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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七個「硬石頭」無罪

日頭正高,廣東省深圳市龍崗區一處老舊住宅區的二層樓來了兩個滿頭大汗的陸豐村民。 那是2019年7月初,他們找到同鄉所在的律所,想找個收費便宜的律師。實習律師張文鵬接待了這兩個村民:年紀小的周建華脖子上戴了條大金鏈子,「是個精神小伙」;年長的鄒付敬一隻眼看著張文鵬,另一隻眼斜視,說話辦事像是位「老江湖」。 他們是來找律師「舉報」的。這一老一小來自廣東省陸豐市河東鎮山蕉坑村,十幾天前,另一個村民周建銳在家中被帶走了,理由是對村裡的採石場有敲詐勒索行為。他們想請律師為周建銳辯護。 這次見面沒過多久,鄒付敬、周建華也被帶走了。周建華是在深圳火車站被帶走的,他剛剛結束了一趟出差。 他們那時不知道,還有另外4個同村的村民也陸續被帶走:年紀最大的黃君杈是在接送孫子、買完菜後,在深圳的家裡被帶走的;陳華波在惠州家裡被帶走時,小孩剛出生4天;周玉劍在廣西桂林的印刷紙廠上班時被帶走;周玉超去北京辦事,結果在酒店被帶走。 實習律師張文鵬怎麼也沒想到,未來5年,他和這7個村民的命運扭在了一起。 毀掉的農田,回不去的鄉 被捕後,7人被指控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公訴機關的指控理由是,村民以無證開採、污染環境為由,多次到具備合法手續的陸豐市秋冬聯泉石場鬧事,敲詐勒索錢財,到各級有關部門上訪,影響聯泉石場的經營,使石場蒙受重大經濟損失。 在村民的回憶里,採石場的出現打破了山蕉坑村的平靜。 從2007年開始,聯泉石場大量採石,挖山炸石的轟隆聲每天在響,灰塵漫天,飛石能濺到500米外村民的屋子裡。每當下雨,廢泥、碎石、渣土順著灌溉溝渠,流進山腳的農田,把農田填成沙堆。能耕種的農田越來越少了。 陳華波的農田恰好在石場下游,是最早被毀掉的農田之一。「農田是農民的根。」儘管他已經靠著汽車修理技術在惠州買了間平房,但他認為那隻不過是漂泊的暫居地。 村民和採石場的矛盾持續了十幾年,鎮政府成立了人民調解委員會,處理相關衝突。山蕉坑村幾乎住不下去了,少數人留下,為採石場打工。有人忍痛賣了祖宅,買了鎮里的房子,多數人選擇外出打工。 黃君杈回憶,早在20世紀90年代,山蕉坑村引進幾家小規模的採石場手工作業,他是村子第一個提出反對採石場的人,「有了採石場,村子的環境就廢了」。採石場出現不久,他就決定帶著妻兒到深圳打工。 2007年,聯泉石場獲得採礦證,開始機械化作業,山蕉坑村的環境惡化得更快了。雖然黃君杈人在深圳,但他對山蕉坑村有感情,堅持多年舉報採石場,但那些舉報資料寄出後,大多石沉大海。他還回村當過村幹部,和採石場博弈,為村民爭取了每年7.2萬元的補貼。 2018年5月,在河東鎮人民調解委員會的協調下,聯泉石場補給山蕉坑村5個村民共30萬元的費用,鄒付敬、黃君杈、陳華波、周建銳、周玉劍在《調解協議書》上簽字按了手印,各自分得12.46萬、4.5萬、4.5萬、4.5萬、4.04萬元。 鄒付敬回憶,當時簽字時,鎮政府的許多工作人員都在現場,他想著拿了這筆錢,順著台階下就算了。在此之前,他和採石場對著幹了十幾年,還在維權時遇到騙子,被騙了10萬元。 沒過多久,在深圳工作的周建華難得回老家喝了頓喜酒。飯後站在村口抬頭一看發現,「自家的山怎麼被採石場挖了大半?」 此前,採石場已經兩次越界開採村民的自留山。那是周建華、周建銳、周玉劍、周玉超4個家庭的自留山。這4戶人家已在外地發展,周玉超回憶:「之前也越界,但人在外地,想著讓採石場賠點錢長教訓,別再越界就算了」。 這次越界比前幾次範圍更大,而且只要村民一離開陸豐,採石場就繼續越界。這讓這4戶人家有點惱火。 4人在自留山上種樹苗,想劃分界線,但採石場的工作人員直接拔掉樹苗,他們只好報警、向村委會投訴。為了越界開採的事,在中山市開海鮮檔口的周建銳,不得不每周開車往返於中山和陸豐之間維權。 周玉超回憶,那時候他就想,石場的態度不好,乾脆不拿賠償了,直接要求石場關停,並做復綠工作。 2018年9月,聯泉石場因越界開採關停了。石場前後兩任法定代表人犯非法佔用農用地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六個月,並處罰金兩萬元。 周玉超一度以為,他們終於把採石場趕出了村子。沒想到,採石場關停的大半年後,事情急轉直下,先後收過採石場補償的村民陸續被捕。 實習律師張文鵬了解案情後,有些不平:「石場聲稱有正當手續合法開採,但實際卻因不斷越界開採、非法佔用農用地被處罰,最終才被責令關停。」那份《調解協議書》也寫明,經雙方當事人自願同意,共識一致才訂出協議,雙方不準以任何借口提起此事生非。 「周建華一分錢沒拿,只是在自己的自留山維權,反而被公訴機關說是無事生非,以強拿硬要等方式滋事。」張文鵬補充。 那時,張文鵬26歲,比周建華大兩歲,正在等待律師協會的實習面試。他那時對什麼類型的案子都有興趣,覺得這案子有冤情。「即便村民收了賠償款,公益和私利並不相悖,本來村民就是要保護賴以生存的土地。」 7個被捕的村民大多是初中文化,在外地打工。他們之間有些只是打過照面的點頭之交,有些是親戚、鄰居。有個人在外地安家十幾年,很少回村,以至於侄子都記不清自家叔叔生了幾個女兒。唯一的相同點是,他們都和採石場有過糾紛。 張文鵬成了村民的辯護人,他想邀請更多律師加入這個案件,但家屬實在掏不出太多錢。 律師劉沛文是張文鵬的朋友。劉沛文回憶,當時他剛剛執業,看到張文鵬轉來的起訴書,「幾乎是簡單清晰明了的案子,案情不複雜,一看就是很荒唐、明顯無罪的案子」,激發了他的興趣。 最初參與的五六個律師是張文鵬的同學、好友,大多很年輕,他們懷抱著「無罪」的辯護目標,收取較少的費用。 回到法律上去 7個村民被關在了看守所。陳華波形容,他一度想過死,但是翻案的想法又戰勝了求死的心,「我本身無罪,為什麼要認罪?」 他想不通:在鎮政府簽的字,又有政府工作人員參與協商調解,蓋著鎮政府的公章,為什麼會變成敲詐勒索? 其他6個人也不約而同地喊冤,在多次審訊中均不認罪。周建華表示,「坐完牢,我要出去告到底」。 周玉超在看守所,請律師轉告兒子三件事:照顧爺爺奶奶、官司要打下去、要團結。 律師郭會田看了案情認為,這是無罪的案子,也加入辯護律師團隊。最後,超10位律師加入本案辯護。 2021年5月,陸豐市人民法院先後對7人作出一審判決。7人因「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至六年不等,並被追繳犯罪所得返還給聯泉石場。 一審結果讓7戶村民和律師們感到失望。 周玉劍被抓後,他的父親去世了、女兒因為他的案子輟學了、經營十幾年的印刷紙廠也倒閉了。他在看守所突發腦梗,送去醫院搶救,昏迷九天九夜,還做了心臟搭橋手術。 折磨人的,還包括一審判決書中一些村民的說法。那時,山蕉坑村被分成兩派,一派是仍在村子裡生活,為採石場工作的村民,希望採石場繼續經營,另一派是外出打工的村民,希望採石場關停。 「我就要翻案,寧可一天也不減刑」,周建銳在看守所數著日子,「刑滿是2024年6月18日,我那會兒30歲出頭,還有機會出去翻案、做事業」。 但這不足以讓7個家庭把信任完全託付給張文鵬。鄒付敬的兒子鄒貴帆回憶,父親被抓後的一年半時間裡,7個家庭聯繫得不多,他想找關係把父親從看守所里「救」出來,還被騙子騙了錢。 一審判決給他提了醒:找關係行不通,這個案子還得回到法律上去。 他在深圳長大,決定完全拋棄深圳的生意,回陸豐專心打官司,也慢慢認識了其他6個家庭的成員,把7個家庭重新攏在一起。 被逼到絕境,只剩堅持 不服一審判決的村民提起上訴。 在庭審上,村民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限。郭會田律師也著急,「村民只會喊冤,不會說冤在哪兒,法的依據在哪兒,不會搜集證據」。但他在法庭上,也忍不住說:「如果這個判決在貴院生效了,我一定陪村民打到底。」 他同情這群樸素的村民,「老百姓不需要太多法律素養,被欺負了,賣房子也要告到底」。慢慢地,為村民辯護的律師超過10人,都是沖著「無罪」來的。一位法律援助律師也在庭上作無罪辯護。 張文鵬回憶,一審判決一度讓他感覺辯護無力,想把案子交給更有名氣更有經驗的律師,對方也有興趣接,但為7個村民辯護,每人要收10萬元,家屬掏不起,只能作罷。於是,作為最早接觸這個案子的辯護人,張文鵬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管,「我不管就沒人管了」。 2021年7月,周建華被釋放,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三天就去深圳找張文鵬,「我要幫其他6人早點出來,裡面太難熬了」。 張文鵬說,辦這個案,對村民的同情佔了一部分,對法律的信仰佔了一部分。他對家屬說:「這個案子是被蒙在麻袋裡打,我們要讓它暴露在陽光下,讓更多人知道。」 張文鵬和周建華提起公益訴訟的申請,請求汕尾市人民檢察院對當地不履行法定職責,導致石場損壞生態環境一事進行檢察監督。 汕尾市人民檢察院調查後發現,聯泉石場在2015年、2018年兩次越界開採,被責令停止開採、做出行政處罰;採礦權開採範圍是71.25畝,經鑒定,聯泉石場最後採礦總面積是213.45畝,其中林地面積189.6畝;責令石場關停後,採礦區、加工區、生活區、礦區道路復綠復墾推進緩慢,採礦區域和周圍生態一直受到侵害,且礦坑威脅周邊村民的生命安全。 律師們也從7個村民的卷宗中發現很多問題,比如一些有利於採石場的村民口供是同一時間錄的,且有90%很相似,許多口供只蓋了手印沒有簽名。 2022年2月,汕尾中院以「原判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將該案發回重審。 司法的水平線 發回重審後,一群法官走出法庭,把合議庭開到山蕉坑村裡。法官們帶著鏟子走到周玉劍的農田裡,一鏟子下地,剷出了碎石頭,還爬到礦坑旁勘驗。 只有親臨採石場,才能看到許多細節:石場關停數年後,被沙子覆蓋的農田長期無人耕種,長出雜草和小樹,連成一片,變成了荒樹林,還有未清理的碎石壘在農田上;站在高處俯瞰採石場,只有一側山坡復綠種了樹,其他四分之三的山體被挖空後,露出黃褐色的岩石。 2023年7月3日,在合議庭現場勘驗不久,陸豐市人民法院作出了刑事判決,鄒付敬、黃君杈、陳華波被不予起訴;另外4個村民被陸豐市法院認定「敲詐勒索」罪名成立,但可免予刑事處罰。 2023年11月,汕尾市中級人民法院判決陸豐市人民法院向鄒付敬、黃君杈、陳華波支付國家賠償各50多萬元。 劉沛文律師說,3人無罪、4人定罪免罰的判決,在當前的刑辯環境中,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但7個家庭堅持還要打,打到所有人無罪。 4個「定罪免罰」的村民再次上訴。為了打「持久戰」,律師們也想辦法給村民們省錢。郭會田是其中年紀最大的律師,他主動提出要住在村民家裡,給家屬省點錢。 幾個男性律師擠在了村民家裡,有人睡床,有人打地鋪,兩人蓋一床被子。郭會田說,律師們收取了微薄的費用,與付出嚴重不對等。過去5年,張文鵬在深圳和陸豐間往返了100多趟。 負責律師團吃住的是這幾戶人家的婦女,她們大多是山蕉坑村人,不會說普通話,有的也不識字。周玉超的妻子說,她掏空家底也要堅持到丈夫無罪。陳華波被抓時,妻子還在坐月子,40天後就去當保潔養家。 有時候,張文鵬對這群山蕉坑村的村民有些不解:「山蕉坑村每戶分到三畝多的地,村民明明在外做生意好好的,居然為了這三畝地回家維權。」 山蕉坑村屬於山區,不靠海,離縣城較遠,很多村民把這三畝多的田地當成命根子。他們在田地上種水稻、番薯,自留山種遍松柏。即便最近十幾年,外出務工的村民變多了,這個約50戶、350人的小村子就像鳥籠,逢年過節,把外出遊子的心收攏到一起。 陳華波說,農田被毀後,他連每年農忙回家幫忙收稻穀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將來是要葬在山蕉坑的」。 張文鵬說,希望「這個案子成為裁判案例,以後當農村環境嚴重被毀,村民要錢不再犯法」。 冤獄的痕迹 2024年3月25日,陸豐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裁定書》:陸豐市人民檢察院認為本案證據不足,向法院撤回對周建銳四人的起訴,陸豐市人民法院准予撤回起訴。 村民和律師團的堅持有了結果:7人均無罪。 「這類案子中,極少數能有全部無罪的結果,」律師郭會田說,「村民的心太齊了。」 實習律師張文鵬張羅著在深圳辦了場慶功宴。鄒付敬在飯桌上念了幾首詩,是他在看守所時寫的。申請國家賠償之前,他大手一揮,流露出幾分豪氣,表示寧可不要國家賠償,要一隻眼睛。進了看守所以後,他的瞳孔移位和知覺性內斜更嚴重了。 對於這7個村民來說,恢復生活還需要一些力氣。 經歷了腦梗、心臟搭橋手術的周玉劍,釋放後去應聘片皮鴨的工作,被老闆婉拒了。他總是低著頭,跟著人群走在最後,「我後面的人生,沒有太多計划了」。 周玉超原先在廣東省普寧市做印刷紙生意,雇了十幾個工人,年景好時能賺小百萬。從看守所釋放後,印刷紙廠已經倒閉了,56歲的周玉超回到河東鎮,當建築小工抬水泥。後來,他換了一份不用日晒的工作:在市場賣豬肉,每月能賺2000元。 2024年4月2日,陸豐市人民檢察院通知周建華等4人,領取不起訴決定書,這意味著,4人的無罪程序走完了最後一步。 周建華戴回了初見張文鵬時的大金鏈子。領完決定書後,他第一時間趕回佛山賣海鮮,他頂著黑眼圈說:「下午去(陸豐)檢察院(領取不起訴決定書),晚上還要回佛山接貨。」 周玉超當天凌晨5點就去賣豬肉了,下午才趕回家,他急匆匆地洗了個澡,換了身顏色鮮艷的新衣服,蹲在天井旁刷皮鞋——殺豬的豬油滴到皮鞋上了。 周玉超踩著擦得鋥亮的皮鞋走出家門去檢察院。沒走兩步,他說:「等了四五年,終於等到今天的好日子。」 文章來源:冰點周刊

悲哀的事實是:很多人並不愛「真的」

「小學生秦朗巴黎丟作業」,曾經為微博貢獻了好幾個熱搜。現在警方搞清楚了,這個視頻是按照劇本演的,主創(一位女網紅)按照警方的要求道歉了。 機構媒體紛紛發表評論,為這個處罰叫好,「編造假新聞」太可惡了,必須受到懲罰。 但是我認真看了一下女網紅道歉視頻後面的評論,發現80%以上的留言都是表態支持她。 「不會取關的,這個真假其實不重要」,是更有代表性、更主流的聲音。 過去一段時間,警方處理了不少類似事件。比如,山東的婆媳矛盾,媳婦兒懷孕的時候婆婆不照顧,現在婆婆生病,媳婦兒只給她吃速食麵……此事也是反響極大,很多媒體去求證,最終證明是「擺拍」。 機構媒體的惱怒是雙重的:一方面,這種假的、擺拍的東西,流量要比機構媒體的作品大得多,擁有更多讀者和觀眾;另一方面,自己也不得不跟著這些擺拍的東西走,把它當成是「新聞線索」去核實。 這就是我們這個社會的現狀,被假的東西耍得團團轉。 像我這樣在媒體工作多年的人,認為「真實」是最重要的。我們對真實有一套「標準」,比如,雙信源原則,交叉證據等等。 一個東西是不是「真的」,可能是首要的,也是是否值得進一步討論的基礎。 但是一個可悲的事實是:當今的時代,「真實」本身似乎並不重要。 不要不承認。比如,在濾鏡和PS時代,有幾位女性朋友發朋友圈的時候,會發自己的「素顏」照片?如果是和女性朋友一起合影,我都不會擅自發布那些照片,因為這可能讓人不快。 微博熱搜,幾乎每天都有幾條看上去像是新聞的,但是點進去卻只是一張截圖,上面的內容根本沒有所謂的「5個W」,很多都是段子,或者改編的。相比之下,那些自編自導、擺拍的視頻,其實更容易鑒別一些,因為那種小團隊的、素人的演技,畢竟有限。 這是新技術時代的根本邏輯。人們正在混淆虛擬和現實的界限,而且在把這當作「科技創新」,當作風口。所謂的VR,就是讓假的更像真的;而媒體的轉型,進行更多「非虛構寫作」,其實是強調寫作,寫出更好的文本,讓「真的」更像假的。 機構媒體在批判網紅,他們假裝不知道,自己也在背離傳統的「真實至上」原則。 看一下機構媒體官方賬號的標題,「突發!日本地震」,諸如此類的「標題黨」,即便是頂級的、嚴肅的媒體,都迷戀於此。 結果點進去看,不過是一個五級地震,但是編輯知道很多讀者在渴望日本大地震——這種迎合,其實比「秦朗丟作業」可惡多了。 我小時候,父母教育我一定要誠實。我唯一一次挨打,就是偷了父親的撲克牌到學校玩,被老師沒收(其實那撲克牌也是我爸沒收學生的)後,死活不承認說自己拿了。 我爸踹了我一腳:記住,打你不是因為你偷拿撲克,是說謊。 當時有好幾位老師圍觀。我那時很幼稚,沒有反問他們一句:你們平常講的都是真的嗎?要到很多年之後,我進了媒體工作,才明白這一點。 「求真」未必有什麼收益,而且就是痛苦的旅程。求真是一種社會責任嗎?不是。我們這個社會沒確立這一點。 但是我個人願意更真實一點。因為我們這一代人,其實沒什麼創造力,沒有什麼大的貢獻,很多人乾脆認為已經是垃圾時間,保全自己最重要。 如果能更真實、坦誠地呈現自己的想法,也算是給歷史留一點證據。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建議同濟大學設立國豪男子學院,聘張維為任院長

同濟大學因為土木工程、機械工程等專業特色,一直以來男女生源比例較為懸殊,部分專業甚至曾出現「和尚班」的情況。但是特別可惜的是,同濟大學迄今為止還沒設立過只招男生不要女生的學院,這實在是有點落後於形勢了。 網路圖片 現代科學研究表明,男性女性在各學科知識學習方面並沒有顯著的先天差異,無論人文社科還是理工農醫,能考上同濟的孩子都能學好。某些專業出現男多女少的情況,主要是因為社會普遍存在刻板印象。 現代科學還沒來得及研究清楚的是:男性和女性在國家民族自豪感學習培養方面到底有沒有區別? 雖然我們還沒有特別充分的證據,但近期在同濟大學觀察到的現象提示了一種非常值得關注的可能性: 男大學生的國家民族自豪感學習成果已經遠遠落後於女大學生,以至於他們需要接受大劑量高濃度成分複雜的愛國雞血注射,才能勉強達到同濟大學的本科生培養標準。這可能反映出男性學習掌握愛國理論與民族自豪知識方面的能力顯著落後於女性。 網路圖片 當然,以上只是基於單次社會觀察所得出的初步猜想,樣本量也只有300人,還不足以得出「愛國學習男不如女」的結論。但是基於這一初步猜想,同濟大學可以大膽創新,先行先試,在本科生階段設立一個只招男生的國豪學院,精準施教,強化對男生的愛國情操與民族自豪感培養。 在專業學習之外,國豪學院應定期邀請陳平、周小平、金燦榮、胡錫進等名家大家來兼職授課,提供源源不斷的新鮮雞血,確保男生在思想認識層面不掉隊、不跑偏。 這項工作是如此緊迫和重要,已經等不及更完善的研究結論了,必須邊試驗邊推廣,才能確保這幾屆同濟男大學生不至於成為廢材,才能確保同濟大學培養出來的頂尖人才不至於淪為「有奶便是娘,為美帝造原子彈」的階級敵人。 至於同濟大學國豪男子學院的院長,當然非張維為教授莫屬。 網路圖片 相對於其他幾位愛國主義教育領域的名家,張維為教授早已實現清場式的領先,一個至少能贏兩個(簡稱雙贏)。由張維為擔任國豪學院院長,定能讓美西方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當然,我知道張維為教授現在是復旦大學的老師,但我相信,信奉「自由而無用」的復旦大學師生一定會很樂意放著鞭炮歡送張維為教授去同濟任職的。 以上,來自一名基本常識博主的真誠建議,懇請同濟大學笑納。 如此,國之大幸,同濟之大幸也。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建議喊秦始皇來管管重慶的燃氣表

都知道去重慶要爬很高的樓梯,誰知道,在重慶交燃氣費也要爬很高的樓梯。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不是一家兩家,是幾乎家家如此,月度燃氣費從今年2月開始大幅上升,不僅比1月高很多,甚至比去年同期2月3月也翻了倍,最誇張的翻了好幾倍。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而這段時間,正是重慶市主城區燃氣表集中換新的時候。你說這是巧合還是巧合? 網路圖片 是的,這必須是巧合。 因為重慶燃氣集團說了,懷疑家裡燃氣表不準的,可以打熱線電話請人來複核。那你猜是由誰來複核燃氣表準不準呢?還是重慶燃氣集團下屬各個燃氣公司的人。 你懷疑我給你裝的表不準,懷疑我多收了錢,我可以派人來複核一下,再告訴你表是準的,錢沒有多收。 自己查自己,那燃氣費翻倍就必然只是巧合,不會有任何意外。 但是我們都知道,撒謊這種事情是很難做到毫無破綻的,百密總有一疏,謊話說多了難免會自相矛盾。 比如在這份公告里,他們說是「個別客戶」反映燃氣費高。個別這個詞大家都懂的,就是少數情況、罕見情況的意思。 網路圖片 然而在接受極目新聞採訪時,重慶燃氣集團客服表示,之所以重慶市民3月燃氣費高,是因為舊錶數據上傳晚了2個月。 網路圖片 這個意思也很好懂,就是前兩個月少收了錢,累積到3月就顯得很高。那麼,重慶市民3月份燃氣費暴增就是一個普遍現象,是必然的現象。 那麼問題來了: 重慶市民3月燃氣費暴漲,到底是個別現象,還是普遍現象呢?這個謊,只怕圓起來有點難。 近年來,水電燃氣換表後居民集中反映費用變高的情況在各地時有發生,但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回是官方證實水表、電錶、燃氣表造假的。 沒有任何一回證實造假,包括重慶這一回。 是的,雖然重慶市監局約談了相關燃氣公司,事情還沒有處理結果,但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告訴大家,最後的調查結果一定是燃氣表讀數準確。 網路圖片 事實層面有沒有造假說不準,但官方調查是不可能承認基本民生領域度量衡大規模造假的,絕對不可能。 有沒有造假,靠自己人查。即便造了假,也不可能承認。這才是問題癥結所在。 要從根子上解決這個問題,可能只有把秦始皇他老人家挖出來管管事兒,再統一一次度量衡。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這批仁丹,汞含量超歐盟標準9.7萬倍

今年3月20號,一位讀者發來了讓我非常震驚的消息。 這位生活在德國的王女士告訴我,去年她因為長期腹痛而去醫院檢查,結果不但查出乳糜瀉(麥膠性腸病),還發現體內汞含量超標,屬於嚴重汞中毒。 網路圖片 在經過4次排毒治療後,王女士體內的汞含量降低到之前的一半,然而到了今年1月時,王女士在體檢時再次發現,體內汞含量又回到了之前的數值。 為了找到汞中毒的源頭,王女士和她的德國醫生一起,仔細對她近期所服用的藥物和食物進行分析,最後選擇了可能存在問題的兩種中成藥和一種食材,送到專業機構進行化驗。 結果發現,由xx堂生產的仁丹中汞含量嚴重超標。嚴重到什麼地步呢?嚴重到讓德國實驗室里價值幾百萬的檢測設備宕機,清洗了一周才能恢復使用。 網路圖片 雖然仁丹的汞含量高到讓檢測設備宕機,但當我看到檢測報告時,仍然大吃一驚——在該批次仁丹中,汞含量竟高達9729.985mg/kg。(註:德國的小數點用法和中國不同,小數點是逗號而不是前面的.符號。) 網路圖片 這個數據是什麼概念呢? 2013年初,歐洲快速預警系統通告了德國一個商家生產的膳食補充劑中存在汞含量超標。經證實,超標原因來自從中國進口的原料——硫酸軟骨素。通告提到,該膳食補充劑的汞含量為0.45mg/kg。[1] 根據歐盟的法規,含有汞的藥物在歐洲是被嚴令禁止的(在美國和加拿大同樣如此),即便在膳食添加劑中,所允許的最大汞含量也不能超過0.1mg/kg。[2] 網路圖片 該商家的產品因汞含量達到歐盟規定的4.5倍而上了預警系統,相比之下,這批仁丹的汞含量達到了歐盟最大限制的9.7萬倍。 根據現代醫學研究,當尿液中的汞含量使肌酐值超過20μg/g時,人體將受到損傷。 網路圖片 而在王女士的第一次體檢中,這項數值竟高達925.3μg/g。 網路圖片 可謂觸目驚心。 這次汞中毒事件的受害者不僅王女士,包括她的丈夫——一位德國人也因為同樣服用了仁丹而汞中毒。 目前,王女士在經過幾次靜脈注射排毒之後脫離了危險。 網路圖片 王女士在醫院注射排毒藥物 讓我感到震驚的,當然不僅僅是上面這些匪夷所思的數值,畢竟仁丹的成分中清楚標註含有硃砂(主要成分為硫化汞)。 網路圖片 王女士從國內購買的仁丹 最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類藥品中汞含量超標事件,並不是第一次發生。 2013年,多家媒體爆出了xx堂多種產品的汞含量超標。 網路圖片 據經濟參考報報道: 「繼xx堂『健體五補丸』被檢出汞含量超標,遭香港衛生署公告召回後,又被曝旗下另外兩款產品牛黃千金散及小兒至寶丸的硃砂成分含量分別是17.3%及0.72%,前者超國內標準,後者則遠超香港標準。」[3] 南方日報稱: 「除了被曝光的幾種藥物,在xx堂集團的定心安神、清熱解毒等常用藥品中,接近40種藥品含有一種叫硃砂的成分。在小孩可用藥中,也有3成左右含有這種成分。這種大量存在的藥物,因為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已經被證明含有劇毒,在美國、日本等國家是被禁止入葯的。」[4] 雖然xx堂否認藥品硃砂含量超標,稱成分符合標準[5],但據媒體報道,xx堂集團硃砂含量最多的王氏保赤散和七珍丸,已在其後更改了成分,將硃砂排除在外。[4] 11年過去了,我以為這類產品的硃砂成分會被去掉,或減少硃砂含量。 遺憾的是,我錯了。 直到今天,硃砂在仁丹配方中的含量仍居高不下。 網路圖片 中國藥典2020版中雖然沒有收錄仁丹這個藥物,但在其他很多中藥材的重金屬及有害元素含量中都有規定:汞含量不得超過0.2mg/kg。[6] 也就是說,這批仁丹的汞含量,以國內標準來看,也超過了近5萬倍。 網路圖片 我知道,講到這裡,免不了有人會用「拋開劑量談毒性是耍流氓」、「患者遵醫囑按照藥品使用說明書服用是安全有效的」「硫化汞是無機汞,不易被人體所吸收」以及「不能以西藥標準衡量中藥的藥效和毒性」之類理由為這類重金屬超標的產品開脫。 不過,只需具有高中生水平的科學知識,便足以回應上述質疑。 我們知道,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也含有少量的遊離汞(元素汞)及可溶性的無機汞鹽。 按照汞的化學形態,可以將汞的中毒形式分為元素汞中毒、有機汞中毒和無機汞中毒。 元素汞中毒的癥狀包括:咳嗽、呼吸困難、嘴裡有金屬味、腹痛腹瀉、便血、噁心或嘔吐、牙齦出血或腫脹等。 無機汞中毒的癥狀包括:消化系統受損/胃或喉嚨有燒灼感、噁心或嘔吐、腹痛腹瀉、嘔吐物或糞便中帶血、腎功能受損/尿毒症/尿液顏色改變等。 有機汞中毒的癥狀包括:肝腎功能受損、震顫(無法控制的顫抖)、失去平衡/走路不穩;視力模糊/失明、記憶受損/精神異常等。 中藥廠家經常宣稱他們能夠通過「水飛工藝」去除硃砂中的可溶性汞鹽及遊離汞,然而根據WHO發布的數據,人體對無機汞的吸收率可以達到10%[7],即便是硫化汞這樣的無機汞,照樣會被人體吸收。 網路圖片 此外,當硫化汞進入人體消化道後,可能會與其中的甲基物質生成甲基汞(一種有機汞),相比無機汞,甲基汞的吸收率高達100%,會在被人體吸收後引起有機汞中毒。 更可怕的是,除了大量服用後導致直接中毒,由於硃砂屬於重金屬化合物,在人體內很難被代謝掉,一項來自韓國首爾中央大學醫學院預防醫學系的研究表明:無機汞的生物半衰期約為60天,在人體大腦中的半衰期更是可能長達20年。[8] 由於這種特殊的屬性,少量長期服用同樣會使汞及其化合物在人體內累積而導致慢性中毒。 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仁丹這種汞含量超標的中藥,不但不是必須由醫生開具的處方葯,甚至在很多廣告詞中,都是用於清涼解暑的居家旅行常備藥物。 網路圖片 王女士和她的丈夫遇到的正是這種情況,儘管他們的每次服用量從未超出每人每次10-20粒這一推薦用量,僅僅是在偶然的中暑後兩人共服一袋(30粒),整個季度最多也就服用一兩次,但由於仁丹中超高的汞含量,以及經年累月的重金屬堆積,讓他們仍舊逃脫不了慢性汞中毒的厄運。 至於「不能以西藥標準衡量中藥的藥效和毒性」就更加荒誕可笑了——王女士的丈夫作為一位「西方標準」的外國人,照樣中了中藥的毒。 在很多國際大型體育賽事如男足世界盃預選賽、奧運會男籃比賽中,每當我國體育健兒鎩羽而歸之後,解說員總會充滿遺憾地總結: 「我國體育健兒的拼搏精神值得讚揚,但無奈他們和外國選手的身體素質有著巨大的差距……」 是的,當體育比賽落敗時,中國人的身體素質總不如外國人,而當面對傳統藥物所攜帶的過量重金屬和巨量毒性時,中國人比外國人的承受能力卻突然強悍了數十萬倍。 外國人的命是命,中國人的命,不是命? 都是掩耳盜鈴的借口,而已。 在科學面前,從來就不存在什麼東方西方,只有先進和落後。 試想,如果王女士不是身處德國,很可能會和國內那些因中藥重金屬中毒的人們一樣,去找一位老中醫調理身體,然後被告知氣血兩虧、腎精不足之後,用高價買下另一副重金屬超標的滋補藥方,繼續在六道輪迴中往複循環…… 尾聲 我曾經好奇地問王女士:作為一位經常服用中藥的人,為什麼會關注我這個中醫批評者,且長達一年以上? 王女士的回答是:她從不認為我是一個所謂的中醫黑,相反,她認為我的文章理性、務實,相比那些無論是非都要維護中醫的人,有我這樣的人存在,中醫中藥才能獲得更好發展。 她希望,能通過發生在她身上的這件事,警醒那些依舊在沉睡的人們。 她的話讓我非常感動,也讓我再次意識到,我所做的這一切,確實是有價值的。 當然,我更加希望的是,那些對傳統醫學深信不疑的人們能認識到,相比於口蜜腹劍、一心只為賣葯賺錢的中醫大師、某仁堂們,我這個常常被他們稱為「漢奸」「殖人」的「中醫黑」,才是對他們一片赤誠,一直在試圖喚醒他們,幫助他們的人。 附一 1993年,一女嬰被祖母發現長有馬牙,祖母用針刺挑掉,然後敷上硃砂,此後患兒開始煩躁不安、哭鬧及口角流涎,約1小時後患兒入睡,2小時左右發現面色蒼白、呼吸淺慢、時呈深吸氣、漸見面色發灰、口周青,並出現抽風一次,呈全身痙攣性、雙眼凝視……終致死。 1997年,一女嬰因哭鬧不止,家長給服硃砂約500mg。後漸出現嗜睡,四肢無力,有時呻吟。約20小時後出現昏迷,對各種刺激無反應,急來就診。期間,神志不清,呈深昏迷狀。呼吸淺慢,節律不齊,有呼吸暫停,面色蒼白,雙眼凝視,雙瞳孔等大,失代償性代謝性酸中毒。 2003年,家住黑龍江省綏化市的李女士因為患上了失眠開始服用硃砂安神丸,在間斷性的服用硃砂安神丸長達4年後,睡眠不好的問題解決了。但之後,李女士出現了噁心、嘔吐、乏力、厭食等癥狀,到當地醫院檢查,確診為「腎衰三期」,並於5年後轉為尿毒症。 2008年,江蘇省的一名滿月嬰兒持續哭鬧,無論父母如何左右打理均未見成效。無奈之下向當地的「著名老中醫」請教,診斷為「小兒驚風」(中醫認為小兒驚風是「鬼魅入體」,可見其理論還停留在巫醫階段),需服用「兒科聖葯」硃砂安神丸。服用之後效果顯著,嬰兒登時安靜。但幾天之後發現,由於嬰兒手腕上的紅繩過緊,以至於一支手掌完全壞死,需要切除。 2022年7月,湘西鳳凰的57歲的魯先生,因吸入過量硃砂入院,發現血汞52.2ug/L(超接觸限值3倍多)、空白尿汞中695.2ug/g肌酐(超接觸限值170多倍),被確診為「急性汞毒」。 …… 附二 常用含硃砂中藥 硃砂安神丸、安神定志丸、紫雪散、牛黃清心丸、補心丸、牛黃抱龍丸、活絡丸、磁朱丸、安宮牛黃丸、參茸衛生丸、牛黃鎮驚丸、辰砂丸、益元散、牛黃千金散、冠心蘇合丸、柏子養心丸、再造丸、跌打丸、天王補心丹、七厘散、補腎益腦片、紫雪丹、至寶丹、再造丸、六神丸等。 常用含硃砂兒童用中藥 小兒百壽丹、小兒太極丸、小兒回春丸、小兒至寶丸、小兒牛黃散、小兒驚風散、小兒祛痰定晾丸、小兒保安丸、嬰兒樂等。 參考資料 [1] https://www.ua-bw.de/pub/beitrag.asp?subid=0&Thema_ID=2&ID=1838&Pdf=No [2] 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uri=CELEX%3A02023R0915-20230810 [3] http://www.ce.cn/cysc/sp/info/201305/24/t20130524_21495789.shtml [4] https://finance.huanqiu.com/article/9CaKrnJAB0b [5] http://china.cnr.cn/xwwgf/201305/t20130523_512656807_1.shtml [6] https://www.ynxzy.com/temp/1686884123423.pdf [7] https://iris.who.int/bitstream/handle/10665/42607/9241530502.pdf?sequence=1 [8]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514464/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爸講科學

對信眾來說,批評是不可能的

因為寫了一篇批評劉慈欣《三體》,這兩天來,我的觀點(以及我本人)遭受了「三體粉」們的一輪猛烈反擊。這倒也不意外(沒我想像得那麼猛烈),原本也不值得一說,不過這也不失為一次小型抽樣,可以讓我具體地看到「信眾」們的反應和自我形象——他們可不是少數,恰恰相反,這些人格特質才是我們這個社會的主流。 首先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對他們所鍾愛的事物,你只能自由地贊成,不能自由地反對。 有時他們嘲諷「批評都沒批評到點子上」,儼然你只要批評到點子上,那也能批評,但問題是怎樣才算「批評到點子上」?不好意思,那是個玄學,並且由他們說了算。既然「只有正確的批評才能被容許」,而那個「正確」是由他們定義的,那批評的自由實際上就是不可能的。 既然他們才是正確的,那對批評當然都是無法掩飾的蔑視,最常見的就是資格論:「你沒資格批評這樣的神作」、「等你寫出比《三體》更好的再來噴吧」。這種論調的奇怪之處在於:他們覺得懂得《三體》的好不需要資格(至少不需要寫出更好的作品),但如果要指出其不好則需要資格,而前者居然還自認有資格批評後者。 這種自信是從哪裡來的呢?我猜想是因為信仰的力量,這足以讓他們產生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幻覺:我站在正確的一邊,而對方的觀點是錯誤的。既然如此,那正確的人當然可以批評、壓制錯誤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很容易作出非黑即白的反應:如果你讚美《三體》,那是好的;如果你批評《三體》,那就是敵人。這就是為什麼幾乎看不到這樣的評論:「我是『三體粉』,不過我覺你對《三體》的批評有道理。」 由於他們對《三體》是高度認同的(否則也不叫「粉絲」了),所以在看到批評時,另一個典型表現就是否認:否認《三體》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如果你覺得有漏洞,那是你沒看懂。於是,有很多人懷疑我要麼是沒看過,要麼是素質不夠看不懂,建議我再多看幾遍,那意思是:如果你真看過,且看懂了,那就不會有批評了——就像他們一樣。 如果你真以為這是看沒看過書的問題,那就錯了。因為同樣一群三體粉,哪怕根本沒看過網飛版《三體》第一季,仍有絕對的自信將它罵得一文不值,也就是說,他們對作品下判斷時,看沒看過不重要,但如果你的判斷和他不同,他就質疑你沒看懂。 為什麼他們這麼深信自己才看懂了呢?有幾個倒是很認真寫了一大堆來回應,概括起來的意思無非是:「你的那些質疑都不成立,《三體》里早就有解答了。」也就是說,像他們這樣真正「看懂了」的人,不會有質疑,只有認同。 親們,這只是《三體》,不是《聖經》——何況就連《聖經》也並非不能質疑。 我有位朋友,家裡世代都是基督徒,但她後來信仰動搖了,因為她小時候疑惑,為什麼上帝創世紀時沒有造恐龍?後來我們和另一位朋友說起,她也是虔誠的基督徒,不屑地說:「這些早就有回答了,很簡單:上帝創造萬物,但《聖經》開頭不可能記載所有生物名。」至於地層里恐龍化石,那也是上帝創造的,雖然他是在四五千年之前創造了世界,但萬能的他,能讓你覺得那就是七千萬年前的。 這是信眾的自然反應:無論是什麼樣的質疑,為了維持自己的信仰,他都能找到自圓其說的辦法。因為信仰本身,就是一套自洽的體系,你只要一旦真正相信,就差不多能解釋萬事萬物。如果你因為別人的一點批評就動搖了,那說明你沒看懂經典——經典里什麼都有答案。 網路圖片 《三體》里的葉文潔 可想而知,這樣一個自洽的體系,是天然封閉的,很難開放地接受批評質疑,理由很簡單:錯誤的才需要批評,正確的為什麼要接受批評?相反,你批評才意味著你沒有認識到經典的正確性,往輕里說也是沒什麼價值的批評,「水平太低了」。 如果你明知經典是正確的,還在那喋喋不休地批評,那就可見你別有居心。正是因此,不少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指控我「蹭流量」,挖苦「是不是最近太缺錢了」,甚至說「所有的自媒體都是拉踩挑弄」,有一位乾脆斷言:大劉創造了一部神作,然後自媒體都靠它蹭流量。 但是等等,到底誰得益更多啊?要是自媒體都不討論,沒市場熱度,《三體》製作團隊才慌了吧?畢竟黑紅也是紅,何況,要是只有吹捧沒有批評,你以為這討論熱度能起來啊? 至於「蹭流量」,這幾乎是國內網上最盛行的誅心論,倒也不是說真指控對方賺了多少錢,而是旨在表達一種道德輕蔑:你發表這些觀點,僅僅只是為了幾個錢而嘩眾取寵。不過,很有意思的是,這種指控通常都只指向他們不喜歡的觀點,如果是他們喜歡的,嗯,他們會很願意貢獻流量。 不過,這種誅心的動機論最無聊的一點是:它實際上根本不能算是一種批評。我是否有不良動機,跟《三體》是否有漏洞,完全是兩回事。這就好比某人貪污遭舉報,舉報者或許是出於什麼私心,但這並不能洗白貪污的事實。 說到這裡,恐怕有人會不服氣地說:「那你呢?你不也是一副批評不得的樣子?」別誤會,我不認為只有唯一正確的批評,所以只要有位子,除了極少數過分人身攻擊的,我都會把評論放出來,包括那些罵我的。我從那些對我的批評中學到了不少——我這麼說是誠懇的,不是諷刺。 批評不應該只是非黑即白的權力博弈,而應當基於尊重彼此人格基礎上的平等對話,並且時刻聚焦於「事」而非「人」——我這個人是不是「蹭流量」,看的書多不多,有沒有資格,這些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得對不對,何必把力氣浪費在我這個人身上呢?這不值得。 這些本來確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以小見大,或許可以看出:哪怕是在這樣的小事上,我們這個社會距離良好的公共討論氣氛還很遠。人們本能地關心如何在討論中壓倒論戰對手,而不是從討論中獲益,修正自己的觀點立場,從而獲得成長。 當然,中國社會千百年來都是如此,要一蹴而就也不現實。雖然有很多人哀嘆簡體中文網路烏煙瘴氣,我許多朋友甚至早就不想說話了,但我相信,這也是多少年來中國人第一次學習如何進行公共討論。也許現在做得不好,但沒關係,我相信反覆博弈的結果,終究會讓越來越多人看到光亮。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斷繳醫保後,年輕人走進「假裝上班協會」

  網路圖片 怎麼交醫保不會被發現? 正在逛商場,母親打來3個電話,責令把醫保繳納記錄拿出來給她看——在博主「終人快跑」的敘述里,自己假裝上班9個月,就因為這樣被揭穿。說是「漏接了老家辦事處的電話,什麼醫保農保的事……」 這位博主在杭州一家廣告公司工作一個月,被辭退後自己繳納了靈活就業的社保,但他不知道,醫保與社保不是一回事,「對於這個我幾乎是腦袋空空。」街道辦看到他的斷繳記錄,把電話打去了他家。 帖子引來近800條留言,在深圳、江蘇、四川假裝上班的年輕人紛紛請教,怎麼交醫保不會被發現?——他們假裝了4年、13個月、3個月,或者剛失業,看到這裡才知道,聯網的大數據,會將未繳納記錄傳到老家的系統中,然後被基層工作人員捅到家裡。 一位江蘇的女生拉出了他們村的催繳數據,每條都顯示「農村醫保未交,請反饋原因」。有人接著解釋,「村裡會知道你沒交,是上級從系統導出未參保名單」,而「認真的工作人員,對沒繳費的人,就會一遍一遍催。」 據公開報道,自2019年起,新農合的斷繳比例越來越高。保費從2003年開始的10塊,上漲到目前380塊,不少人認為費用高了太多,影響到參保意願。在河北、安徽、河南等多個省份,醫保局發了補繳通知。 在此之下,有村幹部公開表達出壓力——村民的參保率和繳費率都納入他們的考核,如果沒有達到標準,將面臨問責。據鳳凰網報道,去年12月7日,安徽毫州某地規定了征繳醫保進度,完成的村獎勵1000元,沒完成的分別處以500和400元罰款。一些村委會工作人員不但挨個打電話,還要上門催。 在看到「終人快跑」的帖子前一個月,村幹部敲上了何寧老家的門。她假裝上班4個月,每天在自習室里備考,用加班搪塞父母的例行詢問。去年12月中旬,接到母親打來的視頻電話,質問她「怎麼沒交醫保?」何寧嚇懵了。 她家在浙江,印象里村委會從未上門過。村子裡走10米就能看到一個五金廠,再走10米是器材零件廠。在廠里上班的父母都交職工醫保,只有70多歲的奶奶一人交新農合。在何寧成長的25年里,年輕人大都往外走,和她一樣去杭州等一二線城市工作。 這幾年,浙江催繳醫保的工作也分配在基層幹部身上,例如2021年,杭州淳安縣通過點對點電話通知,催繳了200多戶村民。2023年,嘉興海寧也發出了催繳通知。2024年,何寧老家的目標參保率為99.5%。 這個目標里包含了何寧。去年夏天,何寧開始搜索「靈活就業」攻略,才知道在杭州社保一個月700多,職工醫保(含靈活)則300多。她沒在杭州交醫保,改成了更划算的老家新農合。杭州的生活成本並不低,她的房租1000多,自習室租了180天也花了快2000。為了省錢,有了考研報名資格後,就斷繳了社保,今年的新農合也延遲續費了半個月。 她沒有想到,這一變動把自己重新投入了老家的關係網中。現在回去,親戚馬上問,「以後到底想怎麼辦?」 本來「極力從老家跑出來」,如今她25歲,沒有對象,沒有工作,成了村裡人眼中的失敗者。 她算是家族裡第一個靠自己考上大學的人,報考志願時,填了外省一所211,奶奶因此生氣。畢業後,為了權衡家人的願望,她選擇了杭州。但逢年過節,家裡人都會問,「要不要去這個廠上班?要不要去那個廠上班?」 親戚們在村裡開廠,有了收入,覺得這條好路,又開始熱衷把開廠的男士推薦給她。那次她們找到個30歲的對象,直接跟何寧說,「你有這麼忙嗎?我們直接開車過來好了。」擔心失業被揭穿,她周末跑回去見了對方,硬著頭皮去跟這個「老闆」聊白酒。 網路圖片 片刻的自由 在「終人快跑」帖子的留言區里,大部分人都想逃離村裡的人情往來。有人害怕村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太太」知道她沒工作嚼舌根,有人上一份工作是村裡鄰居介紹的,入職和離職在村裡都公開透明,也有人的親戚去廟裡求籤,發現今年適合結婚,就開始不停催婚。他們都想借假裝上班,獲得片刻的自由。發帖的博主說,像是建立起一個「假裝上班協會」。 不少人開始分享自己的應對招數。有人在村裡催繳時,直接P了個醫保繳納證明給父母。有人時刻關注村群,一旦發了催繳通知,就及時交了上去。有人編借口稱自己換了工作,還在試用期,不繳納五險一金。還有人遇到了好心的工作人員,在統計工作情況時,幫她填了一個「升學讀博」,瞞過了系統。 這些招數並不保險,為了圓謊,更多人選擇補繳社保和醫保。在深圳假裝上班的小琳和小美,看到這個帖子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去補繳。她們是同事,小琳老家在湖南,小美在江西,在此之前,她們對醫保和社保的概念,僅限於一個錯誤的認知,「斷繳了沒關係,找到工作再補上去就行了。」 第二天,她們就預約了線下社保局,流程沒有想像的複雜,去自助機上,申請靈活就業,她們選擇交職工醫保(含靈活),一個月500多。湖南小琳的舅舅就是催繳醫保的村幹部,她從初中開始,就看到舅舅每年拿著名單,挨家挨戶地敲門。她怕在舅舅眼皮底下露餡。 小琳想逃離的村子,距離深圳700多公里,以種植煙草為生。小時候,她意識到村裡人的審視。讀書時,她拿了很多獎狀、證書,從縣裡讀到市裡的高中,但高三時壓力太大,偏科嚴重,高考數學卷子幾近空白的,後來讀了大專。在親戚和村民眼裡,這就是沒考上大學,他們在背後嘲笑她,怎麼考不上大學?小時候那麼多獎狀,榮譽證書,不會是水貨吧? 而她隔壁家的哥哥考研上北大,30歲了還沒對象,被村裡人說「讀書讀傻了」,今年過年不敢回家。為了應對老家的人,小琳意識到要有「邊界感」,避免村民有「二次創作的素材」。去年6月離職,假裝上班至今,回去時她都直接打車到家門口,不用應對一路的問候。親戚問起工作的事,她的回答都不超過10個字——問工作,她答打工;問薪資,夠花;問房租,能住。 24歲的她還是難逃相親場面的圍獵。畢業時,母親就給村裡釋放了信號,兩年來,親戚、鄰居陸續介紹了30多個對象,結果沒一個成的。過年時,他們改變了策略,讓4個相親對象直接上門,嚇得小琳躲在房裡不出來。 網路圖片 在城市中,他們面對的則是另一套系統。父母的期望是,一份穩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勤奮,有上進心,一待就是一輩子。他們失業之後,就得保持住這樣的人設,還是大學老師、幼師、視覺設計師、鋼琴老師…… 這則帖子里分享的指南包括——在瑞幸喝咖啡,去網吧看電影,去公園,去爬山……有廣東女孩早上六點起床出門,上午在圖書館研究短劇,下午去麥當勞搶優惠券,堅持了三個月。她覺得每天都遇到不少相似狀態的人。一位福建女孩則經歷了不斷的「流浪」,先在商場晃蕩,再去咖啡館裡點個咖啡待半天,半個月後又坐到海邊草地上吹風。有次遇上了親戚,碰面的場景傳回了家裡,她還得撒謊是出去見客戶。最後索性一早出門躲在附近,等父母出門就溜回家,晚上再製造點動靜裝作下班。 城市人設 去年8月,小琳想在深圳尋找一個搭子。「感覺好像大家都在往前跑,我屬於偷偷脫離了隊伍,又沒有去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考編考證都沒有,純粹躺平休息了。」每當玩了一天坐地鐵回家,遇上下班潮,她都會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處在他們當中,但又不是他們的一員。她還會在地鐵里遇到下班的前同事。「你怎麼會在這裡,不用上班嗎?」被詢問,小琳會編個謊說,今天調休了。 她每天去公園看日出,爬山,看展,以為公共空間都是中老年人,但發現年輕人也不少。過去一聊,得知有人在家待業,也有人辭職開始搞副業。社交平台上,她還看到一個兩年不上班的人在鑽研廚藝,一次偶然的機會,那人開始給一群離職或不工作的人做飯,「通過食物產生關聯」。 周圍五六個朋友都辭職了。小美就是其中一個,兩人曾在一家外貿公司同事兩年,離職後,又各自找了工作再離職。小美去年4月離職,找了四五份工作,都干不久,年底也開始假裝上班。 小琳約小美在家附近散步暴走,聊一聊工作和家庭。小琳父母知道她的存款,小美家每周要開一次家庭會議,父母會盤問當月業績、提成多少、工資明細。每當這時候,兩人都會商量好,編一個低一些的數字,就說公司經營狀況不好,在裁員,為自己日漸微薄的存款做鋪墊。 假裝的精髓也在於模仿周圍的上班族。一位2022年的應屆生阿米,考公了兩年,去年5月之後,開始假裝在法院實習。每到節假日,她都會打探一番周圍上班的朋友,什麼時候開始放假,要不要加班,發了什麼禮品,潤色一下再告訴父母,「中秋節,公司發了捲紙、油和米。」 假裝加班是最常見的謊言。「每一天過得平常他們會起疑心的。」阿米這樣解釋,她公務員朋友半夜12點被抓去加班,她也馬上給父母發了一個「被抓去加班了」的信息,非常痛苦,非常抱怨工作。第二天,父母看到消息,開始心疼,在她的預想中,「這樣就會對我的工作有更多的實感。」 網路圖片 假裝上班是有時限的,明白這個道理後,協會裡許多人又開始找工作,「脫下身上的長衫,不管什麼難乾的工作都去做」。但有人打開招聘軟體,全是單休、大小周、996,雙休的工作都難找。一名法學專業的學生,投了不少法務崗,結果發現工作內容實則是打電話催債,「全是騙子公司」。 在內卷的齒輪下,應屆生阿米看到朋友圈裡,找工作半年的同學上了岸,一畢業就去上班的同學也穩定了,有人開始結婚。社交平台上,到處都在說,兩年都沒有上班,太沒有上進心了。她坐在出租屋裡,到天黑也懶得開燈,懶得從床上下去,覺得自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確確實實成了一個毫無上班能力的異類。」 到大城市,能掙很多錢,有五險一金,這是很多親戚的想像。現實則是,回到就業市場,薪資低一半、沒有五險一金的工作才會找上門來。 小琳之前學商務英語,進入深圳一家外貿公司實習後,在江門工廠打工的父母讓她多給領導打雜,勤快一點,每天早上把辦公室養生壺裡的水裝滿。實行了三個月,她發現這些都無法「為公司創造價值」。領導喜歡加班文化,午飯時間也開會,一周有三天要工作到22點下班,準時走會被認為「工作量不飽和」,她接受不了。 今年3月初,小琳開始投簡歷,假裝上班的半年,成了面試時繞不過去的坎。她會面對一連串的質問,這麼久去幹了什麼?身體原因還是個人規劃?考研還是考公?學了什麼技能,有沒有學什麼知識? 和HR一樣,在這則帖子底下,上班族也發出了疑問:不上班是什麼心態?為什麼要假裝?錢沒了怎麼辦?這麼久為什麼不找工作? 留言里有個福建女孩叫方懶懶,第一份工作在外企,薪資一萬五六,單休,父母滿意極了。但老闆要求「上班時間就是他的時間」,不準玩手機,不準干別的事。她的辦公桌距離老闆1.5米,一個餘光就能瞟到她在幹什麼。在壓力下,她失去了生活和物質慾望。辭職後,她又找了一份琴行的工作,每月一次的動員大會,領導會洗腦「要學會感恩公司,不要有那麼多問題和質疑,聽話照做就好了。」 她父母觀念里,人要上進,要有目標,比如今年要掙多少。有次,她聽到父親對著奶奶嫌棄她,「她的目標不是好好工作,就是一心想找個高富帥,當個富太太。」去年11月份,她去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告訴她,從小到大,社會都告訴我們要努力讀書,小時候聽父母的話,長大後聽領導的話。 現在她假裝上班,也是為了扮演好上進的形象。每天早上八九點出門,坐兩站公交去圖書館,公交上都是一些穿著格子襯衫的程序員,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旁觀者,旁觀著所有人急急忙忙去上班的世態——可是,「人到底是為什麼工作?」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整頓「粉紅稅」這件小事

  網路圖片 82元和149元 如果不是大數據推送,張含宇或許不會注意到,兩支男女用的洗面奶價格差那麼大。 去年,她剛進入華東政法大學(以下簡稱「華政」)讀大一,這個長發女孩「皮膚還不錯」,一向對化妝品沒太多了解。花149買了一支洗面奶之後,發現同品牌另一款男士洗面奶只要82元。一些「不對勁」的感受來自直覺,她看到女性用的洗面奶,宣傳頁有更多功能性的詞,「高度清潔、美白」,男性用的頁面就比較簡略。 張含宇在一個高中同學的小群里說起這件事,平時幾個朋友會在裡面聊八卦和吐槽。他們延續了高中的友誼,進了同一所大學,其中有三個人在讀法學專業。 意識到問題的是徐佳林。她對美妝頗有研究,從初中開始就關注了許多美妝博主,看過一些「化妝品紅黑榜」,也接觸過類似吐槽。作為一個「成分黨」,她在一個化妝品成分查詢軟體上查了兩支洗面奶的成分,發現成分、含量、功效基本相同。 如果還在讀中學,碰到類似狀況,她的第一反應大概會覺得沒什麼辦法,「太坑了,只能選擇一個平替或者不買」。但這一次她想,面對不合理,有沒有可能通過法律手段來維權? 那時他們在準備「小城杯」,這個以公益為導向、面向司法專業學生的創意訴訟比賽,有許多關注「小事」的案例。其中最知名的莫過於2019年,一位華政學子起訴迪士尼,讓對方修改了「禁止遊客攜帶食物入園」的相關規定。 將「價格差」確認為可能的訴訟方向後,這個法學三人小組又加入了兩個同學,其中一個是外校的研究生。用張含宇的話來說,屬於「法學小白勇闖一下」。 網路圖片 擺在眼前的是第一個難題,身處一所政法類大學,他們在專業的圖書館查過,發現目前國內沒有可參考的先例,也沒有「價格歧視」相關的法條適用於消費者。 被任命為組長的徐佳林找到了一個美國的集體訴訟案例——強生公司成人和兒童款防晒霜,成分是一樣的,價格卻翻了一倍,判決書里這樣寫道,「被告惡意使用備受尊崇的嬰兒標籤,利用了消費者的恐懼和謹慎」,最終訴訟勝利,強生公司調整了產品的價格差。 但放在性別差異上是否也成立呢?徐佳林腦中冒出了一個聽過的概念,「粉紅稅」。它在1930年代美國起草消費稅體系的時候被提出,指的是功能相同或相似的產品,針對不同性別的消費者,價格不同,通常女性更高,「粉紅」是刻板印象中女性更喜歡的顏色。 「我本來覺得大家都不清楚這個概念,結果在調查問卷里,『你是否知道粉紅稅存在』這個問題,選擇是六比四。」 這份問卷是他們設計的,調查公眾對「粉紅稅」的觀念——是否聽說過、是否會抵制、是否會維權等等,回收了三百多份,後兩個問題態度保守的居多。他們起初抱著有點天真的想法,這些或許能成為訴訟中的補充材料,證明「粉紅稅」值得社會關注。 舉證的辦法也是靠一群人「頭腦風暴」出來的:比如搜集調查問卷,自己試用來感受,最重要的是,證明兩支洗面奶的成分相同或相似。這對幾個大一學生來說並不容易,徐佳林找哥哥諮詢了成分鑒定的成本,得到了一個學生難以承受的高昂數字,只能用已有APP的數據作為參考。 走法律道路前,張含宇準備和商家溝通一下。電商的黑貓投訴平台、12315以及商家歐萊雅的微博後台,對話之前,她設想了許多種可能,怎麼應對對方的質疑。 但她沒想到並沒有這樣的機會,商家後台的「官方」回復是「兩款是不同的產品,實際成分與配方不同,簽收超過7天無法支持退貨退款」。她有點泄氣。溝通沒有太大進展,他們準備提起訴訟。 螞蟻和大象 指導律師趙娜和律所的同事們聊過這個案子,從業律師們覺得,能否立案並不樂觀。這基於一些行業共識,許多法官一眼能分辨出這類「參加比賽」的公益案件。學生們計較的很多是「小事」,也有「不肯和解,拖到比賽結束,遲遲不能結案」的例子,受理了、怎麼判後續都可能有輿論壓力,因此在一些法院,它們不那麼受歡迎。 更何況這是一個沒有被大範圍普及的話題,甚至包括趙娜自己。最初接觸到這個案例,她首先是被主題吸引的。「在消費中確實感覺到,一些精美的、針對女性的包裝價格會上升,但我(之前)沒有把它上升到『粉紅稅』的價值高度上。」 怎樣在現有的法律里,尋找合適的案由?趙娜想到的途徑是,從買賣合同糾紛的角度來解決。她幫忙理出兩個可能的選項:信息網路買賣合同糾紛,產品責任糾紛,總之,回到事情本身。 這是這些年輕人職業生涯里第一次寫正式的訴狀,在趙娜的記憶里,過程磕磕絆絆的。他們從《反壟斷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價格法》、《反不正當競爭法》里,尋找和公平交易相關的法條。最後又查閱《民法典》修改細節。 購買洗面奶的張含宇自然成了原告,她一直忐忑,真的能成功立案嗎?上交的材料改了好幾次,是被為難了嗎?一度有點想放棄,隊員之間就相互鼓勵安慰,「真搞不定也沒關係,畢竟國內沒有可以參考的法律。」 最終法院以「網路購物合同糾紛」受理,大家一下開心起來——除了退款,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訴求,讓商家調整產品價格。趙娜告訴他們,法院大概率不會支持。不過他們還是決定寫,「萬一實現了呢?」 他們想達成的不止於一場法律糾紛。以個體訴訟,帶動社會關注,最終的理想狀態是,讓品牌在定價上做到「性別中立」。但如趙娜所說的,要求商家調整價格差的訴求,在立案過程中沒有被採納。 漫長的等待開庭期,張含宇接到了歐萊雅打來的調解電話,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聽上去「態度誠懇」,她記得對方的大概說辭,「基於對消費者體驗的重視,願意配合退掉這149元」。 網路圖片 似乎一切進展順利,甚至不需要雙方面對面溝通,更不用對簿公堂,退款訴求就得到了滿足,法院也覺得,可以雙方和解結案了。 第一次面對這種狀況,張含宇特別慌忙地給趙娜打了個電話,指導律師趙娜不支持和解,但她還是把選擇權交回同學們手中。 起初張含宇他們也不想接受和解。如果進入訴訟階段,面對更大的風險,他們有能力承擔嗎?一旦敗訴,不僅會留下一個負面的案例,也可能要承擔更專業、更高額的成分鑒定費用。 最終,他們決定接受和解。在和解協議中,對方向他們提出要求,承諾不在任何社交網路平台發布或向第三方(包括媒體)談論這個案子,如果對品牌形象造成影響,需要她們來承擔損失。 「有點嚇人,有點過分」,這是徐佳林看到條款的第一反應。起初憑著初生牛犢的勁兒,沒想過後面會面對什麼,提起訴訟很大的動力源於「驚訝於粉紅稅存在範圍之大,很多人根本沒有意識到」。 對大一學生來說,面對一家知名五百強企業,不時會從這樣的細節里感受到壓力。他們私下開玩笑相互安慰,「反正以後也不會去歐萊雅當美妝博主」。至於和解協議,大家一致認為不能簽。「無論是訴訟,還是這個課題本身,簽了就違背我們原本的初衷。」 趙娜也理解他們的難處,面對一家強勢的大企業,又要考慮後續風險,她能感受到大家的壓力。「國內現在這塊比較空白,但在國外有專門的粉紅稅相關的公益組織去維權」,機構幫助個人承擔了許多維權的成本和壓力。而目前在國內,和解退款對這個案件本身來說,是最「圓滿」的解決方式了。 至於不接受和解,趙娜有一點小小的「私心」。她想和同學們一起試試,在現有法律的範圍內,「粉紅稅」這個問題的邊界能被推到多遠。「法律本身是有滯後性的。我希望通過一張公開的判決書,讓全社會都能看到。」 最終,他們沒簽那份帶著「不公開」條件的和解協議。他們收到了歐萊雅149元的全部退款,也選擇了撤訴。 「粉紅稅不隊」 回顧那些來回拉扯、溝通協調的過程,即便作為法律系學生,張含宇也常常寢食難安。司法熱線很難打通,著急溝通時,她內心就無比焦灼。她不是性格強勢的人,但「作為原告,溝通時也要裝作強勢一點」。 對於歐萊雅客氣的說辭,她不完全滿意,「可能我們有點『得寸進尺』,想講理,讓他們意識到(基於性別的定價差異)是有問題的」,得到的反饋依舊是客氣的,對方回應「只有等到法務出意見之後才能講」。 有許多個感覺到受挫的時刻,「作為學生太弱勢了,舉證困難,調解書也拿不到。隊里研究生學長也提到,公益訴訟特別難,一般通過消費者協會或檢察機關提起,基本是集體訴訟。」通過法律途徑維權,她覺得儘力了。「不能因為一個比賽讓自己傷心是吧?」 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意外了,徐佳林覺得「幹了票大的」。現在回顧起來,她還是有點遺憾,「還是膽子太小了」。她和張含宇都是性格謹慎的人,一開始完全沒想過向更有經驗的人求助,面對強勢的企業還是「有點怕怕的」。 他們很快把重心轉移到公益層面,讓更多人了解到「粉紅稅」和背後的維權細節。組裡另一位同學結合這段經歷,撰寫了《粉紅稅維權完全指南》,發在社交平台上。 有許多支持的聲音,也收到了一些質疑,覺得他們小題大作了。對此張含宇並不意外,從一開始,身邊就有不同的聲音,「學經濟學的同學跟我爭論,她覺得這是市場經濟調節的產物,因為女生喜歡這樣的產品,需求會把價格抬上去」。 她不贊同,「男女性都有這種被差異化對待問題。我們只是選了一個女性處於弱勢地位的產品(作為案例)。不論性別,我們要追求的是品牌在定價上的性別中立。」 這也是其他成員的感受。小組裡的男生,從對「粉紅稅」沒太多概念,到逐漸了解,一邊看資料,一邊感嘆,「女生好不容易啊」,也聯想到自己的生活,對男生來講,也有定價更貴的產品,像球類裝備、運動鞋等等。 網路圖片 生活里微小的改變在發生,爸爸有天對張含宇說,看到網上有評論講,搜索首飾盒和釣魚的漁具盒,看上去差不多的產品,價格差也能達到一倍。「他以前不會意識到有這樣的價格差存在」。 案件在法律層面終止後,在更廣闊的世界裡獲得了迴響。某晚張含宇無意中刷到「粉紅稅」相關的話題衝上了熱搜第一。那個話題叫「為什麼粉色要貴這麼多」,討論里有人提到了他們在做的事情,群里幾個人都很激動,之前的受挫和陰霾在那一刻得到了安慰。 真正深入了解,他們才發現「粉紅稅」那麼普遍地存在於生活中。某些「暖宮貼」比「暖寶寶」更貴,有的店鋪粉色鍵盤價格更高,甚至連拐杖,帶上「女士」和「男士」字眼的搜索頁面也不一樣。「這種現象廣泛存在,證明我們的訴訟是有價值的。」 他們也憑藉這個案例順利進入了「小城杯」決賽,「粉紅稅不隊」,幾個年輕人用隊名代表立場。答辯現場,平時有點「不著調」的隊友一身正裝,做最後的陳述,「這次寶貴的機會,我們能夠跳出消費者的身份,以法律的視角審視,『粉紅稅』這一司空見慣的現象,讓我們去思考,向來如此,便對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我頭一次聽人在發布會上說自己違反勞動法」

近日,一家車企在開完他們的新車發布會之後,立馬就翻車了。‍‍ 因為他們的領導在介紹他們的新車的時候,是這樣介紹的:‍ 網路圖片 這位車企領導在發布會上說,他們為了造車,每天都非常認真非常努力,他們有的同事,甚至連自己的小孩出生都會錯過;還有的同事,短期里連續四次陽,都還堅守在工作第一線;還有的同事一狠心,把自己年幼的孩子送去了寄宿學校…… 看到這種介紹,我此時此刻的表情,是這樣的:‍‍‍‍ 網路圖片 這特么的都什麼年代了,賣車竟然還用「努力」來作為賣點?難道你們的車只能用「努力」作為優勢了么?難道你們的車最牛逼的配置是「員工努力」? 而且更要命的是,為了造車,他們的員工竟然連生小孩都不回去,而且有的員工竟然還把自己的孩子送去了寄宿學校…這,難道車比人還重要?還是你們覺得市場沒了你們造的車,我們消費者就沒車可開了? 造個車而已,至於么?如果你們造個車都要讓員工去這樣拚命的話,那恕我直言,你們還是別造車了,因為市場沒有你們這台車也會照樣轉,但是如果員工的身體垮了,那他們的家庭可就轉不下去了。‍‍‍‍‍‍‍ 寫到這裡,不禁想起了我之前寫過的三個觀點。 1、上層人引導底層人去獻奉獻、去賣慘,其實是一種認知上的剝削。 很多時候,一些領導很喜歡引導下面的人去奉獻,實際上,這就是一種認知上的剝削。 很多人可能會認為,「剝削」是資本家強行拿走底層人的財富的行為才是剝削,但是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可以用肉眼看得見的剝削。 實際上,剝削還有另外一種形式的剝削,這種剝削形式,它用肉眼無法看見,只能用頭腦去感受,這種剝削,就是「認知上的剝削」。 例如一個老闆經常告訴下屬:「員工在公司加班才是光榮」、「員工為公司奉獻才是一種好的工作態度」、「老闆給員工這份工作員工才能養活自己,否則只能睡大街」…等等,這種通過用價值觀植入他人大腦,導致窮人一直想為富人服務,最終讓富人得利的思維引導,其實就是一種認知上的剝削。 這個世界,其實是由兩套規則組成的。 第一套規則:是由公平、正義、道德、禮節等美好的精神支柱維持運轉的社會秩序。 第二套規則:是利用公平、正義、道德、禮節等美好的精神支柱進行利益鬥爭的一種手段。 很多富人常常會在明面上教育窮人以第一套規則為準則生活,然後他們卻在背地裡暗暗用第二套規則給自己牟利。這,就是一種富人對窮人進行的認知上的剝削。 2、上層人最大的資產不是金錢,而是底層人的思維。 為什麼一些上層人總是引導下層人去奉獻?為什麼一些老闆總是引導員工去無限加班?為什麼一些上層人總是引導下層人去攀比或買車買房? 因為其實很多上層人最大的資產並不是金錢、房產、豪車、遊艇,而是下層人的某種生活思維方式。 上層人把下層人的生活思維方式按他們的需要培養起來之後,他們就能輕輕鬆鬆的牟利了。 這個世界的本質,其實就是80%勤奮單純的下層人,養活了20%的那些不用勞動就能賺得盆滿缽滿的上層人。 而這些上層人賺得盆滿缽滿之後,他們又不斷地去設計各種規則,想方設法用這些規則去控制和限制這80%的下面的人,而這些規則存在的目的,就是讓這80%的下面的人更好地服務上面這20%的人。 而上面的人制定出來的這種規則,通常會讓上面的人變得更加富,然後讓下面的人變得更加窮,最終導致窮人又不得不依附於富人為生,最終永遠離不開富人。 所以,其實很多上層人最大的資產,並不是金錢、房產、豪車、遊艇,而是窮人被培養起來的某種思維方式,因為只要下面的人的這種思維方式一直存在,那上面的人就能一直富下去。 3、一些上層人最大的目標不是賺錢,而是讓下層人變傻。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只要下面的人變傻了,上面的人就自然而然地有錢了。 很多上面的人都喜歡告訴下面的人,「勤勞就能致富」、「多奉獻才有收穫」、「付出的奉獻遲早有一天能得到回報」… 但是實際上,以上的信息都只是一種「戰術」上的勤奮而已。在「戰略」層面,以上的信息其實都是一種非常懶惰的行為,因為執行上面的信息能讓底層人最終如願以償的概率是非常小的。 很多時候,上層人之所以能致富,就是他們能讓那些「戰術」勤奮的底層人的一直勞動,他們才能發家致富的。 而要保持下層人能長期發家致富,就必須要保證那些「戰術」勤奮的下層人一直這樣「勤奮」地勞動下去,上面的人才能維持他們的財富。 所以,他們就會製造出大量「戰術」上非常「勤奮」的信息灌輸給底層人,給他們進行洗腦,讓底層人相信這種戰術上的勤奮就能讓自己成功。 所以,上面的人通過制定規則,然後鼓動下面的人去按照這種規則生活,結果下面的人就會越來越窮,而越來越窮就又導致了他們越來越沒有時間思考,這樣一來,上面的人的目的就達到了。 所以實際上,上面的人並不需要80%的人會思考,因為他們需要的,只是這些人會聽話、會執行、會遵守他們制定的規則或者道德準則,就可以了…… 回到文章最開始的話題。 如果一家車企,賣車的賣點竟然是用「努力」、「讓員工帶病上班」、「讓員工有家不回,生孩子也不去看」這種辭彙作為一輛車的亮點的話,那我建議大家還是不要去買這個車了。‍‍‍‍ 因為如果我買這種車回家開的話,那我每按一次喇叭,我估計我都會聽到他們員工剛出生的孩子的哭聲;每刷一次雨刷,我估計我都會看到他們員工孩子揮動的雙手;每噴一次玻璃水,我估計我都會想到他們孩子的淚水……‍ 所以,還是別買這個車了吧,畢竟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啊!‍‍‍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麥傑遜

刷新下限的一幕:車企大佬公然歌頌苦難

都說車圈競爭殘酷、江湖險惡,這不,捲起來的車企,又貢獻了一個大型「災難現場」。 4月8日晚,上汽旗下高端品牌智己舉行L6新車發布會,沒想到發布會卻徹底翻車了。 因為對標小米SU7,卻將其關鍵參數標註錯誤,引發了小米的三連發文炮轟,要求道歉。得罪車企當紅辣子雞雷軍還不止,智己CEO劉濤在發布會上的一番言論,讓廣大的打工人驚掉下巴: 「我們的同學甚至連自己小孩的出生都會錯過;我們也有小夥伴在短期當中連續四次陽,還堅守在工作的第一線,我們有同學一狠心,把自己年幼的孩子送去寄宿學校,一周才能匆匆的見一面」…… 網路圖片 當車企大佬煽情地歌頌苦難,美化對員工的壓榨,並將它當成營銷賣點時,「資本家」的那味兒呼之欲出了。 01 小米SU7上市之後,新能源汽車潑天的流量,幾乎都集中在了這家造車新貴上。在雷軍贏得滿堂彩、攪動車企競爭格局的同時,小米SU7不出意外地,成了各路新勢力對標和「狙擊」的對象。 事實上,智己汽車和小米的口水仗,在幾天前就埋下了伏筆。 4月6日,智己CEO劉濤,在微博發文質疑小米的造車速度。在劉濤看來,2021年才下場造車的小米,兩三年就完成整車和零部件試驗和驗證計劃,實現量產交付,實在太過高效了。 儘管在雷軍正面回擊之後,劉濤很快修改微博,表示是想說小米造車速度很快,機制令人羨慕。但那句「誰知道是怎麼做到的如此高效和高速的」疑問,還是讓很多網友讀出了質疑小米產品性能的畫外音。 等到8日晚的新車發布會,智己蹭小米流量的意圖,幾乎毫無保留的展現在了PPT上,就連宣傳海報,也幾乎與小米SU7一樣,被外界稱作是「像素極的模仿」。 網路圖片 小米對標特斯拉和保時捷,智己L6對標風頭正勁的小米SU7,車企之間相互模仿對標,本來是一種常規的營銷套路。 但這場發布會上的智己,卻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公開宣傳小米SU7 Max的前後電機為前IGBT+後SiC,藉此強調新車L6是「前後SiC電機」的優越之處,而事實上小米SU7 Max前後電機均為碳化硅(SiC)。 以錯誤的參數進行拉踩,智己汽車的營銷策略,一下子點燃了小米公司的雷霆之怒,深夜連續發文硬剛,表示反對造謠與抹黑,要求智己汽車公開道歉。 網路圖片 智己汽車確實道歉了,但第一封夾帶私貨,不忘吹噓自身技術行業頂尖的道歉信,被指缺少誠意,在小米三連發文暴擊的強硬姿態下,只好打回重寫。 網路圖片 都說黑紅也是紅。 碰上小米這個硬茬的智己汽車,的確成功蹭到了流量,親手把自己送上了熱搜。但這不僅惹怒了友商,被咄咄逼人的小米上了一課,還讓新車發布會成了大型翻車現象,車還沒交付就被網友罵慘了。 02 小米和智己汽車的這場衝突,像極了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大家放下所有的體面,刀刀見血,拳拳到肉,將車企競爭的慘烈暴露無遺。 一邊宣稱「技術的真理未必掌握在流量手中」,一邊對標當下的流量爆點小米,智己汽車的營銷操作,生動地印證了那句話——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當然,相較於對標小米嚴重翻車,更讓觀眾瞠目結舌的,恐怕還是CEO劉濤在發布會上的那番言論。 錯過小孩出生,連續四陽還堅守一線,為了工作殘忍地把孩子送去寄宿學校……CEO劉濤對員工奉獻精神的煽情描述,原本是想給產品進行情懷加分,結果卻觸碰了打工人的雷區。 網路圖片 這屆打工人,早已看清了老闆們畫餅的真相,他們甚至開始整頓職場了。對職場PUA的反抗,背後是勞動者權利的覺醒,自996加班文化遭遇集體抵制以來,這股浪潮已愈發壯大。 當員工被綁定在崗位上,連孩子的出生都無法見證,家庭親情讓位於工作,這種打工人的苦難有什麼值得歌頌的呢? 用員工的苦難,來論證產品的優秀;將員工養家糊口的壓力,以及被職場規訓的無奈,當成自願無私的奉獻,CEO劉濤打出的苦情牌,將企業家對普通員工的隔膜暴露得淋漓盡致,資本家聽了估計都要落淚。 對加班文化的美化,讓很多網友開始懷疑智己汽車的企業文化和價值觀來,他們的驚愕和不解,都化成了一句抵制產品的網路熱梗: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每買一輛智己,就有一個無法第一時間見到親生父親的新生兒」。 智己CEO劉濤的這番話,可以和對小米造車速度的質疑形成呼應。讓他不解的地方也許在於,智己的員工們,已經卷到犧牲家庭和孩子了,為什麼造車的速度和市場反響還是比不上小米呢? 03 一個言談之間缺少人文關懷的企業家,能不能帶領企業造出好的產品呢?疑問盤旋在空中。 但大體可以確定的是,對小米的「狙擊」對標,對苦難的歌頌背後,智己汽車和CEO劉濤正處在流量和銷量的雙重焦慮之中。 智己汽車和小米一樣,也屬於造車領域的後來者,它在2020年12月25日才成立。不過智己的背後,是上汽集團、張江高科和阿里巴巴,有強大的資本加持,屬於一開始就含著金鑰匙出生。 不過背靠大樹的智己汽車,並沒有交出一份優異的答卷。 2023年全年累計銷售38253台,不到幾家頭部新勢力的零頭。2024年一季度銷量達到10001輛,對照12萬至13萬輛的年度銷量目標來看,只完成了目標的8%左右。 不同於傳統車企,新能源車企高度依賴營銷,而智己汽車脫胎於傳統車企上汽集團,在營銷水平上,又遠遠比不上CEO有互聯網產品經驗的新勢力「蔚小理」們。 於是智己汽車的CEO劉濤,這家傳統車企走出來的掌門人,為了製造話題,屢屢語出驚人,貢獻了一個又一個的營銷翻車名場面,表現出對互聯網的巨大的不適應。 比如2022年智己L7 pro發布會上,CEO劉濤炮轟BBA,還不忘嘲諷BBA的車主們: 「很奇怪年輕人為什麼還沉浸在BBA的傳統價值體系中」,「定花40萬元購買燃油車的用戶,是很無奈的,說得過分一些叫很悲慘的」…… 同一年年底,特斯拉潮州事故,智己CEO劉濤藉機炮轟特斯拉,言辭激烈犀利: 「技術和數據不應該成為詭辯的幫凶!傲慢與冷酷不會成就一個偉大的品牌。品控差,溫良恭謙讓的中國用戶忍了,草菅人命!您還要忍?」 網路圖片 遺憾的是,智己CEO劉濤的各種驚人之論,並沒有達到預期中的營銷效果,相反因為碰瓷拉踩而屢屢翻車,被流量反噬,讓智己汽車敗盡了路人緣。 產品沒出圈,CEO和企業先挨罵,不管是對標小米踩雷,還是公然歌頌苦難,智己汽車新車發布會的滑鐵盧,註定會為後續的上市銷售蒙上一層陰影。 現在的智己汽車也許會慢慢意識到,所謂「黑紅也是紅」,大概是車企營銷最大的騙局了。 新能源的下半場,車圈的江湖固然慘烈,但打打殺殺之外,也少不了人情世故。所以,在定向「狙擊」小米之前,智己CEO劉濤也許該好好看看,小米SU7發布會場下坐著的那些造車大佬們,流量固然重要,但商業競爭起碼得有個基本的體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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