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过很多词来描述车辆厂之于我——不是阶级,不是出身,不是家庭背景,而是一种刻在我身体里的血统。 今年一月,我原本要写一篇关于家乡的稿件在春节发出。我没能在春节前写完,带着对稿子的困惑回了家。春节结束后,这不再是一篇必须要写的稿子。没有突发事件,没有戏剧人物,它只是我不得不讲的故事,关于一个女孩和她生命中所有的“不体面”。 息工 2024年除夕夜,我和我的发小阿晗一起在楼下放烟花。金色、红色、绿色的火花点燃夜幕,加特林炮竹一声声冲上云霄。砰,砰,砰,巨大的炮击声在天空下传来回音。半个月来,这是这座寂静的小区里最响亮的一天。不远处的工厂没有声音,炮仗声响起,灰烟和空气里烧焦的火药味一如往日工厂烟囱里冒出的蒸气。 这是车辆厂息工的第七天。我的爷爷、爸爸、妈妈、伯伯、舅舅都是车辆厂的工人,我和阿晗都住在车辆厂的职工宿舍。我从车辆厂医院出生,在车辆厂托儿所学会走路,车辆厂幼儿园教我识字。我是车辆厂的子弟,在认识“子弟”两个字之前我就明白这一点。 车辆厂是这座工业城市里十几所老牌国企工厂中不起眼的一所。和它绑定的是火车。造火车,修火车。三四十年前,灰扑扑的火车从铁轨上运进它的肚子里,蓝色棚顶的厂房在长江边次第排开,灰尘,金属,电焊和轰鸣声构成了150万平方米的厂区。三十年前的春节我妈妈是工具车间的一名钳工,她连续加了三天班,在厂里最大的一台摇臂钻床上给火车零件钻孔,年夜饭桌上手抖得拿不起筷子。 三十年后的车辆厂里春节不再意味着加班,而是“息工”。逢年过节没有订单,效益不好,职工们待在家里,有活儿的时候厂里打个电话再回去。通常不会有这通电话。息工工资一个月780块。 我妈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每天坐在阳台看书,浇花,窗外静得可以从20层听到小区里孩子的嬉闹声。车辆厂和职工小区一样安静。十几年前五厂合并,它从市中心搬到四环外的郊区。三层楼高的厂门被拆下,起重机和吊车轻轻一挥,红色大字的厂名和上面的霓虹灯一起从十米高摔下。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它发出声音。新厂房在一片荒芜人烟的平地,大门没有门口的树高。还是蓝色棚顶,红色大字,一整个二月大门紧闭,只有少数员工进出刷卡的脚步声。肉体的声音,不再有金属的声音。 我曾经对火车有一种朦胧的亲近感。车辆厂老大门上印着火车的标志,正红的油漆画出一个半圆,圆形笼罩下面的“工”字。这个标志出现在家里的稿纸上,大人的工服上。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时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悄悄帮我打开锁着的厕所门。我曾经扬起下巴指着穿过天桥的绿皮火车对小学同学说,看到那个标志了吗?以后只要看到那个标志,就是我们家造的火车。 车辆厂息工的第18天我坐高铁回北京。我在18岁离开车辆厂宿舍和这座城市,七年里坐了几十次和谐号往返家乡和北京。和谐号的车头没有工字标志。我再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我是车辆厂人。 子宫 “如果在外面迷路了怎么办?”小时候大人们总这样考我。 “打辆的士,就说去车辆厂。”我仰头背出爷爷奶奶教过几十次的答案。 为什么别人也知道车辆厂?坐在客厅里的大人们笑起来。我撇了撇嘴,换了个问题:到车辆厂,再怎么走回家呢?刚停止的笑声又出现了,爷爷眯着眼睛摸了摸我的头:“到车辆厂就是到家了。” 网络图片 我的困惑有它的原因。“车辆厂”不只是一个厂而是一整片生活区,有医院,学校,俱乐部,运动场,和从一村到八村的八个宿舍区。我分不清哪里是三宿舍,只知道是“妈妈买馒头的地方”;爷爷嘴里的“老粮店”是街角的超市;“蒙古包”是可以锻炼的小公园,因为公园中心有一座半球形的小楼;眼睛不舒服了要“去找阿晗的妈妈”。阿晗是住我隔壁楼的发小,她爸爸是车辆厂的工程师,妈妈是厂医院的医生。 我出生前全家人就已经都是车辆厂的职工。全国吃饭都要靠粮票的时代,车辆厂逢年过节却会发鱼发肉,夏天发西瓜、绿豆、冰糖,冬天发衣服、发呢子布料做大衣。小时候我在爷爷家看到的东西,吃完晚饭回到自己家总能又看见一次:同个牌子的桶装油,同样包装的大米。不用问大人也知道,“厂里发的”。 有阵子家里多了好几箱矿泉水,蓝色瓶身的小包装,印着“5100西藏冰川矿泉水”,让人想到电视里放的8848手机。周末我去隔壁单元找阿晗看漫画,她从客厅里拿了一瓶水递到我手上。“怎么你也有这个?”我拧开瓶盖。“那还有为什么,”阿晗也开了一瓶,“还不是厂里发的。”周一上学,班里一半的同学书包侧面都塞着5100。 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彼此家里看见一模一样的东西。我喜欢去小东家吃饭,去小张家写作业,去阿晗家借最新的漫画,住她对门的小月放了一把自家钥匙在阿晗这儿,要是忘带了就直接来她家拿。我们在车辆厂宿舍一起长大,都被楼下那只叫点点的小白狗吓过,都知道对方家单元门的密码。 “幼儿园同学”,我们这样形容彼此,当然,是车辆厂附属幼儿园。幼儿园离厂区只有一条马路,午睡时阿晗总是裹在圆滚滚的被子里悄不出声,我却喜欢伸出头,从她背后午睡房的窗户望向马路对面的厂房。厂房门口有一排临街的店铺,十几个门脸的中间有一座三层高的钟楼。雪白的身体,黑色的指针。钟楼会根据时间报数,我躺在幼儿园的小木床上,盯着墙上绿色的油漆竖起耳朵:先是一串音乐,然后是绵长的撞击声,铛——铛——铛,下午三点,一声不差。 我翻身打了个激灵,这种报数方法和《百变小樱》里小樱学校的钟楼一样。我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和小樱一样踩着轮滑上学,路上飘着樱花,在学校门口遇到最好的朋友……我踩着轮滑又翻了个身。“还不睡觉!”午睡老师在我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好吧,小樱的生活不包括这一项。 厂里有属于我们的根据地。坐落在五宿舍和七宿舍之间的车辆厂运动场,本意是用来给职工开运动会,我出生后从没看到开过。被灰土填满的四百米跑道被称作“大操场”。跑道中心是宽阔的长方形足球场,旁边有高低杠、给体操选手拉的两个圆环、跳远用的沙坑。绿色的云杉树围满半圈,你也许不知道,它们的树叶像是画里的羽毛。三层水泥台阶做的观众席围住另外半圈,掉漆的青色铁栏杆变成扶手,把鼻子贴在上面会闻到海螺里的潮声。 “去大操场”像我们的暗号,发生任何事情了都操场见。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家出走是因为爸妈吵架。我给阿晗和小张打电话,没说别的,声音很低地讲了一句“我在大操场”。我站在台阶的最高层,十几分钟后看见几个小黑点朝我跑来。我踮起脚挥了挥手。“吓死了,”小张一边喘气一边说,“这不没什么事儿吗,还以为你要怎么样呢。”我觉得不好意思,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坐下来。大家都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带有弧度的铁栏杆从背后抱住我,像躲在操场的怀抱里。 我对操场的依恋里有一种畏惧。从观众席向上方仰起头,仰到脖子都酸了的时候会看到主席台。三层开阔的台阶,红色的瓷砖,红色的天顶。主席台那么高,高到连这么大的操场也显得渺小。我则更小,靠近主席台的边缘都害怕掉下去。什么样的人要站在这样的高处?什么样的人要居于车辆厂所有人之上? 是车辆厂本身。厂总是站在马路对面,整整三站公交也走不完厂房的一边。它的肚子里有铁轨,车轮,棚顶,办公室和托儿所,吞掉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的我。每一次见面,厂都不苟言笑地看着我,只向我露出灰尘,门柱和金属撞击的声音,直到我被运送到托儿所深蓝色的玻璃窗前。 有一年冬天妈妈带我去厂里洗热水澡,我躲在她的腿后面不敢迈进那个空旷的澡堂。厂好像会吃人,白色的蒸汽像厂哈出的口气,浑身精光的我无处躲藏。我因为寒冷发起抖,厂便从生锈的水管里浇下热水。我从这温暖里得到安慰,却发抖得更厉害。 要到很多年后我才能明白,热水是厂的体温。我像一节火车被厂制造,护理,拆开,清洗,不是被运进而是从车辆厂的肚子里长出。厂是我带有子宫的父亲。 跑 我的父亲在我三岁时离开车辆厂。十年前他刚毕业,在客车解体车间给送来维修的火车做拆装。刚进厂时工资一百,外面工资也是一百。十年后工资七百,外面工资变成了三四千。市场在发展,老国企在减员增效。“有的人停薪,有的上午晃个半天,下午就不用去了。还有的就自己去外面搞点什么。随便当个销售员都有一两千,更不谈广东深圳了。”他那年33岁,从厂里买断后拿了一万块跑去北京,从此和车辆厂断绝关系。 爸爸走后的某一天,白色的钟楼突然坏了,一点钟敲了十二下。最开始还有几个工人爬到表盘背面去修,后来黑色的指针被正方形的广告画遮了起来。厂房外的门店一家家关了,我最爱喝的老鸭汤,玻璃门上贴着“门店转让”,“天上人间”ktv的霓虹招牌歪歪扭扭,不再亮起五颜六色的灯。泥水溅上墙根,雪白的欧式石膏柱变得灰扑扑。 车辆厂其实是灰色的。站在它面前看向大门,会望见整齐的厂房和背后的长江。江对岸是家乡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耸立在厂的身后,好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换个方向,从厂的眼睛看向大门外,马路对面是宿舍区灰色的六层老楼,电线缠在一起从白色的天空垂下。一宿舍是灰的,干枯的爬山虎藤盖满了大半的墙面。三宿舍暗红的砖墙留着斑驳的黑印。七宿舍是爷爷家,每一扇窗下都攒了几十年的黄褐色油渍,滴到窗台下方的地面上。 我家住在五宿舍,地标性建筑是一条臭水沟。我出生那年长江发洪水,水面盖过了沟面,冲到一楼的家门口。妈妈抱着我坐在家门口,“就盯着那个水面在门口台阶上晃啊,晃啊,得亏搬进来之前你爸把地基垫高了几厘米。”每年妈妈都会重复这个故事,“你还记不记得?”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记得,但仍能看见。现在我住在五宿舍的新房里,还是在一楼,臭水沟没有了,每年梅雨季淹水还是会漫到家门前。每到下雨天我都写不完作业。对面楼栋的人用脸盆舀水,我的眼神没法从黄色的水面上移开,它离门框只有一厘米。 在车辆厂,脸盆往往身兼数职,淹水了舀水,漏雨时接水。妈妈教我自己洗澡,先拿了一个大桶放在水龙头下面,“接好冷水,等水热了再开花洒。”桶里的水用来拖地,拖完地的水用来冲厕所。长大后我第一次住宾馆,淋浴间里没找到桶,那天就没有洗澡。 网络图片 除了洗澡要用热水,其他时候妈妈只会朝一个方向打开水龙头。零下五度的南方冬天,妈妈还是用冷水洗菜、洗碗、洗脸、洗手。每年冬天我都会长冻疮,手指先是发红,然后发紫。有年除夕年夜饭桌上我正啃着鸡腿,对面一年才见一次的远房堂哥看着我的手纳闷:“你的手怎么比鸡腿还粗?” 我大三时第一次看到有人用热水洗手。我在国外交换,一起合租的北京室友做饭时把水龙头扒到左边的热水口。她离开厨房后,我把手指伸到水流里冲了一分钟,然后把水龙头扒回右边。 节俭几乎成了一种癖好。我擅长计算洗澡水变热的时间,估算每盏灯的亮度范围。一年除夕夜全家正在沙发上看春晚,客厅的顶灯、走廊灯、厕所灯、房间灯全都开着。房间里没人,我走过去一盏盏关掉。我一坐回沙发,爸爸就站起来去把它们一盏盏重新打开。啪,啪,啪。他伸出手掌拍向墙上的开关。“干嘛浪费电啊!”我大声喊他。妈妈拉住我的手,把我按回沙发。 我在小学三年级时才知道自己家的准确地址:车辆厂五村。冷水、关灯和冻疮好像都在“村”这个字里变得清晰。我说不出口这个地址,请同学来家里玩只报对面小区的名字(xx花园)和附近的公交站,情愿走十分钟去接。我强调“村”不是村,只是宿舍的简称。晚上送走同学们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睡不着觉:他们真的相信吗? 我想去车辆厂以外的世界。家里有电脑后我迷上一个交换明信片的外国网站,给页面上的地址寄一张明信片,国外的一个陌生人也会寄一张给你。我留下家里地址,the 5th village of the Vehicle Factory,用英语写下来似乎让这个地名也变得高级。我总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车辆厂五村”是这么上不得台面的词,我忍不住去明信片网站的百度贴吧提问:邮递员找不到太小的地方怎么办?一个月后我收到第一张明信片,来自俄罗斯。英文的地址被划掉,街道邮局蓝色的圆珠笔把它改回拼音“wuche wucun”。 想要离开车辆厂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时,车辆厂真的从我面前消失了。2008年它被市政规划从市中心迁到郊区,厂房400多亩地卖给绿地集团,空地上要建起606米高的华中第一高楼和滨江商务区。大吊车开进车辆厂,钟楼、托儿所、澡堂被夷为平地,几千名工人全部搬到25公里外郊区的新厂区。 原本挂着红色正体字厂名的地方贴上“绿地606”的围栏。我的初中就在老厂房的马路对面,开学那天“绿地606”正在动工挖地基。华中第一高楼的标语挂在原本的大门上,招贴画上高耸入云的子弹头高楼和迪拜塔并列站在一起。上下学时我喜欢盯着马路对面,好像我自己也可以像它一样,在原来属于车辆厂的那块地上长出一个可以和迪拜塔一起列在招贴画上的东西来。 我改掉了自己的名字。出生时在下清明雨,爸爸起的名字叫诗雨。小学同年级有三个女生都叫这个名字,老师点到时总要加上“4班那个刘诗雨”。“我一生中最大的败笔就是这个名字!”我转头对旁边的同学小声说。 六年级时我开始在作业本封面的姓名栏用铅笔写下别的名字:诗语,诗梧。妈妈笑着问我要不要改成她的姓。我把写满这些名字的本子拿到爸爸面前,问他觉得哪个好。爸爸没有看本子,对我笑了一下。我回到房间,用橡皮一个个擦掉。 同名的女孩有一个和我上了同一所初中。那年夏天我终于选好了想要的字。妈妈把材料递到派出所,半个多月过去没有动静。爷爷跑去找所长,发现申请改名的小纸条还放在他的抽屉里。“为什么要改名字?”所长又问了一遍。 我不记得爷爷最终给了他什么回答。爸爸那段时间很忙。从那天起户口本上他的名字下面一栏变成另一个名字。 她开始在晚饭时守着电视看国际新闻。新闻频道经常请一个叫金灿荣的时事评论员,大人们看到他就一定会抬起头,又很快低头夹菜:“他就是车辆厂出去的啊,他大哥就住前面一宿舍呢。”她也在夹菜,余光盯着这个车辆厂人照片下的头衔:国际关系专家。后来她给三四十个同学写同学录时,在“理想”一栏写了三四十遍“外交官”。 有阵子看新闻的时间被用来去大操场跑步。那时操场已经不是据点,厂离开的时候没有管它留下的东西,操场被小摊贩占领,跑道上堆满棚屋,需要仰视的主席台变成小贩的卧室,正红的天顶下晾着牡丹花的床单。每天晚上她在坑坑洼洼的跑道上跑步,侧身穿过摊贩,备考西安交大少年班的体测。耳机里在放新概念英语,跑完八百米最快只用了三分钟。 半个月后她在西安交大的操场跑步。还是八百米,终点的老师掐着秒表:四分半钟。最差的成绩,第二天就坐八个小时的火车回了家。她只在厂的操场里跑过步,没有跑出过车辆厂。 我没有跑出过车辆厂。 东方明珠 车辆厂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没有看到过。厂的肩膀有三站路长,它挡在长江前面,我躲在三宿舍的拱门下,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江北岸的样子。江对面一排排高楼的尖顶从厂的肩膀上冒出,有一栋楼头顶一颗金色的大球,绕开厂的遮挡,出现在大门的正中央。以长江为轴线,把三村的位置翻个面就是那颗金球。“那是哪里的球?”我问伯伯。他眯着眼睛看了看,一边抽烟一边摇了摇头。我总盯着它发呆,觉得这是课本上说的“东方明珠”。 我从三宿舍旁的初中考到了“东方明珠”旁的高中。“绿地606”还没建好,新厂区已经在偏僻的郊区落成。马路对面已经看不出一丝老厂房的痕迹。 我的高中是家乡最好的学校之一,它有乳白色的大理石门柱和黑色漆金的校门。校服是西装和短裙,除了周一的升旗仪式平时也不用穿。市里流传着“贵族学校”的说法,传言说学校里的老师打发休息时间的活动是去马路对面全市最繁华的商圈买LV包。 妈妈和我对“贵族学校”有不同的理解。她在家长论坛和百度上搜索它的学费,“和普通中学一样”,于是松下一口气。我则花了三天时间在淘宝上精心挑选了一个笔盒。不是塑料或不锈钢,木制的笔盒上有一只镂空的小鹿,用小巧的金色铁扣锁住。我害怕和我的同学们不一样。我唯一能想象出的是他们应该会用很好的笔盒,那是我眼中皇帝的金锄头。 走进校园的第一天我看见了一座红色的钟楼。笔直,优雅,比起车辆厂钟楼显然更像动画片里那座。钟楼紧贴教学楼,我爬到五层的教室,站在走廊上可以看到表盘的背面。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钟楼里面的世界。 连课桌都和钟楼一样优雅。橡木白的定制课桌,全市仅此一种。桌盖向上翻起才露出抽屉,不会像不锈钢的课桌露出桌肚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成套的白色桌椅在明亮的瓷砖地板上滑动,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个女孩朝我笑了笑打招呼,双手随意地撑在桌面上,不对这种优雅感到意外。后来我知道她从这所学校的小学部一路读来。那是真正有钱人的标志,小学部的学费是一学期三万。 钟楼里的世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下雨天随手拿把伞,我的同学会说是前两年在伦敦躲雨顺手买的。在寝室里喷一瓶香水,是在欧洲旅游从“老佛爷”带的。课间娱乐之一是看维秘超模走秀的视频。万圣节的晚自习英语老师给我们放电影,前排的女孩转过头朝我伸出手心,“trick or treat?”。我没有说话,她撇了撇嘴转回身去。我没学过这两个单词合在一起的意思,不知道维多利亚有什么秘密,从他们的话里推测,“老佛爷”应该是个地名。 我用周末看美剧,在电脑的搜索框输入“维密秀”。趁着没人,我去翻教室后面书柜里其他同学买的《环球银幕》和《文艺风尚》。初中时我生活里最困难的事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每天晚上我给阿晗打电话,她爸爸是车辆厂的高级工程师,总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在电话里给我讲题:“因为国A(角A)大于国B(角B),所以国C(角C)…”。高中住校的很多个晚上我想给阿晗打电话,直到毕业也没有拨出过那个号码。 有些东西可以学习,另一些东西则需要改掉。我会在课堂上举手,在打辩论赛之前皱紧眉头撸起袖子,做课前报告时踩着重重的步伐昂首挺胸站上讲台,好像奥巴马宣誓就职总统。我从我妈妈身上学到这些。她中专毕业进入车辆厂,晚上上夜校读英语,考证,自学计算机,盲练五笔打字,报名参加厂里的比赛和活动然后拿下第一名。她教我英语,陪我一起上奥数课,允许家长旁听时她坐在教室后面,老师问谁有问题,“我有!”妈妈举起手。 曾经落在妈妈身上的嗤笑声现在落在我身上。一开始我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只能找规律:太认真,被笑;太紧绷,被笑;出风头,被笑。我开始学习“体面”,想说话的时候告诉自己要闭嘴,老师问这道题有谁会,我会把头埋得低低的,草稿纸上的答案自己验算就行。 “笔记借我看一下,端庄,”同学开始这样叫我。“端庄”成了我的新外号,语文课上老师讲到蒙娜丽莎端庄的姿态,大家齐刷刷回头看我。外号简称是“端”,真正的意思是端着。课间休息时旁边两个女生在看手机上的热搜,网红黄灿灿和世姐张梓琳比美。“张梓琳秒了啊,”她们转过头看我,“端,你觉得谁好看?”黄灿灿也挺漂亮的,我说。她们大声笑着去拍前桌女生的肩膀:“你听到了吗?她竟然觉得黄灿灿更漂亮?” 还有很多露出马脚的时刻。虽然学校不穿校服,但我从不觉得大家在攀比名牌,因为他们穿的名牌我都没有听说过。有一天我在地摊上看见一件印着YSL三个金色字母的黑色的t恤,和我的名字首字母一样。下一周我穿上t恤在教室前面大声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前排的几个同学哈哈大笑:真的有人把YSL穿在身上啊? 网络图片 妈妈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我再也不穿那件黑色t恤一样,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讨厌她去学校。 查到中考分数时妈妈比我还高兴。她在家长论坛的网站上看到我们高中有全市最好的心理老师,每周还会给家长上心理课。开学第一周她就报了名,每周三晚上来学校上课。“妈妈给你带了饭,”周二晚上她给住校的我打电话,“你下课了我们一起在食堂吃个饭好不好?” 周三五点下课,七点上晚自习。我先回宿舍排队洗头,洗完出来已经过了六点。来不及吹干,我披着湿发去食堂,出发前把白天穿的长袖外套换成了妈妈新给我买的风衣。藕粉色,A字型,下摆像裙摆散开,底边有白色的蕾丝花纹。妈妈也穿着一件平时很少穿的大衣。她化了妆,口红的线条在唇边涂歪了一点,脖子上既戴了装饰项链又系了一条丝巾。我们坐在食堂中央的塑料椅子上,端着托盘走过的同学老是朝这边看。 “刚在食堂看到你了,对面是你妈?”回教室后旁边的同学问我。我点点头。 同学笑着看了看我的衣服,眼睛停在衣摆的蕾丝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妈妈那条丝巾。背后有点凉,新买的风衣被头发浸湿了一片。“你该不会每周都要妈妈来送饭吧?”同学问我。 “没有!”我赶紧摇头,很快补上一句,“她今天有事路过学校。以后都不会来了。” 妈妈在上家长课堂的事还是一些同学知道了。有时候去四层的班主任办公室,同学会指着三楼的心理活动中心问我,你妈是上这个?我抱着卷子小跑去四楼,以后要经过三楼时总是绕路。被议论的家长不止她一个。高一暑假,几个同学的爸妈在家长群里鼓动家长们一起换掉了数学老师。新老师来的第一天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朝前排一个同学的方向努努嘴:“喏,就是她妈在群里搞的事。” 我回家告诉妈妈不要再在家长群说话,也不要再来学校找我,她摆摆手,“知道,知道”,下一周还是来。我在教室门口碰见她,扭头转身就走,跑到卫生间躲起来。妈妈留在原地,只能朝路过的同学尴尬笑笑。她唯一能名正言顺来学校的场合是家长会,我最害怕的也是家长会。班主任来之前,所有人都和自己父母坐在一起聊天,我还是躲去卫生间。我害怕看见妈妈用力涂上的口红,脸上因为不会化妆而斑驳的粉底。“你妈妈好漂亮呀,”第二天同桌跟我说。我听不见她说的话,脑子里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又系了那条丝巾? 我真正的爆发是在爸妈来学校和班主任打羽毛球之后。我爸爸唯一擅长的事就是打羽毛球,他是附近球馆的野球王,被球友拉去我的高中体育馆,碰到了我的班主任。他们没和我说过这件事,我是从同学嘴里听到的:“真行啊,找老师找到球场去了?” 我一个星期没和他们打电话,周末一回家就抱起房间里的娃娃往地上摔。“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能不去学校?”我一边哭一边摔上房门。 网络图片 她的女儿到底为什么这么反感自己去学校?妈妈想这个问题想了十年,从我16岁到26岁,“主要是我不能理解,”今年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妈妈对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你到高中以后开始不需要我了。” 这是我们十年来第一次谈论这件事,如果不是为了写作这篇稿子,可能我永远不会告诉她原因。我带着和妈妈聊聊车辆厂这一任务回家,在家待了18天,拖到最后一天才开口。每天白天我读安妮·埃尔诺写她的母亲,晚上躺在床上打腹稿。“我想跟你聊聊我高中的事”,不好。“我有事跟你说”,太严肃。“我想向你道歉”,说不出口。 第17天晚上我失眠了,妈妈就睡在隔壁房间,我看到她熄灯,躺在床上听了一整晚自己的心跳声。最后一个白天我把一篇对自己母亲做了采访的稿子读了三遍,听了记者上的每一个播客,最后鼓起勇气加了她的微信好友:你是怎么和自己妈妈做采访的? 最后一天晚上八点,我和妈妈坐在沙发上。我们都面向前方的白墙,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妈妈朝我挪过来一点,我双手放在合拢的腿上,悄悄又移远一些。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妈妈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其实后来我偷偷去你教室后面看过你一次,”妈妈拿眼睛偷偷瞟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后来看到我了,马上把脸转回去。我后来就没去了。”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我听到自己这样问。 “我主要是不能理解。”她沉默了一会儿,“去年你去找胡阿姨聊天,你走了之后她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觉得你有点嫌弃我。我当时跟她说这很正常,被青春期的孩子嫌弃很正常。”我在沙发上抱起膝盖。“但是作为一个妈妈被孩子这样嫌弃又特别的伤心。”她笑了一下。 “嫌弃”。即使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词,妈妈也一定得到了足够多的验证。高中毕业,我不让她送我去大学。大二时她来北京出差,说是出差,其实是车辆厂息工,她带着我爸爸办的培训学校里两个女老师来北京学习。“我女儿在北大,可以带你们去参观。”她对她们说。我还没到校门口就看见她们在和保安说话,不需要我就自己走了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北京见到妈妈,一路上她和那两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孩仰着头夸校园里的建筑,我没有介绍,也不说话。离我的晚课只有半个小时,计划要逛的地方来不及去,准备带去食堂吃饭,饭点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我什么也没跟妈妈说,最后带她们去了南门外寒酸的面馆。“你们点吧,我不吃了。”妈妈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半小时到了,她的面还没吃完我就走了。 “我原来的话会觉得有点痛苦,”妈妈从沙发上转向我,“但是现在太长时间了,我也都已经接纳了。” 几个月前我研究生毕业,妈妈又来了清华。典礼那天我没安排好时间,在礼堂拍毕业照没法去接她。她一个人在陌生的校园里找路,手机突然没了信号。毕业照拍完我还没联系上她,草坪上只剩我一个人。我急得跺脚,好不容易打通就在电话里大喊大叫:“你怎么还没来?就差我一个人了你知道吗?”我看见妈妈举着手机一路小跑过礼堂前的草坪,30度的天,褐色的连衣裙胸口浸湿了汗。这一定是她选了很久挑出来的裙子,那个瞬间我想。 车辆厂人才会这样。她也是,我也是。我没有告诉妈妈,从南门外的面馆走回学校时我哭了一路。我也没有告诉她在她来参加毕业典礼前一晚我没有睡着。第一次在宿舍里换上学士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妈妈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我没有看到她的反应。那天我在冲她发脾气,放下电话看到旁边给她指路过来的是我的系主任。他一定听到了我粗俗的指责和震耳欲聋的吼叫。 只要妈妈出现,我就像明信片上那条被划掉英文改成拼音的地址一样露出原形。不管到了多远、多高的地方,我在她面前都会变回那个粗鄙的低劣的用力遮掩自己的小孩。我从来没有跑出过车辆厂五村。我就是那个地址本身。 “在我心目中你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你不会像妈妈这样就待在家里,待在这个工厂里一辈子。”妈妈说。她从茶几上拿起抽纸,一张给自己,一张递给我。 赝品 我是车辆厂人,离家越远这句话就越清晰。 刚上大学时北大的学长指着未名湖向我们炫耀:“北大好歹有个湖,隔壁清华只有一条臭水沟。”这是我十年后第一次听到臭水沟这个词,五村的臭水沟在盖新房时被填平,只有看老照片时妈妈会指着那条沟渠回忆:“这里淹死过你买的几只小鸭子。” 我在厂的坐标上建立对北京的理解。估算五四操场的数量,是看它和大操场比谁更大;课程网上出现没见过的体育课项目,板球、壁球、地板球,我在大操场拥有的器材里搜索和它们最接近的一种。入学第一周社团展览,学校里的铁路迷社团在摊位的小桌上摆了一长条火车模型,我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地走过,忍不住扬起一侧嘴角:你们懂什么火车?你们家里是造火车的吗? 我在七年的时间里频繁坐火车往返北京和家乡,每一次走进车厢前都忍不住先拖着行李走到车头,即使明知道那里没有那个红色的工字标志。大学时我在图书馆的过刊里找资料,在报纸上偶然翻到2011年的消息,前铁道部长刘志军落马的黑色大字出现在眼前,我立刻合上了那张报纸,走到两排后的书架。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好像刚挨了一记耳光。 网络图片 车辆厂在我大学时被划归到南车集团,后来南车又和北车合并成中国中车。妈妈的电脑里所有文件落款单位变成中车长江集团下属长江公司,一长串头衔里再也没有“车辆厂”三个字。在书面意义上车辆厂已经被宣告了死亡。 但它仍然活在我身上。有时走在校园里我会觉得我在过一种假装的生活,自己是一个藏在北京的车辆厂工人。总有忍不住揭穿真相的时刻。大三时师兄给导师汇报论文,题目是南方某厂工人的劳资关系。城市,行业,规模大小,我听出那就是车辆厂。旁听时我一直在喝水,纸杯拿起又放下,最后不得不用指甲掐住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说话。 “还需要多找一些访谈对象,多了解一些。”导师给出建议。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开了掌心。“我家就是这里的,”我站起来,“我爷爷、伯伯、妈妈就在这上班。” 这不是现成的访谈对象?老师笑了笑。 师兄和我来自同一所高中。他看了我一眼,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好像这个世界的赝品。”我在高中时的日记里找到这句话。学校里大多数同学那都在用iphone,我用的是一个长得和iphone一模一样的山寨iphone,充话费送的。睡我上铺的女同学用蓝牙给我传歌,屏幕上弹出那首歌时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假的iphone原来也可以连上蓝牙。 我就像被蓝牙传到这个世界里的那只假手机一样,总觉得做贼心虚。我和高三的学长谈恋爱,他家境很好,我觉得好像自己骗了他,我只是看起来和学校里每个女孩一样——白净,聪明,像一块草莓蛋糕——但切开就会发现我是一个赝品。我的奶油是假的,所有草莓都是我从别人身上模仿和学来的。 高中的男友后来去了清华。大学假期回家,他开车接我约会。私家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我从不告诉他我家的地址,不允许他接近我的小区,我的五村。 这段恋情结束后我在大学crush上另一个男孩。他在首都长大,父母都是老师,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我的家庭和车辆厂。他到我家乡来玩,我没有说我家的地址,但忍不住推荐了五村门口的一家小馆子和他吃饭。 吃完饭散步时他打量了一会儿马路对面的五村。这小区看起来挺老的了,他说。我们肩并肩散步,我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她回家没带钥匙。那天是工作日。你妈妈今天不用上班吗?他问。我哽住了。息工。这两个字我说不出口。 他们公司今天放假,我说。他看了我一眼,你们家是车辆厂的吧? 降落伞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车辆厂?” 我坐在汽车后排,看向驾驶座的阿晗。昨晚我们刚一起放完烟花,大年初一下午,我陪她去给车加油顺便遛狗。大学毕业后她回到车辆厂上班,办公室里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有时还能碰到我妈妈。 离开家的第七年,我和在车辆厂长大的发小们仍然每年见面。今年的除夕夜我是在阿晗家过的,第二天中午她爸爸在厨房炒菜,小月的妈妈从对门端来一盆羊肉和刚从楼顶天台上摘的青椒,刚起床的小冷和我一起赶来吃饭。两家大门互相敞开着,暖风混着饭香穿堂而过。去年春节我们在阿晗家打麻将,麻将机坏了,于是去隔壁楼找厂里一个阿姨,从她家拿来了另一个叔叔家的钥匙。他们都是车辆厂职工,叔叔一家出门旅游了,我们四个小女孩就这样拿着人家的钥匙进了一个陌生人的家,打了一下午麻将。 […]
这里是不定期上线的她刊“对话”栏目。 每期邀请一位或一组,素人或明星来到这里,聊个人的生活和经历,谈个体的想法和见解。不代表所有人,更不涉及任何拉踩。 希望这些故事汇总在一起,能给大家提供一个新的观察视角,带来一些新的思考。 今天是第32期。 当我第一次跟我的医学博士朋友,聊起前段时间“规培医生轻生”的新闻时,我才发现我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 相信大部分人看到这样的新闻,都会像我一样震惊:他们只有二十多岁,有几位还是高校医学生,为什么放着大好前程选择了轻生? 但隔着手机,我那位朋友的语气毫不震惊,“这样的事发生,我不意外”。我之后又视频问询了几位医学生,对这件事,我在她们的脸上也看不到震惊。 当我继续向那位朋友追问“什么是规培医生”时,他尴尬地回了我一句,“我现在就是规培医生(苦笑),新闻里有几位都是专硕生”。 我事后才弄明白这些专有名词的含义,所谓“规培”,全称是“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可以将这项培训粗浅地理解为“实习”,由于医学领域极为依赖临床经验,这项“实习”从2014年全国施行以来,便是从国家层面强制执行的。到了2020年,按照规定,所有想要当临床医生的都必须参加规培,规培的时间是三年。 国内的规培生基本由三类人构成:第一类是面向社会招收的规培生(“社会人规培”),第二类是原医院单位委派到其他规培基地的规培生(“单位人规培”)。由于规培基地大多是当地的三甲医院,不是所有医院都可以成为规培基地,所以第二类规培生结束规培后,需要回到原单位工作。第三类就是研究生,通常是医学专硕生,他们前5年在大学里学习,后3年就在规培基地培训。 而新闻中的年轻人,大多数属于第三类。我试图通过大量的对话,拼凑出他们的生活,找到问题的症结。 01 48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 AI生成图片 我第一次拨通规培生多特的电话,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她反复跟我道歉,说自己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手机刚刚充上电。能感受到,她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她本以为自己这次会连续上36个小时的班,即从前一天上午8点一直到当天上午8点,又接着上到当晚8点。万幸,她当天下午4点左右就回到家了。 值完24小时的夜班,不能直接休息,而要接着把当天的班上完,这是多特所在医院的规定。目前,多特一个月要值一次这样的夜班,“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一周一次呢?”,她的语气很俏皮。 丁香园2020年调查了3000多位规培医生,统计发现55.2%的人表示每周要上1次夜班。只不过,值完夜班需不需要接着上班,就因每家医院而异了。 我从没上过夜班,对此很诧异,询问多特中途是否有较长段的休息时间。她在的是医院住院部,值班当晚,理论上是可以睡的。但由于她是所在的层楼唯一一位一线值班医生,那个楼层住了将近100个病人,有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联络她。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她才会联系二线值班医生。 因此,实际值夜班时,多特根本不可能睡整觉,顶多就是抓紧眯一两个小时。第二天的午休也是,理论上有两个小时,但实际也经常被排满了手术,或者要安排新的病人入住等,不太可能睡得了。 多特还有一次上了48个小时的班,她回忆,早上7点左右,她在见不到太阳时去的医院,又在没有太阳的凌晨回到家。当我,躺在床上,一想到自己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要去医院上班了,她就又睡不着了。 为什么规培生会忙到没有休息时间呢?这是因为,在一些没有规培生的医院,住院医师是整个医院最基层、最累的医生,往上分别是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通常,住院医是科室人数也是最多的,维持着医院的正常运转。 但在一些有规培生的医院,住院医师的工作通常被规培生大大分摊了。甚至,丁香园之前流传过“一个科室十个医生,八个均为副主任医师与主任医师,一个住院医师,其余十几个都是规培生”的讨论。 丁香园2020年的调查结果显示,28.3%的规培生认为自己比住院医师的工作强度大、时间长,55.6%的人认为跟住院医师差不多。同时,55.8%的规培生表示工作时长在8~10个小时。多特在工作中,也能感到自己“来得比其他医生早,走得比他们晚”。 AI生成图片 通话中途,我一想到多特快36个小时没睡觉了,就很心疼她。但她当时毫无困意,她被一种进退两难的情绪拉扯着——一方面是,她不想再回到医院,回归48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另一方面,她不清楚能否承担“退培”(即中断规培)的代价。 她说,“退培”的代价,“重则终身不能参加规培(即终身无法当临床医生),轻则两到五年不能再参加规培”。有的医院,还会要求“退培”之后,补贴规培期间的全部工资与补贴。 “我要放弃985的硕士吗?我要放弃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吗?”,多特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而且,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也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几年前,多特通过高考从一个偏远的省份考入一所医学一流大学。一年前,她又成功考进如今985大学的研究生,她回忆当时,“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一定能改变医疗的现状”。 “就像记者会憧憬站在镜头前说话的那一刻,我们也会憧憬踏入医院,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任何‘更像一名真正的医生的时刻’,都是充满光环的”,她说,她当时对规培生活充满了期待。 AI生成图片 “三年之后,自己肯定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她这样想。但规培了快一年后,她现在只希望下班的时候能离开医院,透透气。 为了在下班时间不待在医院,多特没有住在学校提供的免费宿舍,而是在医院周边租了一个房。即便每月的房租费远远超她领到的生活补贴——每月800块,而她也到了不好意思问父母要钱的年纪。她今年二十多了,身边其他专业的同学都慢慢开始经济独立了。 当我问多特800块钱够不够日常花费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说,“我在医院每顿饭要花20块钱,光吃饭都只能吃20天,连包洗衣液都买不起……”。 像多特这样的专硕规培生,属于三类规培生中工资最少的。丁香医生2020年的调查显示,“社会人”的规培收入最高,每月平均收入补助3000元以上,“单位人规培”其次。专硕规培人每月平均收入不足1000元,其中包括20%的人没有收入。 但考虑到“社会人规培”与“单位人规培”,很多都是医学博士或研究生,都步入了要养家的人生阶段。即便3000元以上的收入,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少的。 工作压力最大的那阵子,多特已经能感受到身体的一些病理反应,比如她会无缘无故地生病,病了又很难彻底好起来。 有一次,多特结束了一天工作回家,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不假思索地去开了门,结果发现门口没人。她愣了一会儿,才把门关上。 偶尔,她也会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她害怕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急着去接,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都没发现有任何通话显示。 她事后才知道,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02 不能说不的绝对权威 AI生成图片 对医生这样的特殊职业来说,过劳工作几乎是不可以拒绝的。我联系的好几位医生,每次在微信给他们留言,大概率都要好几天,甚至一周后才能收到回复。 我问过一个北京的规培医生会不会抱怨规培制度时,他回答我说,“全员都很累,与是不是规培生已经无关了”。虽然加班多,但他对规培制度没什么抱怨。我从他的回答中,能听出某种“平等精神”。 但多特所面对的状况,并不是这样的。每次回到医院,多特都需要戴上那块白色的牌子,上面写明了她的姓名、研究生身份与所在的院校。从表面上看,这块牌跟其他正职医院的没什么区别,但只有多特才知道不同职位牌之间的天差地别。 比如,医院大食堂的三楼是不对戴“研究生牌”的她们开放的。多特说,食堂的一二楼吃一顿,一般要花20块。但听说在食堂三楼,正式职工吃饭几乎是不花什么钱的。正职员工可以去一二楼,但她们想偷溜也上不去。 还有,每次想去值班房休息时,多特会陷入“身份认同危机”。医院的值班房是按医生与护士分的,如果多特去医生值班房呢,一旦床位告急,就会有男医生呵斥她,“你不是本院的医生”。可要去护士值班房呢,护士也会以“你不是本院护士”赶她出去。她现在学聪明了,一声不吭溜进护士值班房,只要不说话就发现不了。 由于自己与正职员工的身份差异,一旦多特在工作中需要向他们汇报,她就会陷入极度内耗的状态。每次值夜班时,当她遇到一个自己处理不了的状况,她必须要跟上级沟通时,她都要斟酌5-15分钟再打这通电话。 她需要再三确认这个病人的情况是否真的紧急,有关这个病人的情况她是否全部了解清楚,她还要考虑说每句话的语气、语调。通常情况是,她说,“看这个病人实在情况紧急,然后我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来”。 AI生成图片 但不管多么谨慎,她仍然需要承担风险,即会不会碰到一个有“起床气”的上级医生。如果碰到了,多特说,对方就会劈头盖脸地骂过来。丁香医生在2022年对规培医生的调查中,只有2.6%的规培医生,觉得自己在医院感受到被尊重。 我之前试图以自己在媒体做实习生的经历,来理解多特所遭遇的一切。实习阶段的我,不被看作一个独立的工作个体。多特也没有独立的工号与正职身份,所有行为的落款人与负责人均是带教老师。由于规培生需要跳去不同的科室之间工作,即轮科,所以她的带教老师可能是她的研究生导师,也可能不是。 每个工作日,多特都会在医院那台老旧、笨重的电脑上敲病历。多的话,有十五六本、少则五六本,这几乎要花去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但她没有权利在任何一本病历上署名,可只有署了名,你才能在医院的系统里查出这是你的工作量。 多特跟我调侃说,她们做的都是“无用的幽灵工作”。 AI生成图片 我是后来才发现,多特与实习阶段的我,所面临的困境是无法等同的。研究生导师在多特能否顺利完成毕业论文、能否顺利毕业上,发挥着关键作用。我有选择去或留的权利,但多特是没有选择权的。 甚至哪怕只是想请假,业内医生罗志华在新京报发表的一篇名为《假都不敢请,医院规培生为啥这么难》的评论文章中说,“规培生假都不敢请、请假也不会批、批了也没有用。即便请假获批,但病历不能落下,查房不能省,请假获批也就等于没批”。多特所在的医院,一旦请一周以上的长假,通常就意味着“延毕”。 研究生导师与规培生,与其说是师生关系,不如说更像是师徒关系。多特在跟我交流中,也会脱口而出“师姐”、“大师兄”这样的词语。相比其他行业,医学中有太多需要用经验把握的东西。在医院内部,“医生越老会越吃香”是个共识。通常来说,一个医生的经验越丰富,就能在医院的体系里爬到越高。 在医学行,多特说,几乎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自己如此有天赋,完全不靠前人的经验。由于面对的是人命,一旦出现医疗事故,后果会非常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导师与规培生的关系就变得更微妙了。一方面,规培生需要讨好导师,以期换取更多的经验,导师也有培养徒弟的需求。但另一方面,导师需要随时警惕翅膀变硬的徒弟,会不会有天爬到自己的头上。多特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几乎是所有老医生不得不警惕的一点。 对同科室的规培生来说,他们存在微妙的竞争关系。而导师是经验与资源的提供者,这样一来,他对规培生的控制也就得到了加强。 多特回忆,跟导师一起聚餐的氛围很微妙,聚餐前,所有人恐怕都会在心里斟酌导师应该坐哪个位置,自己应该坐哪儿——如果坐得太远,导师会不会觉得自己与他疏远?坐得太近,会不会又有点抢风头呢? 聚餐时,哪怕再饿,如果导师没动筷,其他人是不能吃的。吃饭途中,一旦导师想到什么要说两句,其他人必须立刻停下筷子,所有人重新把目光聚在他身上。 不想饿肚子的多特,现在学会了一招,那就是抓住导师动筷子到他下次说话的这段时间,抓紧把饭吃完。“要不然,等他一开口说话,饭又吃不着了”,她委屈地说。 最极端的一个例子是,多特说起一桩发生在她学姐身上的事——学姐的导师要求她们科室的人,只能周一、周三洗头,还规定她们染发的颜色,以及指甲的长度等。 我问多特,这些规定是工作需求吗? 多特回答我,跟工作无关,只是导师的个人喜好罢了。 03 格格不入的女性气质 AI生成图片 由于多特的女性身份,她感受到的医院的管控又多了一层。我眼前的她,一头长发、声音脆甜,笑起来有些羞涩。跟她聊天,能感受到她是自然的、热情的、不遮掩的。 但没想到,她身上的这些女性气质,却经常成为科室调侃的对象。比如, 她那一口脆甜的声音,会被调侃成“这个女学生怎么这么爱撒娇”。还有,每当需要搬重物时,她也会被以“你太瘦了”为由,被迫站到一旁。 在一次值完24小时班后,她感到身体很强的不适感。她想了很久,鼓足勇气跑去跟导师请假。但得到的回复却是一句略带玩笑的话,“你身体是不是太弱了”?被拒绝之余,矛盾被成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本质上,她进一步说,他们对医生有一种默认的期待,“他们期待一种更像男性的声音与体型等”。这种性别期待也充斥在整个医院,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多特说,医院的值班房是按医生、护士来划分的,而非按性别,这是默认医生是男的、护士是女的。那幺女医生该睡哪儿呢? 多特也能感受到导师在对待她与其他男规培生的微妙区别,她平时虽然很少被骂,但她说,“导师对我的宽容,就像是爸爸对女儿的宽容一样,他压根就没想过女儿会是儿子的竞争对手。最后,他只会把所有遗产都留给儿子”。 多特所在的胸外科,只有一位正职的女医生。这位女医生曾对多特寄以厚望,希望她能留下来,这样科室里就有两位女医生了。 AI生成图片 这位女医生在科室的生存之道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女汉子”,从发型、说话到工作方式等。多特也想过变得更“女汉子”一点,但她做不到。做不到是因为,她称自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她拒绝否定身上的女性特质。 她经常能听到一些对男医生的夸赞,包括“男性在应付紧急情况下,比女性更冷静。比如在手术时,病人已经被麻醉了,但突然大出血,这时候男医生就会更冷静”。这一句话也通常被用在描述男女的差异上,即男性是更冷静的,女性是更情绪化的。 但多特觉得这种说法是没道理的,“面对突发情况时更冷静,并不是因为他是男医生,而是因为他经验更丰富。仅此而已,跟性别无关”。面对“女性的力量没有男性强”的调侃,她承认,自己的力量确实没有一些男性强,但不代表女性就比男性的力量差。她说,“这世界存在力量比男性强的女性,也存在力量不如女性的男性”。 但从结果上来看,女医生受歧视的现象发生在日本,也包括美国等。虽说在国内我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但多特的观察是,男医生在求职上比女医生更吃香。她说,甚至在一些看起来不需要男医生的科室,比如妇产科,她们也会希望招一些男医生。 多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公感,她觉得女医生有太多无法被男医生取代的优势。“你能想象当你张开双腿时,对面站着一个男医生吗?”,多特说完,我们尴尬一笑。我确实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立刻就能回忆出当时尴尬的感觉。 事实上,即便在一些看起来男医生更擅长的领域,比如做手术,女医生也可以做得更好。2021年,两位加拿大医学博士沃利斯(即Christopher J. D. Wallis)与杰拉斯(Angela Jerath),他们在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追踪了超过130例患者,并将患者分成四类——男外科医生与男性患者,男外科医生与女性患者,女外科医生与男性患者,女外科医生与女性患者。 结果发现,当外科医生与患者的性别不一致时,术后不良结果的发生率会增加。其中,相比于女外科医生治疗男性患者,男外科医生治疗女性患者的术后不良结果要更多。 AI生成图片 多特觉得,与各个科室争抢男医生的现状相反,她觉得任何一个科室不能没有女医生。“我无法想象一个完全没有女医生的科室,你知道吗?”她说。我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女医生”的瞬间,顿时眼泛泪光。 04 本不该被牺牲的那部分 AI生成图片 稿件发出前,我最后一次联系多特,她终于决定要迈出第一步,试试跟学校申请暂停规培。她想给自己一年试试转行,既然对未来不确定,那就停下来试试看。 当我问多特讲述在医院的遭遇,会不会有些残忍时,她做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她说,那是因为她已经决定转行了,她是半只脚踏出医院的人了。 也因此,多特在讲述中会有一种“将自己抽离出来看全貌”的感觉。对于她们遇到的困境,她冷静地告诉我,不该怪到任何个人或任一方头上。“哪怕在某个瞬间,你很想把气撒到谁的身上,但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她说。 多特想,能怪哪一个医生吗?进入医院后,她放下了之前对医生的光环,“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职业而已”,她说。入行前,她期盼自己成为一个好医生,一个耐心对待所有病人与学生的好医生。但她现在越来越怀疑,爬到那个位置的她,是否会变成一个当年自己讨厌的医生? AI生成图片 医疗行业常提到的一个口号是“医教研”,即临床医疗排第一,教学工作排第二,最后才是搞科研。但据一些业内医生透露,实际上,科研是排第一,医学排第二,最后才是教学。原因很简单,前两者与医生的升职加薪直接相关,而搞教学没法获得这些。 同时,由于规培生是附属于带教老师的,一旦规培生在平时工作中出了什么差错,带教老师也要为此负责。久而久之,带教老师宁可丢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给规培生。 多特也想过,能怪哪一家医院把她们当劳动力用吗?她理解医院作为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必须依赖像她们这样没什么经验的“劳动力”去完成一些工作。 至于待遇问题,公立医院的资产负债是个不争的事实,据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梳理历年《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自2009年至今,公立医院负债总额不断增长。2009年我国政府办医院负债总额3687.28亿元,2021年政府办医院负债总额增至19150.69亿元。 多特回忆,自己到医院规培的近一年时间内,她每月的800块生活补助就曾停发过大半年。 “难道要去质疑病人想花更少的钱看病嘛?”,多特更觉得他们没有错。她说,“看起来所有人都没错,所有人都获得了一些东西,而我们只是被牺牲的那部分而已”。 但在国内,并非没有地方践行良好的规培制度。三联在采访一名南部省会知名三甲医院参与规培生教学的医生时,对方介绍了他们的规培制度。 我从中归纳了几大要点,一是规培基地的管理者对教学的重视,比如医生从事教学工作的收入,等同于相同时长临床工作的三倍;二是为了提高规培生待遇,医院有额外补助,算下来,研究生一年级的规培生每月至少有5千元。年级越往上,收入还会增长,以及保证他们一周有一天的休息等。 2022年8月,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宣布全面实施临床学生或学员(包括规培生)的基本奖和绩效奖同岗同酬制度。换句话说,是把规培生当自己人。 AI生成图片 虽然没有具体的数据,但据多特说,之后北京与上海的多家医院也都开始了这项“同岗同酬”制度。我事后找到了一些规培医生求证,他们拿到的工资跟其他正职医生是差不多的,且身边人都觉得这是个好政策。 写到最后,我不断地想到多特说的那句“我们只是被牺牲的那部分”。但她们本不该成为被牺牲的那部分,没有人理应成为被牺牲的那部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她刊
4月14日,北京半程马拉松结束。这一次,“圆满”与“顺利”终于不再是媒体报道的“标配”。事实上,围绕中国著名马拉松运动员何杰“被保送夺冠”的质疑成为了当天最热门的话题。那么,北京半程马拉松究竟是如何陷入这场舆论漩涡的呢? 网络图片 郎导,体育正能量的代表 在陈述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说一段题外话。4月12日,微泰医疗推出了自己的新一代动态血糖仪AiDEX X,并在上海召开了发布会。配合这次新品发布,微泰医疗还联合几家公益组织推出了“不扎手指 无感测糖”公益活动,著名教练郎平则成为了这项公益活动的公益大使。我在参加这一活动的过程中,与微泰医疗的创始人郑攀博士有过一段闲聊。他问:现在马拉松比赛这么火,你为什么没有涉足这个领域?我答:马拉松比赛牵涉到的人和事太多,水太深!为何说马拉松比赛“水太深”,由于时间的关系,我没有来得及向郑攀博士详述。我想,现在,透过这次北京半程马拉松所暴露出的问题,也许可以从一个侧面看出为何这里的“水太深”了。 网络图片 冲线时,谁更高兴? 回到何杰被三名非洲运动员“保送冠军”这件事本身,稍有分析与判断能力的人应该都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对方三人中哪怕有一人想超越,那么最终获得冠军的应该都不是何杰。从一路“陪伴”,到挥手示意何杰超越,再到何杰冲线瞬间的振臂欢呼,只能说三名分别来自肯尼亚与埃塞俄比亚的运动员实在是“太憨厚”了,几乎让人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纯朴”来。竞技体育,奋勇争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外界给出的分析是:他们都是特步签约的运动员。好像有道理,但至少到15日晚上这个时间,尚未见特步方面就此给出说法。同样没有公开表态的,还有比赛的主办方北京市体育局。 网络图片 非洲选手,一路相伴 众所周知,就在短短的二十天之前,何杰才在无锡马拉松比赛中刷新由其本人保持的全国纪录。所以,称何杰为当今“中国马拉松第一人”,相信不会有人反对。也正因为如此,有圈内人士事后为何杰开脱:他又不缺这一个冠军,犯不着,问题不在他。话虽如此,那三名非洲运动员也同样没有理由“宁要亚军,不拿冠军”呀?!更何况,几乎尽人皆知,目前辗转中国各地参加马拉松比赛的这批非洲运动员,就是为了冲着奖金而来的,而冠军的奖金高过亚军,这同样是常识。所以,事出反常,背后必有妖孽!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三名非洲运动员惊人一致地“礼让”何杰,一定不是简单的“个人情感”在主导,而是某种利益在驱使。现在,不论是对于赛事的主办方北京体育局来说,还是对于利益的相关方特步来说,都需要拿出详尽的调查报告,并给出令人信服的处理意见来。否则,黑不提白不提的,不仅对北京半程马拉松这项赛事有伤,对特步的品牌同样有害,再说大一些,甚至对马拉松这项运动在中国的发展,都将产生相当消极的影响。 网络图片 回头相望,意味深长 说到“令人信服”,其实北京半程马拉松组委会在4月13日便已经让人不那么信服一回了。4月12日,著名跑者贾俄仁加通过社交媒体质疑北京半程马拉松临时取消自己参赛名额的合理性,矛头直指组委会及赛事的赞助商特步。这一次,组委会反应的速度倒是够快的,第二天便给出了情况说明,核心意思概括起来有这样三点:其一,贾俄仁加通过官方渠道报名未中签,于是便通过了赞助商渠道报名;其二、贾俄仁加通过赞助商报名,伤害了另一赞助商的权益,故应取消参赛名额;其三、组委会事先已经与贾俄仁加本人进行了沟通。总而言之,取消贾俄仁加的参赛名额合理合法。 针对组委会的情况说明,贾俄仁加也是第一时间便进行了回击,概括起来如下:官方渠道报名未中签后,贾俄仁加通过赞助商M(当为蒙牛)及K(当为康比特)两个途径报名,短信通知其报名成功。4月9日,两赞助商均通知他的报名因为违反赞助协议,组委会将取消他的参赛名额。考虑到自己是两处报名,贾俄仁加同意赞助商K取消自己的报名。接下来的几天,贾俄仁加称一直可以在网上看到自己报名成功的信息。直到4月12日中午,他在登机由昆明赶往北京的航班上,才发现自己的名额被取消。究竟原因,则显然是因为他本人签约了中乔体育,而赛事的赞助商为特步,二者属于竞品。而且,由始至终,组委会并没有与其本人联系。 网络图片 跑过鸟巢,五环衬托 针对北京半程马拉松组委会的做法,有圈内人士表示理解:这是商业比赛,理应保护赞助商的利益。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既然是公开举行的比赛,便应该遵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因,而不应该因为运动员个人的赞助品牌是所谓的“竞品”便将其拒之门外。甚至还有人举例说:如果只要赞助商说不便可以取消运动员的参赛资格,那么这一次是不是只要蒙牛说不,便可以将个人签约伊利的何杰也同样拒之门外呢? 网络图片 保护赞助商,还是保护体育? 其实,放眼全球,保护赞助商的利益固然是所有商业赛事的一个基本原则,但是只要是公开进行的比赛,便不应以运动员个人赞助品牌与赛事赞助商竞品为理由取消运动员的参赛资格。这个道理,就像奥运会或世界杯也分别有自己的赞助商,但不论是国际奥委会还是国际足联,在决定相关运动员或运动队的参赛资格时,从来就不曾考虑其赞助品牌是否是自己赞助商的竞品。某种意义上来说,允许“百花齐放”、支持“各显神通”,也恰恰是体育产业能够长期持续发展的一个因素。北京半程马拉松的历史据称可以追溯到1956年的环城赛,说起来也是相当具有历史与沿革的了,现在突然“卡”在了赞助商权益的问题上,不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北京半程马拉松“保送冠军”的舆情如何才能消解?按理应该是“认真对待,严肃处理,吸取教训,诚恳道歉”,但这一次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严肃处理”三名非洲运动员不难,如何处置即将代表中国参加巴黎奥运会的何杰,似乎已经超出了赛事主力方的“权力范围”。于是,一句“水太深”似乎也就成为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网络图片 何杰,亚运会夺冠时刻 最后,顺便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当你在家中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暗处已经挤满了蟑螂!这几年中国马拉松比赛呈井喷式发展,春季更是办赛的高峰期,当大家这一次突然发现让自己难以接受的“保送冠军”问题时,,其实各种隐藏的问题与交易,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及持续多久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酷鹿体育
人类是一种永远不满的生物,在人类的词典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人类又是一种超级可悲的生物,在追逐“更好”的过程中,失去 所以才有句话说,要静极思动。太平日子过久了,不折腾一下不舒服。 19世纪的欧洲,除了在世纪初有过拿破仑的大战外,牵动国力以死相拼的战争基本没有,整个100年都沉浸在和平之中。 几次战争都是有限战争,地方是局限的,参战国是局限的,战争目标也是局限的。 比如克里米亚战争,那就是英法奥斯曼和俄罗斯的事,虽然在黑海打的惨烈,但圣彼得堡的人感觉不到,更别说巴黎伦敦。 普奥战争一周就结束了,普法战争的时间也非常短暂。其他至于法奥战争,意大利统一战争,都不值一提。经常是战争在几十里外打,城里马照跑,舞照跳: 网络图片 为啥呢?因为战争的目的是有限度的,并不是以灭国屠族为目标,无非是些利益上的得失,成本如果太高,失去也就失去了,不会没完没了的搞总体战。 所以你算算看,从普法战争结束后,欧洲主要大国间就基本没有战争了,到20世纪比如1910年,普法战争那年出生的人,都快40岁了,大半生在和平中度过,而后面出生的年轻人,战争也只在书本和小说上才看到过。 1913年的欧洲,茨威格在他《昨日世界》中是这样描写的:1913年的生活舒服极了。他写道,那时候的人们都有普遍强烈的安全感,公务员翻着日历就知道升迁的日子;知道皇帝就算死了还有继承人;维也纳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一场演出的好坏;战争不过是报纸上野蛮人的低级趣味而已,离文明世界已经远去… 那一年,大英帝国在庆祝他们称霸世界的辉煌战绩,开始想象2013年的帝国图景;伦敦的妇女们为了争取政治权利到处投放炸弹;暴发户德国则时刻准备着与世界较量一下;法国则歌舞升平烂醉如泥,以为从此不会再有战争了;俄罗斯在庆祝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周年,自信自己才是世界的未来;罗马教皇很不高兴地看着飞机飞过教堂,感慨人类对上帝越来越不尊重了。 所以在一战爆发的那一刻,各国的年轻人都兴高采烈,觉得自己的阵营会快速获胜,然后他们得到勇士的荣光和美人的青睐。 德国柏林爆发了盛大的欢庆游行,年轻人走上街头笑逐颜开。皇帝终于响应了他们的心声,向俄国开战,向法国开战,向英国佬开战。在德国青年的眼里,战争最多半年,孱弱不堪的俄罗斯工业水平和现代化水平远不如德国,法国?那是早就在普法战争中证明,德国人要击败法国人只需要一次战役。英国佬更不用提,或许他们在海上还有一点优势,敢上岸?只要一个回合伟大的德意志帝国就将告诉他们,什么是陆军。 网络图片 他们踊跃参军,军列上写的,打到巴黎去的字样: 别说德国人,就连比利时这种小国,年轻人也对上战场充满了憧憬和期待,你看他们的笑容,是真诚的: 网络图片 英国参战后,刊发的海报,也是激动人心,人人参与: 网络图片 然后呢,然后他们就欲回家而不得了。堑壕和机关枪,足以灭杀一切对战争的浪漫想象,泥泞的坑道和随处可见的断臂残肢,告诉这些在和平岁月长大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是战争。好好的城市,轰成这个屌样: 网络图片 本来可以坐在街头喝咖啡的青年,是这个屌样: 网络图片 上去容易下去难。现代国家动员能力在那摆着,不打到人死牛瘟绝不算完事。为啥停不下?因为打仗要花太大的代价,如果不分个胜负,谁买单?只有熬死对方,让对方赔钱,本国政府才撑得下去。 你看,就这么简单。那么等到德国实在撑不下去,皇帝流亡德意志帝国完结的时候,各国付出多少代价呢? 1913年,英国的军费开支约为6.8亿美元,法国为6.7亿美元,俄国为8.5亿美元,德国为8.8亿美元,战争爆发后各国军费成指数上涨协约国方面英国到1915年军费攀升到167.9亿美元,战争结束前总军费高达810.4亿美元,法国1915年攀升到123.5亿美元到1918年总共花费了770.8亿美元 这只是钱,而人命呢?死亡人数约为1000万人,受伤人数2000万人。比如后来的德国希特勒,就是在一战中身负重伤,可惜没死。 这些数字很冰冷,然而具体到国家,就是不可承受的代价。比如法国,法国军人死亡131.5万、伤残超过280万,战时生产和前线勤务等原因导致劳动人口损失136.5万人。损失的人口大多为青壮年男性,有句话可以形容一战法国的损失: 长平式的惨败 长平之战,是赵国最后灭亡的重要原因,因为他们的年轻男人,都死光了。后来二战前,英法如此绥靖,也是因为实在不想打了。 俄罗斯,为了退出战争所付出的代价,我相信都知道了,沙皇倒台不算,二月政府也倒台了。最后是谁承诺退出战争,俄国人民就支持谁,不管他的过往有多么的不堪…. 无需到战后,那些战争中的年轻人,已经后悔不迭,那些参战的zf都已经后悔不迭了吧。 然而又怎么样呢?老的知道害怕了,新的炮灰长大了…20年后,欧洲再来一次,这次之后,欧洲终于丧失了一切战斗的心愿,连自卫的本能都快失去了。 好吧,现在想想那些战争爆发时人们的反应,是有多可悲啊!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极限之外
看到很多人问:网红猫一杯为啥造假会玩脱,到底是不是因为她无意触碰了“学生减负”这个问题? 此外,一个千万粉丝的网红,为啥要造这么个假?图什么? 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 作为一个“准专业人士”复盘下。就不多作什么道德评价了,网上讨论已经很多了。只是就事论事。 猫一杯造假为啥玩脱?“假的真不了”这些不言而喻的也不讲了,直接原因,应该是因为那个“假舅舅”。 或者说,她和团队都料不到“假舅舅”接了招。 从最开始捋起。猫一杯造假的时候,肯定是作了风险评估的。 她和团队当时应当是认为,“巴黎捡到作业”这个事是安全的,因为这个事儿有个特点:不落地。 什么叫不落地?就是它不牵涉到任何具体的地方,也不牵涉任何具体的政府部门。 注意看,她只编了一个“一年级八班秦朗”,没有说任何省市区,也不肯说学校名字。这就是鸡贼的地方。 中国那么大,有无数个一年级八班,也有无数个秦朗。这样一个无头事件,它就不落地。 况且作业本来就是假的,所以也不会有当事人;没有当事人,事件就永远是无头事件。 这是他们造假遵循的两个“硬指标”: 第一故事千万不要太恶劣,只能捡到作业,不能捡到孩子。 第二信息千万不要太具体,只能捡到秦朗,不能捡到铁岭莲花乡池水沟子秦朗。 这样就不容易玩脱。 此处再插一句:为啥又会想出编个捡作业呢? 因为是挺老的常见套路了。早在几年前,各个地方都有博主捡到过学生作业了。23年在意大利都还捡到过。 当然,之前那些“捡作业”未必是假的,但总之这个梗很陈旧了,尤其近几年短视频流行之后,捡作业的次数涨得很快。 有网民就发现,猫一杯“巴黎捡作业”故事刚出来,就有视频博主说必假,结果当时还被围攻。为什么能看出假?就是太套路了。同行看同行,还不是一眼懂,你穿不穿马褂都知道你是小说相声的。 只有单纯的网民,到处找秦朗。 有人说,呵呵,猫一杯“捡作业”,会显得学生负担重,会被零容忍的懂不。 事实上不至于。一两本作业,非常严重吗?并没有。请记住,她造的谣,是捡到两本作业,并不是捡到两书包作业,更没有故意拿书包去称重。 孩子旅游,带上两本作业,不算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件。毕竟不是带着作业上手术台对不。 毕竟她只是要流量,并不是要去死。她的造假视频,也根本没有敢往课业负担上去引导。 再者,在后来的网民评论上也没出现“延烧现象”,往孩子的课业负担问题上去烧。倘若这个发生了,倒是危险的,可事实上也并没有。 如果你还不信,可以看看各地官微、官号当时的反应。它们之中有不少去凑热闹转发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它是一个“不落地”的事件,这个谣是个“不落地”的谣。 就算有某个学校给一年级学生多布置了点作业,小小地违规了,又咋滴呢?铁岭的学校,风陵渡的教委,绝情谷的公安,会去查证回应吗?不会啊,不挨着人家啊。 所以猫一杯就认为自己基本安全。 然而几天之后,随着事态发展,她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凭空跳出来一个“孩子舅舅”。 当时跳出来的亲戚其实有好几个,但这个舅舅最扎眼。他说秦朗是我外甥,是西场小学的,而且IP是江苏。 这一下麻烦了。本来“不落地”的事情,一下子给整落地了,给猫一杯脸朝下硬着陆了。 这就像量子力学,不观测就不坍缩,一观测,就坍缩了。又好比薛定谔的猫,本来不会死,结果被舅舅一榔头把箱子给豁开了,猫也死里边了。 江苏有几个西场小学?很好找啊。纯情的网民“全网寻人”,都去问候学校:你们咋不回应啊!你们出来致个谢啊!猫一杯那么善良可爱,你们学校不感动吗? 甚至主流媒体搞不好还要跑去采访,看能不能做几条短视频完成工分。 这下人家当地不能坐视了,你硬Q到人家头上了啊,搅得学校不安生啊。 那人家不得来了解了解啊。不是我要查你,是你自己挂了我的号,进了我病房,躺我这儿了,还非说肚子疼。 那你还怨我嘎你阑尾啊? 不然广大患者误以为我医生没医德啊。 这下口子就揭开了,“舅舅”是假的,那丢作业是不是假的啊。她属地是杭州啊,人家杭州也要查查啊。一排查出入境信息,没有这个秦朗啊。 此刻猫一杯是真的慌的。团队对这个事应该是始料未及的。 之前她们以为,不怕假的家长来认领,因为解释权在我,我宣布他是假的就行了,这个事就可以继续不落地。 然而她忘了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只要观测,就会坍缩;不只是真舅舅会导致坍缩,假舅舅也会导致坍缩。 西游记里的葫芦记得不,答应真名被装,答应假名要也被装。 于是猫一杯只好推拒,不要啊大夫我没病,不要听诊器,我怕凉。还赶紧出声明,说孩子找到了,到此为止打住吧。她们当时应该特别希望找个秦朗出来,把该死的作业认了。 可事情到这个时候由不得你了。一查,果然造假,于是事情就这样摊开了。 那么处理不处理?当然处理啊。造假实锤,影响又大,怎么不处理呢。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最后还有一点,也是网上很多人好奇的: 一个千万粉丝的网红,造这么个假,图什么? 这是大家不了解网红对失去流量的恐惧。 网红的一大典型特点,就是没有作品。如果有作品,那就不叫网红了。 好比余华在网上也很红,但余华并不会恐惧大家不谈论他。他靠《活着》活着。 网红是不行的,一个热点只能维持两天,撑死一周。在一波流量之后,就要马不停蹄去炮制下一波流量,剃网民的头。 一着急,就忘记了一句老话:正月剃头死舅舅。 原来并不是害死舅舅,而是一个被动句:死于舅舅之手。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六神磊磊读金庸
虽然不是爱好者,但看到北京半程马拉松比赛的这一幕,我还是被震惊了: 最后几百米的冲刺阶段,某中国选手,在三名非洲选手的陪伴下,以1秒的微弱优势反超,并取得冠军。 中国选手咬牙坚持,旁边的三位非洲选手却气定神闲,疑似放慢速度。还有人回头,为中国选手指引,并摆手示意中国选手赶快换到冲刺赛道。 网络图片 这意味深长的一幕,连央视直播的解说员都给整不会了。 解说员1:这四个人是并排齐跑啊 解说员2:对,齐头并进 解说员1:我们的特邀外籍选手,是在和何杰沟通的吗? 解说员2:好像也在给何杰加油鼓劲? 解说员1:对对对,是的 解说员1:我们看四个人很有默契啊 解说员2:对,今天在全程的路程中,这四个人都是保持在一起 解说员1:是的,还有沟通和交流 解说员2:这样是不是也是选手之间的一种相互促进? 解说员1:对的,是一种积极的促进 四个人,全程在一起,还有沟通和交流,似乎还有人给中国选手加油鼓劲。 这已经不是默契能说明白的了。 怪不得有网友说,这个半程马拉松,就是赤裸裸的“伴程马拉松”。 这跑的哪里是马拉松啊,分明就是人情世故。 网络图片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奇观?媒体的报道客观而含蓄: 公开资料显示,特步是今年北京半程马拉松的赛事合作伙伴,何杰是特步签约运动员。 而另一个可能相关的事实是: 中国健将级选手贾俄仁加,半马记录是62分23秒(何杰本次是63分44秒),本来是有资格作为特邀选手直接参赛的。但他却自己报了名,4月12日落地北京后,却被赛事组委会取消了参赛资格。 很多人表示,之所以取消,是因为贾俄仁加是中乔签约的运动员。 体育比赛之中存在品牌方之间“权力的游戏”,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像取消比赛选手比赛资格的暗箱操作,也都可以想象。 但我竟不知,也不敢相信,弄虚作假,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把戏,什么时候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堂而皇之了? 《小窗幽记》中说,为恶而畏人知,恶中犹有善念。但这次伴马保送,在首善之区,有央视直播,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他们怎么敢的?就不怕人发现吗? 有一个不太严谨但我认为还算靠谱的推断是: 他们之所以为恶而不畏人知,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他们敢这么干,知道即使这么干,也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大不了发几句“正在核查”“会有后续”之类的通报,越来越多的事情,不都是这么处理过来的吗? 不让作恶之人之组织,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让他们及试图效仿者不敢再这么干,那么他们就敢一直这么干。 顶多再下次的表演中,换几个演技更好的演员。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联合早报引述路透社报道,一位同济大学学生向德国总理舒尔茨提问:听说德国大麻合法化了,我想去德国学习,不想吸大麻怎么办? 网络图片 看起来这真不像是有正常智商的人能提的问题。 不过,如果这样的活动有记者在现场,不至于把问题听错。有网友进一步核实,证明路透社不会是瞎编的。 网络图片 我也查证了一下,舒尔茨访问中国,第二站是在上海,到同济大学和同学们交流。据说,同学们外语都很好,全程用德语表达。 可能存在使用外语不够精确的问题。但是大致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德国刚实行大麻合法化,这位即将去德国留学的学生很担心,也可能是故意的幽默,他才这么提问。 他潜在的逻辑大概是这样的:大麻合法化,等于人人都要吸大麻,等于宿舍种大麻,等于自己不吸很麻烦…… 不要觉得这样的人是少数,在德国驻华大使馆微博关于舒尔茨访华内容,点赞最多的评论就是这样的: 网络图片 估计有关方面也很头疼。要知道,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主要西方国家的领导很少愿意到中国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舒尔茨,还碰到这样的“幽默”。 同济大学前段时间很火,因为很多学生去听了张维为的演讲,和他一起合影,都露出了自信而迷人的微笑。有人为那些学生辩护说,大家其实是去看笑话的,并不是真的喜欢张维为。 在很多文章里我都支持现在的年轻人,但是我知道对大学生不要寄希望太高(据说毕业后会好一点)。同济大学的学生,肯定支持张维为的居多,不光是同济,其他大学也一样,否则,反而是“不正常的”,校领导也会睡不着。 不管合影中的那些同学是否赞成张维为,都不会影响他们快乐合影,因为那就是他们要向世界展示的面孔:爱国的,快乐的,一致的。 我不知道这个提问的同学有没有去听张维为的演讲,但是他和网上流传的张维为那些发言思路是一致的。他德语不错,张维为据说外语也很好,对国外生活很熟悉,他们不是真的不知道外国的情况,而是一种“习惯性贬损”,一种发言习惯。 这是当下互联网常见的“爱国幽默”,也是一种常见的逻辑。在公号后台,我几乎每天都看到类似的留言。只要是欧美或者日本的,一律都是坏的;因为在纽约访学,发文章的地址现实纽约,几乎每天都有人指责“在美国还写我们中国的事干嘛”。 不太相信这些是AI,或者是什么“踩缝纫机的”,相反,他们就是生活在身边的人。其实据我观察,一些人还是读过大学的,但是在当前舆论日复一日的塑造下,养成了一种下意识反应。 这种“反应”,是安全的,“正确的”,因为其“安全”和“正确”,又会有更多喝彩者。不断重复操练之后,就是一种“真实思考”。他会发自内心那样认为。朝鲜群众流下的眼泪,成分和其他国家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十几年前,还要组织同学们在网上发这样的评论,还要发补贴,现在几乎是自动的、下意识的生物反应,至少节省了一批经费。 我也很理解他们,因为他们这样做,其实有利于提升或者维持自己的幸福感,要是多思考,多了解现实,人只会感到更痛苦。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4月14日,在2024北京半程马拉松比赛中,全国马拉松纪录保持者何杰获得男子组冠军。 然而,这“众目睽睽”的一幕,引发热议:转播镜头显示最后几百米,何杰原本落后,3位外籍运动员中有人做出回头看、摆手等动作,后来何杰完成反超,最终以一秒优势夺冠。 有网友质疑,外籍运动员的表现更像是领跑的配速员,何杰疑“被保送”。 网络图片 对此,北京市体育局值班工作人员回应称,“已经收到12345市民热线途径的反馈,后续肯定会有工作人员处理”。 何杰是当前中国马拉松界最知名的跑者之一,实力强劲。也正因此,其在终点线前的关键时刻击败三位外籍运动员夺冠,更应该经得起质疑。这不仅事关何杰个人的职业名誉,也事关赛事的公信力和权威性。 也因为出现了这微妙的一幕,有人质疑何杰穿的跑鞋来自赞助商,赞助商要“保证”自己的人夺冠,所以才出现了场上“默契”的一面。 网络图片 那么,事实真的如此吗?当时黑人选手和何杰在交流什么,在至关重要的冲刺阶段,为什么会出现这不太合常理的画面,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 作弊在任何竞技比赛中都是一种不可容忍的行为。说到底,马拉松是体育比赛,尤其还是有组织、公开的大型正规比赛,比赛的真实性和公平性必须捍卫。 近年来,马拉松赛事在国内火爆异常。据统计,3月底的周末,有约40项马拉松比赛在全国各地举行。整个2023年,全国共举办699场马拉松,总参赛人次达到600多万。跑马拉松俨然成为一项大众喜爱的热门运动。 而越是参与人数多、大众热情高,就越要提升赛事水平,保障公平公正,接住这份热情。 事实上,马拉松比赛之所以充满魅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成绩非常客观且直观,用时多少、排名几何,跑友之间一比较就知晓了。对于跑友来说,这一次的成绩比上一次进步几分几秒,也是在和自己赛跑,会有很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大家都尽己所能,真实、真诚地去跑好每一步。 网络图片 马拉松比赛是和大众互动性很强的赛事,加上直播、短视频等线上“共享”手段的普及,不少地方的马拉松比赛都曾引发过争议。有些比赛的违规行为被查实后,被通报处分。 如2019年北京半程马拉松比赛中,两名选手因互换号码布和计时芯片,并佩戴非本人号码布完成比赛而被取消成绩,并终身禁止参加该赛事。 对于一名真正的跑者来说,成绩和名次没有突破,还有下一次机会;一旦有了作弊行为,就会是职业生涯的污点,甚至会终结职业生涯。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必须谨慎对待,知名跑者更要让自己的“履历”清清白白,这比成绩更重要。 当我们跑马拉松,跑的到底是什么?当我们推广马拉松赛事,宣扬的到底是什么? 意义可能有很多,但对比赛规则的敬畏,对体育精神的尊重,无疑是重要的一项。这种规则意识给人们、给社会带来的积极意义,也不仅仅是在体育上,它也会形成行为习惯和认知,激发对公平公正的追求,以及树立坦坦荡荡的人生态度。 若比赛不公平,则成绩无意义。 眼下,这次夺冠引发了那么大的质疑,唯有进行严肃、权威的调查,给出一番详实、合理的解释,才能消解这种质疑。如果背后涉及金钱交易,或其他影响赛事公平的行为,都有必要揪出来,还赛事以公正,给广大跑者以公平。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观人随笔
一位科普博主,也是我的朋友公开了他的一位人在德国的读者来信,称因服用某个原材料中含有朱砂的中药,被查出汞中毒,送到德国实验室做检测,这款中药汞含量接近1%。这事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澎湃等媒体也有报道: 网络图片 微博一位博主也拿国内卖的这款中药(与德国那位汞中毒女士的非同一批次)做了检测,发现含汞量更高,6%。汞,也就是水银,公众都知道有毒,这自然让很多人对这款含汞中药的安全性有了深切疑虑。 不过凡是用到朱砂的中药,汞的争议早就有了。因为朱砂就是硫化汞的矿石,只要用朱砂,当然会在药材里引入汞,而好几款中药明确用朱砂为原料。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本草纲目》里就记载朱砂“可以明目,可以安胎,可以解毒,可以发汗,随佐使而见功,无所往而不可”,属于历史悠久的传统中药材。 这便引来了一边是现代医学教育下,有人认为朱砂有毒,该禁止;另一边则认为朱砂是传统药材,中医入药讲究炮制配伍,不该因为朱砂是硫化汞就认定用了朱砂的中药就有毒。 1. 飞水能去汞毒吗? 坚持中药朱砂无问题的声音里,很常见的一个说法是中药的朱砂会经过水飞处理,毒性大大降低,因此安全。 水飞可以让朱砂无毒吗?要明白这一点,首先要知道水飞到底是干什么的。水飞是中药术语,是纯化提取不溶于水的矿物。水飞朱砂,就是利用朱砂里的主要矿物——硫化汞,水溶性低的特点,将朱砂与水反复研磨,不断取悬浊液,最后将屡次研磨获得的悬浊液静置、干燥,获得纯净度较高且磨成细粉的矿物。不光是朱砂,中药里很多矿物都需要水飞加工,比如雄黄、珍珠。毕竟,给你喂中药也不可能给你块石头啃吧。 网络图片 知道水飞是做什么的,你就能明白水飞不会降低朱砂里的汞含量。朱砂的主要成分就是硫化汞,水飞是纯化硫化汞。也就是说,中药使用的水飞朱砂,实际硫化汞含量甚至要高于原始矿石——朱砂矿石多少都会有其它杂质。 中国药典里朱砂一项就提到,硫化汞不得少于96%。硫化汞的分子式是HgS,其中Hg便是汞,汞的分子量很大,即单位数量的汞要比硫重很多,这意味着硫化汞里,汞的比重高达86%。 根据澎湃的报道,这次被指责汞超标的中药,按配料,总共1260克原材料里100克是朱砂。假设朱砂的硫化汞纯度刚好过了药典及格线96%,而其它材料没有任何汞残余或污染,按上述原料配比,朱砂占该药总重的7.6%,汞含量会有6.5%。 所以,微博上有人测出这款中药汞含量6%,不必大惊小怪,反倒说明企业严格按照国家规范用料,没有缺斤少两。在梅菜扣肉都不一定是五花肉的时代,这种用料实在应该肯定。 反倒是德国那边测出来汞含量1%比较蹊跷。不过根据那位汞中毒的女士描述,该数值似乎远超实验人员预期,或许所用仪器并不适合检测如此高的汞含量,带来误差。这也不奇怪,那边大概平时都是测食品里的汞残留,没考虑还有人能送汞矿石作为食品药品检测,仪器校准估计是在追求下限低,别把低浓度的给漏了,不会想着还得把上限提升。 2. 某中药汞超标了吗? 那么按照配料,含汞量能到6%,这款中药汞超标了吗? 像澎湃提到“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对中药材及中药饮片中的重金属含量标准规定,汞含量不得超过0.2 mg/kg”,汞含量每千克不能超过0.2毫克,这是百万分之二,6%当然是远超百万分之二了。 这难道不是超标超得离谱? 很遗憾,澎湃在这点上报道有误,因为药典关于中药材以及饮片的重金属规定是有对象的。药典原文: 网络图片 以上摘自2020版中国药典第四部9302通则中药有害残留物限量制定指导原则。注意里面包括汞在内的重金属残留是针对植物类的药材与饮片,朱砂是矿物,不受该条款管理。 这其实也反映在2020版药典修订时的一些讨论上,比如我找到的当时提出的修订内容提议: 网络图片 0212通则本拟定建立植物类中药材重金属限量。不过实际成文的0212通则里只有农药相关规定,重金属是在2015版药典基础上增加了更多植物类中药材需要检测重金属,像冬虫夏草就在2020年药典里被要求做到5种重金属(铅、汞、砷、镉、铜)含量不超过一定值。 关于这些标准就不多展开了,重点是,朱砂作为矿物入药,不受药典里对植物药材的重金属残留标准管辖。因此,说某中药汞含量超过中药重金属标准,有误。 否则像药典收录的中药小儿金丹片,25种成分里用量最多的就是朱砂,成品小片0.2克,朱砂含量还是其药品标准,即硫化汞需要有32-39毫克,对应药片全重的16-19.5%,换算到汞,13.7-16.7%。这如何成为药品?附注,小儿金丹片用量为周岁一次0.6克,周岁以下酌减,一日3次。 但是,对那位出现汞中毒,人在德国的女士来说,当地对膳食补充剂的汞含量标准是不能超过每千克0.1毫克。该中药在当地会属于膳食补充剂,也就是保健品。因此,说这个药因为朱砂在当地汞超标,是对的。不过,德国应该并未允许该药在当地贩售,如果这位女士是在当地药店购得,或许可以告知德国监管机构,及时处理违反当地法规的保健品销售,若是自己通过海淘等手段购得,大概只能当吃一堑,长一智了。 当然,早在十年前国内就有专家学者对诸如德国的这类标准表达异议了,认为错在拿食品标准管理中药,不是中药超标: 网络图片 关于国外用食品标准管理中药重金属含量,且不论一些中药是否真的只是在医生指导下短期限量使用(德国那位女士显然没有医生指导她吃中药),参考美国药典里关于药物纯度的规定: 网络图片 无机汞——硫化汞正是无机汞的每日口服上限只有30微克,前文举例的小儿金丹片小片规格一片里就含汞26毫克以上,几乎是美国药典每日上限的1000倍(1毫克等于1000微克);至于德国那位华人吃的中药,据称说明书建议每次用0.3克,按6%含汞量计算,也有18毫克。 就算老外换成药品标准管理,似乎也不达标吧。 3. 飞水朱砂不能被吸收吗? 在这些专家对老外中药管理的驳斥里,提到朱砂作为中药,应该测定有毒的是游离汞,人体服用的朱砂是硫化汞,溶解性低,不会有问题。 这也是不少坚持朱砂无毒的人会提出的一条理论依据。硫化汞溶解度是很低,这是水飞的原理。既然不溶,是否就不会被人体吸收,也就无毒呢? 汞有三种形态:元素汞,即纯的汞元素,以金属水银的形态存在;汞的无机盐,朱砂硫化汞就是此类,有些汞盐水溶性很好,比如氯化汞,而硫化汞属于高度不溶于水;最后一类是有机汞,从毒性上最值得关注的是甲基汞。 仅考虑消化道摄入,三类汞里威胁最大的是甲基汞这个最主要的有机汞,因为它太容易被人体吸收了,消化道能吸收90%以上的甲基汞。 甲基汞主要是微生物制造,在自然界有富集现象,水生环境下尤为明显(无机汞排放后也会被水生微生物转化为甲基汞,日本60年代暴发的水俣病就是工厂排放无机汞导致水产中有机汞大增)。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水产品需要注意汞的含量。像是海洋里食物链越顶端的鱼类,由于富集现象,甲基汞会越高,应尽量避免食用。 与甲基汞相反的是元素汞,水银,消化道几乎不吸收,吸收率大概是0.01%,这让水银吃下去中毒风险较低。注意是吃,水银可以挥发,吸入水银蒸气是剧毒。 在二者之间,情况也更为复杂的是无机汞。氯化汞那些溶解度较高的汞盐,从文献报道看7-15%可以被消化道吸收。没有甲基汞那么可怕,但也会在肾脏积累,有毒,成人摄入氯化汞1-4克就能致死。 朱砂的成分硫化汞溶解度低,文献中报道的消化道吸收差异不小。像是2008年的一篇综述里总结的数据,硫化汞消化道只能吸收0.2%,这样低的吸收,似乎让毒性风险小了一些。比如有的小鼠实验里朱砂摄入量在每天1克每千克体重,连续7天,才出现神经毒性症状,中国药典里朱砂每日摄入量是0.1-0.5克,按70千克体重的成人算,该小鼠实验用量高了140-700倍。 但是2010年台湾大学的一项研究: 网络图片 却显示小鼠中使用30或100毫克每千克这种低一些剂量的朱砂——注意是水飞朱砂,也就是中药使用的朱砂类型,吸收率大约是5%。使用10毫克每千克每天,连续使用5周会出现神经毒性。注意这个剂量比前述1克每千克低了100倍,与成人朱砂使用剂量的差距也只有1.4-7倍了。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台湾大学的研究组做了不少硫化汞在小鼠中的毒性、药理研究,前述综述也有很多数据引自该研究组。该研究组有多项研究显示小鼠中使用10毫克每千克每天的剂量,可以出现多种毒性反应,包括对孕期小鼠后代也有神经毒性。 网络图片 此外,韩国的一个研究组发现小鼠喂食20毫克每千克每天的硫化汞4周,在肝脏、脾脏等器官有累积,且增加了脾脏中某些免疫细胞的数量,即引发了一定的免疫反应。 而前述台湾研究组认为小鼠喂食朱砂5-25毫克每千克与目前中药使用的朱砂量可比。综合这些,可以说有足够多的证据显示,尽管朱砂中的硫化汞溶解度低,人体吸收度或许低于氯化汞等可溶性高的汞盐,但仍然有不可忽视的量能被人体吸收,当下实际使用的朱砂用量也在一些研究显示的风险区间内。 中药加入朱砂的风险,我们更要考虑用药者本人可能还存在其它途径摄入汞的情况。比如有人海鲜吃得多,体内汞的基线可能就不低了,再加入朱砂,能确定没事吗? 很多人吃中药都是想着滋补调理,万一同时还在吃鱼翅大补呢?这不一不小心就把汞给补满了? 即便是传统医药至今影响仍然很大的地方,像是日本、我国台湾地区,都早已禁止朱砂入药,而且是禁进口、禁买卖的全面禁止。如此严禁,正是基于朱砂的毒性风险。国内的中药专家们,真能如此确信,全世界都错了,就咱搞对了? 高度可疑。 说到底,朱砂就是硫化汞,后者仍然能被人体吸收一部分(全然不吸收,又何来药效?毕竟这又不是辅助肠胃蠕动的粗纤维),被吸收的汞,就有对人体造成威胁的可能。 关键的问题不是XX是否是传统药材,而是人,是否应该承受这样的危险。 参考资料: https://ydz.chp.org.cn/#/item?bookId=4&entryId=5717 https://www.pmda.go.jp/files/000230907.pdf https://resources.perkinelmer.com/lab-solutions/resources/docs/BRO_PerkinElmer_Chinese_Medicine_Safety_and_Quality_Control_Solutions_100074_CHN_03.pdf https://www.agilent.com/zh-cn/yaodianzhongjinshu-ht-cn http://www.poyang.gov.cn/pyxylbzjj/zhengwudongtai4aueux/201703/c042a3a9fa44410da35d93911f213ce7.shtml https://www.usp.org/sites/default/files/usp/document/our-work/chemical-medicines/key-issues/c232-usp-39.pdf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514464/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755212/#R21 https://dep.mohw.gov.tw/DOCMAP/cp-719-31020-108.html https://www.hindawi.com/journals/bmri/2012/254582/#discussion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0017590/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一个生物狗的科普小园
朔尔茨访问中国,应该也是有官方的努力在内。总之现在这种情况,能谈合作谈发展经济肯定是好的。但朔尔茨第二站在上海同济大学的交流会上,却出现了尴尬的一幕。 一名同济大学的学生笑嘻嘻的向德国总理朔尔茨提问,“听说德国大麻合法化了,自己想去德国留学,但自己并不想吸大麻,怎么办?” 我起初看的是联合早报的消息,但是没看懂,以为是“报道错了”,因为前后完全是两句毫无逻辑关联的话,纯2b也问不出来这样的问题。后来去微博查了一下,一些博主想必也难以置信,于是找到了路透社的报道原文,这竟然是真的。 网络图片 德国还不阻止你吃屎呢,你怎么不去吃啊? 那名学生或许觉得提出这样的问题,既幽默,又有面子,还暗中损了德国一把,表现分溢出。但事实上,这种幽默,令人头疼。 “听说你们德国都把大麻合法化了,那岂不是人人都吸,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家呢?我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这应该就是他所要表达的意思。这些外国领导人一般是不会拒绝回答这种问题的,他可能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无厘头吧,但为了他们自身的形象,也不可能试图逃避这种白痴问题。 于是朔尔茨向该学生保证说,如果他们在德国留学,不必吸食大麻。 网络图片 记得前几天张维为在同济大学的合照被嘲讽“清一色男生”后,合照中的一名男学生作出了“解释”,他说他们并看不起张维为那些假大空的话,也不喜欢张维为动不动把责任推到欧美头上的行为,合照中90%以上的同学都是去看张维为笑话的……如今想来,合照中的学生,送给张维为的是一种真心实意的笑脸与掌声。若现场的是张维为,或许他也会提出同样的问题。 问问二战后德国有没有吸取经验和教训,让朔尔茨写篇检讨,当然不必真让他写,大可最后打个哈哈说“开玩笑”,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 幽默,讽刺。 对内是幽默,对外是讽刺。 但实际上,对外别人真不一定会觉得“讽刺”,他们顶多会觉得问题有些不符合逻辑的愚蠢,以及一些能够察觉到的恶意。 其实这种恶意也是愚蠢的,倘若把别人当作敌人,那么恶意应当隐藏。 倘若把别人当作朋友,那么恶意就更不应该出现了。 朔尔茨访华必然是正向的,这是今年第一位访华的西方大国领导人,同时他还带来了3名内阁部长与宝马、奔驰等重要企业负责人组成的经济组。官方之前提了“促进海外企业在华投资”,这次又说了“德方是合作共赢的重要伙伴”。 其实都不用想,这种时候能来访华,基本都是相关部门出力的结果。只是习惯了“仇外”的人张口一定要讽刺,尤其对西方国家领导人。他们并无法了解到上层的想法,但他们始终觉得“排外”一定是种让上层心安的表现。如果这种讽刺能用“幽默”的口吻说出来,那更能证明自己所拥有的能力。 越说越像在描述一种动物。 只不过这种“能力”是丑陋的,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并不是每一个教授都值得恭维,否则会被外界调侃;也并不是每一次见人都需要叫唤。有时候,对客人的叫唤太过用力,也会破坏原本好的氛围。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天涯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