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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愛國飯,是真的好吃

其實我並不反對吃愛國飯,愛國飯吃得好倒也讓人心服口服,但是你借著吃愛國飯的名頭把我當傻逼忽悠,這讓人就沒法忍了。 沒錯,我說的就是香飄飄。 有網友曬出香飄飄旗下 MECO 果汁茶在日本京和商店大久保店的產品上印有嘲諷核污水排海的標語,內容包括「無恥」「0.1% 的土地污染了 70% 的海洋」「可以沒有日本不能沒有海洋」「海洋不是日本的下水道」等。 網路截圖 有沒有覺得這張照片很違和? 首先,京和商店是一家很標準的華人超市,來買東西的人基本上都是中國人,下面的標籤用的就是很標準的中文漢字,一點日語都沒有。 其次,這些宣傳標語是印在杯套上,而不是直接印在杯子上。 最後,這些標語為什麼還要搞個中日互譯呢,是生怕中國人看不懂還是怕日本人看不懂? 簡單的一張照片,可以表達的信息已經非常明確了: 香飄飄派人定製了杯套,放到華人超市去擺拍,想營造一種對小日本貼臉開大的錯覺,然後消費愛國情懷。 果然,沒多久香飄飄就發文說不是自己乾的,是公司的00後員工乾的,然後又在微博上發文,我們的員工是好樣的! 網路截圖 接下來當然是直播賣貨了,當天「日本事件熱搜同款」已經上架了品牌直播間。 網路截圖 搖身一變,成為了國貨之光。 網路圖片 這波操作只是讓人感到生理不適,最讓人痛心疾首的是,還真有人去買。 在此我只能感嘆物種的多樣性,在14億龐大的基數面前,韭菜是真的永遠割不完,真的割不完。 不過話又要說回來,借著愛國主義的頭銜來做生意,的確是既安全又來錢,關鍵是各路平台都會急著給推流量,再退一萬步講,至少不會被刪文——大家也知道現在自媒體已經成為了高危行業,稍不留神就要違反相關法律法規。 但是愛國不會,哪怕就是香飄飄這種如此低級的愛國,依然把流量割得盆滿缽滿。 而且這種低級紅更像是一種篩選,能夠被這種方式感動並自掏腰包的人,真的是非常好的客戶。 因為他們缺少思考,憑著喜好和本能做事情,賺他們的錢實在太簡單了。 相反,那些總是用批判的眼光去看世界的人,對於商家來說,真的不算是好客戶,賺他們的錢實在太難了。 只能靠好的產品去打動他們,但自家的產品又沒那麼好,無解。 可能有人會說,七叔,你別管這件事是否是導演的,反正揭露的日本的無恥行為,收穫了網友的愛國熱情,品牌獲得了銷量,視頻作者獲得了流量,就算是假的,你又能有什麼損失呢? 這話就問到點子上了,我為什麼一定要反對這樣的事情呢? 因為老夫並不是一個唯結果論的人,我更看重的是程序正義,而非結果正義,不能因為通過坑蒙拐騙等下三濫的手段,達到一個看似正確的結果,就讓我為之買單。 實際上不單單是我,哪怕是官方也是崇尚程序正義的,比如前不久小學生巴黎丟作業那事。 你說這事情對社會有啥太大危害吧,還真沒有,而且大眾也被逗樂了,這個視頻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但問題是,它達到目的的程序是虛假的,是編造的,最終被拉出來當了典型,官方親自下場一頓猛批,搞得全網封號。 所以你高舉愛國的名號做生意,關鍵並不在做生意,而是你是不是真的愛國。 比如之前鴻星爾克給甘肅災區捐款2000萬,然後直播間被下單者擠爆,這種就是發自內心的愛國,這樣的生意當初老夫也支持了一把。 相比之下,香飄飄的「愛國」就低級好多,讓人懷疑它的真實度。 因此我經常思考,一個普通人到底有沒有必要放下心中的程序正義,不擇手段地去追求那些自己想要的結果? 還記得前段時間,有個同行跟我說過這麼一段話: 網路圖片 這段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刻,讓我非常直觀地感受到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這兩者一定要分開,你才能有飯吃。 這已經不再是賺錢的方法,更是上升到為人處世的哲學中去。 甚至有幾個瞬間,我覺得能把工作和生活分開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人,因為他們已經超脫了世俗的輪迴,沒有道德和感情的枷鎖,反而可以走得更遠。 那些時時用所謂行為準則約束自己的人,在當今社會反而寸步難行。 對於這點,一直非常困擾我,或許哪位小夥伴可以幫我排憂解難一下,可以在評論區留言。 但不管怎麼說,香飄飄這個牌子永遠進了我的黑名單,此生不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七叔東山再起

二湘:梅龍高速下跪的他,莫大的勇氣和瞬間的生死

梅大高速下跪的他,當面對巨大的不確定性和瞬間的生死時 廣東梅大高速塌陷已經造成48人死亡,30人受傷。這是一個巨大的悲劇。我看到很多文章,從各個角度評議這場重大事故,有探討是天災還是人禍的,有認為我們的社會缺乏責任感,我們的基建需要維護的,還有人認為應該公布死亡者名單以示對逝者的尊重。其中,廣電總台中國之聲的一篇報道讓我特別感動,感動之餘,是深深的困惑。 這篇題為「我跪下去才有人停車」的報道記錄了饒先生一家幸運的從塌陷地段通過,他的岳父又逆行到塌陷另一端,下跪請車子停下來的感人經歷。 饒先生5月一日凌晨開著載有7個人的商務車通過出事地段,他看到前方有一塊地方是黑的,以為是積水,迅速從慢車道換到快車道,通過了塌陷地端,當時他覺得車子像是飛了起來,落地後,車胎爆了,如果不是這個爆胎,他可能以為就是一次普通的變道,也不會停車。但當他下車後才發現黑色區域不是水窪,而是塌陷的車道。車上的七個人馬上報警,並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示意懸崖對面的車輛不要通過,但沒有人停車,一輛,兩輛,三輛…,車子接二連三掉下去。饒先生的岳父迅速越過護欄,逆行到塌方地段另一端,站在塌陷地段之前揮手示意車子停下來。有人減速,但是沒有停下來,他眼睜睜看著車子繼續掉下去。這時候,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跪了下來。這一次,終於有車子停下來了。然後更多的車子減速,更多的剎車燈終於把車流擋在了死亡懸崖的前面。 圖片來源「廣電總台」,饒先生岳父(左三)對記者說,幫我們全家拍個合影吧,我們很幸運。 可以想見,如果沒有這位老人的驚天一跪,會有更多的車輛掉下去,死亡的數字可能遠遠不止48。這位可敬的老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逆行到塌陷地段的這一刻沒有猶豫,他下跪的那一刻把自己的生死置於度外,什麼是勇氣,什麼是英雄,在這位老人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 我的朋友張軍轉發這篇文章的時候說:「一場重大悲劇,但也彰顯人性光輝!總感覺這個「跪求停車」比著名的「電車難題」還更有教益,而且是現實鮮活的事例。什麼是倫理?很重要的就是不確定性之下和衝突價值之下的抉擇。饒先生的岳父面對極大的不確定性:司機停車/救人 vs. 自己被撞飛,兩種可能性,而且後者的概率和風險極大,但是他說 「我無所謂了」—-心裡已經做了抉擇,做好了準備。 反過來,其餘的車主其實也是類似。起初就有人看到他們一家人在路邊招手、打手電筒,試圖攔車,司機肯定看到,他們面對的不確定性是:這些人是無理取鬧還是真的出什麼大事了? 而且他們必須在一閃念的瞬間做判斷–基本上是只能依靠「慣性思維」 而不經過大腦的判斷–參見 Daniel Kahneman:《Thinking,Fast & Slow》。如果選擇停車弄清情況,最多不過是耽誤自己一點時間。但選擇無視和不信任,結果可能就是完全出乎意料和追悔莫及的—-瞬間葬身懸崖。如果最早看到的車主停下來,後面基本上就不會有傷亡了。這個對比,太令人心痛了。」 當面對巨大的不確定性和瞬間的生死時,這位老人選擇的是大義和利他主義,他以莫大的勇氣詮釋了人性之善。我相信,這是和他平常的為人處世原則一致的。而一開始看到懸崖對面的7個人揮手電筒卻沒有停車的司機,以及看到逆行過來的老人揮手也沒有停車的司機,選擇的是無視和不信任,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生命,這道選擇題,價格太昂貴了。不同的抉擇,瞬間的生死,太令人唏噓了。 所幸老人下跪後,總算有人停下了,”饒先生的岳父眼看著車掉下去,他沒有再猶豫,直接跪在了快車道中間。這一次,終於有車剎住。車上人原本探頭怒罵「不要命了嗎」,發現其實是對方救了自己的命後,車裡下來一位阿姨,也跪在了饒先生岳父的面前。後續駛來的車輛終於全都停了下來。”  這位老人這一跪,挽救了多少生命和家庭。在我深深地為這位老人感動的同時,我也深深地困惑,那幾輛聽到警示而沒有停下來的司機,為什麼選擇了無視和不信任? 我在的那個中國模式群里有人發言說是「燃氣表惹的禍」,不想耽擱,不想費油,大家都忙著趕路。是的,我們這個社會,每個人都忙忙碌碌。還有人說:「這是費拉社會的常態,就跟不扶老太太一個毛病」,費拉社會,也就是社會公德差,人人自保的社會,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幾個沒有停下來的司機或許在想,這些人揮手是不是車子壞了,要求助,但是,我自己還要趕路呢。他們選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了無視。還有人說「車匪路霸了解一下」,這個也是有道理的,荒郊僻野,又是凌晨兩點,陌生人的揮手示意,誰知道是不是有詐?他們選擇了不信任。 他們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們選擇了信任,選擇了幫助陌生人的意願,選擇了停車,那麼他們幫到的就是自己。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成本。他們不知道的是,幫助別人也就是幫助自己會在這裡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是的,我們這個社會缺乏對陌生人的信任,因為我們看到的被陌生人坑蒙拐騙的故事太多了,我們不敢輕易相信陌生人,所以,那麼多的我們選擇了不信任。扶老人反被敲詐,太多類似的事情教育我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去幫助陌生人,所以,我們選擇了無視。而對於網上的陌生人,我們自己也缺乏一種樸素的善意,更多的是輕率的評判、苛責甚至是網暴。 當這位老人冒著巨大的風險,跪地請求車輛停下的時候,我真的特別感動,他讓我看到了一個平凡人的勇氣,看到了人性的輝光,看到了陌生人的善意,這樣的善意何其珍貴,何其閃亮。 我想到了海子的那首詩:「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或許,只有海子這樣天真的人才會懷揣著對陌生人的美意。惟願我們的這個社會,有更多這樣天真的、願意幫助陌生人的人。也惟願我們的這個社會,有那種陌生人可以信任陌生人的風氣和氛圍。 祝福饒先生一家人,也願逝者安息。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二湘的十一維空間

通脹要來了嗎?

你可能也看到了這條新聞:幾條高鐵的票價即將上浮約20%。自2021年京滬高鐵提價10.7%以來,這是國內高鐵票價調整力度最大的一次。問題是,這意味著什麼? 耐人尋味的是,上「百度熱搜」的不是這一新聞本身,而是「專家稱高鐵漲價是必要的」:東北證券首席經濟學家付鵬解讀稱,如今大規模公共投資已不再可行,因此,「對於已有的公共事業,提高其服務價格是必要的」。 去年6月,興業銀行的經濟學家魯政委也曾提出必須及時推動公用事業的改革,特別是,很多地方水電煤氣費、公共交通費用,已經10年沒漲價了,適度提高價格,至少可以減輕財政負擔,只要將漲價「控制在居民可承受的範圍內,這樣的漲價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你留意一下就會發現,這些基本生活成本的上漲已經開始了:2023年11月,部分地區宣布峰時電價上漲50-80%;也是在去年底,上海城投集團下屬的浦東水務宣布自2024年元旦起,上海各區水價陸續宣布上漲了,以浦東新區為例,三個階段的水價分別上漲20.17%、22.1%、52.87%。 上海水費上漲時,「城事堂堂主」在一篇《澡都洗不起了:上海自來水漲價20%起,背後釋放了什麼信號?》中就揣測:「既然說了水價、電價,那麼燃氣價呢?2024年會不會也發生一些變化?」 他似乎猜對了:三四個月後,重慶、成都的燃氣抄表事件,雖然事後解釋說是技術失誤,但許多居民確實蹊蹺地發現自家的燃氣費突然異常飆高了,只不過蹊蹺歸蹊蹺,普通百姓就算不相信官方解釋,還能怎樣? 我猜想,這一切不大可能只是巧合,而是一個已經開始的「溫水煮青蛙」過程:水、電、煤氣、交通費等居民生活的基本開支,都會逐漸上漲。雖然這看起來東鱗西爪,但將這些碎片拼接起來,就能看到不一樣的畫面。 網路圖片 在解決財政危機時,國家通過壟斷生活必需品的定價權,從中隱蔽地抽稅,這是中國的傳統藝能。 這方面最典型的就是古代的鹽政,國家壟斷專賣,價格很高,但你不買不行,私自販賣都是非法行為,只有鋌而走險的鹽梟才敢。鹽是每家每戶都要吃的,看著單價也不多貴,但因為消費量巨大,最終還是非常可觀。 梁庚堯在《南宋鹽榷:食鹽產銷與政府控制》中指出,「政府經由對產銷過程的控制,以提高鹽價的方式,從鹽榷中取得了豐厚的利源,用以支持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的財政」,這是歷代的常規做法: 食鹽是南宋時期重要的商品,鹽利則是南宋政府十分重要的收入。南宋政府取得這項收入,來自對於此一商品的專賣,此即當時所稱的「鹽榷」,從生產到運銷,都由政府控制。在完全掌控產銷過程的情況下,政府以高出成本甚多的價格出售食鹽,取得了豐厚的利潤,成為所倚仗的財源。所以能夠如此,在於食鹽產地有限,有限的產地卻又能產出豐富的產品,而食鹽是民生必需品,消費人口眾多,政府因而謀求用獨佔的方式,獲取利源。 在鹽榷制度之下,消費者沒多少選擇,他們「必須買貴鹽食用,或是遭受抑配,甚至在配銷的情況下繳錢而無鹽可領」,但他們至少還有一項選擇,就是購買私鹽——雖然那是非法的,但私鹽價廉物美,還是能滿足一部分需求。 當下的水電煤氣、公共交通和古代的鹽是同一個道理:官方壟斷所有環節,又是百姓日常必用。如果說和古代有什麼不一樣,那或許是:古人還能買私鹽或甚至不買鹽(辣椒的興起,最初就是西南山區的窮人代鹽的),但你現在更沒得選擇——你飯可以不吃,卻不能不用水、不用電。 網路圖片 之所以此時此刻齊刷刷地上調這些生活成本,恐怕也不是偶然的。這方面大概很難找到什麼明確的指令,我也只能提供一個思路:三年防疫下來,各地財政已經出現了大窟窿,而樓市的暴雷又摧毀了土地財政這根支柱,且不說原本對公用事業的補貼難以為繼,還有什麼比公用事業更現成的收入來源? 在這種情況下,也就難怪,各地都紛紛在這些上面想辦法,或明或暗地這裡調一點,那裡漲幾分。理論上說,要漲價既不需要聽證會,更不需要走什麼流程,唯一的阻力,不過是顧忌一點老百姓的反應,要盡量將這種不滿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割肉的時候不能割得太痛了,但割還是要割的。 要讓人盡量無痛地接受,最好悄悄地進行,但有時則需要有人站出來論證,這種調整是必要的、甚至早該如此了。不管怎樣你都得接受,無非是需要一個讓自己寬心的理由,是吧? 按經濟學的常理推斷,這些生活基本成本的上漲,會帶動物價全面上漲,因為這牽涉到所有人,誰不想把這些賺回來?儘管這難免讓一些人承受經濟壓力,但從大局上來說,溫和的通脹卻可能帶來更漂亮的經濟數字。 更何況,這還能化解房價問題:如果物價上漲一倍,而房價不變乃至下跌,那麼到那時,現在看起來很高的房價也就顯得沒那麼高了。 當然,所有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測,我也並不希望這是真的,畢竟我還想讓自己手頭的錢更經花一點。現在的問題是:如果這一天到來,你我做好準備了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的方舟

600萬人跪著忍受折磨:不可治癒的「窮人病」

生命在行走坐卧、呼吸之間,伴隨著呼吸開始和結束。 呼吸對於普通人是自然的發生,以至於人們通常會忽略呼吸的存在,但對於塵肺患者,為了呼吸,他們生命的每一分鐘都備受煎熬,而跪著,是他們能夠找到最舒服的呼吸方式。 塵肺病,全稱肺塵埃沉著病,是一種由於在職業活動中長期吸入生產性粉塵(灰塵),並在肺內瀦留而引起的以肺組織瀰漫性纖維化(瘢痕)為主的全身性疾病,是最常見的職業病之一。 據專門從事塵肺農民救助的全國性公益組織大愛清塵的統計,中國塵肺病農民總數,保守估算至少600萬人。在所有職業病中,塵肺病佔90%;在塵肺病人中,農民佔90%。 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陝西紀實攝影協會理事、《華商報》前首席攝影記者胡國慶,從2000年起就開始關注這個病患群體。這些來自貧困農家的患者,無力負擔高額的醫療費用,存在職業病判定難和相關保障難以落實等諸多問題,深陷疾病、家庭與社會的囹圄之中,許多人倍受病痛折磨,家破人亡卻無人知曉。 24年來,他走訪了100多位塵肺病農民,並一直在為他們奔走呼喊、爭取社會救助。胡國慶說,作為一名攝影師,他有義務用鏡頭將他們的故事記錄下來並展現在世人面前,讓他們的遭遇得到社會重視,讓悲劇不再繼續上演。 他們需要被看見。 塵肺病:外號「窮人病」 很多農民為了擺脫貧困走上礦山,走入礦洞,走進工廠,然而,數十年的勞動並沒有帶給他們財富,暗藏的疾病卻讓他們掉入了更為困窘的深淵。 如果認真負責執行防塵規範,塵肺病發病率其實可以大大降低,但是殘酷的現實,塵肺病似乎是特定行業從業者的宿命。 網路圖片 福建莆田,石雕廠的工人在粉塵瀰漫的車間里工作。 1: 她嫁給了姐夫 在眾多的塵肺病家庭中,有些家庭更加艱難,比如一個家族的兄弟姐妹及其配偶全都是塵肺病患者。當夫妻中的一人離世,活著的人不僅要繼續遭受疾病的折磨,還要償還巨額債務以及承擔照顧老人、孩子的義務。 面對無奈的現實,他們不得不考慮重組自己的生活。 黃玉連的姐姐上氣不接下氣,身旁呼吸機里水泡在劇烈翻滾。她用力睜開雙眼,使出心肺最後一口氣對丈夫說, 「和妹妹照顧好爹娘,把娃拉扯大! 」話音剛落,便倒在丈夫懷裡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是2018年5月14日,姐姐38歲。 網路圖片 2018年1月22日,黃玉連抱著命在旦夕的姐姐。姐姐、姐夫,黃玉連和丈夫,以及姐夫的弟弟、弟媳,6人全都是塵肺病患者。 姐姐帶來「致富消息」 2006年春節,湖南省藍山縣田心鄉可富村,黃玉連的姐姐黃竹連帶回「喜訊」:廣東四會玉器加工業火爆,只要能吃苦,就能掙到錢。消息很快在家族傳開,兄弟姐妹,遠親近鄰紛紛跑去「淘金」。 四會在當時堪稱全球最大的玉器銷售和生產基地,從業者多達數萬人。 玉連夫婦,姐姐、姐夫以及姐夫的弟弟、弟媳,三家年輕人拖兒帶女都加入到這支淘金隊伍,兄弟姐妹們在郊外合租了一層民房,每家投資七八百塊購置了簡易的玉器打磨機,家庭小作坊就這樣正式開工了。 網路圖片 在那大幹快上的日子裡,玉連住所周圍多達數千家作坊,到處瀰漫著粉塵,隨處能聽到機器的轟鳴,工作的時候,大家幾乎都不做防護,越勤快的人,埋下災難的種子越深。 三對夫妻,無一倖免 網路圖片 2011年10月,黃玉連的丈夫胡漢清突然感到胸口疼痛,臉色蒼白,夫妻倆來到廣州職業病醫院,檢查結果是「塵肺病」。 網路圖片 很快,黃玉連也確診了。夫妻倆四處尋醫,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才知道塵肺病是不治之症,花再多的錢也無濟於事。 網路圖片 姐姐後悔當初帶回「喜訊」,如今三家大人都患上了塵肺病。 2016年,黃玉連的丈夫、姐姐和弟媳三人同時在長沙住院,大夫勸姐夫兄弟倆也做個檢查,3對夫妻無一倖免。 一時間,三個普通農民家庭經歷了塌方式災難,每家都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為了救命,三個家庭共花去100多萬治療費,各自欠下十幾萬外債。 相繼離世 網路圖片 2017年6月1日,黃玉連丈夫胡漢清的病情已發展到晚期,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網路圖片 當時黃玉連為了養家仍在東莞打工,她咳嗽非常厲害,因為擔心被老闆炒魷魚,一直隱瞞病情。 2018年1月20日,黃玉連的丈夫在長沙職業病醫院去世,當時正在東莞打工的玉蓮因為買不到火車票遲到了一天,沒能見到丈夫的最後一面。看到丈夫的遺體,她放聲痛哭。 網路圖片 不到半年,黃玉連的丈夫和姐姐都走了,她和母親抱頭痛哭。 兩個塵肺病人的婚禮 網路圖片 姐姐去世後留下兩個娃,黃玉連自己也帶著兩個娃,她和姐夫都成了單親家庭,也都是塵肺病人,往後的路該咋走?除了治病,還要打工、照顧父母和四個娃。  網路圖片 其實丈夫和姐姐臨終前都希望玉連嫁給姐夫,兩人共患難,也別在乎別人說些啥,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只要這家人能活下去就行。 網路圖片 2018年10月24日,黃玉連和姐夫歐世華來到藍山縣婚姻登記處正式辦理了結婚登記。 網路圖片 這對塵肺病人的婚禮,聽不到敲鑼打鼓和鞭炮聲,也沒親朋好友前來祝賀。但這畢竟是個大喜的日子,黃玉連在超市裡花了216塊錢買了一雙情侶鞋作為結婚紀念,晚上和家人吃了個團圓飯,還買來一瓶飲料助興。夜幕降臨之時,山裡這對塵肺病人共同舉杯,開始了新的生活。 網路圖片 黃玉連和姐夫的新婚之夜是在車上度過的,他們沒有婚假,擔心老闆炒魷魚連夜趕回東莞。 婚宴過後,天空下著濛濛細雨,母親和孩子站在雨中和他們揮手告別。 在長達五百多公里的旅途中,雨越下越大,黃玉連和姐夫沒有甜言蜜語,車裡只能聽到噼里啪啦的雨點打在車窗上的聲音。 2024年4月,黃玉連和歐世華還在東莞打工,為了便於互相照顧,他們在廠外租房。黃玉連的病情比較嚴重,經常要請假,她的兩個孩子已經成年,也都在廣東打工,兒子在東莞,女兒在廣州。 2 : 離家出走的女人,最後回到原點 關於塵肺病家庭的離婚率,雖然沒有權威的統計數據,但是夫妻矛盾突出、妻子離家出走的事情屢見不鮮。曾經因「開胸驗肺」轟動全國的塵肺病患者張海超在接受人民網訪談時說過,他曾經一天之內接到三個塵肺病家庭離婚的電話。 網路圖片 2024年3月3日,江西蓮花縣六市鄉西坑村,朱愛萍隻身一人站在屋外的空地里。 丈夫因下井挖煤身患塵肺病,她離家出走,被人「騙走」感情、騙光多年打工的積蓄。在被丈夫接回家後的2年里,丈夫、公公、婆婆先後離世,家裡只剩她一人。 網路圖片 朱愛萍的丈夫陳會明很能吃苦,新婚後不久便去了離家40里外的小煤窯打工,那一年是1995年。 朱愛萍勸他別下井,太危險,但陳會明執意要下,因為井下掙得多,等掙了錢就蓋新房,讓家人過上體面的日子。 網路圖片 由於長期接觸生產性粉塵,煤礦工人一直是塵肺病的高發人群。 2009年的夏天,陳會明經常感到胸悶氣短,他懷疑自己得了塵肺病,但因為經常聽說有塵肺病患者的媳婦拋棄丈夫跑了,於是他一直不敢對外聲張,繼續在井下挖煤,直到2012年因工傷回到家中。 網路圖片 陳會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趁著還有把力氣,仍在家鄉打零工,並將多年的積蓄拿出來蓋新房。新房蓋到一半沒錢了,至今還是個半拉子工程。 網路圖片 2019年5月23日,面對患有塵肺病的丈夫、半身不遂的公公、患有高血壓的婆婆,42歲的朱愛萍不堪重負離家出走了。 網路圖片 在外漂泊的朱愛萍不僅「感情」被騙,連辛苦打工攢下的18000元積蓄也被人騙光。一無所有的她深感內疚,兩年後又回到了山裡。 網路圖片 回到丈夫家的朱愛萍,生活又回到原點:一個一貧如洗的家,三個重病的家人。丈夫、公公、婆婆相繼去世後,她孑然一身。 3 :  挖煤36年,只攢下1萬元,剩下半條命 54歲的沈冬華挖了36年的煤。51歲那年確診塵肺病,揣著僅有的1萬元回到江西老家。 老家只有一座建了18年仍然沒有建好、牆體還已經開裂的半拉子「新房」。 然而,與眾多家破人亡的塵肺病人比,命運似乎對他又「網開一面」…… 網路圖片 沈冬華在井下幹了36年,家境也沒好到哪去。2016年,沈冬華突然感冒,咳嗽還帶有血塊。當地誌願者了解情況後,免費給他做了體檢,沈冬華這才知道自己得了塵肺病。 網路圖片 一場大病過後,沈冬華徹底干不動了,只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老家。有人勸他去打官司,塵肺病是職業病,官司打贏了可獲得一定補償。但老實巴交的沈冬華卻認為這是自己的命不好,「找老闆幹啥?如果人家不給我活干,咋能養家?應當感謝人家,這是命中注定的。」 網路圖片 沈冬華從礦上回來,身上只有1萬塊錢的積蓄。他去向村裡養魚的人請教,回家挖了一個一畝大的魚塘。買不起水管,他上山砍來竹子,把總長2000多米的竹對接在一起,將山上的水源接到魚塘。修魚塘花去14000多塊錢,不僅花光他36年挖煤攢下的所有積蓄,還欠了別人4000元。 網路圖片 沈冬華肯吃苦,也很愛動腦子。他家只有兩畝多承包地,而周邊有七八畝耕地因為主人在外打工而荒著。沈冬華去跟人家商量,對方看他可憐,連租金都沒要,全給了他。於是沈冬華就有了十畝耕地種水稻。 網路圖片 沈冬華種的莊稼不是解決家人口糧,而是用來做飼料。他的農家小院就像個動物世界,家裡養著豬,滿山遍野是雞鴨。 網路圖片 沈冬華曾經是個挖煤的,如今卻成了農業「專家」,魚池裡的水用來灌溉,打下的糧食用來餵豬,家禽的糞便作為有機肥用來種田,形成一條有機生態鏈。 賺錢後,他又花3000元買了一台手扶拖拉機,有了農機,家庭循環經濟加速了。 網路圖片 沈冬華從礦上回來的第二年就賺到錢了,雖然當年只賺了6000元,但他發展養殖業更有信心。他將養殖場的豬增加到50頭,掙上個四五萬。如果兒子能考上大學更好,考不上就和自己一起養豬,等掙了錢就把房子粉刷一下,因為政府經常會帶人來他家「取經」,「不要讓人覺得太寒酸,」他說。 網路圖片 2024年3月3日,沈冬華通過自身努力,還清了外債。如今家裡飼養了50多頭豬,3頭牛、五六畝農田,每年有2萬多元收入。 塵肺家庭的孩子 大部分小朋友們的童年都被玩具、零食和父母的關愛包圍,然而塵肺病人的孩子,小小年紀卻要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他們過早地懂事,儘可能幫家裡省下每一分錢,只為能幫父親多買一盒葯;一到寒暑假,就要想方設法掙錢貼補家用…… 時過境遷,他們絕大多數人在有關部門和公益組織的幫助下得以繼續讀書,部分人現在也已經成年,但他們曾經度過的黯淡的童年,不該被社會忘卻,他們是塵肺病的間接受害者。 網路圖片 2017年12月15日,雲南龍陵縣龍新鄉茄子山村。9歲小彩香父親患有嚴重的塵肺病,母親離家出走,彩香利用暑期給別人帶娃,掙了20塊錢,給父親買了三盒消炎藥。 網路圖片 2018年6月23日,陝西山陽縣石佛寺鎮蛟溝村,6歲玲玲的父親患有嚴重的塵肺病,她希望長大後當醫生,治好爸爸的病。 網路圖片 2017年8月20日,江西信豐縣小江鎮下圍村,10歲的賴玉婷和弟弟相依為命,他們的父親患塵肺病去世,母親精神失常不知去向。 網路圖片 2016年11月12日,湖北鄖西縣湖北口鄉東川村,16歲的張榮海和9歲的弟弟是孤兒,父親死於塵肺病,母親死於癌症。因為兄弟倆還不會種地,這天家裡僅剩15個土豆。 網路圖片 2018年7月22日,重慶酉陽縣龍潭鎮鵝塘村,44歲的塵肺病農民鄭大章去世後,妻子撇下癱瘓的老人和三個幼小的孩子離家出走。 網路圖片 2019年6月21日,陝西柞水縣杏坪鎮中山村。37歲的杜萬翠嫁給兩個男人均死於塵肺病,撇下三個幼小的孩子。因為村裡這個年齡段的男人大多是塵肺病。她說:「打死她都不改嫁了!」 網路圖片 2016年12月2日,湖北勛西縣湖北口鎮東川村,44歲的塵肺病農民米元寶面對女兒即將高考,家裡連吃飯的錢都拿不出來,他覺得沒盡到父親的責任,無奈之下上吊自殺了。 […]

火襲大禮堂

5月2日深夜,位於河南開封的河南大學明倫校區大禮堂發生火災。公開資料顯示,大禮堂於1934年落成,屬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2006年,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被國務院公布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5月2日深夜,位於河南開封的河南大學明倫校區大禮堂(下文簡稱「大禮堂」)起火,現場畫面中,熊熊火光和滾滾濃煙將這座建築包圍。 河南大學基建處官網介紹,大禮堂於1934年落成,是學校的標誌性建築。公開資料顯示,大禮堂屬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2006年,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被國務院公布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5月3日凌晨1時46分,開封消防官方微博發消息稱,5月2日23時22分,開封市消防救援支隊指揮中心接到報警,河南大學明倫校區一建築房頂著火,無人員被困。火勢已控制。 3日早上8時08分,河南大學官方微博發布情況通報。通報表示,發現火情的時間為5月2日23時20分許,起火的大禮堂正在修繕施工期間。火被撲滅,無人員傷亡。 3日晚上,央視新聞從河南省消防安全委員會辦公室獲悉,火災造成大禮堂部分屋頂坍塌損毀,相關責任人已被公安機關控制。河南省消防安全委員會成立由省消防救援總隊牽頭,公安、應急、教育、文物等部門及開封市政府參加的聯合調查組開展提級調查,儘快查明原因,依法追責問責。 火災發生後,許多河大學子在網路表達痛惜之情。這座中西合璧宮殿式建築,至今仍是學校舉行重大活動的場所,歷經90年風雨,更已經成為了河南大學生生不息的精神象徵,意義重大。 河南大學也在「情況通報」中致歉稱,「我們無比痛心、自責,向全體師生、校友以及關心學校的社會各界表示深深歉意」。 01 起火原因尚在調查 一位在2日晚目擊失火現場的河大學生向新京報記者透露,「我看到的時候火還沒有特別大,但是當時風比較大,消防員很快到達現場,但(火勢)已經很難控制了。」另一位在3日清晨去現場的受訪者表示,「沒有什麼燒焦的味道,但能看到殘留的一點白煙,仍有消防車和消防員在現場。」 網友拍攝的大禮堂失火現場,火光衝天。受訪者供圖 記者從在網路流傳的多張現場照片看到,大禮堂頂部已被大火燒毀。3日早上,仍有數輛消防車在救援,水柱從半空噴向炭黑色的建築損壞區域。據上游新聞報道,有河南大學明倫校區保安表示,大禮堂目前只剩四周的牆體部分,二層幾乎被燒掉。 河南大學基建處官網介紹,大禮堂於1934年落成,位於現明倫校區南北中軸線和東西中軸線的交會點上。這座重檐歇山頂多元組合式的大禮堂佔地面積3932平方米,南北長73.75米,東西寬53.75米,高24.4米,總建築面積4687平方米。 大禮堂分上下兩層,設樓梯6座,可容納觀眾3000人左右。東、西、北有直通室外的疏散出入口,均為四柱卷棚歇山頂門廊,各面景色不同。大禮堂是學校的標誌性建築,以青磚灰瓦、疊檐飛閣襯托挺拔的柱式,輪廓跌宕起伏,給人以氣勢宏偉之感,至今仍為河南大學舉行集會、慶典、演出等大型活動的場所。 公開資料顯示,大禮堂為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近代建築群的組成部分。河南省文物局官網曾載文,2006年6月,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被國務院公布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8年11月,該舊址(開封)被列為第三批「中國20世紀建築遺產」。它見證了我國近代高等教育事業發展的歷史進程,具有極高的歷史、科學、文化和藝術價值。 新京報刊發的評論文章說,建校前,這裡是開封的貢院、書院,學校所在的「明倫校區」即源自古書院「明倫堂」,後者是古代祭拜孔子的地方。民國期間,這裡被改為留學歐美預備學校,建築大師楊廷寶就是從這所學校走出,後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學成回國。而當年同期留美學習建築的許心武,不僅出任河南大學校長,而且主持修建了這片建築群。 大禮堂運用了當時最先進的技術,創造了全國最大的大跨度空間。尤其選用了27米豪式英國進口鋼屋架,八柱一梁支撐鋼屋架和樓板重量,水泥加固地基,使得其經歷過5次5級以上地震,卻始終堅固如初。此外,其中式木構飾件的複雜、精美程度,在當時全國的高校建築中也較為少見。 河南大學通報表示,起火的大禮堂正在修繕施工期間。3日下午,河南大學招標工作辦公室工作人員在接通記者電話後,表示不方便接受採訪。河南省文物局值班人員說,已有領導帶隊前去現場調研,暫未反饋相關情況。 5月4日早晨,據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中國之聲《新聞縱橫》報道,施工方某負責人回應稱,起火當晚禮堂沒有施工人員。他表示,施工隊人員都來自河南附近,下午5點多下班後就離開,6點拉電閘;晚間有一名值班人員,住在離禮堂四五十米遠的集裝箱辦公室里。 大禮堂失火後的救援場景。圖源:央視新聞客戶端 關於工程進度問題,該負責人說,他們在四月中下旬就完成了禮堂內部的吊頂修復、門窗、牆面刷漆,火災前主要在樓頂鋪瓦。該負責人稱,公司目前正在配合開封消防和公安機關調查起火原因,他們並非大禮堂的唯一施工單位,同時還有一個安防公司進場幹活。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被燒毀,這本身是很少發生的。」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徐怡濤表示,修繕文物建築是正常行為,但和普通建築不同的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受《文物保護法》的保護和管理,其修繕、翻新等工程正式開始前,都需要經過評估、準備方案、評審的流程。 徐怡濤介紹,不改變文物原狀、不減損歷史價值是修復的基本原則。對於有網友評論「即便大禮堂後續被複建,也失去了價值」的說法,徐怡濤認為,「大禮堂沒有被完全燒毀,它的牆體還在,修復以後的價值會有一定減損,但也不至於說徹底失去了。」 河南大學在通報中表示,學校將盡一切努力將損失降到最低。如何降低損失?在徐怡濤看來,首先應把現場清理好,並儘可能多地保存歷史信息,儘可能收集整理沒有完全損毀的東西,「讓未來修復的歷史依據多一點。」 02 河大人的「精神圖騰」 「我從睡醒看到消息哭到現在,河南大學大禮堂是每個河大學子的精神支撐,是每個河大人心中神聖的存在。」有網友在新聞視頻下評論道。 火災發生後,許多河大學子在網路表達痛惜之情,他們紛紛發出與大禮堂相關的活動照片:軍訓、歌詠比賽、學科發展大會、畢業典禮……這座90年歷史的建築見證了一代代河大人的成長。「對於河南大學來說,大禮堂就是他們的輝煌歷史和精神圖騰。」徐怡濤說。 多位受訪學生表示,大禮堂並非能隨意進入,經學校審批後,師生才能在裡面舉辦活動。有學生說,大學四年,進大禮堂的次數屈指可數。2022年畢業的河大校友阿玖(化名)說,未修繕時,學校對大禮堂的管理十分嚴格,大門緊閉,無法私自進出,「哪個學院或者哪個社團要在裡面舉辦活動,都需要申請批准且極為嚴格。」 2023年9月,小良拍下的大禮堂外景。受訪者供圖 「我比較幸運,過去一年進入了兩次。」在讀生小美(化名)回憶,她在大禮堂觀看過師哥師姐的畢業彙報演出,也參加過河南大學111周年校慶晚會。令她感觸最深的是校慶上全體師生齊唱校歌環節,「那一刻的感動和震撼永遠銘記在心。」 大一學生小良(化名)告訴新京報記者,作為其他校區的學生,入學以來,自己兩次到過大禮堂。一次是新生軍訓前,他去明倫校區參觀,由於無法進入大禮堂,便在室外拍照留念。另一次是參加某次學科活動,小良進入大禮堂內部,「它的外面是木質結構,裡面比我想像得要好很多,氣勢恢宏的感覺。」 小良說,踏進大禮堂參加活動的學生,需持有門票,並一一過安檢,保潔人員會提醒同學們不要抽煙,禮堂內嚴禁煙霧。廁所旁邊放有滅火器。 5月2日晚12點左右,在睡夢中的小良被同學的電話叫醒,他得知了大禮堂起火的消息,「挺心疼的。」在小良心中,大禮堂是河南高等教育的標誌,是河大學生的精神支柱。 據中國新聞網,3日凌晨2點36分,河南大學原黨委書記盧克平在朋友圈發文:今夜痛哭,用淚水撲滅火焰。今夜無眠,心再也無處安放。今夜校殤,猗歟吾校永無疆! 03 修繕工期延長,供應商曾多次被罰 河南省政府採購網於2023年8月23日發布了《河南大學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大禮堂修繕工程項目-競爭性磋商公告》,公告寫明,該修繕工程的預算金額為650萬元。供應商須具有獨立法人資格,具有文物保護工程施工一級資質(業務範圍包括近現代重要史跡及代表性建築維修保護)。安全生產許可證在有效期內。並在人員、設備、資金等方面具備相應的施工能力。 同年11月22日,河南省政府採購網發布《河南大學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大禮堂修繕工程項目》,該項目的採購人(甲方)為河南大學,供應商(乙方)為北京同興古建築工程有限責任公司(下文簡稱「北京同興公司」),採購方式為競爭性磋商,合同金額4356000元,合同簽訂日期為2023年10月13日。 徐怡濤表示,預算650萬,中標435餘萬,屬於低價中標。文物建築修繕的核心是質量和安全,而非低價。為什麼要砍去200多萬?砍掉這些費用還能保證質量和安全嗎?砍費用的依據是什麼?如果合理,預算又是如何確定的? 5月4日上午,新京報記者從河南大河招標有限公司工作人員處得知,他們受甲方委託,是大禮堂修繕工程當初的招標代理機構。這位工作人員說,沒有砍掉預算,中標額是供應商自己的報價,但他不太清楚供應商報價的依據是什麼。 記者從國家文物局官網看到,在2010年,北京同興公司便位於「被授予增加業務範圍的施工一級資質的單位名單」內,業務範圍為近現代文物建築維修保護。2019年,國家文物局同意北京同興公司文物保護工程施工一級資質證書中的經濟性質由「私營」變更為「有限責任公司(自然人投資或控股)」。 河南省政府採購網公示的《修繕工程施工合同》寫明,河南大學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舊址大禮堂修繕工程項目的合同工期為180天,自甲方書面通知進場之日起開始計算工期,且必須在2024年4月7日前全部完成。如遇人力不可抗拒自然因素及甲方確認的情況後,則順延工期,但不增加費用。 河南大學就大禮堂失火事故發布情況通報。圖源:河南大學官方微博 現實情況是,大禮堂的修繕工期的確有所延長。記者從河南大學總務處官網獲悉,4月17日,校長張鎖江曾帶隊到明倫校區實地調研後勤保障服務相關工作推進情況,他強調,明倫校區是河南大學的寶藏園區,文物眾多、歷史悠久,要在充分尊重歷史、傳承深厚文化積澱的基礎上,加快大禮堂改造提升,倒排工期、壓實責任,確保工程建設質量,並按要求如期投入使用。 企查查顯示,北京同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為徐某某,記者撥打所留電話,座機無法撥通,手機號為公司一員工的私人號碼,她表示自己對該事件並不了解,也無法提供徐某某聯繫方式。 企查查顯示,招投標方面,成立於1999年的北京同興公司還曾中標過故宮博物院、平武報恩寺、原齊魯大學近現代建築群、宋慶齡故居等建築的防護、修繕及改造等共上百個項目。 另據天眼查,2015年,北京同興公司因未嚴格按照建築業安全作業規程或標準進行施工,造成事故隱患,被處罰款1千元。2019年,在無任何合法審批手續情況下,北京同興公司在北京市東城區人行道上亂堆物料,導致市容環境髒亂,被處罰款2千元。 2023年4月,北京市消防救援總隊官網發布《2023年第一季度行政處罰》,依據《北京市消防條例》第八十二條第四項之規定,北京同興公司被處罰款2.5萬元。違法事實寫道,2023年3月8日,執法人員在對由北京同興公司負責的東城區東吉祥衚衕27號裝修改造工程施工現場進行檢查時發現,現場設置員工宿舍(住宿29人),涉嫌違反《北京市消防條例》第二十七條第一款第五項「施工暫設和安全網、圍網、施工保溫材料符合消防安全規範,不得使用易燃、可燃材料,不得在建設工程內設置宿舍」;施工現場多處有煙頭、施工現場存在吸煙現象。檢查時了解到該單位未進行經常性的內部防火安全檢查,涉嫌違反《北京市消防安全責任監督管理辦法》第八條第四項「進行經常性的內部防火安全檢查,及時制止、糾正違法、違章行為,發現並消除火災隱患」。 04 聯合調查組開展提級調查 據央視新聞,事故的相關責任人已被公安機關控制。河南省消防安全委員會成立由省消防救援總隊牽頭,公安、應急、教育、文物等部門及開封市政府參加的聯合調查組開展提級調查,儘快查明原因,依法追責問責。 河北超群律師事務所律師李紅芳分析,《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八條規定,侵害物權,造成權利人損害的,權利人可以依法請求損害賠償,也可以依法請求承擔其他民事責任。如火災為施工不當所致,施工方作為侵權責任人,造成他人財產損失,或將承擔本次事故的主要責任。 火災發生後,數輛消防車在現場救援。受訪者供圖 李紅芳說,根據《古建築修繕工程施工規程》第十一章第一條,古建築修繕工程以項目部的形式組織實施。項目部負責修繕工程的組織、協調、控制和決策,動態管理各施工要素,對修繕工程的安全、進度、質量、成本等負全責。項目部應當配備與文物價值、工程規模和技術複雜程度相適應、經過專業培訓的崗位人員,主要包括項目負責人、各專業負責人、質檢員、材料員、安全員、資料員、造價員等。「所以,此次修繕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員及各類專業人員等需要根據過錯程度承擔相應的連帶責任。」 與此同時,依照《古建築修繕工程施工規程》和《消防法》的相關規定,負責此次河南大學明倫校區大禮堂修繕工作的建設、設計、施工、工程監理等單位,應根據各自的過錯程度,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李紅芳還就行政責任進行了法律解讀。造成此次事故的單位和個人,若怠於履行有關消防、安全生產義務,將可能面臨限期改正、停業整頓;負有管理職責的工作人員可能承擔降級或者撤職、罰款等行政責任。過失引起火災,尚不構成犯罪的或有其他嚴重情節,最高可處十五日以下行政拘留。 刑事責任方面,《刑法》規定,涉及消防相關的主要罪名有:失火罪、消防責任事故罪、重大責任事故罪等。過失導致火災,一般依據行為人過錯大小、導致後果的嚴重程度來判定是否需要承擔刑事責任。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於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溯標準的規定(一)》,「施工方若造成財產損失在五十萬元以上的,不排除有被追訴的風險。」李紅芳說。 徐怡濤表示,失火大禮堂蘊含著不可再生的文化和精神價值,「希望河南大學的悲劇能給其他擁有文物建築的單位提個醒,給管理部門提個醒。」 一張廣為流傳的施工圖片中,起火前的大禮堂被腳手架和綠色防護網圍住,紅底豎幅上的白色字體寫道:消防安全是幸福的保障,治理隱患保障消防安全。橫批為:文化遺產不可再生,加強保護刻不容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剝洋蔥people

魯迅怎樣證明自己不是境外勢力?

1934年,魯迅在《新語林》雜誌發表文章《從孩子的照相說起》,結尾是這麼一段話: 我在這裡還要附加一句像是多餘的聲明: 我相信自己的主張,決不是「受了帝國主義者的指使」,要誘中國人做奴才;而滿口愛國,滿身國粹,也於實際上的做奴才並無妨礙。 當時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忍不住大笑了幾聲——原來魯迅也曾如此竭力證明過自己不是「境外勢力」…… 為什麼呢? 首先可見魯迅當年面對過的謾罵也絕不會少。那時候倒是沒有網路評論這種東西,魯迅面臨的「噴子」主要來自文化界名人。 在那個年代,文化界秉持「天朝上國」思想的人還是不在少數,甚至還有辜鴻銘這樣、雖然精通西方文化卻依然堅持婦女裹小腳、男人留辮子的奇葩學者,就可以想見魯迅必定要承受相當多的文化界罵名。 當然,來自讀者的謾罵肯定也不在少數。雖然那時候沒有即時可見的評論,但讀者來信卻是正常的事情。在沒有網路的時代,名作家每天收到幾封信是常態。估計魯迅也收了不少挨罵的讀者信,否則也不會這麼積極主動「自辯」。 讓魯迅這種鐵打一般的人無奈自證不是「境外勢力」,那一定是罵名已經到了影響他名譽甚至生活的地步。 那咱們就看看這篇小文魯迅到底寫了啥,一定要自證一下才敢「發帖」。 開頭,魯迅先吐槽了下別人給他的「催生」冷臉:因為長期沒有生孩子,魯迅也曾被別人另眼相看。房東太太甚至有時嫌棄他,不讓自家的孩子過來玩。 然後,魯迅講了生孩子後發現中日兩國孩子的不同: 中國和日本的小孩子,穿的如果都是洋服,普通實在是很難分辨的。但我們這裡的有些人,卻有一種錯誤的速斷法:溫文爾雅,不大言笑,不大動彈的,是中國孩子;健壯活潑,不怕生人,大叫大跳的,是日本孩子。 儘管魯迅覺得這種刻板印象不妥,但他還是分析了一下中日孩子性格區別原因究竟為何。 他的結論大致是:中國家長嚴厲的打壓教育,習慣於壓制孩子的天性、對孩子批評和否定,長久下來孩子便容易傾向於內斂和「馴良」。 說到這裡,他甚至講:考慮到保護孩子的天性,他倒寧可自己兒子罵自己、反叛自己。 然後魯迅總結道: 但中國一般的趨勢,卻只在向馴良之類–“靜”的一方面發展,低眉順眼,唯唯諾諾,才算一個好孩子,名之曰”有趣”。活潑,健康,頑強,挺胸仰面……凡是屬於”動”的,那就未免有人搖頭了,甚至於稱之為”洋氣”。 這段還是關於孩子教育,但他立刻筆鋒一轉,來到了社會議題: 又因為多年受著侵略,就和這”洋氣”為仇;更進一步,則故意和這”洋氣”反一調:他們活動,我偏靜坐;他們講科學,我偏扶乩;他們穿短衣,我偏著長衫;他們重衛生,我偏吃蒼蠅;他們壯健,我偏生病……這才是保存中國固有文化,這才是愛國,這才不是奴隸性。 這段是什麼意思? 聯想到現在,大抵就是:外國人禮貌文明?那不過是虛偽,看咱們性格多真實;外國人做事講原則?那不過是死腦筋、死性——傻老外;外國人總喝冰水?你看,他們就是野蠻吧,都沒進化到喝開水;他們還有什麼「皿煮」?那更是笑料。 其實魯迅的意思並不是啥都效仿西方便好,而是說有些該改進的地方,總得改進,而不是因為洋人是那樣,便以仇視的態度作為不改進的理由。 所以魯迅說: 其實,由我看來,所謂”洋氣”之中,有不少是優點,也是中國人性質中所本有的,但因了歷朝的壓抑,已經萎縮了下去,現在就連自己也莫名其妙,統統送給洋人了。這是必須拿它回來–恢復過來的–自然還得加一番慎重的選擇。 這段又如何理解? 我看春秋戰國史,人的性格跟現在咱們中國人這種內斂壓抑的狀態很不一樣,而是天真、率性、自然、奔放。那時的人說愛就愛、說恨就恨,直爽而不繞彎,也很少在權貴面前當奴才,大臣甚至平民跟國君杠上幾句也是常見的事情。 但是秦以後,中國人的天性就一步步被中央集權壓制,到了明清抵達巔峰。以至於外國人在清朝剛來中國訪問的時候,驚訝於那種面對權力的極度奴性。 到了這裡,魯迅終於敢提出學習發達國家先進方面的主張: 即使並非中國所固有的罷,只要是優點,我們也應該學習。即使那老師是我們的仇敵罷,我們也應該向他學習。我在這裡要提出現在大家所不高興說的日本來,他的會模仿,少創造,是為中國的許多論者所鄙薄的,但是,只要看看他們的出版物和工業品,早非中國所及,就知道”會模仿”絕不是劣點,我們正應該學習這”會模仿”的。”會模仿”又加以有創造,不是更好么? 這段發到現在的網上,恐怕會被網友們噴死:你說學習美國我還要考慮考慮,你竟然敢說學習日本? 於是,魯迅寫出了開頭我引用的那一段: 我在這裡還要附加一句像是多餘的聲明: 我相信自己的主張,決不是「受了帝國主義者的指使」,要誘中國人做奴才;而滿口愛國,滿身國粹,也於實際上的做奴才並無妨礙。 終於,魯迅自證不是「境外勢力」了。可見一些「愛國者」們的思路至今沒有什麼變化——你主張學習發達國家先進的方面,那你便是賣國賊。但如果你說中國一切都是最好、一切都最文明,不需要再學習,甚至還要西方來學習我們,那你便是愛國。 魯迅這篇文章發表於1934年,可能為了少挨罵,他當時署名是「孺牛」。 時間過去了剛好90年,魯迅如果還活著,他現在當作何感想?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隱痛66歲:當一位農村女性遭受三次性侵

66歲的丁紅玲識字不多,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第二次報案時需要簽字,派出所民警把她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特意寫得很大,讓她一筆一畫照著抄。丁紅玲實在寫不下去,兒子李駿就代替她簽了幾個名。 在跟律師陳述案情時,她弄不清一些基本信息。案發地點的小區名字是楓雅名苑,她念錯了好幾次,她也不知道自己當保安的公司,全稱是「長沙育天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直到報警前,她甚至都不知道性侵她的保安隊長全名叫於某延,「只曉得他的外號是於矮子,平時還會叫他於隊長。」 來長沙之前,丁紅玲幾乎從未長時間遠離自己的村子。她只掌握農村方言,普通話不會說,也基本聽不懂。 乳房在她的語言中被稱為「 jì jì 」,乳房被抓傷了,就是「jì jì 被抓傷了」。她也不會使用「陰道」這樣準確的器官名詞,只會說「下身尿尿的地方」。 無法順利溝通,成為報案過程的最大障礙。警方錄口供時,家人不能在場翻譯,女兒李蓉只能事先提醒民警,請講慢一點。 差一點連報警這一步,丁紅玲都沒能走到。2月25日凌晨,侵犯發生後,丁紅玲坐在宿舍的地板上哭,她的第一反應是,「死了算了」,但緊接著她又想到家人,想到如果自己死了,兒女過來看,誰能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電影《老婦人》劇照,69歲的孝貞被29歲男護工性侵 最後她沒有自殺。 即使在同事的幫助下,丁紅玲第一次走入派出所,她也沒能把「強姦」二字說出口,甚至報警後近一個月,她都沒有告知兒女更早的兩次侵害。 從始至終,丁紅玲都被強烈的恥感包裹住,她總重複,「很醜,孫子都有了,孫子都好高了,真的很丟臉很醜。」 李蓉做物業管理的學校,每年開學,都有未成年人防性侵教育,她經常提醒母親,帶小孩出去時,不管男孩女孩,都不要讓陌生人抱他們。 但關於老年人被性侵的公共討論很少,李蓉幾乎接觸不到,因此也沒提醒過母親,要保護好自己。母女倆過往的交流中,甚至從未出現過「性」。 報警、證據、維權……傷害真正襲來之前,那些先進的概念、文明的語言、法律的條款,也從未出現在丁紅玲的世界裡。 阻礙她發出聲音的,不僅是某個精於算計的加害者,還有女性的恥感枷鎖,時代對女性受教育權的剝奪,以及社會語境對老年性侵議題的忽視。 黑暗水泵房 長沙楓雅名苑小區的業主們,時常會從地下車庫的電梯直達所在樓層。他們不會想到,地面之下,四棟二單元和三單元之間的水泵房區域,會成為犯罪現場。 那裡有兩個水泵房,離電梯較遠的一間,正上方有一盞忽明忽滅的白熾燈,來人需要拚命跺腳,它才能亮起。 近處的水泵房正上方無燈,幾乎是一片全黑的區域,只有借著周圍微弱的光,銹跡斑斑的鐵門才能顯現出來,紅色油漆寫成的八個大字橫亘在門中央——「機房重地 嚴禁入內」。 普通保安隊員平時進不去這裡,只有保安隊長於某延有專用的鑰匙。一名保安曾跟著工程師進過一次水泵房,記得裡面的電流聲、水流聲混雜在一起,非常刺耳。4月中旬,這間水泵房的大門上了鎖,裡面傳來轟隆的設備聲響,外面則是不間斷的車喇叭聲,噪音很大。 即使裡面有人喊叫,外面的人也不會聽到。一個絕佳的作案環境。 就在這扇灰色鐵門後,丁紅玲被於某延暴力性侵。 案發水泵房的大門 危機到來前,丁紅玲正在樓上貼消防標識,這原本不是她的工作,她是在東門崗亭看大門的。但入職沒幾天,於隊長讓她跟著自己,給小區各處的消防栓貼消防標識,包括樓道和地下車庫。 李蓉去看望母親,看到房間有幾個大袋子,裝著消防封條和設備檢查記錄表,貼出去之前,丁紅玲需要在表格上打對鉤和簽名。她不會寫字,女兒就幫她簽,有一次,於某延不敲門就進來,對李蓉說,「怎麼好麻煩你親自寫。」 丁紅玲每次先上到頂層18樓,再往下一層一層地貼,她貼得很仔細,一棟樓要花費近兩個小時,小區一共有四棟樓。 有一次於隊長訓斥她,「速度太慢了,下次這樣就要開除你,讓你工作不保。」當天於隊長只給丁紅玲15分鐘吃飯時間,並命令她,吃完飯立刻去接班車道崗。他說方言,且語速很快。丁紅玲沒太聽懂,以為讓她繼續貼標識,就照做了。 車道崗的保安因為遲遲沒人來接班,錯過了吃飯時間,「就罵了於某延的娘」。於隊長回頭就痛斥了丁紅玲,「樣子像是要吃人」。 一個很兇的上級,是丁紅玲對他的最初印象。李蓉也有同感,她幫父母搬進宿舍時,這位陌生的保安隊長忽然一腳踹開了門,大喊,「吵什麼吵,動靜怎麼這麼大?」 在小區工作了兩年的一位保安告訴《鳳凰周刊》記者,貼消防標識原本應該是巡邏的男保安的工作,不應該由崗亭保安來負責。但在丁紅玲之前,於隊長也曾帶著一個60歲左右的女保安去貼消防標識,那是2022年的夏天。 初來乍到的丁紅玲不了解這些信息,她只知道上級安排了,就要努力去完成。 1月13日上午10點左右,於隊長突然通知她,立刻下到地下車庫,丁紅玲以為是工作需要,就服從了安排。於隊長把她帶到水泵房,用鑰匙打開了大門,命令說,裡面也要貼。 烏漆嘛黑的,丁紅玲不想進。 於隊長強行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了進去。黑暗中,他一下撲倒了丁紅玲,丁紅玲聞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他力氣很大,在丁紅玲的手腕上留下了紅印,長指甲也把她的胸部抓傷了,同時還威脅道,「大喊就把你掐死,說出去也會掐死你。」 丁紅玲本能地大喊「救命」,但沒有人出現。 這次侵犯發生後,丁紅玲到監控室找到於某延,口頭警告他:「你不要再騷擾我,不然我就去告你。」 她記得於某延毫不在乎,說了一句,「這有什麼可說的,這是我們的私人關係。」 性侵重演 警告失效了。僅一周後,她再次被侵犯。 1月20日的白天,是老伴兒李建國值班的時間,丁紅玲是晚班,上午就在宿舍休息。有了上次噩夢般的經歷,丁紅玲心裡發毛,叮囑老伴走前把門鎖好,還將一把女兒送來切水果的菜刀悄悄放到了床頭。 睡夢之中,門鎖突然轉動,於某延先用鑰匙開了門,隨後撲到了丁紅玲的床上。丁紅玲下意識想拿刀「剁死他」,但手被於某延鉗制住,無法反抗。和第一次一樣,性侵同樣伴隨「說出去就掐死你」的威脅。等到丁紅玲掙紮起來抓到菜刀時,於某延已經跑了,她沒有追上。 當時丁紅玲沒注意到,從入職那天起,於某延給夫妻倆安排的值班時間一直是錯開的,一個是白班,另一個就一定是晚班。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風平浪靜,相安無事,這讓丁紅玲產生了一種錯覺——於隊長已經適可而止了。她完全想不到,還有第三次。 2月23日下午,休完假的丁紅玲和李建國從老家回到長沙女兒家。傍晚,李建國就接到姐夫去世的電話,「屁股還沒坐熱」,一家五口打算一起回去奔喪。 老兩口先回宿舍取了衣服鞋子,跟項目經理張力請了假。李建國又給於某延打了好幾個電話,對方才接,背景音里傳來打牌的聲音。 電話里,於某延表示,兩個人只能請一個,理由是最近人手不夠。最後,李建國一個人坐上了回村的車。 2月24日元宵節,丁紅玲在女兒家休息,她原本是第二天的白班,但這天下午16:12、17:55,於某延連續撥了兩個電話,要求她必須今晚回小區。丁紅玲耐不住催促,聽從了安排。吃完晚飯後,女婿把丁紅玲送回了保安宿舍,當時外面已經天黑。 睡覺前,丁紅玲做了一系列的防範工作——把門反鎖,用一把黃棕色的木質椅子抵住門,還將一把剪刀放到了枕頭邊。23:24,於某延又給丁紅玲撥了一個電話,響鈴6秒後,沒被接聽。 丁紅玲用椅子抵住宿舍的門(受訪者供圖) 25日凌晨兩三點左右,於某延又一次拿鑰匙開門,闖入丁紅玲宿舍,還打開了燈。丁紅玲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摸剪刀,就被於某延控制住了雙手。這次侵犯中,丁紅玲的胸口和下體都被抓傷。 事後,保安方宇宙回想當晚的事情,懷疑於某延蓄謀已久。 一個疑點是鑰匙。24日晚上接近十點,於某延忽然進監控室,命令他不要待在那兒,方宇宙不願意,給項目經理張力打電話,得到答覆,不要理他。於某延離開時,拿走了一大串鑰匙,上面有小區大門的鑰匙、保安宿舍的鑰匙。 後來一個業主找到保安馬銘,說想把傢具拉進小區,但消防通道大門鎖著,車進不來。馬銘到監控室取鑰匙,沒找到,方宇宙打電話問於某延鑰匙去處。於某延說,他把鑰匙放到了東門崗亭。方宇宙覺得奇怪,按照慣例,鑰匙一般都要放回監控室。 另一個疑點是作案時間。方宇宙當晚在小區內每兩個小時巡邏一次,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才回去睡覺。這是值班保安的工作要求,於某延非常清楚。而侵犯就剛好發生在巡邏結束後的兩三點左右。 保安王彬的宿舍就在丁紅玲宿舍的對面,間隔不過兩米左右,中間夾著於某延的宿舍。方宇宙後來問王彬,「是否知道25日凌晨丁紅玲宿舍發生的事情?」 王彬說他不知道,只記得跟於某延打牌打到凌晨一點左右,於某延輸了四百塊錢。因為第二天要上白班,王彬回去之後就洗漱睡了。 「雙面」保安隊長 1月6日,丁紅玲和老伴兒李建國入職於某延手下,丁紅玲成為保安隊唯一的女保安。 沒過多久,丁紅玲就感覺到這位53歲的於隊長「不是很正經」。有一回在食堂吃飯,大伙兒都在排隊打飯菜,丁紅玲親眼看到於隊長上手摸了一位女保潔的屁股。 後來,於隊長還經常給丁紅玲私發一些黃色照片,在保安群聊里也發,「一些很醜的照片,看都看不得。」因為小孫子經常擺弄丁紅玲的手機,她擔心孩子看到,就把這些照片都刪了。 於隊長的形象,出現在今年除夕一張保安隊的合照中,他身高一米五左右,穿著黑色羽絨服、一條西褲、黑色皮鞋,羽絨服裡面是一件畫滿龍圖案的襯衫,手裡拿著一根煙,指甲泛黃、很長。丁紅玲的兒子李駿第一次見到他時,特地觀察到,他兩個肩膀落滿了泛著油脂的頭皮屑。 保安宿舍的生活環境並不好,丁紅玲的宿舍內有簡易的上下鋪金屬床,幾張糊上的報紙遮擋了窗戶的一半,來代替窗帘。這裡陰暗潮濕,牆皮脫落,洗襪子得在水桶里,洗凈的衣服就晾在窗外。雖然有員工食堂,但伙食很差,公共空間也沒有空調和熱水器,只有一台小冰箱。 保安宿舍公共空間的環境 但就在這「一畝三分地」的小空間內,於某延是最高掌權者。 他平時手下有6到8個保安隊員,隊員們的排班、批假、工作內容分配都由他決定,他還自由擁有宿舍所有房間的鑰匙。他的工資每月2700元,跟公司簽訂的是勞動合同,有正規社保,而普通保安是2300元,簽的則是隨時可以解約的勞務合同,沒有五險一金。 一個保安提到,於某延愛吹噓:「他講起自己有錢啊。他說他的權比別人的大些,他喊抓就抓,不抓就不抓。」 父母入職沒幾天,李蓉就聽父親提起,於某延經常堵在宿舍,跟隊員們「要錢要煙要好處」。下面的人送什麼他都收——雞蛋、毛巾、牙膏,十幾塊錢一包的白沙煙……不送東西他就會給你「穿小鞋」,比如坐在崗亭里值班,他就把空調遙控器收起來不讓用,洗衣服也不讓用熱水。 保安方宇宙的女兒在長沙讀書,放學需要接送,他偶爾需要請假。如果給於某延轉5元、10元的紅包,或者買兩包煙,批假就會容易一些,不送東西批假就很艱難,也有保安給於某延發過100元的紅包。 一位已經離職的保安周莉莉曾跟方宇宙聊起過,於某延非常貪,有人送肉、送魚,還有幾十斤的米,一袋子一袋子送,「你拿東西給他吃,他笑眯了滴,你不拿點東西給他吃撒,他就那樣子(為難別人)咯。」 她還說到一個細節,上夜班的保安,每月有90元補助,於某延按天發。但丁紅玲和李建國一直沒收到過加班費,周莉莉猜測,「他(於某延)都放在自己手裡了。」 方宇宙看不慣於某延的行事作風,經常跟他吵架、對著干。保安馬銘跟方宇宙同住一個宿舍,如果於某延欺負對方,他們就合起伙來反抗。李建國也跟於某延吵過,於某延還私下提醒丁紅玲,「你老伴嘴巴特別多,讓他嘴巴少一點。」 在保安宿舍內「隻手遮天」,出了自己的領地,於某延就彷彿換了一副面孔。 巡邏時,他見到業主會微笑著打招呼——這裡的居住者大多為教育系統職工和附近長郡中學的老師。一位80多歲的老人提到,於某延平時語氣很溫和,沒見過他發脾氣或表現出暴躁。 另一位業主,是首批入住小區的人,在他眼中,駐紮小區10年的保安隊長於某延,是值得信賴的老朋友。業主需要幫忙都願意求助於他,誰家出了事、受了傷,於某延還會去探望。 在小區開棋牌室的一位中年女性,對於某延的印象也是「老實本分,為人處世不讓人討厭,跟我們很合得來」。她提到於某延偶爾來打牌,牌技一般。之前,於某延的妻子也經常來看望他,夫妻二人看起來感情很和睦。 但在小區內,業主和保安都聽過「於某延背後有關係」的傳聞。 通常被拿來舉例的事情是,大約半年前,於某延和妻子曾跟員工食堂的另一對夫妻打架,進了派出所。員工食堂的夫妻被開除,於某延的妻子也搬離了宿舍,但事發後不久,於某延又回來繼續擔任保安隊長。 「不是你的錯」 第三次被侵犯後的凌晨,丁紅玲「魂都丟了」,沒有再入睡。她的開口求助,只是一次偶然。 2月25日,她去上白班。上午10:46,於某延給她發了一個紅包,她直到紅包過期都沒有領取。傍晚6點左右,保安馬銘拿著舉報於某延惡行的聯名信去東門崗亭,讓丁紅玲代表他們兩口子簽字。 丁紅玲不識字,但她聽懂了大概意思,這是用來「搞於某延的」。她忽然鼓起勇氣,「有個事情怕丑不敢給別人說,老馬,你為人正直給你說一下。」她接著說,前一天夜裡,自己宿舍進了賊,是於矮子撬開了房門。丁紅玲把椅子抵著門的照片和於某延發的紅包給馬銘看,馬銘理解了,「你別怕,我會給你伸張正義的。」 馬銘立刻給保安方宇宙打電話,「舉報信不用寫了,發生了件大事」,在監控室附近的籃球場,方宇宙從馬銘口中得知,於某延強姦了丁紅玲。隨後,方宇宙和馬銘帶著丁紅玲,在小區門口打了輛計程車,晚上7點多到達離小區最近的派出所。 方宇宙記得,在派出所內,丁紅玲一直渾身顫抖。問話的是一個年輕男警官,在他面前,丁紅玲只說了零散的信息,於隊長扯掉了她的褲子,把她按在床上,還把她全身上下都抓傷了。但到了最關鍵的信息,丁紅玲就說不下去了,方宇宙在一旁很著急。 據丁紅玲回憶,警方沒有驗傷,提出要拍個照,她不好意思地拒絕了。她提到於某延被警方叫到派出所,剛開始辯解、不承認,後來下跪了兩次,第一次他對丁紅玲說,「你對我有意見不要這樣說我」,第二次他說,「丁姐,求你別說了」。 在後來律師的問詢中,丁紅玲說,於某延當時要賠償1500元,她不同意,一位男警察告訴她,「也沒發生其他的事,收了1500塊就可以了。」於是,警察拿著她的手機操作,收取了於某延1500元。最後警方要求籤字時,丁紅玲第一次學會了「畫」自己的名字,但簽的是什麼,她完全沒有概念。 當晚,於某延的妻子也到了派出所,罵丁紅玲不要臉,說她年紀這麼大還勾引別人老公,上手要打她,揚言要把她打死,丁紅玲嚇壞了。後來四個民警一起,才把於某延的妻子拖了出去。出於安全考慮,警方讓丁紅玲從派出所後門離開。調解結束後,於某延也被釋放了。 方宇宙帶著丁紅玲去報警前,告知了項目經理張力,張力又向育天公司副總經理謝偉彙報,但公司知曉後並沒有通知丁紅玲的家屬。 直到晚上10點10分左右,丁紅玲報警結束,給農村奔喪的兒子李駿打了電話,先是叫了兒子的小名,然後情緒激動地說,「於某延這個畜生進了我的房間……」 「媽,你先別著急……」李駿安撫了母親。掛了電話後,他把妹妹李蓉從靈堂里叫出來,轉述了母親的話,兩個人都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丁紅玲走出派出所後門,找不到回去的路,給女兒拍了一張周圍的環境照。剛來長沙時,女兒特地提醒過她,字不認識沒關係,一定要學會拍照,如果迷路了,就拍照發給她。 外面下著凍雨,丁紅玲躲在派出所門口的橋洞下,全身濕透了,方宇宙和馬銘找到了她,把她帶回小區大門,女婿又開車把丁紅玲帶回了家。 楓雅名苑小區東門 農村的路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開車回去很危險,李駿和李蓉放棄了當晚趕回長沙。兩人守靈一晚沒睡,第二天一早先去火葬場,然後「把姑父送上了山」,接著馬不停蹄地驅車往長沙趕。 三個兒女打算避開父親處理此事。 他們一致認為,首要的是跟母親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此前,這個家庭的談話中從未出現過「性」,更不用提性侵,大家都難以啟齒。難題最後落到小女兒李蓉的身上,同為女性,再加上她跟母親一直關係親近,或許更容易讓母親開口。 兩個半小時左右的車程,父親李建國也在,大家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沉默。李蓉的腦海卻翻天覆地——該怎麼措辭?用什麼樣的提問方式?怎麼說才能讓母親理解?母親有沒有認識到這個事情的嚴重性? 26日下午1點前,一行人到達長沙,丁紅玲在東門崗亭值班。李駿先把父親帶回宿舍,李蓉在崗亭問母親,有沒有受傷?母親否認了。李蓉又把母親帶到了車上,再次詢問,他有沒有打你?母親也沒說實話——當時她的胸口和下身都有傷口。 李駿向熟悉司法流程的朋友打聽得知,按照法律程序,無論是猥褻還是性侵,都不在民事調解的範圍之內。兄妹倆後來去派出所了解情況,得知結案的口供不能再查看,只能重新立案。 兩天的時間裡,李蓉一直在想辦法讓母親開口。 「我是你女兒,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講。」 「媽媽沒關係,你勇敢一點,是怎麼樣就怎麼樣。」 「好醜的好丟人。」母親重複著。 女兒安撫她:「你別害怕,沒關係,你是受害者,不是你的錯。」 李蓉又講了很多道理:「我們整個家族女孩子佔了絕大部分,萬一你的身邊孫女也好,女兒也好,媳婦也好,受到這種傷害,你說會怎麼樣?」 她還試著從社會意義上勸說母親,「小區里還有那麼多小孩子,就這樣把他放出來了,可想而知會發生什麼。如果不讓這種人為他的言行舉止付出代價的話,那危害的是社會,如果社會上的小女孩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還有一點,是法律層面,「媽媽,你本身是個受害者,如果你不講實話讓他去坐牢,他可能會說你誣告,你就會去坐牢。」 以上都說完了之後,李蓉用自己思考很久的、母親或許能理解的方式,最後向母親確認,「他有沒有對你做過跟爸爸一樣的事情?」 丁紅玲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受傷?」李蓉再次追問。 「上廁所時下身會刺痛。」丁紅玲回答。 2月27日上午,李蓉和李駿帶母親去派出所重新報案。下午兩點多,在楓雅名苑附近的公交站,警方帶走了於某延。4月3日,作為犯罪嫌疑人的於某延,被決定逮捕。截至發稿前,案件仍在偵查階段。 被忽視的求助 丁紅玲被性侵三次的重要事實,是在報警近一個月後,才浮現出來。 3月19日,丁紅玲接受代理律師朱丹的案情詢問。她穿著黃黑色衛衣,外面套了一件淺粉色棉馬甲,坐在辦公室的黑色皮椅上,李蓉舉起手機對準母親,記錄下案情陳述的全過程。 鏡頭裡,丁紅玲表情嚴肅,臉上有很深的皺紋,身體僵直,時不時搓著大拇指和食指。這場詢問中,她的身體瑟瑟發抖,默默流了很多眼淚。 […]

胖貓的熱度為何完爆梅州的熱度?

五月一日發生的梅州高速公路塌方事件,死亡的人數從開始的一人,到19人,再到24人,36人,本以為就到頭了,沒想到過了沒多久,死亡人數更新到48人,還有3人要等待DNA鑒定。 下方鏈接是之前寫的文章。 梅州高速路面塌方19死,為何十幾輛車會在暴雨中燒成灰燼? 大家都認為高速路有問題,可不要忘了,車就沒問題了嗎?那麼大的火,不像是油車著火,電車著火把人燒焦的新聞前不久才發生了。 不然就一個緩坡,四五米的落差也不至於有那麼大的傷亡。 現在官方說的48+3,也就是51人。 網路圖片 等了一兩天了,這件事好像沒有更新,我查了最新的死亡人數,也沒有更新,因為很多車都燒得面目全非,感覺金屬都快融化了,所以裡面的人,很多都是高度碳化,可能在挖掘,吊裝,轉運的過程中,一碰就成了灰燼,所以真的很難數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高度碳化,做DNA估計也要比較長的時間。 然而,在熱搜榜上,卻出現了一件奇怪的事,4月11日胖貓跳江事件的熱度竟然完全壓過了5月1日在梅州高速死亡的這五十餘人。 胖貓才21歲,但通過遊戲代練卻掙了51萬,但被撈女pua,都花到撈女身上了。後來撈女提出分手,胖貓從重慶的長江大橋上一躍而下。 這件事固然值得惋惜,撈女也非常可恨。但在這兩天的熱搜榜上,胖貓的熱度非常高。前30的熱搜詞條,有13條都是胖貓。熱搜榜首也都是胖貓的消息。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看到在各大平台,都是胖貓刷屏,我不禁產生疑問,4月11日跳江的胖貓,是怎麼在五一假期火遍全網,他的姐姐雖然一直在聲討撈女,之前一直不溫不火,怎麼在梅州高速公路事件之後,這件事迅速躥紅,熱度直壓梅州高速公路死難的那五十餘人。 我們看在熱搜榜上,胖貓事件中,各個細節都能上熱搜,而在梅州高速公路上死亡的五十餘人,他們的名字,我們都不知道,他們只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 我想只要記者去挖掘,這些死難者一樣是鮮活的生命,一樣有很多感人的故事。可我們基本看不到這樣的消息。 梅州高速公路塌方一事中,不管是人數,還是惡劣程度,還是社會影響,還是新聞的時效性,還是討論帶來的社會意義上看,都應該完勝胖貓。可這熱度怎麼卻完敗呢? 這裡倒不是我不同情胖貓,我看了他的事之後,我也很同情。我有一個朋友的弟弟也是在重慶的長江上跳的橋,留下兩個孩子,至今都沒找到屍骨。所以我看了這個事情也覺得心痛。 這件事雖然只是一個個人的悲劇,但涉及到痴男撈女,只要稍加煽動就能火爆。 再加上平台有傾斜性的推流,你不想看見也得看見。 在梅州高速公路塌方之後,又沒有明星結婚、離婚、吸毒、出軌、嫖娼,如果沒有新的熱點,大家就一直盯著梅州高速,引發更多的討論,輿論壓力太大。 在現在的輿論場上,很多我們能看到的東西,都是別人想讓我們看見,允許我們看見的,給我們精準的信息投喂。 同理,那些不想讓我們看見的,也有很多方法。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用新的熱點沖淡舊的熱點。 而胖貓的熱度完爆梅州的熱度,你覺得這是什麼原因呢? 雖然梅州高速熱度被壓制,但我還是想問,路有沒有問題,車有沒有問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歷史押韻

人生如戲看《歡樂今宵》——網上「炒花生」的秘密

近年互聯網世界出現越來越多粵語及華語論政視像節目,而近月中國大陸民間製作論政節目也如雨後春筍急上直追。

有預謀的清場:哥大學生抗議行動的最後一刻

昨晚8點,接到革命書店發來的簡訊:種種跡象表明,警方馬上進攻營地,馬上出發到116街支持和保護那些勇敢的學生。 「清場」如期進行。聲援的人群被堵在113、114街路口,實際上你什麼都保護不了。 警方使用了「浮橋」,直接到漢密爾頓大樓的2樓。這有點炫耀裝備的嫌疑,畢竟他們可以進入校園,到一樓推開大門也並不麻煩,學生不會反抗。 1968年學運的清場,也發生在4月30日。 這並非巧合,而是這次抗議學生的主動選擇,他們一定知道會被清場,所以在4月29日佔領了漢密爾頓大樓。 哥大建築系一位教授前天感嘆:佔領華爾街運動,四周後朱利安尼市長才喊了警察,學生紮營兩天就喊警察——這是不應該的,時間也太短了。 我們這個社會的容忍度大大降低了。 1968年學生佔領漢密爾頓大樓長達一周,幾千人參與學潮(那時還沒有這麼多學生,可以說大部分都參與其中),學校完全癱瘓,警方無計可施。 那時的佔領是真的佔領,警方的進攻也是真的進攻。「清場」造成100多人受傷,唯一的重傷是一位警察,學生從二樓跳下,砸在他身上,造成他脊椎骨折,終身癱瘓。 這次的「佔領」,看上去就是為了清場,不然運動又該如何結束?只要佔領漢密爾頓大樓就會結束。 1968年學生要求哥大退出和國防部研究所的合作,停止參與研發武器,最終學校竟然也同意了。這次要求終止和以色列的合作,學校明確拒絕,但是承諾可以援建加沙的教育和衛生事業——學校不缺錢。 移動互聯網和短視頻時代,30秒視頻中的抗議行動,配上激越的音樂,看上去就像是「動亂」,但是身在其中,你會發現這樣的街頭運動,其實是展示友愛和關懷的場所。 革命書店的簡訊充滿時代感,但是「保衛學生」也言過其實。警方出動防暴大隊,直升機和各種車輛,就像是一場裝備展,實際上沒有任何衝突。 網路圖片 因為學生在整個抗議行動中得到的培訓,重要的一條就是「警方抓捕的時候一定不要反抗,進警局律師到場之前一句話也不要說」。不光是社會要求「無害的運動」,運動者本身也首先把革命的矛頭指向自己。 昨天下午大批記者在現場,他們知道今天一定會發生什麼。但是等待過於漫長,記者們霸佔了啤酒館前的那些露天桌椅,有人在哪裡喝上了啤酒。 網路圖片 乾杯,看著「革命」,等待清場,然後拍下畫面。 在給紐約警察局副專員的信中,校長解釋了請警方清場的邏輯:周一下午2點最後期限還沒有撤出帳篷,學生就被suspended(停學)了,不算學校學生了。他們繼續佔領草坪、大樓,就算是非法侵入財產。 佔領大樓的領導者不是學校內部人員,更是「非法侵入財產」。而保護私有財產是美國的根基,也是這個社會最大的共識。 這個理由充分而且正當。現在回頭看周一上午校方的「最後通諜」,會有不一樣的發現。 通知要求在圖書館前營地的學生,在下午2點前必須撤出,否則可能會面臨處分(suspended,停學)——這個處分不是目的,而是可以接下來清場的理由。 學生沒有理會,而是舉行大規模遊行,周二凌晨1點進一步佔領了漢密爾頓大樓。也許這正是校方期待的。感覺在1968學潮清場56周年紀念日的清場,或許各方的一個默契。 學校請求警方在校園內布置力量到5月17日,所有的畢業典禮到那時候都能完成。 現在看,校方肯定是「勝利」了,但是卻也創造了一個新歷史: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典禮,將在紐約警方的保護下進行。 對以自由和包容著稱的著名學府來說,這真是一個諷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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