。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何那些擔心生活向下滑落的人,在勇於冒險和謹小慎微之間,會傾向於選擇後者。 但話說回來,無論是「正向購房」還是「反向換房」,都不過是資產配置的一個環節。真正影響中產生活本身的,仍舊是人們對自己的清晰定位,以及對待當下境況時抱有的心態。起碼,「換房」這件事,就已經向一些中產昭示了一個道理:生活從來沒什麼絕境,任何時候都有得選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新周刊

誰還記得譚秦東?

即使不知道「譚秦東」這個名字,但上面這張對比照,恐怕很多人也都見過。 2017年12月,譚秦東發了一篇題為《中國神酒「鴻茅藥酒」,來自天堂的毒藥》的網帖,批評當時大火的鴻茅藥酒可能會對老年人造成傷害。 雖然這篇帖子只有2241個閱讀,但鴻茅藥酒以他惡意抹黑造成自身140萬元經濟損失為由報警,2018年1月,內蒙古涼城警方以「損害商品聲譽罪」將譚秦東跨省抓捕。 在涼城縣看守所被關押了97天後,譚秦東於2018年4月17日重獲自由,他那張出看守所的照片也火了,成為幾年來網路熱點經典照片之一,並被人不斷地翻出來證明著什麼。 左邊的譚秦東,面帶微笑,戴著眼鏡,陽光而自信,標準的職業照,符合人們對醫學碩士和中產階級的想像; 右邊的譚秦東,神情委頓,目光獃滯,身體姿態畏畏縮縮,很難想像,短短几十天,人會被折磨成這個樣子。 我更沒想到,再看到譚秦東的消息,竟然是說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3月25日,譚秦東發布消息,表明自己「鴻茅藥酒事件當事人」的身份,宣布因病提前退休。 據紅星新聞報道,譚秦東之所以要提前退休,是因為他的慢性腎病已經發展到第四期,即腎衰竭階段,以譚秦東的專業知識判斷,病情「基本不可逆,預期壽命只有一二十年。 可他只有44歲啊。 就算樂觀估計,譚秦東也就只能活到六十齣頭。但變數很多,「不能勞累,尤其不能夠感冒和感染,不然可能把我提前送去透析了。」 如今的他,吃飯喝水都必須精密計算,保證營養攝入充分的同時還要避免過量,以免給身體機能造成負擔,就連一次長途坐車他都怕受不了而拒絕。 網路圖片 真沒想到,他的身體已經遭到這種地步了,為眾人抱薪者,註定要被凍斃於風雪了。 如今,譚秦東說,「人生已經進入倒計時,不如索性做點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他計劃寫散文、學吉他和做科普。 在3月25日,他發文稱,自己會站在一個得了重病的人的角度去講述他在內蒙古97天的生活,記錄自己如何入獄,以及在裡面的心情和身體的變化。 可是在紅星新聞的採訪結束前,譚秦東突然提到曾寫過幾篇自傳性質的文章,裡面有2018年的一些經歷,成文後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不發布出來,「主要是不想惹麻煩,或者給一些人惹麻煩也不好」。 這真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了,他本可以無所畏懼,但他還是學乖了,學聰明了,沒有誰比他更了解說真話要付出的代價。 我不知道譚秦東如今的健康狀況,和那97天的經歷有沒有關係,但紅星新聞報道中的一個細節,肯定有關: 失去原本的工作,又被兩家公立醫院、一家私立醫院以「影響不好」拒絕錄用後,譚秦東輾轉進入一間診所。 這就是我們這個社會赤裸裸的現實:刺頭兒不被歡迎,沒有給說真話的人留下容身之地。如果你做了什麼不受歡迎的事,你要承受的,不止當事人的攻擊,還有旁觀者的冷漠。 我很好奇,如果譚秦東提前知道了後來的結果,他還會去寫那篇文章嗎? 我想,他應該不會了吧。 他不是鬥士,也沒準備犧牲自己,他甚至都不夠勇敢。勇敢,得是知道嚴重後果之後,仍然一往無前,那才叫勇敢。他不過是基於自己的專業知識,出於一種樸素的道德正義感,說了一些實話和真話。他哪裡會想到,如此平常的事情,會招來這麼嚴重的後果呢? 說實話,他甚至也並不完美,他的用詞確實有些誇張,缺乏嚴謹性,你甚至可以懷疑他也是為了流量,可這些不完美,是不是就必須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巴金說,講真話不應當是艱難的事情。 可事實往往相反,說真話就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就是要付出代價。而悲哀的是,我們中並沒有什麼都不怕的鬥士,能有譚秦東這樣站出來說話的普通人,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們本該贏得尊重與榮譽,健康與金錢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

醫學生的規培制度是怎樣扭曲的?

市場化經營的醫院,必然順應市場邏輯——降本增效,規培制度正好給了醫院在人力成本方面降本增效的機會。壓在醫學規培生身上的三座大山:收入待遇差、勞動強度高、學習收穫少。「談奉獻時是醫生,談待遇時是學生」,為了一紙規培證,專碩規培生被迫做牛做馬。現有制度下規培生不受勞動法保護,但規培生依然可以通過反抗告訴那些把他們當作廉價勞動力的人一個明確的信息:這屆牛馬不好使了! 近期,醫學規培生自殺的新聞頻頻傳出,引起公眾對醫學規培生勞動狀況的關注。主流媒體報道留給公眾最大的印象,便是專碩規培生高強度的勞動和微薄的工資。但規培生在規培制度下的如此遭遇,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規培制度是怎麼來的?規培制度下規培生的勞動狀況如何?規培生為爭取改善自身勞動條件做了什麼?規培制度壓迫人的社會根源又是什麼?都來看一看吧! 規培的「初衷」 規培制度的全稱是「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這一制度要求醫科大學的畢業生在完成五年的本科教育後,必須在具備「規培基地」資質的醫院進行為期三年的培訓,才能成為醫院的正式醫生。在這三年的培訓中,醫學生的身份是「規培學員」,需要在醫院裡各個不同的科室進行輪轉,參與科室的日常工作及各種教學活動,「在具體的臨床工作中進一步學習各種醫學理論和實踐技能」。 規培制度替代了原先醫學生在本科階段完成四年理論課+一年實習便可成為正式臨床醫生的教育模式,搞了一套更複雜的「成體系」的標準化培養制度,將醫生的培養年限拉長了三年。規培制度的「初衷」旨在讓醫學生在進入臨床工作成為正式醫生前,得到更充分、更規範的職業實踐訓練,以提高職業素質和實際臨床診療能力。 2013年國家衛計委等發布《關於建立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的指導意見》,標誌著規培制度在我國正式推行。從此,在招聘和晉陞中要求職工接受過規培並取得規培證的醫院逐年增多,使規培幾乎成為強制;2014年,教育部等發布《醫教協同深化臨床醫學人才培養改革的意見》,提出從2015年起,所有新招收的臨床醫學專業型碩士同時也是參加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的學員,即專碩與規培並軌。 自此,規培便有了「社會規培」和「專碩規培」之分。「專碩規培」由於其只需花費三年時間,便可同時獲得規培證+碩士學歷。相比同樣花費三年時間獲得僅獲得規培證而無學歷提升的「社會規培」,以及需要經歷三年學術研究+三年社會規培花費共六年時間才能同樣獲得規培證+碩士學歷的醫學學術型碩士,無疑更具性價比。因此報考醫學專碩的學生數量與錄取分數線連年水漲船高。 醫學生群體中,遭受規培制度剝削最重的,對規培制度最為不滿的,也正是屬於「專碩規培」的醫學專業型碩士。在很多屬於大學附屬醫院的規培基地中,專碩規培生的比例在全院規培生總數量的佔比往往超過一半,這一比例在部分醫院更有逐年升高的趨勢。我們將主要圍繞專碩規培生的狀況展開介紹。 扭曲的規培制度 縱使在官方宣傳中,規培制度的實施對於臨床醫生的培養多麼重要,十年來規培制度的推行和落實有多麼成功,但每一個具體的規培生個體感受到的卻是壓在自己身上的三座大山:收入待遇差、勞動強度高、學習收穫少。 收入待遇差 規培生根據「社會規培」與「專碩規培」的區分,其收入也有差別,由於碩士點/規培點數量、專碩規培/社會規培招收人數的不平衡以及國家專項資金補助的差別,「社會規培」的收入待遇會高於「專碩規培」。丁香園論壇2020年對3023位規培生進行調查,發布了《規培生存現狀報告》,指出有67.7%的規培生每月收入在3000元以下。在專碩規培生中,每月收入3000以下的人數佔比高達84%,平均收入水平不足1000元,其中甚至有20%的專碩規培生出於各種原因沒有收入,存在規培補助不能按時發放的現象。對於大部分專碩規培生,月收入僅僅只夠滿足個人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再考慮到大多數醫學院校的專碩學費高達每年一萬元以上,部分專碩規培生在這三年的專碩並軌規培經歷中,還要倒貼錢。 網路圖片 勞動強度高 醫院的職工在病人入院——進行診療——出院這一流程中,需要合力協作完成複雜多樣的勞動過程。這一勞動過程包含了很多基礎性、機械性、重複性的勞動。病人入院時需要問診,撰寫入院記錄,拉心電圖,進行談話簽署各種知情同意書。病人住院診療過程中,上級醫生的查房指示,病人的各種檢查結果、病情變化需要記錄,並向上級醫生彙報,上級醫生下達的醫囑需要有人在電腦上操作上傳,病人的一些檢查、治療需要醫生陪同,還有送樣本等跑腿工作。病人出院,也有出院小結、隨訪等工作要完成。在具備「規培基地」資質的醫院,這些不可或缺的基礎工作一般都由規培生完成。此外規培生還要每周擔任1-2次的一線值班人員,於早上8點至次日上午上級醫生查房結束,這一超過24小時的值班周期中在病房待命,對病人急症等各種突發情況隨時響應。 在相當一部分規培基地中,科室人員配置由數名中、高級職稱醫生和十幾二十名規培生組成的情況不在少數,科室的正常運轉完全依賴規培生的廉價勞動。而規培生對自己的勞動毫無自主權,科室收多少病人,病床周轉率多少,很大程度上決定權都在上級醫生,上級醫生決定提高上述兩項指標,規培生便只能接受伴隨而來的工作量增加、工時拉長。丁香園的《規培生存現狀報告》顯示超過80%的規培生平均每日工作時間超過8小時,更有20%的規培生工時超過10小時。與此同時,規培生卻沒有資格分享科室績效增加所帶來的收入增加,即使有,相比科室里正式醫生的績效獎,也是杯水車薪。更有甚者,規培生還會被上級醫生要求干如取快遞、取外賣、替開會、做ppt等分外活,或者被科室的護士要求分擔原本屬於護士職責的工作內容。 「大年初六上了三十多個小時班不眠不休。可是事情還是做不完,總是做不完,每天都在加班,明明是假期,可是我在加班,初七加班,初八加班。我以為熬過這幾天就好了,可是這就是個死循環。」 ——湖南省人醫規培生曹同學的遺書 學習收穫少 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常被規培生調侃稱既不規範,也不培訓。在日常臨床工作中,規培生往往被各種文書工作和雜活淹沒,能夠接觸有水平的診療行為並從中學習的機會並不多。這種情況下,規培生看書查資料自學的效率,還要比在日常臨床工作中學習的效率更高,這與規培制度希望通過實踐訓練來提高醫生診療水平的目的背道而馳。很多高年資醫生會說,病歷文書的書寫也是對醫學生臨床思維的鍛煉,但高強度的工作量壓下來,使得規培生只能「趕工式」地幹活,完全無法兼顧臨床思維的鍛煉和學習。規培生的學習質量,也受規培基地和科室能夠投入多少教學資源、帶教老師有沒有空,願不願意教學的影響。 除了上述壓在全體規培生頭上的「三座大山」,現行制度對於專碩規培生來說,還存在著被戲稱為「醫學二象性」的「談奉獻時是醫生,談待遇時是學生」的問題。專碩規培生在醫院的臨床工作中,與社會規培生乾的是同樣的活,同樣被上級醫生要求「作為醫生」值一線班,在法定節假日堅守崗位,服從醫院的工作安排。而當專碩規培生問起為什麼自己干那麼多活,每月卻只有千把來塊錢收入,也沒有五險一金時,醫院就會說專碩規培生的身份是享受醫院提供的學習平台的學生,而非醫生了。在國家衛健委官網的留言版上,曾有網民提出「建議儘快落實醫學專碩同工同酬的政策,不僅可以提高醫學專碩工作積極性,還能緩解醫學生壓力。」得到的官方回復則是:「根據7部門《關於建立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的指導意見》規定,臨床醫學專碩屬於學生身份,接受教育行政部門和有關高校的管理,學習期間執行研究生教育有關規定,享受研究生有關待遇。」 作為醫生的專碩規培生需要服從醫院管理安排,承擔臨床工作,而作為研究生的專碩規培生還需要搞科研,完成畢業論文。兩者都要兼顧,因此後者往往需要專碩研究生利用自己的工余時間來完成,下班後拖著疲勞的身體去實驗室做實驗、寫論文。專碩規培生畢業需要拿到「四證合一」(學位證、學歷證、規培合格證、執業醫師資格證),其中研究生學位和學歷的取得與規培合格證的取得掛鉤,一旦出於某些原因拿不到規培證,學位證和學歷證也拿不到,研究生相當於白讀。拿不到規培證,甚至被退規培,對醫學生來說基本就意味著醫學職業生涯的中斷,為了這一紙規培證,專碩規培生只能乖乖為醫院做牛做馬。 「規培的意義是什麼呢,是被別人任意拿捏,只要不死,想拿規培證,就得服從。是啊,26歲的年齡,身體,是很難猝死的。即使是在猝死的邊緣,只要不死,就得像牛馬一樣幹活。」 ——湖南省人醫規培生曹同學的遺書 絕望、掙扎與反抗 被繁重、缺乏意義感的勞動壓得喘不過氣、沒有尊嚴沒有自主,被使喚來使喚去打雜的工作感受、遠低於同齡人,勉強維持生活的收入待遇,令規培生們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而一旦放棄退出規培,或者被醫院卡規培證,對很多規培生來說則基本意味著醫學生涯的終結,八年的努力學習、學費投入前功盡棄,還要面對家庭期望的落空,以及一片迷霧的未來……近幾年不少規培生在這重重壓力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有bilibili up主「糕同學講故事」製作了視頻《中國規培實習醫生非自然死亡年鑒》,對有公開報道的醫學生非自然死亡事件進行統計,其中2022年至今有得到媒體公開報道的規培實習醫生非自然死亡便有10起,更不用說還有很多死亡是悄無聲息發生的,沒有得到媒體關注。該視頻在達到數十萬播放量後被刪除了。 網路圖片 現行法律法規下,規培生這一身份不受勞動法保護,規培生的權益受到侵害時,想要維護自己權益無法可依,也沒有明確的職能部門可以求助。即便如此,在長期實踐中,規培生們也探索出一些改善自身勞動條件,與規培制度、院內各方周旋以維護自身勞動權益的手段。這些手段大部分是個人化的。 例如,在科室輪轉過程中遭遇不合理的工作安排時,向醫院的教學管理部門、或者當地12345市長熱線進行投訴。這是講規則的手段,選擇比較有限。規則外的手段有更多的發揮空間,規則外手段主要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消極應對,第二類是提高自身議價權。 當規培生被安排到不合理的工作時,可以通過不斷拖延,或以自身能力不足為理由來拒絕、磨洋工,迫使上級醫生接手工作,以減輕自身工作負擔。當規培生遇見比較複雜的狀況時,也可以拒絕依照先獨立處理再向上級彙報的要求,直接呼叫上級醫生。 規培生在日常臨床工作中,可以接觸到科室行醫不規範的各種做法,若向當地衛健局、醫保局舉報這些不規範行醫行為,醫院和科室便會受到罰款,因此若規培生收集了這方面證據,便有了和上級醫生談判的籌碼。在上級醫生或院領導面前哭鬧、展示自己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威脅把醫院的種種黑幕訴諸輿論,也能讓對方有所忌憚作出讓步。 「你值班遇到問題就應該多打上級醫生的電話,不要怕麻煩他們,他們拿那麼高工資,被多打幾個電話是應該的。」 ——一名低年資醫生對規培生的建議 上述反抗手段基本有三個原則:1、不損害病人利益:規培生所推脫、消極對待的工作往往與病患的診療活動無關。2、不明確違反規培規章制度:確保自己的反抗手段在規章制度上沒有明確規定會遭受處分,避免被抓到把柄,甚至把規章制度落實到極致,以降低工作效率。3、抓住能讓權力上位者忌憚的點:向醫保局舉報抓住了科室怕被罰款這一點,展示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以死相逼,威脅訴諸輿論,也能抓住醫院怕事情鬧大的心理。總而言之,規培生的反抗就想告訴那些想把他們當作廉價勞動力使用的人一個明確的信息:這屆牛馬不好使了! 儘管目前規培生在工作場所的反抗主要是個體化的,但他們也會通過抖音、bilibili等視頻平台與其他醫院的規培生交流分享個體鬥爭經驗。在特定情境下規培生也有過集體行動,例如2022年末的新冠疫情高峰期,病毒感染潮下,部分醫院強制要求不領工資的專碩規培生在崗,還與本院醫生區別對待,不為其配備足夠防護用品,甚至令規培生新冠陽性後仍高強度勞動,導致有規培生過勞死的事件發生。這一情境下專碩規培生的「醫生」和「學生」身份的衝突達到了極致。引發全國範圍內的專碩規培生抗議潮,專碩規培生通過在醫院微信群里集體表達不滿、請假、甚至線下集體散步的方式進行抗爭。最終部分專碩規培生爭取到了「學生」的對待——離崗返鄉,另外部分專碩規培生則爭取到了「醫生」的對待——發放津貼。 規培為何難以忍受——醫療市場化的惡果 在中國,人民群眾看病都是以去公立醫院為主,各級公立醫院是我國醫療系統最主要的組成部分。但在現行醫療體制下,我國公立醫院的公益性質並不強,公立醫院的「公」主要體現在其運營須嚴格受政府管理,但作為「差額撥款事業單位」,公立醫院從政府得到的財政支持非常有限,其日常運營是自負盈虧的。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醫療系統的市場化突飛猛進,1980年,政府財政撥款占公立醫院收入的60%,到了21世紀10年代,公立醫院每年收入只有8-10%來自財政撥款,即便在2020年,醫院面臨疫情防控壓力,額外的防疫開支增加,患者數量下降導致醫院收入下降,引發大量醫院虧損,該年的財政撥款也只佔公立醫院收入的16%。 網路圖片 公立醫院的經營完全市場化,需要自負盈虧,便有了創收壓力。由於國家對醫療服務價格的定價長期保持在較低水平,因此醫院和醫生的收入主要依靠藥品、耗材及檢查費用,造成了看病難、看病貴以及過度治療等種種問題,加重了患者的醫療負擔,也使得醫患矛盾愈演愈烈。 「我們在這裡收病人幹得要死要活的,就是為了給主任賺更多錢供他兒子在英國留學。」 ——筆者輪轉科室時聽到的規培生閑聊 2009年國家提出「新醫改」,指出公立醫療系統應回歸公益性。落實到近幾年的藥品耗材集采、醫保DRG/DIP改革壓低了藥品和耗材的價格,擴大了醫保報銷範圍,在患者看來,「看病貴」的問題得到了部分解決,公立醫療系統確實在往公益性靠攏。但這一解決方案並非加大對公立醫療系統的國家財政支持,減少公立醫療系統的市場化程度,而是在在公立醫療系統自負盈虧的現狀下,壓縮醫院從藥品耗材費用獲得的利潤。同時繼續保持醫療服務(即醫護具體診療操作的收費,例如醫生的手術、護士的護理工作等)價格較低的定價,國內醫療服務的低定價長期被醫護人員所詬病,認為其專業勞動的價值在這一低定價中得不到體現,需要被迫承擔濫開藥物、檢查的創收壓力。 國家財政很少為公立醫療系統提供支持,醫保系統也很難為醫院提供支持,中國的職工醫保在疫情前幾年便已經出現了支出增速大於收入增速的趨勢,每年度使用人次與人次平均支出也連年上漲,大量學術研究預測職工醫保將於20年代中期出現支出結餘減少的趨勢,在30年代中期耗盡結餘。藥品耗材集采、醫保DRG/DIP改革除了壓縮醫院從藥品耗材費用獲得的利潤以外,更重要的目的是壓縮醫保基金開支,減慢消耗速度。面臨危機的醫保更不可能去覆蓋醫療服務價格定價的上升,以彌補醫院因為藥品耗材盈利空間下降所導致的收入下降。上述種種原因導致醫院承擔著極大的收支壓力,有入不敷出的可能。市場化經營的醫院,面對這樣的壓力,給出的解決方案也必然順應市場邏輯——降本增效,就如同近幾年面臨經濟下行壓力的諸多私營企業一樣。而規培制度正好給了醫院在人力成本方面降本增效的機會。 具備規培基地資質的大型醫院,可以每年源源不斷地招收數百名規培生幹活,而每個規培生僅需支付正式醫生20%以下的薪水。如此節省下來的人力開支數目是非常可觀的。同時規培基地有了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幹活,因此不再需要招聘很多正式醫生,使得近幾年這些醫院的招聘嚴重內卷。醫院削減人力成本的受害者也遠不止規培生。近年來一些大型三甲醫院的護士、醫技人員開始大量使用勞務派遣,而護工、配送員等更是早已外包給第三方公司。他們的權益同樣會受到侵害,同樣應該得到關注。 市場化醫療下,規培制度不僅會損害規培生的勞動權益,還會加劇醫療資源不平等問題。中國有三千餘所三甲醫院,而具備規培基地資質,能夠招收規培生的醫院有一千餘所,大多集中在經濟發達地區。在市場邏輯下,這一千餘所具備規培基地資質的醫院,可以從低廉的人力成本上獲得更多的盈利,從而能夠更多地引進先進技術、設備和人才,提高診療水平,擴張院區,吸引更多患者,在與非規培基地的醫院的競爭中獲得更大優勢。這樣持續下去,將使得醫院診療水平更加兩極分化,我國醫療資源的分布將更加不平衡。這是與讓老百姓獲得普遍可及的優質醫療的發展方向背道而馳的。 對規培生的嚴重剝削之所以能夠實現,除了醫院根據市場邏輯所作出的用工決策以外,還有國家對勞動者的分化、對勞動者爭取權益行動的壓制,使得醫護人員在勞動力市場上的議價權大大減低。這也是近幾年發生這麼多起規培生的個人極端事件,規培制度的壓迫卻毫無改善甚至變本加厲的原因。因為規培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不會在這些個人極端事件中遭受任何利益損害,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改善制度的必要。因此很多國家的醫學生培養流程中都有規培階段,但中國醫學生在規培階段所遭受的壓迫要重得多。不止醫療行業,勞資雙方擁有的社會資源完全不對等,在國內各行各業普遍存在,是所有勞動者面臨的一個沉重的現實。 醫療市場化讓基層醫護人員面臨惡劣的勞動條件,也加重了廣大群眾的醫療負擔。要緩解這一問題,在現有條件下,只能加大對醫療系統的財政支持,改革醫保制度,讓醫療回歸公益性質,並將優質醫療和體面的勞動條件都視為人的基本權利。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醫院裡工作的醫生、規培生、護士、護工和使用醫療服務的人民群眾的共同利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深耕紀

​甭管這話是不是雷軍說的,它都很二百五

沒有專利局和完善的專利法的國家就像一隻螃蟹,這隻螃蟹不能前進,而只能橫行和倒退。 ——馬克.吐溫 「專利發達國家給發展中國家挖的坑,而且是挖了40多萬個坑,挖好坑就等著你往裡跳,然後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這兩天,長得挺像特斯拉的小米汽車火了,連帶著火還有小米的雷軍老闆曾經「看輕」專利的言論。 網路圖片 我看到公眾號《一課經濟學》的張是之老師寫了一篇文章《雷軍吐槽,專利就是發達國家挖的坑》,談他眼中專利對創新的「阻礙作用」。 張老師的文章中還「引用」了這句據稱是雷軍接受記者採訪時表達的觀點,用以為自己看輕專利廢止專利的呼籲背書。 張老師是我尊敬的學者,但他的這個說法……很有待商榷。 我在網上查了半天,並沒有查到雷軍這個發言的原話,只找到一段有些相似的論述,不知這篇文章是否是化用上述發言來的。但我知道「廢止專利」這個呼籲是很多國內本土奧派經濟學者的一貫觀點。在他們看來,專利這個東西就是遏制創新的絆腳石,你有一個知識、技術,我能自由的拿來改一下,追上甚至超過你,這才有利於技術的迭代和創新么。弄一個專利法,但凡有個什麼創新,就要讓註冊人「專其利」,這樣技術的應用和推廣豈不是就被拖慢了么?所以他們主張廢除專利法。 由於我國過去四十年多年的改革開放過程中,一直處於技術追趕的地位,如今各行各業的很多的成品,都處於「借鑒」了人家的模糊地帶。這種呼籲,可能確實說到了很多讀者的心坎上。我不是學經濟學的,是做歷史的,我僅說我所知道的歷史知識——我覺得僅從歷史角度去看,這種認知是非常不符合事實的,基本屬於睜著眼說瞎話。 是的,從歷史上看,與很多人的認知恰恰相反,專利概念的發明不僅不是技術交流和加速發的阻礙,反而是它的前提。甚至可以說,人類科技史上的專利之於技術,就像寒武紀生命大爆發時代的氧氣之於多細胞生物一樣,是後者實現爆髮式發展的前提。 人類第一個近代意義上的專利法,起源自中世紀義大利城邦威尼斯,1473年,威尼斯頒布《專利法》,規定:「任何人在本城製造了前所未有的、新而精巧的機械裝置者,改進趨於完善至能夠使用,應立即向市政機關登記;本城其他任何人在10年內未經許可,不得製造與該裝置相同或相似的產品,如有製造者,上述發明人有權在本城任何機關告發,該機關應責令侵權者賠償一百金幣,並將該裝置立即銷毀。」 從這段文字我們可以看到,專利制度在誕生之初就非常成熟而且嚴厲,但威尼斯頒布這個法令不是為了窒息該城的技術力,恰恰相反,它是為了挽救技術。 人性是自私的,所以當一個手藝人將一種技術、設計創新出來之後,他本能的就會試圖從這個創新當中獲取獨特的收益。在沒有專利法保護的中世紀,威尼斯的工匠為了享受這種獨特的收益,不得不採取一種古代所有文明幾乎都在採用的土辦法,那就是「家族式保密」——一個作坊里的獨門手藝,必須由父親傳給自己的兒子或者沒有兒子,傳給上門女婿或者指定的繼承人。慢慢的,這種「保密」法甚至得到了城邦的肯定和沿用。如果作坊主有確切證據能夠證明同行通過不正當手段竊取了他的手藝,那麼他是有權上告的。而有些該城市獨有的技術,比如玻璃製作,甚至根本不允許透露給外人,中世紀的威尼斯法律就規定,如果有人將玻璃工匠或者玻璃製作工藝帶到城外,將被判處死刑。 可是這種古老的「家族式保密」在中世紀末期遭遇了危機,反覆爆發的黑死病,讓大量師徒父子之間口耳相傳的保密工藝技術因為傳承人的死亡而斷絕了,威尼斯的工藝水平在14-15世紀出現了一個低谷。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工藝傳承的火種,威尼斯城這才不得不出手,制定人類史上第一部專利法。 從這個角度重審專利法,我們不難看出這部法律非但不是「保守」的,反而相當激進,因為該法案不再承認技術是一種手藝人自己的「家族秘密」,相反,它規定了任何技術的持有者都必須在創新的第一時間對技術進行登記,從而才能換得法律的保護。 而法律對專利持有者獨享某項技術壟斷利益的時長也做了規定,一般只有十年或者二十年,這相比於過去工匠們只要世世代代永守某個技術秘密,就能將技術的利益獨享下去的「老辦法」來說,已經是非常「技術共產主義」了。 而威尼斯的專利法頒布之後,立刻引發了義大利各城邦的爭相效仿,並最終「傳染」給了整個歐洲。 有專利和沒有專利下的技術人才境遇,可以參照主要活躍於15世紀的達芬奇和16世紀的伽利略。 達芬奇一輩子有過很多天才的機械設計,可是它們中的大部分都只停留在圖紙上,甚至達芬奇要發揮他的左撇子天賦,用書寫密碼的方式去書寫這些圖紙。究其原因,不是盛傳的達芬奇「愛好和平」「反對技術濫用」,達芬奇在自己的信中就像朋友說的很清楚,就是為了保密,因為這些圖紙是他向貴族求職的進身之階,公開了他就衣食無著了。而這種老式的保密方式,最終導致了達芬奇大部分的技術設想,最終都隱沒在故紙堆中,失傳於後世。 網路圖片 相反,伽利略之所以不僅在16世紀的義大利科學界也在技術設計界大放異彩,不斷貢獻他的才智推動技術進步,也不是因為他有多麼大公無私,而只是因為專利法的幫助,在威尼斯,僅僅因為他設計改良了一個排水機械,就讓他能在十年之內坐享了不菲的專利收入,而這份收入也讓他過上了體面而不用那麼看他人臉色的體面生活,伽利略一系列偉大的科學發現和著作,都是在這個悠閑而穩定的時間段內搞出來的。 網路圖片 哦對,財迷的伽利略後來還為他的望遠鏡申請了專利……誰敢說這阻礙了科技的發展? 從達芬奇和伽利略這兩個人的對比中,我們就可以看出專利(或者推而廣之的說,所有有知識產權屬性的東西)。在人類科學、技術乃至文化發展史上起到了多麼偉大的作用——它讓那些完成創造性思維勞動的人,可以第一次大膽的將自己創新公之於世,並光明正大的以此謀利,以此為生。讓思想與創新第一次在時間維度上得以直立行走。 或者說,動腦子,從過去一種要麼純粹公益、要麼必須保密的活動,變成了一種光明正大的營生,就是從此刻開始的。 所以,請記住威尼斯頒布專利法的時間點:1473年。我們今天回頭再看,會發現,歐洲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爆發文藝復興和其連帶的技術革命,最關鍵的原因其實就是專利法的發明與完善;當然,同期版權制度的發明在文化上也起到了類似的作用。因為版權其實就是文化作品上的專利法。 我們再回頭對比一下那些沒有發明專利法的古代社會。這些文明沒有發生歐洲近代的科技爆炸,是那裡的人不聰明嗎?不是。只是在一個沒有專利法「制約」的社會裡,人類的技術力根本不可能像某些人想當然的那樣如水一樣自由流淌。 相反,因為技術和創新一旦被公開,就無法被保護、專得其利。所有想從創新中拿回一點成本或者以此為生的創新者都必須謹小慎微的守著自己祖傳的技術秘密。 而一個家族的斷根,甚至僅僅是沒有男丁或者繼承人不成器,往往就意味著一項技術的徹底斷絕。 技術想要生存和發展下去,就必須公開和傳播,而人性的有私,又決定了在沒有專利法的保護下,大多數人一定會對自己的技術保密,寧可冒著窒息技術的風險,也不將它公開。這是一個難解的、永恆的矛盾。而專利法的偉大,就在於它達成了一種技術天性與人性之間的妥協,讓技術公開,同時又讓發明者獲得相當的利益。這就是妥協的偉大之處, 所以我們說,如果說人類歷史上有什麼最偉大的發明,那第一是火,第二就是專利法! 前者通過火光照亮了人類文明的初曙,後者通過達成技術與人性的妥協,點燃了科技的爆炸。 所以,甭管張老師引用的那段發言是不是雷軍的本意,它都很二百五。 還是讓我們學習小學生作文,照抄幾句正經的名人名言好了。 專利制度就是給天才之火澆上利益之油。 ——(美國)亞伯拉罕.林肯 需要是發明之母,但專利權是發明之父。——(美國)喬什.比林斯 沒有專利局和完善的專利法的國家就像一隻螃蟹,這隻螃蟹不能前進,而只能橫行和倒退。——(美國)馬克.吐溫 作為一個過去幾十年中都在學習和追趕西方技術和創新的社會,我們對知識產權和專利的重視程度,不是過高了,而尚且十分不足。雷軍的某段發言被曲解為「不重視」甚至「不要」專利,就反映了某種普遍存在的社會心態。所以在這種狀態下,一個同樣要靠知識付費吃飯的人,我們呼籲保護很尊重包括專利在內的知識產權,尚且不足。此時大談什麼「廢除專利」……我實在不知抱此論者到底燒的是哪門子高燒。 其實也不用問這些先生們什麼別的問題,只要問他們一句:他們辛苦寫了一篇文章,被別人平白無故的盜去冠以別人的名字發表,他心不心疼?答案就自然呈現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性向私,而創新需要公開,所以專利法和知識產權法作為一種偉大的調和,必須存在。 道在尿溺,我實不知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還要花一篇文字才能講清。 尊重知識產權,給創新者而不是抄襲者以權益,培養全社會尊重創新者和知識勞動者的氣氛,歷史一再證明,唯有此途,一個社會才能走向科技與文化的昌明。 而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比不尊重知識更可怕的事情,那一定莫過於不尊重知識產權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林中的維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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