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會管理越人性化,社會氛圍越寬鬆、包容,越利於刺激消費、創造更多的消費點。 個人也可以在地鐵站投放廣告了?近日,廣州地鐵出現生日祝福、相親信息、求職簡歷等各式個人廣告內容,被網友戲稱是「大型整活現場」,相關話題衝上社交平台熱搜,引發關注。 據廣州地鐵傳媒有限公司工作人員表示,個人廣告目前主要的投放類型有生日祝福、婚慶、個人展示、家庭親子、交友活動、寵物、明星應援等。網友們對廣州地鐵的這一改變反響熱烈,紛紛在評論區表達支持。 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新聞網」 實際上,媒體調查發現,能在地鐵投放個人廣告並不只是廣州的「專屬」,北京、合肥、鄭州、成都等多地的地鐵企業都推出了類似的「新業務」,向個人投放地鐵廣告敞開了大門。 很顯然,相比於那些讓很多人「審美疲勞」的商業廣告,這些個人廣告的內容更個性化,也更具生活氣息,讓人耳目一新,不僅滿足了一些個人化的需求,也為一些市民沉悶的通勤之路增加了一絲片刻的輕鬆和樂趣。所以,它能夠成為一個熱門話題受到關注和歡迎,並不讓人意外。 更為重要的是,這種接地氣的、開放的方式,也拉近了地鐵管理方與市民的距離,甚至在重新構建雙方的關係。 過去,面對清一色的商業廣告,乘客只是被動的觀看者,但現在這些廣告位向個人開放後,意味著乘客同樣可以成為廣告內容的發布者,在一定程度上擁有對地鐵廣告內容甚至風格的「決定權」。 同時,對個人來講,有機會藉助地鐵站這樣的公共空間實現個人的某些想法和需求,這也預示著地鐵站作為公共空間被賦予了新的功能。 在此角度來說,這的確算得上是一種管理思維的突破和創新,值得更多城市效仿。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越來越多城市的地鐵開始開放個人廣告位,背後也不無商業邏輯的驅動。以廣州地鐵為例,2023年廣州地鐵歸母凈利潤減少了8.2億元,僅有0.2億元。而截至5月23日,全國已公布2023年財報的29家地鐵集團/軌道交通集團中,25家營收上升,但有17家利潤下滑。 在全國絕大部分地鐵企業仍主要依靠巨額補貼運轉的情況下,開放個人廣告位,其實也是一種增加營收的嘗試。儘管相比商業廣告,它的規模不大,但總歸是打開了一個新的增量空間。 這其實也對刺激消費不無啟示。在當前經濟增速放緩,各方都在大力提振內需的大背景下,如此受到社會好評並取得積極的市場回報的創新嘗試,再次說明一點,社會管理越人性化,社會氛圍越寬鬆、包容,越利於刺激消費、創造更多的消費點。 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新聞網」 要知道,之前絕大部分人可能都不會想到以個人名義在地鐵站刊登廣告,但如廣州地鐵個人廣告的受歡迎所示,一旦規則允許了,相應的被抑制的潛在需求就有可能會被激活、釋放出來。 這樣的邏輯,放在其他很多領域也同樣成立。道理再樸素不過——消費創新,需要以一定的社會空間和包容為前提;條條框框過多的社會,並不利於消費模式、消費業態和場景等的創新。 這種管理思維上的突破,與一些仍舊存在的「僵化」管理行為形成了鮮明對比。比如,就在上個月,一家「包子鋪老闆申請近10次未能辦下店招」、河南焦作博愛縣數十家商鋪招牌因為未「統一」而被砸的現象就引發了爭議。 地鐵開放個人廣告的受歡迎與商鋪店招被嚴管的背後,有著內在的同一性:社會需要推崇多樣性,社會管理就應該把「法無禁止即可為」的原則落到實處,給予個性化的需求和創新更多的空間和尊重,少一些不必要的干預。 這兩種情形所引發的截然不同的「輿情」,其所傳遞出的信號,也希望被更多地方的管理者所讀懂。 廣州地鐵此番因為開放個人廣告投放而受到輿論一致好評,甚至不少網友將它與一座城市的開放、包容聯繫起來,這對當下很多謀求「出圈」的城市來說,同樣不無啟示意義。 很多時候,相比刻意的營銷,人們對一座城市的好感,或者說一座城市的「品質」,可能更容易在不經意的細節中所建立或體現出來。 明白這一點,與其花大力氣專門去營銷,不如多把精力放在日常的城市管理的優化之中去,持續提升城市管理的人性化水平,以及開放度、包容度。 當前,受客觀經濟環境的變化,很多領域的社會管理模式、方式,都在經歷,或必將經歷新的重塑,有一些也可以說是被「逼」出來的。但只要是堅持了正確的方向,社會就會樂見其成。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風聲OPINION
在中國,最不知所謂的群體也許是教師群體了。我這樣說不是針對哪位老師——現實生活中我的很多朋友都是老師——我想批評的是整個群體和讓這個群體所以成為群體的體系。教師是個特殊的職業,不像交警和城管,只需掌握簡單的武藝就足夠對付商販和電動車了;也不像醫生,治好治不好病能看到顯性的結果。考試分數也許是顯性的,但從育人的角度來看,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說明分數與將來的健康人格有聯繫。教育首在育人,即培養獨立的人和獨立的人格。很遺憾,在我們這裡,普遍的情況是育人只停留在教學口號上,就像其它所有的口號一樣,非但不打算實現口號內容,往往還反其道而行之,處處要求學生順服,將獨立人格視為大忌。 2023年11月,浙江省教育科學研究院附屬實驗學校一位姓韓的六年級學生髮視頻吐槽學校食堂飯菜,並稱其在學校門口針對食堂問題「喊話」後,老師和教導主任把他喊到教導處做思想教育,教育內容大約是:蘿蔔發芽了不要緊,你吃土豆啊……你這樣就是在抹黑你的學校,在否認那些食堂阿姨的勞動…… 網路圖片 在我們這裡,批評基本上等於抹黑。抹黑又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外國人抹黑我們,遇到這種情況,思想教育鞭長莫及,只好加以譴責,如果影響不大的話還可以選擇默不作聲;第二種是非外國人抹黑,這時思想教育就會發揮其無往不利的功用。不知道大家發現了沒有,反抹黑教育有個讓你無法不接受的前提:「你的」。以上面學校對孩子的思想教育為例,該前提就是「你的學校」。這種反抹黑教育的高明之處是,你無法否認學校是你的,不然你為何在這裡上學呢?就像你無法否認國家是每個國民的,不然你為何生活在這裡呢?至於你的學校為何要給你吃蒼蠅,這是一個玄學話題,一般情況下學校是我們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只有發現你需要接受思想教育的時候它才是你的。同樣的玄妙邏輯放大到更大的層面一樣有效,比如總有人理直氣壯地質問我:你為什麼要抹黑自己的國家?這時我會回答,我的確想把黑抹掉一些。把質問的人氣得半死。 關於韓同學發網路視頻批評學校食堂的事,學校一位倪姓老師跟記者說:「我們與學生及其家長進行了充分的溝通,雙方達成了一致意見。韓同學也對學校的處理表示認可。」同時表示,「學校尊重學生,沒有公開批評他,而是私下引導。」 從這位倪老師的話中不難看出,學校食堂確實有問題,否則就沒必要「處理」了,但韓同學將問題發到網上則是更大的問題,學校本該公開批評他,只是出於對學生的尊重,才轉而私下引導。公共問題而私下引導,是出於對個體的尊重?還是擔心事情發酵?熟悉這裡邏輯的朋友們想必心裡都有答案。 我們這裡有個特色現象,私人話題常被一覽無餘地展現給公眾,比如明星的個人生活,公共話題卻遮遮掩掩。尤為特色的是,每當後者需要暗度陳倉,前者就出來明修棧道,導致社會時刻處在一種「兵者詭道也」的氣氛之中。 倪老師說,韓同學在網路上的表現與現實生活中的表現差異很大。在學校,他表現正常且上進,但在網路上則顯得消極和激進。以我的人生經驗判斷,正常和上進是聽話的意思,消極是說真話的意思,激進是不聽話和批評的意思。仍以這件事為例,韓同學曝光學校食堂問題是說真話的,因此也是消極的;不聽學校的話並且嘲諷學校的「思想教育」內容,毫無主人翁精神等等自然該歸於激進。 但是學校有辦法讓你聽話,網傳的另一個視頻中,疑是韓同學的父親老韓被領導約談了,老韓轉而給兒子施壓,要求他刪掉視頻,以後不要發這些東西了……這樣對你不利,領導跟我關係蠻好的…… 網路圖片 在跟父親的激烈爭論中,小韓說了一句絕大多數國人不會說的話:人是自由的。還有一個視頻中,小韓說:我現在拍攝視頻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有這麼一個男孩,他敢為了真理去面對一些事情。【筆者借用這句話作為本文標題】 網路圖片 這個孩子讓我汗顏。跟朋友們聊天時,我常說一句話:有些事如果我們這代人無法完成,責任就會轉移給下一代。我希望我的話不要應驗。老韓跟大多數成年人一樣,知道哪些事對自己的孩子「不利」,為了孩子的將來,很難說他的話沒道理。可是,你、我和無數個為了孩子的老韓,正在把擔子擱在孩子們肩上。 看到這幺小的孩子利用公共空間爭取自己的權利,除了敬佩,我不知道該欣慰還是悲傷。我知道的是:醒來,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老師和教導主任擋不住它的到來,其他東西也擋不住。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不器是一種態度
世界真奇妙。一些明顯毫不相關的事兒,會莫名其妙地密切地關聯起來。 比如,你去銀行取款,可能需要派出所「審核」一番,你才能把自己的錢取出來。 最近長春那邊有儲戶反映,在銀行取款時遇到了麻煩。銀行跟派出所聯繫後,經派出所一番「調查研究」,終於把儲戶的錢給了儲戶。 理由當然是有的,防止儲戶遭到電信詐騙。 這事兒驚動了幾家媒體的關注——我這幾年對媒體越來越失望,我看了幾篇稿件後更加失望。但是媒體還是提供了一些有效信息,那就是,不只是在長春,其他地方的銀行也有這種情況,但多數是走個過場,就能把錢取出來。這次長春的被關注,是因為銀行和派出所都很認真,讓那個儲戶多折騰了大概一個小時。 對了,為啥對媒體失望呢?原因是——講了很多上面的規定,銀行的說法,甚至也問了派出所,總之,結論就是雖然給儲戶可能造成一點困擾,但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避免被詐騙。也有採訪到專家,專家的意思是,銀行和派出所還是要照顧用戶的體驗——但終究沒找律師採訪一下,這個做法是否合法?我挪動自己的錢,需要有人審核,這審核人的權力是誰授予的? 遇到事兒,把法律扔一邊,是很多事兒變味兒的重要原因。 比如前兩年,你居住的單元里有一個人感染了新冠肺炎,然後你就被封在家裡不能出門。為了保護你,就不講法律了——限制人身自由是不是違法的就不管了,反正是為你好。 初衷當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你為了我好就可以把法律扔一邊,豈不是為了我好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能不能拒絕你為我好? 我這麼說倒不是批評派出所不尊重法律,或許人家並不違法,或許有上面確有某個通知授權給了派出所。我倒是相信,派出所為這事兒估計也挺煩,但是轄區內如果出了電信詐騙更煩。或許有相關的考核指標,總之,有些事兒煩不煩也得干。 這就是現實的一種特徵,俗稱擰巴。犯罪分子騙一些儲戶的錢,本來應該想辦法剷除這些犯罪分子,但由於不好抓這些壞蛋,於是就對儲戶下手。某個角度看,派出所的工作量增加了,換個角度看,派出所的權力擴大了——在某些具體的場景下,他不審核同意,你就拿不走自己的錢。 我不太確定派出所在這件事上的心態,到底是為增加的工作而煩惱,還是為了增加的權力而自負。可能裡面的人想法也不一樣吧。 現實的特徵有很多,除了擰巴還有「扯」。 17歲的中專姑娘姜萍,和來自清華北大的專業選手一起參加「阿里巴巴全球數學競賽」,獲得了遙遙領先的成績,前30名里的唯一女生,全球排名12。一時間,姜姑娘的故事到處流傳。 進一步挖掘姜姑娘的故事,會發現這個熱辣滾燙的故事背後,還有些辛酸。這孩子原本就成績很好,曾經考上當地的重點高中,但由於家庭條件不好,前面有個姐姐剛上了高中,她便放棄了讀高中,而去讀了中專。 然而這事兒衍生了一點「扯」的情節。姑娘所在的村,村支書發聲了:「全村都為她自豪」。 這全村的「自豪」就屬於很扯的情節。我想問一句,如果你村的姑娘出了成績你就自豪,那麼當初你村的姑娘因為家境不好放棄讀高中,你羞愧沒有呢?肯定沒有吧,那會兒支書肯定不覺得姜姑娘的情況跟他有一毛錢的關係。 然而現在就有關係了,因為孩子出息了。原本毫不相關,突然就「強相關」了。就跟儲戶取錢,原本跟派出所毫不相關,突然就因為「電詐」現象而「強相關」了。 當然,村支書為姜姑娘自豪這事兒也符合人之常情——正如那誰說的,當你做出了成績當你成功了當你成名了,你會發現身邊全是「好人」,甚至,八竿子打不著的也來跟你「扯」關係。 世態炎涼,歷來如此,倒沒啥好感慨的。看人下菜碟,是人性使然,我們多多少少都難免這樣。但是,還是要盡量避免用別人的榮譽給自己的臉上貼金吧。 對於上面兩件事,我的評論可能過於「較真」了。既然自己的錢是合法掙的,派出所愛審核就審核嘛,村支書要自豪就自豪嘛又不會讓姜姑娘損失什麼。確實,無論是擰巴還是扯,只要大傢伙兒用平常心看待,其實也沒啥。 現實的運行,很多時候都是灰色的。如果過於較真,會比較累甚至會付出更大的代價。比如,派出所審核你的取款行為,如果你覺得這可能違法而去起訴,那就真的會有一堆麻煩。 擰巴和扯淡之所以大行其道,可能因為這是成本較低的一種現實運行方式。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海濤評論
第三次哄我 涉嫌惡意了 網路圖片 自從有了「進入高收入階段」的確切日期,我已洋溢了8年樂觀向上的氛圍。 畢竟,林毅夫既不是的李毅,也不是張維為。 我相信他不會胡說八道,畢竟是抱著籃球游過來的人,不普通。 早在2015年,他就說,5年後,也就是2020年我國可能躋身高收入國家。 網路圖片 結果,2020年才全面脫貧。 這是林毅夫第一次失信於人民。 當然,與林毅夫一樣樂觀的大有人在。比如社科院中特中心研究員、美國所所長鄭老師,於2016年6月12日給出了另一個時間點:再用六七年時間,即到2024年,我國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並無太大懸念。 網路圖片 這篇文章的預測很有章法: 第一階段是低收入階段(1978—1998年)。在這一時間段,我國人均國民總收入從190美元增長到820美元。 第二階段是下中等收入階段(1999—2009年)。以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為主的對外貿易成為重要增長引擎,外匯儲備增長了十幾倍;投資率保持高位;房地產成為國民經濟支柱產業。 第三階段是上中等收入階段(2010—2023年左右)。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確保經濟中高增速和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生命線」。 第四階段是高收入階段(預計從2024年左右開始)。 我信了,相信很多人都信了。 結果,2024年6月12日過去兩天了,還沒見有關部門宣布這個重大喜訊,大概率是踩空了。 雖然林毅夫預測失誤、鄭所長食了言,但林毅夫老師很快第二次給出了時間節點:2025年。 網路圖片 有些預測,因為時間太近,很可能已經板上釘釘,缺乏吸引力。但壞就壞在,2022年預測2025年這麼近的時間,現在看來也失手了。 因為,今年兩會期間,他又給出了下一個時間點:2026年! 網路圖片 這這這? 感覺林毅夫老師的經濟預測,就像鵝國劃紅線,每被突破一次,就重新劃一次,一點都不臉紅。 再這樣下去,我們對林老師的信仰,可能就要發生動搖了。 當年秦國來了個水利專家叫鄭國,為秦國修了條利國利民的鄭國渠。 如今來了個對岸的經濟學者叫林毅夫,為此岸的現代化建設殫精竭慮。 但經濟預測這種事,除了學養,還要良知。雖然有關部門禁止把不同時期的言論放在一起對比,但畢竟人是有記憶的動物,這是個人人都能製作合訂本的時代。 再說了,我們家傳編輯部就是專業干這事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時代鄉賢v
朋友圈都在轉發學服裝設計的17歲中專女生薑萍,闖進全球數學競賽12強。 她的故事,很動人,也很勵志,讓人感受到了學習的美好,上進的美好。 可與此同時,我還看到另外一個學生,他的故事更應該被更多人知道。 他就是那個吐槽學校食堂,卻被教育的六年級學生韓同學。 據紅星新聞報道,韓同學在2023年11月3日,在某平台發了一個視頻,吐槽學校食堂提供的飯菜里有發芽的蘿蔔、蒼蠅、沒熟的土豆等。 如果韓同學所說為真(我看到校方接受記者採訪時也沒有否認韓同學的說法),他不但在網上發視頻,還跑到學校門口針對食堂問題喊話,然後被學校教導處叫去,做了思想教育。 學校告知韓同學,在食堂遇到問題,可以隨時與班主任或後勤部門聯繫,韓同學和他的家長都對此表示滿意。 網路圖片 看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網友紛紛表示,永遠都是這樣,不解決問題第一時間先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但我搜集了韓同學的四個視頻,又看了新聞報道,我發現學校對付小孩哥、抹黑小孩哥的手段,遠不止這麼簡單。 一、偷換概念 學校在批評韓同學的時候,說韓同學這樣做,是在「抹黑你的學校,在否認食堂阿姨的勞動」。 經典的一招,他們做的事沒有抹黑,你把他們做的事說出來了,你就是在抹黑了。 二、軟肋壓力 一開始有人跟韓同學「搞事」,學校沒怎麼管「慣犯」韓同學,卻給了「從犯」一個班級處分作為威懾,讓韓同學不想再連累他們。 學校還把壓力施加到了韓同學的家長那裡,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父親要求韓同學把視頻刪掉。 同學和家長,都成了韓同學的軟肋。 三、污點暗示 代表學校回應記者採訪的倪老師說,韓同學在學校表現正常且上進,但在網路上則顯得消極和激進,差異巨大。 還說,韓同學更新視頻太勤快,可能耽誤學習,教導處建議他減少網路活動,把更多精力放在學習上。 話說得漂亮,但言外之意無非是在暗示,韓同學是個不務正業,表裡不一的壞孩子。只要在道德上打垮對手,他的任何話自然都不會有人信了。 四、倒打一耙 代表學校回應記者採訪的倪老師繼續表示,韓同學的某些意見,可能是基於個人偏見,不喜歡某些食物,說法大多無法證實。 比如,倪老師說,韓同學說食堂有蒼蠅,但沒有提供實質性證據。蘿蔔發芽?其實蘿蔔有須很正常。西紅柿有梗?切開西紅柿後有一個比較硬的部分是正常的。 土豆沒熟?可能只是中間有一塊比較硬,「如果真的沒有煮熟,其他學生應該也會有不良反應。」 所以,結論就是,食堂一點問題沒有,都是韓同學挑三揀四,斤斤計較。 學校還真是厲害,就算在回應記者時,也表示學校尊重學生,沒有公開批評他,而是私下引導。 學校是懂語言藝術的。 可即使在這麼強大的壓力下,小孩哥韓同學還能保持流暢的表達和清晰的邏輯,還能保持他不畏強權的勇氣,讓人心生敬佩。 面對學校說他抹黑學校,韓同學回懟: 「如果食堂阿姨隨便做幾個垃圾菜都算勞動的話,那我乾脆別讀書了,我直接去跟她們干。」 面對學校的敷衍塞責,韓同學早就看透: 「學校每次都是開一個會,討論一下,搞得這件事情好像解決了,然後給我一個反饋,說我們一家開過會,沒什麼好說的。開過會他也不解決,永遠是這樣。」 面對可能被針對、被穿小鞋的威脅,韓同學說: 「這種情況,我不應該怕它,更應該抵制它。」 「他不可能把我吃干抹凈,扼殺在某一個地方。」 「我現在拍攝視頻就是讓他們知道,有這麼一個男孩,他敢為了真理去面對一些事情。」 「有事就要說事,不要在乎那些沒有用的,所謂的一些人情世故…我們為自己說話為什麼不行?」 面對「起義」屢屢失敗的現實,韓同學說: 「但是,我也不會就此停下,因為我作為一個學生,我不會容忍自己生活在這麼垃圾的一個環境之下。」 網路圖片 看到韓同學帶著哭腔,跟父親據理力爭時,我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韓同學說:「(對自己)不利的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父親說:「不是你這個年紀做的,好不好?」 「等我18歲了,等你老了,我照樣做。」 「你現在先把視頻刪掉。」 「我不!」 「以後你成熟了,你就不會去做這個事情。」 「我不!」 網路圖片 韓同學的父親,已經足夠開明了,他只要求孩子刪掉視頻,賬號可以留著。 韓同學父親說得沒錯,這件事確實不是這個年紀該做的。是,這樣對自己不利的事總要有人去做,可,那也應該是我們這些懦弱的成年人該做的啊。 所以,看到這幺小的孩子,不怕被孤立,不怕被施壓,堅持為自己和同學們的利益發聲,我覺得慚愧,也覺得手足無措。 寫時評那麼久,也被請喝茶好幾次,小孩哥面對的困境,我也曾經面臨過。對我一個成年人來說,那都是不能承受的壓力,我難以想像小孩哥是哪來的勇氣面對這一切的。 我為有這樣的孩子出現而感動,可當我想要鼓勵他、讚美他,我的良心又過意不去。如果我鼓勵他繼續,他遇到困難遇到威脅時,我的手不夠長,無法幫助他,那我就是害了他。 可是,當我想要跟這個孩子說說成年人世界的險惡,想要跟他說說這其中的利害,我也說不出口,那會玷污小孩哥的勇氣和無畏,難道我們要教這樣的孩子明哲保身、和光同塵的人生哲理嗎? 所以,我這個懦弱的成年人,啥都做不了的成年人,只求相關部門能夠保護好這個孩子,保護好他敢於發聲的勇氣。 當然,小孩哥說的話未必百分百真實,但即使如此,要澄清事實,也得是擺事實講道理,而不是偷換概念、軟肋威脅、暗示污點和倒打一耙。 我不知道這件事最後會不會反轉,但學校現在的回應,還無法讓人信服。最起碼,反映學校食堂的飯菜存在問題,就是抹黑學校,就是在否認阿姨的勞動,這種思路,不應該出現在學校的回應里。 正如「黃河評論」所說: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應該教育孩子勇敢表達訴求,對不合理現象說「不」,堅決維護自身權益,而不是讓他們面對問題時保持沉默,不敢吭聲。我想,這才是教育的真正意義。 小孩哥已經提出了問題,我們成年人不應該交出不及格的答卷。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
大家好,我是老丁。 對於林毅夫教授這位國內知名的經濟學者,有人曾說過這麼一句話:如果說在國際物理學界有一個理論叫「薛定諤的貓」,那在國內經濟學界則有一個「林毅夫的5年」。 這話是怎麼說的呢?根據媒體的報道,林教授曾在不止一個時間點,預言中國會在「5年後」進入、躋身高收入國家。然鵝,伴隨著5年復5年,林教授美好的預言也不斷在跳票、逾期。 網路圖片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些「相約5年」的預言中,林教授多次用到「可能」「相信將進入」等留有餘地的字眼。您就說,這是否可以理解成某種「嚴謹」呢?倘若是,下文中您將還會再見到。 除此之外,林教授還曾幾十年如一日地擲出豪言,中國會在2030年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不過,老丁今天既不準備論證這個「5年」,也不想深究這個「2030年」,要說近期不少網民最關注的,還屬林教授的「光刻機3年之約」。 網路圖片 這話又是怎麼說的呢?當把時間撥回到2021年5月29日,觀察者網、《環球時報》、財聯社等國內媒體,不約而同都報道了這麼一則消息: 在2021年中國企業未來發展論壇上,林毅夫表示ASML首席執行官擔心不把光刻機賣給中國,大概3年以後中國就會自己掌握這個技術。而從過去的經驗來看,只要中國掌握這個技術,中國的生產成本會比國際上便宜,那時候ASML可能就退出了世界光刻機市場。 網路圖片 資料顯示,光刻機是一種利用光學原理將電路圖案轉移到矽片上的設備,相當於晶元製造的「印表機」,決定著晶元的工藝水平和性能,是晶元製造中的關鍵核心設備,也是半導體產業核心中的核心。《證券日報》2023年7月的一篇報道指出,彼時最先進的EUV光刻機,有超過45萬個零件,零件數量是一輛F1賽車的20倍以上,製造難度超乎想像。「全球光刻機市場幾乎被荷蘭的阿斯麥(ASML)、日本的佳能和尼康壟斷,其中ASML更是獨佔高端極紫外光刻機(EUV)的市場份額。隨著這些國家對中國半導體製造設備實施出口限制,中國獲取高端光刻機的難度將進一步加大。」 也因此,從3年前的那個5月29日起,不少網民就翹首盼望林教授許下的這個「3年之約」能落地成真。如果真的能在那之後的3年里實現光刻機的國產化,那對於中國解決關鍵技術「卡脖子」的問題,可說是有著里程碑式和史詩級的意義啊! 這期間知乎上一些「匿名用戶」的回答,像是「且聽龍吟」「2023年底不量產提頭來見」等,更是給予了外界對於林教授兌現預言的信心,以及無限憧憬與想像的空間。 網路圖片 盼望著,盼望著,光刻機國產化的腳步真的近了嗎?到昨天也就是2024年5月29日,3年已經過去。只不過,大家迎來的卻不是「中國已自己掌握這個技術」「ASML退出世界光刻機市場」這些振奮人心的大消息,而是眾多大V與網民的追問:「三年過去了,我們的光刻機呢?」 網路圖片 有人斥責這些追問的大V與網民不懂得「審題」——人家林教授3年前是在引用ASML首席執行官的話。對於這一點,頭條大V「Jim博士」恰好在前天有一篇題為《深度調查:林毅夫「光刻機三年之約」是謠言嗎?》的文章,若有興趣不妨一讀,讀罷或許您會有意想不到的一些收穫。 網路圖片 還有人說,人家林教授三年前說的是「大概3年以後中國就會自己掌握這個技術」「那時候ASML可能就退出了世界光刻機市場」,換言之「大概3年」也不非得是正好3年,「可能退出」也不就是一定會退出,所以林教授說得也沒啥毛病呀。您瞧,這不就和老丁上文所說的那份「嚴謹」對上了嗎? 說到林教授的這個「光刻機3年之約」,或許您還會回想起,2013年9月29日,中科院院士黃維亦曾放出豪言,「十年之後的中國,像諾貝爾獎這樣的國際性重要指標,在中國大地出現應該將會成為常態,而不是個案。在文學獎之後,自然科學和生命科學方面的獎項將陸續被中國人斬獲,沒有任何懸念……」在去年9月29日這個「十年之約」到站的時候,不少人也在追問黃院士:說好的「成為常態」、「家常便飯」,都去哪兒了呢? 網路圖片 是啊,都去哪兒了呢?答案,可能在風中飄蕩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丁語云
阿里做的不好的,批評; 做的特別好的,必須傳頌這個善舉…. 上午剛寫了個摺疊聊教育:張雪峰爆火:打醮煉丹能飛升 上午聊的事,真正的教育是讓孩子發現自我的才能,做數學的才能是才能,做手工的也是。 下午就看到了這個: 今天,2024阿里巴巴全球數學競賽(簡稱「阿里數賽」)公布決賽名單結果,最終有來自全球各地的801名數學高手成功晉級,排在第12位的姜萍顯得有些特別。17歲的她來自江蘇省漣水中等專業學校,花兩年自學高等數學,最終以93分的高分,名列全球12名,秒殺了一眾數學專業的選手,也是前30名里唯一的女生。 網路圖片 達摩院公布了阿里數賽公布的晉級名單,今年共有801名人類選手挺進決賽,遍布全球17個國家與地區,平均年齡22歲,主要來自北大、清華、麻省理工、劍橋等知名高校。 除了唯一闖進全球30名的女性選手,姜萍也是阿里數賽舉辦以來首位打進決賽的中專在讀生,排在她前面的,清一色來自北京大學、劍橋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大學、清華大學等專業級數學高手。 網路圖片 這是不是她的自我?是不是她的才華? 當然是了。 幸運的是,這種才華並沒有因為沒上高中而泯滅。 感謝誰呢?第一個感謝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沒因為她偏科就往死收拾她,非逼著她去搞不擅長不適合的科目,導致對學習興趣全無,然後上個普通高中,從此泯然眾人… 第二個感謝誰呢?感謝她的老師。 沒因為只是個中專,就裝作沒看到孩子的才華,反而給了她悉心的指導,其實這種孩子不用教,把書扔給她,告訴她應該看什麼就足夠了。 王老師向姜萍推薦了同濟大學出版的《高等數學》和謝惠民的《數學分析》,在研究多元微積分的過程中,遇到困難的姜萍又繼續研究起了Lawrence C. Evans編寫的《偏微分方程》。 如果報道為真而不是來蹭光環,這個老師真的很好,在這個污濁的時代里的一股清流。 第三個呢?第三個就要好好感謝阿里了。 阿里搞的這個數學賽,好就好在,沒門檻….. 你有本事你就來,不看你哪個學校的,也不看你啥學歷…..因為在真正的學術面前,那些光環都是負擔,沒卵用。 行不行,直接上就好。 這種傳統,是真正的古老學術傳統,已經丟失很久了。 現在的學術體系跟其他體系一樣,為了防止被有天賦的他者侵入,設置了無數門檻,其目的並不是為了追求學問和真理,而是給裡面混飯吃的人挖一道護城河,以免被沖的七零八落。 而真正的學問,永遠來自天賦和興趣。唯有這兩點,才是真正的門檻。 中外,其實都有這樣的人,本身學歷並不高,但有出色的天賦,然後環境沒有惡劣到頂,終於還是讓他們脫穎而出了。 中國出名的,叫錢穆。 錢穆啥學歷?高中肄業啊!結果他的諸子系年被北大顧頡剛看到,直接跟胡適說了請去當教授得了。 這種人,還上什麼大學,拿什麼學位,他本身就是學問。 外國的,有個叫斯賓諾莎的人。一生也沒進過高等學府,以磨鏡片為生,哪怕有人提供了海德堡大學的教職,由於條件是不可提及宗教而被他拒絕…. 他死後被西方哲學界封聖。 感謝阿里恢復了這樣的傳統….或許也只有足夠成功的商業集團,才能在學問上純粹一點:畢竟不用通過這個掙錢了。 網路圖片 當然,最讓我感動的,還是這個小女生本身。 她沒有因為沒上高中而放棄自己的興趣,沒去問學這個有什麼用… 她做到了雅思貝爾斯說的:通過存在整體中意識到的自身而超越了自身,並且踏上了必須獨自踏上的道路。 她跟那些已經走上專業數學道路的人不同,這不是她的職業甚至事業,這是她作為真我(ATman)對世界和自我認知。 在每天各種臟人眼睛的紛亂中,看到了一股屬於生命本身的力量。歷史正是由這種力量推動著的,而不是99%的毫無意義的喧囂。 非常感謝阿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鳳羽財經
2024年4月,一場關於名譽權的官司在北京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二審宣判,法院駁回了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原告王翔,北京知名戲劇空間蓬蒿劇場的創始人。 兩年前,一位23歲的女性藍莓在網上發帖,說自己被王翔性騷擾。之後幾天,她的帖子被不斷轉發,陸續有多位女性站出來,講述自己被王翔騷擾的經歷。也有一些人,因為目睹過類似的「騷擾」發生,也在朋友圈、微博、播客等平台發言聲援。 後面的狀況既令人意外,又不意外——性騷擾往往發生得比較隱秘,很難舉證,很難訴諸法律。但被指責性騷擾的人,可以反訴,起訴對方名譽侵權。王翔起訴了發帖的藍莓,還起訴了另外11位轉發聲援的人。性騷擾難以求證,在過去幾年裡,這類案件多次勝訴。 但王翔的案件是罕見的。法院駁回了他的請求,在判決書里,法官闡述了自己的觀點:藍莓的發帖有一定事實依據;其他人的轉發是正義之舉;而王翔作為公眾人物,理應接受公眾監督。 罕見的勝利背後,是許多人的努力,許多位女性的「我願意講述」,還有一些人不求回報的善良。他們為什麼會贏?王翔為什麼會輸?我們復盤這次案件,展示它的細節,昭示某些進步。 事先張揚 2023年6月20日晚上8點,「北京蓬蒿劇場」的公眾號推送了一篇文章,標題很長,中心思想是,王翔起訴了12個人,起訴案由是名譽權糾紛。 王翔,蓬蒿劇場創始人,當時68歲。他是北京戲劇圈的知名人物,他的故事曾被反覆講述:他本是一位牙醫,擁有幾家牙醫診所。1985年,他看了一部話劇《和氏璧》,從此愛上戲劇,創辦了北京蓬蒿劇場。 這個小劇場坐落在北京南鑼鼓巷的東棉花衚衕,小小的空間,幾十張椅子,大門口幾個大字「戲劇是自由的」。過去這些年,它堅韌如蒿草,是許多年輕的戲劇人夢開始的地方。 它的創始者王翔,常以約翰·克利斯朵夫自比,多次在演講中談到自己為藝術奉獻的一切——他單身,沒有孩子,為了讓蓬蒿劇場生存下去,他「壓上全部身家性命」,10年里投入了超過1000萬的資金,並在自己的心臟冠狀動脈里放了6個支架。 他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戴著老花鏡,談論藝術、溫暖和愛。他曾被媒體評選為2012年「平凡的良心」年度人物。有人說,他是在為戲劇「自殺式」地瘋狂付出。在媒體報道中,他是「悲情英雄」,性格固執,與現實規則格格不入,捉襟見肘地經營,做事不留退路。 但就在2022年5月,王翔的故事有了一個新版本。 這一天,藍莓發了一條朋友圈。 藍莓出生於1998年,當時是中央戲劇學院研究生一年級的學生。她說,「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蓬蒿劇場王翔對自己性騷擾的事情說出來」。2021年,她因為看戲認識王翔,之後他多次邀請她去看戲、參加他的朋友圈朗讀會。會上,他談自己的生命美學,「生殖器不動也能達到高潮」。 之後騷擾逐漸升級。王翔約她吃午餐,並說希望給她一個吻。見面的兩小時里,他多次擁抱她,擁抱的時間長,他的力氣很大。午餐後的第二天,王翔仍一直給她打電話,發「極其曖昧的文字」,她一度不敢接任何陌生電話,度過了噩夢般的幾天。 藍莓在朋友圈的最後寫到,「我自覺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一個普通的女觀眾都能成為他的目標……(我)果然發現了,也有別的女生被騷擾」,「我不希望更多人受到傷害。我本人會無限期抵制王翔和他的劇場」。 她還發了兩人的聊天記錄截圖,2022年3月15日到4月16日,王翔給她發送的微信是,「在生命存在層面謝謝你……長大成熟豐滿最美最美啊,親愛的XX小生命!」「明天來吧?」「今晚來吧?我請你看」,「來參加吧」。後來的消息藍莓沒有回復。 這條朋友圈被很多人轉發,有人說自己也經歷王翔的性騷擾,有人說自己曾目睹過騷擾發生。在一個名為「戲劇山廣場」的戲劇群里,還有人把王翔拉進去,讓他給個說法。 王翔沉默。在婦聯介入此事後,他曾同意道歉,但後來又反悔。事發一個月後,他把藍莓,還有當時參與轉發的一些人,告上了法庭。 被告一共12人,6男6女,絕大多數都很年輕——有幾位是還在上學的00後;幾位是剛畢業的戲劇人;有人曾經是王翔最親密的工作夥伴、蓬蒿的核心員工,曾經多次就性騷擾向王翔表達不滿;有人給蓬蒿拍過紀錄片、有人在蓬蒿做過志願者、有人在蓬蒿表演過;只有兩三位稍微年長,是話劇導演、中國戲劇家協會的成員。他們中的很多人,此前互不相識。 他們被起訴的原因,除藍莓是發帖外,其他人都是轉發和聲援。在王翔看來,這些行為侵犯了他的名譽。 在蓬蒿的那篇文章開頭,王翔寫道:「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對你我他、對所有人、對所有事情。對溫暖著問候著豐富著超越著博弈著的人性。對愛對美對藝術。對豐富、對高貴。對匱乏、對低劣。」 蓬蒿劇場門口寫著「戲劇是自由的」 勇氣從何而來 2024年5月,高溫的一天,我在北京西邊的一間咖啡館見到了藍莓。她頭髮長長的,畫了漂亮的眼妝,指甲是新做的,閃亮的粉色,藍莓聲音很親切,是個明朗的25歲女孩。我們聊完天,她還要趕著去給小朋友上戲劇課。這個案子貫穿了她的研究生三年,如今她要畢業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偶然間掀起風暴的人。 2021年,她進入中央戲劇學院讀研究生,之前她在浙江求學,整個假期,都在期待在北京的研究生生活。她搜索北京都有哪些劇場,知道了國家話劇院、天橋劇場、繁星戲劇村,也知道了蓬蒿。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性騷擾的發生——她去看戲,只是一位普通觀眾,既沒有上台,也沒有發言,偶然間和王翔加了微信。對他的印象,是演出結束後拿著話筒出來說話,「一個比較健談、比較容易激動的老爺爺」。 後來,王翔請她看話劇,她去了。又約她出來吃飯,語氣很急,她想著剛好回請,也去了。吃飯時他說,「你願意當我的媽媽嗎?你願意當我的妻子嗎?」她愣住了,以為聽錯了。他又說,要帶藍莓去日本,讓她演下一部戲的女主角。她沉默。吃完飯走到路口,王翔抱住她。 「這麼多人吃飯的餐廳,這麼多車經過的路口,一個和我姥姥差不多大的人,你沒辦法想到,這麼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她說。 遭遇性騷擾之後,她不是全然地確信和憤怒,而是覺得「悶悶的」、「憋著」。她想讓它過去,覺得自己可以消化,「可能也沒什麼」,又覺得王翔與中戲的老師認識,自己也還要在這個行業里工作,「他會不會給我使絆子?」 但她發現,有些情緒是無法控制的,日子過著,被騷擾的記憶總跳出來。她打了個比喻,「好像我在看電影,它突然跳幀了,有一幀不屬於我日常生活的片段,但很快又閃過去了。但它總跳。」 2022年3月的一天,她在微博上以「王翔 性騷擾」為關鍵詞搜索,一條微博跳出來,是一位網友發帖,說朋友遇到了類似的事情。她獲得了一種確證,「我當時想,天吶!真的不是我一個人,可能別人也經歷過。」她在這條微博下面留言,「我好像也遇到了相似的事情」。 她不常看微博,直到2022年5月12號再次上線,那位網友沒回復,但另一位女孩看到了她的評論,給她私信,說自己也遭遇了性騷擾,「姐妹,可以和你聊聊嗎?」 她們當天加上微信,聊了很久。她們年齡相仿,都在上學,被騷擾的情節相似,顧慮也相似。對藍莓來說,那是一個決定性瞬間,「就是那一天,我加到了第一個跟我完全感同身受的人,我當時一下子就被點燃了。」她決定把自己的經歷寫出來,配上聊天記錄,發在了朋友圈。 當時她23歲。她說自己不是想當救世主,只是一種樸素的衝動,也絕非王翔事後說的,「想搞臭他」——她只是想,如果以前自己看到過王翔的這類新聞,那他請她看戲或者約她吃飯,她就不會去了。同樣的,如果她發了帖,其他人看到,也能避免騷擾再次發生。 但藍莓沒想到的是,這個帖子發出來,在戲劇圈引起了劇烈震動。根據賬號「戲劇是自由的bot」統計,先後有15位女性站出來,說自己曾被王翔性騷擾,時間跨度從2004年到2022年。有人寫了幾千字,詳細回憶了自己如何被王翔以觀看戲劇錄像帶為由邀請到家裡,因為時間太晚,勉強留宿,王翔在這位女性洗澡途中,強行打開了浴室門。 很多人直接加上了藍莓的微信,最後她們還建了一個微信群。一遍遍聽女孩們講述被騷擾的細節時,藍莓的感受很複雜。 一方面她覺得自己不孤獨,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她反思過、愧疚過,為自己接受他的吃飯邀請。但如此多的講述,讓她確認自己沒做錯什麼。而且她發這個帖子,可能真的做對了。 另一方面,她對持續這麼長時間的性騷擾感到震驚,「怎麼會這麼多,時間跨度這麼長?」很多受害者當年都是小女孩,有的那時已成了媽媽,「為什麼永遠都是小女孩?」 這些故事裡情節往往類似:總是邀請她們去家裡看那部「偉大的」《哥本哈根》錄像帶,總是去爬香山,總是給對方點一杯卡布奇諾,總是以愛和藝術的名義擁抱和親吻對方,稱對方為真善美女神,問對方能不能做自己的妻子、媽媽。 「always the same,每個人描述出來都差不多」。 圖源劇集《她和她的她》 曝光之前,劇場里發生了什麼 這次性騷擾事件,與此前許多事件不同,不僅受害者眾多,且有多位蓬蒿內部人士站出來講述——他們看到了什麼,他們複雜的情感,內心的鬥爭,以及他們為什麼最後決定說出這一切。當然,最後,他們也因此被起訴。 這些內部人士里,最特殊的一位可能是楊悅。蓬蒿曾經的核心員工。 2018年到2020年,楊悅在蓬蒿劇場工作了3年。疫情爆發後,蓬蒿曾經歷一波離職潮,楊悅是堅守到最後的人。她是王翔性騷擾行為的知情人、反對者,也是最不願意看到這間劇場受影響的人。 2022年5月12日,楊悅轉發了藍莓的朋友圈,轉發了一檔講王翔性騷擾的播客,並在評論區說,「真實,真實的,真實的」。她還發了一條朋友圈說,自己當時以為「揭示一些事實會傷害蓬蒿」,她依舊愛蓬蒿,但是「再也不會去了」。 楊悅是西北人,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大學畢業後,她回家鄉的高中做過幾年體育老師。她是個有點理想主義的人,想在工作中找尋意義,想跟學生建立更好的關係,想在更好的環境里工作。於是她辭了職,離家,又到了北京。 2018年秋天,也是很偶然,她第一次造訪蓬蒿劇場,看了一部話劇《涮羊肉》,這是編劇費明的作品,講一家三代人的故事。她喜歡這個劇,看完特別開心,關注了蓬蒿的公眾號。後來蓬蒿招募志願者,她報了名。 當時,她的全職工作是在北京師範大學游泳館上班,做救生員,偶爾做教練,一周干夠40個小時就行,工資4000元,有宿舍。這份工作讓她生存,而蓬蒿的工作讓她活著。 在蓬蒿,最開始她幫忙處理文件,做文字工作,後來也做宣傳,也在吧台工作,刷過馬桶,也做戲劇製作人。她對蓬蒿有很多幻想,自己掏錢買了很多東西,想把這個空間改造得更好。2019年蓬蒿出現經濟危機,她從很少的存款里拿出一萬,捐了錢。王翔讓她以個人名義在網上(去哪兒網和京東平台)貸款,支撐蓬蒿的現金流,她毫不猶豫答應。 但也是剛進入蓬蒿不久,楊悅就發現,王翔愛開黃色玩笑。他有一套「生命美學」理論,借著醫學背景,他會自然地講起交感神經、副交感神經,再講到人的性器官、性交的過程……聽的人這時往往會有點尷尬。但王翔反倒是掌握主動的人——他會評判對方,能不能理解藝術,有沒有包容心。 她記得2019年發生過一件事。有一次,王翔想擁抱一個女生,女生出於禮貌同意了。抱完王翔又說,「可不可以貼一下小腹吧」。楊悅當時非常震驚,那個女生表情也很尷尬。 但在當時,同事們只覺得這「很煩」,是一種「耍流氓」。這個話題往往大家聊一聊就過了。 轉折點是在2020年。疫情之下,蓬蒿財務困難,招了很多年輕的志願者。藉由他們,楊悅發現,一些事情不一樣了。原來,他們最多把王翔的行為稱作「老流氓」,沒放在心上。但年輕人擁有新的語言,他們給出了更有力的定義——不,不是什麼流氓,就是性騷擾。 這群年輕人,大都是學生,有的來自清華、MIT和中戲。其中有一位男生叫林威爾,也是12位被告中的一位。他一頭長髮,臉上有些痘痘,是個健談的年輕人。 2020年,林威爾在中戲讀大一,當時蓬蒿狀況不好,他義務去幫忙,在吧台調酒、做咖啡,最初分文未取,「就是想跟大家一起玩兒」。蓬蒿的咖啡廳和劇場只隔著一個幕布,觀眾來看戲,都是在咖啡廳等待,王翔也最常出現在這裡。正因為此,林威爾見到了很多事情。 人們在蓬蒿劇場看書 他發現,每次戲結束,王翔就會在咖啡廳播放自己的紀錄片,或者把別人拉到同一張桌子,開始發表他的演講。「可能對第一次去蓬蒿的觀眾來說,還挺新鮮的。但我們站在吧台,聽十遍,就發現十遍都是一樣。」而且大家很快意識到,王翔只邀請女士,講完自己的宣言,他就會讓吧台做一杯卡布奇諾,送給女士,「永遠只有女士」。 那幾個月里,有三件事,林威爾印象很深。第一,是王翔當著一對男女朋友的面,讓女生和男友分手,嫁給自己,情侶二人都面露難色;第二,是王翔對一位來參加活動的中老年女性講性多麼美好;第三件最讓他「惱火」,他的朋友,一位年輕女性,在蓬蒿被王翔擁抱,摸了腰,當時女性明確拒絕,但王翔依然繼續,這讓他們生氣,「他根本不在乎我朋友的感受」。 這些年輕人站在吧台,看到令人不適的事情一直發生,想做些什麼。每當有人被王翔擁抱,他們都會追出去,問對方有沒有不舒服——但這沒什麼用,大部分人也不會正面回答。 在這期間,楊悅作為王翔的下屬、蓬蒿的核心工作人員,接受了多次年輕人的投訴與質詢。 她記得,2021年6月,有一位美國留學歸來的女生,很有才華,最初說想在蓬蒿做一部戲,但沒過幾天,那個女生就來找楊悅,她說,王翔在微信里向她表達愛意,這讓她很困擾。她的家人也不希望她繼續在蓬蒿演出,希望她能保護好自己。 林威爾也找過楊悅,他們在蓬蒿劇場二樓的天台認真聊過一次。楊悅還是懷著保護蓬蒿的心情,她說,「希望他能理解王翔,希望他們能把蓬蒿和王翔分開看,也把王翔的好與壞分開看」。2024年5月,我們再談到這段,楊悅說,她感到愧疚。 這之後楊悅也做了些事情。那之後王翔再想擁抱別人,她就會攔住,「別這樣,王老師」。有女性到蓬蒿面試,她會告知,在蓬蒿工作,會有類似的狀況存在。但她也知道,在蓬蒿她可以攔、可以提醒,但是在微信聊天時呢,在他約別人出去時呢,「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2021年6月,林威爾離開蓬蒿,離開的導火索,是他喝醉之後,衝到了王翔的辦公室,宣洩了一直以來的痛苦,他大意是說:王翔不應該用宣揚藝術的方式去摸別人,「你要摸別人,可以,但發生任何糾紛,我會為那個人作證」。 王翔聽完,沉默。這是他慣常對待衝突的方式。林威爾就此離開。 林威爾走後,楊悅、王翔和蓬蒿另一位同事,三個人聊過一次。那是楊悅印象中,第一次非常嚴肅地跟王翔談這個話題。她說,他的行為是真的給她人造成困惑,那些女性都是以長者的身份尊重他。王翔聽了很憤怒,他說,他是一個男人,有權以男人的身份去追求和表達。 所有人的努力,並沒有撼動這位創始人的某些行為——四個月後,23歲的藍莓到蓬蒿劇場看戲,再過不久,她被騷擾了。 網路圖片 「正義站在被告席」 2022年6月,蓬蒿劇場推送了訴訟的消息,很多被告才知情。大家拉了個群,很多人才正式認識。年輕人們給這個群取了一個名字,「正義站在被告席」。 在這場對壘中,他們是赤手空拳、不掌握資源的弱者。 藍莓還在上學,不認識律師,也沒什麼存款。知道被起訴,她「兵荒馬亂」,又得知王翔要求所有被告賠償60萬,心裡發憷。在網上查去哪找律師,律師費多少,又是一驚。但不管怎樣,她沒想過不應訴,「我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怕?」 後來是她的朋友、一位清華大學劇社的畢業生,介紹了律師趙子涵給她認識。最初只是友情諮詢,但趙律師是個熱心人,他說,自己接手後發現,他們「真的是孩子」,他幾乎是友情幫忙,自己還墊付了一些費用。 楊悅的處境也好不了多少。她離開蓬蒿後,一身傷痕,「有點破罐破摔」,暫時在北京一家書店上班。她賣掉了老家的房子,整個人很漂泊,經濟也不寬裕。跟其他人不同,她不想跟王翔戰鬥,想過放棄應訴。開庭前一周,她才終於聯繫上一位律師,只有非常短的準備時間。 她甚至沒想過會被起訴。事發一兩周後,王翔在微信里「拍了拍」她,她天真地以為,王翔是想道歉,她問,「王老師,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還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勸他正面面對。後來她反應過來,當時,王翔應該是想點開她朋友圈取證。 楊悅的律師郭睿記得,介入這個案子之後,楊悅給她發了自己寫的一份自辯狀,這份自辯狀從法律角度來看,不夠有力。那一周,他們幫楊悅重新準備了應訴和答辯。 郭睿覺得,楊悅的處境,是這類案件中女性的結構性困境,「法律幫助也是一種資源。如果你是一個名人,很有錢,那你可以花很多錢,請一個大律師來幫忙。但對於她這種相對邊緣、更在困境中的人,想要有一個律師願意盡心儘力幫忙,又有專業能力、可以理解性騷擾的本質、理解社會權力結構,這是非常困難的。」 但律師們接下了案子,他們都沒拿什麼錢,都付出了艱辛的工作。 這個案子怎麼打,在趙子涵律師看來,藍莓是關鍵——在名譽權侵權案件中,內容基本屬實的舉證責任,的確在被告一方。被告需要證明,自己發表的言論有基本事實基礎。 只要能證明這一點,其他11位被告都是聲援,他們的舉證責任也會更小。所以他向審理該案的北京互聯網法院提出申請:把藍莓的案子提到最前面,法院同意了(王翔訴12人,分為5個案子,有8人為同案,另4人單獨訴訟)。 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證明藍莓的發帖屬實。 朋友們分頭行動。藍莓聯繫了很多受害者,她在網上一個個找,她們有的是在公眾號留過言,有的是在微博上發過帖,她挨個私信,反覆自我介紹,就像做採訪一樣,詢問她們發生了什麼。 大部分人都爽快地提供了證人證言。也有一些受害者覺得回憶太痛苦,不想再談。還有人受到騷擾時還未成年,此後患上了抑鬱症,為保護受害者,這份材料,藍莓未向法庭提交。 一位2009年被騷擾過的女性,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詳細地回憶了當時發生的一切,這讓藍莓覺得心痛——事情過去這麼多年,她還記得如此清楚,這就說明,這事不會輕易算了,「它會一直存在你心裡的某個角落,可能哪天,潘多拉的盒子就打開了」。 這位女性的文章非常有力,她說,「我看了其她當事人的自述和證言,發現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套路,一樣的認識、一樣的吃飯、黃笑話,甚至有人和我同樣在09年被約去家裡看《哥本哈根》……看到有些女孩自述是戲劇社的年輕大學生,因為這些騷擾的經歷而離開了戲劇圈子甚至要繞道遠離蓬蒿劇場,作為一個同樣曾經如此熱愛戲劇的大學生,我難過的同時憤怒不已:王翔用這些方式驅逐了那些本該在戲劇舞台上發光發亮的女孩。」 同時,趙子涵律師去聯繫了多位蓬蒿的前員工,他們的選擇也令人感動——他請求他們出具證人證言,很多人都給予了支持。 另一個關鍵點在於,藍莓的帖子描述了性騷擾的細節,某年某月某日,發生了某事,那麼應訴時,她有義務證明這件事是真的——因此,2022年6月,她報了警,騷擾發生時,他們是在新源里附近,於是她去了新源里派出所。警方很重視,北京朝陽分局刑偵支隊的警察介入。藍莓下午六點多報案,凌晨四點才做完筆錄。 她告訴警察,他們吃飯那天,在哪家腸粉店,吃完飯在新源南路的路口,王翔擁抱了她,她覺得那個擁抱特別漫長。遺憾的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這些監控已被覆蓋。但藍莓留下了筆錄。在訴訟中,這能作為證據存在。 想起那個夜晚,藍莓現在記得的,反而是一些支持,一些溫暖的細節——她是獨自去派出所報的案,但在「正義站在被告席」的群里,大家都在關心她。有人給她點了麥當勞,有人怕她弱勢,也趕到現場,錄了筆錄,證明自己見過騷擾發生。還有一位被告的年輕男生,他們此前不相識,他騎了個超大的摩托車,把藍莓送回了家。雖然,她家離派出所只有幾百米。 圖源劇集《她和她的她》 「罕見的勝利」 這場官司里的所有被告,包括律師,開庭前都是忐忑的。趙子涵律師說,他是按照輸來準備的。郭睿律師說,此前有多位律師拒絕代理這個官司,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案子難打。 這種忐忑背後,是過去幾年的現實——之前有過幾起著名的性騷擾名譽糾紛案,鄧飛訴何謙和鄒思聰名譽侵權,鄧飛勝訴;朱軍訴弦子和麥燒名譽侵權,朱軍撤訴;徐鋼訴王敖名譽侵權,一審王敖被判侵權,在艱苦的努力之後,法院發回重審,駁回了徐鋼的一切請求;而就在這個五月,李松蔚訴冬妮的名譽侵權案剛剛開庭。 代理過多起類似案件的律師徐凱,在一篇文章里分享了自己的觀點——這類案件(有人發帖稱自己被性騷擾),有證據證明是虛構的,發布者承擔侵權責任;有證據證明發生了性騷擾行為的,性騷擾者承擔侵權責任。如果兩者皆不足證實,真偽不明,他認為法院不應支持任何一方,這個中間地帶,應該留給公民社會自行生長。但實際操作中,很難有中間地帶。 2023年3月,王翔訴藍莓等人的案件,在北京互聯網法院開庭。一個細節能看出法官的考量:互聯網法院很多案件都是線上開庭,但這個案子,法官選擇線下開庭,原告與被告可以見面,這會讓討論更加充分。 由於王翔申請了不公開審理,我們無法公開庭上的太多細節。但在可說的範圍內,受訪者們做了儘可能的講述: 一審時,雙方的對抗非常激烈;藍莓說,當時因為對方非常理直氣壯,而且很兇,她一下綳不住哭了,申請了休庭,法官安慰了她;藍莓之外的其他被告,都在庭上闡述了同樣的問題,他們為什麼要發表這個言論?他們的生活經歷能否佐證他們轉發的內容?他們轉發時,有沒有盡到核實義務? 有的被告年紀很小,當時法官還問,孩子你成年了嗎;一審開庭結束,法官曾把楊悅留下來,詢問她,在蓬蒿工作時,她都看到了什麼,那些事情是不是經常發生。 趙子涵律師是一位男性,他在庭上朗讀了多位受害者的證人證言,只摘了一些段落。那些句子,那些受害者的陳述,庭上時他沒有太多感受,但當「工作完了,面具卸下來了」,之後幾天,他都覺得緩不過來,「不對勁,不舒服」。 2023年12月6日,王翔訴12位被告的名譽權糾紛案,一審判決。2024年4月23日,二審判決。兩次判決均駁回了王翔的全部訴訟請求。 但據各位受訪者描述,一審、二審兩位法官的論述相當清晰—— 首先,王翔是一個知名人物,他創建蓬蒿劇場,多次接受採訪、公開演講,符合公眾人物的定義,而公眾人物對大眾監督有一定的容忍義務; 其次,法院認為,藍莓等人的帖子中描述的行為,是一種不適當的、損害他人尊嚴的行為,符合大眾對性騷擾的理解,有一定事實依據; 對於其他轉發的人來說,他們盡到了相應的核查義務,沒有誇大和攻擊王翔,他們的轉發亦是為弱勢群體發聲。 最後,法官也對他們發出了提醒:這次名譽侵權不成立,跟這些言論的頻次、強度及目的都有關係,她還是建議各位被告審慎處理,「以免再次成訟」。 2024年5月,我分別和趙子涵律師、郭睿律師聊天,想知道他們怎麼看待這次訴訟,更直接一點來說,為什麼他們會贏?從這個案子里,我們可以總結出什麼樣的方法論? 郭睿律師說,她覺得,這個案子跟此前的性騷擾案不同,涉及人數眾多,且時間跨度如此長,且相當數量的人提供了證人證言,講述了大量的細節,它們交叉印證,這會有助於法官形成自由心證。 趙子涵律師為藍莓等8位年輕人辯護,他說,最初他最擔心這些「孩子」扛不住壓力,選擇和解——2016年,曾有蓬蒿的前員工在知乎匿名發帖,也談到了王翔有性騷擾的行為,王翔同樣以名譽權侵權為由起訴了對方,那位員工最後選擇和解。這意味著王翔的勝利。 但出乎趙律師意料的是,這個過程,每一位年輕人都沒有動搖。藍莓說,她從沒想過放棄,因為她不能代表那麼多受害的女孩子,她放棄,是對其他人的二次傷害。 而在庭上,藍莓記得,有幾位被告說的話讓她熱淚盈眶。他們大意是說,轉發聲援,那是自己的責任,也是作為公民的義務。 如果一定要總結什麼經驗,趙律師覺得,在被性騷擾之後,受害者一定要立刻做出行動——比如報警,比如聯繫婦聯,這些行動可能會沒有結果,但這是糾紛的處理機制,會將溝通過程存檔,會留下文件,會保存監控,這些材料有一天可能會派上用場,能說明某些事實。 至於真正到了訴訟階段,他覺得,較為關鍵的證據是藍莓報警後的筆錄。而且司法環境在進步,尤其在這種案件中,最重要的是「整個環境」,不僅僅是提供藍莓被性騷擾的證明,單份的證據還不夠。還要提供其他人的講述,尤其是工作人員的講述,還有其他被告對這件事的認識,他們的生活經歷…… 所有人的講述是融洽的,所有證人、證言、證據建造了一個真實環境,這個人真的會這麼做,而且不止做過一次。這會讓法官相信,一切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圖源劇集《不完美受害人》 […]
為了打消大家看到這樣一個題目,以為是一個憤青在宣洩情緒,我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湯敏,古村之友的創始人,畢業於北京大學研究生和長江商學院EMBA,一位十多年的民間公益創始人,獲得過第四屆中國慈展會項目大賽第一名(金獎)(每屆全國只有一個第一名)、深圳市鵬城慈善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頒發的文化遺產保護傑出成就獎、中國十大新銳公益人、2020央視鄉村振興年度人物,等等等等,篇幅所限難以羅列的社會榮譽。我之所以表達這些,是想告訴各位,下面的內容雖然顛覆您的認知,但是值得您細細琢磨一下。 此文的緣起: 中華兒慈會內部多名幹部集體犯罪的事件,具體內容大家可以檢索全文。或許看官們從商業世界裡看這樣的犯罪事件,覺得我有些小題大作,現在犯罪的國企領導、政府高官不勝枚舉,為什麼一個官辦兒慈會的犯罪,就可以直接否定整個國家的社會組織制度,為什麼一個兒慈會的犯罪可以直接改變整個社會建設的走向。 核心觀點:全面限制民間公益,做大做強官辦公益的思路徹底破產 如果說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一直還在爭論著究竟是國進民退還是國退民進的話題,那麼在公益界,幾乎不存在這樣的討論,因為公益界幾乎是一邊倒的官辦公益壓迫民間公益,幾乎是官逼民亡的局面,官辦公益憑藉強大的壟斷資源和規則,讓真正有心公益的民間組織,幾乎沒有生存土壤。十多年來,我作為最親身經歷的實踐者,目睹了一批一批優秀的民間公益人,抱著報效社會、拯救苦難的初衷,最終含怨而去甚至含恨遠走。 客觀說,不是這批民間公益人水平不行,而是制度設計戕害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民間公益帶頭人,下面我從幾個方面來論述,官辦公益和民間公益是如何的不平等,導致了如兒慈會一般的國家級頂流官辦公益機構集體淪陷,而民間公益組織卻報國無門。 不公一:權力壟斷,以權收割企業,變相政商勾結,嚴重污染社會空氣。 每一個官辦公益組織背後都站著一位他們的官爸爸,比如這次翻車的兒慈會,背後站著民政部、婦聯甚至更加實權的官爸爸,他們可以用官爸爸的威權去向企業勸捐,名義上是勸捐,實則資源交換,企業以捐贈換取政治資源、政治庇護。這樣的邏輯在已經被判處死刑的劉漢、被捕的許家印身上,得到了充分體現,他們曾經都是官辦捐贈的首善,如今又被國家和人民審判為罪不可赦的壞人。這樣以權力壟斷換捐贈的行為,是變相的腐敗與行賄,對社會的危害程度不亞於官員為了私利向企業家索賄。 官辦公益組織有了這樣輕鬆快活的來錢方式,怎麼會去提高自身能力建設,整天指望著一個更有權力的官員來領導自己,或者某一個高級別的幹部退休後來出任該機構的會長,這樣的權力餘威在收割企業時同樣得心應手。可是殊不知,本應憑著本事和公信力立身的公益慈善事業,卻變成官員們個人權力和企業慾望的交易,一來讓官員們愈發膨脹,試想一個退休後的幹部,動輒就能勸募數億善款,曾經被他幫助過的老闆們,像圍著江湖大哥一樣進行獻禮,儘管這些錢沒有裝入該領導的私人口袋,可是這樣的不公行為,讓那些兢兢業業、數十年如一日堅守公益慈善事業的民間組織,怎麼服氣? 真就是一切官本位了嗎?在位時養尊處優、甚至懶政腐敗,卸任了還能落個慈善家名 聲,呼風喚雨,這樣的社會生態,怎麼讓大家堅持創新,練好本領?真正會運營公益慈善組織的本領,就變成了找個官員靠山,甘作馬仔,幫助官員們做善款的搬運工,這樣的人才和組織,又何來理想信念,又何來自主創新?這次的兒慈會犯罪事件,背後一定有這樣官本位邏輯在作祟,吃慣了軟飯,是不會努力鍛煉能力,以致於內部如此大犯罪漏洞,居然沒有任何預警。 處理兩個辦事員,副秘書長、秘書長之類不過是高級打工仔,背鍋俠而已,背後的主管官員,那才是幕後大哥,是官員把這些官辦公益組織的基調搞壞了的,不抓住幕後隱藏的大傘,處理一兩個兒慈會,意義不大。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幾乎任何一個官辦公益組織都在這個邏輯中生存,也都深處惡習和黑暗之中,如果有關部門願意進去一探究竟,我相信會給大家更多驚喜。 不公二:80%的捐贈、80%的參政席位、80%的平台流量被不公地分配給官辦公益組織 上面講了權力對官辦公益組織的污染,同時大量新興的互聯網流量平台,也同樣本著求生欲和巴結權力的心態,將流量傾斜給這些官辦公益組織。就現有的公募基金會牌照,幾乎全部壟斷在官辦公益組織手中,這也逼迫著平台只能和他們合作。 以大家都熟知的99公益日為例,客觀說,騰訊公益是一家相對沒有節操的公開募捐平台,說好聽點,叫明哲保身有大智慧,說難聽點,無原則趨炎附勢、合夥打劫,騰訊公益打劫的不是錢財,打劫的是世道人心。這些年的99公益眼睜睜看著他們拿著科技的武器,鋤弱扶強、甘當高級打手,這次兒慈會犯罪事件,我相信99公益日以竇瑞剛為代表的這群無良價值觀的平台操縱者,會受到社會的唾棄,也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社會公益事業是天道的事業,耍不得小聰明、走不得捷徑,天道無親、唯於善人。這些看似仰仗權力、操縱平台的隱蔽作為、小人作風,可以一時風光正盛,相信天譴,好自為之。 再說公益慈善的參政議政席位,按正常邏輯,民間公益組織作為最貼近社會、最真心服務社會的群體,公益慈善的參政議政席位該全部屬於民間公益人,可事實上呢,這些名額又被官辦公益組織給巧取豪奪了。邏輯上,至少80%的公益慈善界別的人大代表、政協委員該由民間公益人出任,可現實卻恰恰相反,又由一群官辦公益人裝模作樣地去冒充。民間公益人就好比民主國家的民代、議員一樣,在各自議題有長久積累探索,最終卻由官員們去自說自話。被選中的這些官辦公益人不覺得害臊、臉紅嗎?這就不難理解每年那些雷人的兩會代表和雷人言論,因為真正和群眾在一起、深入群眾、了解群眾的民間公益代表,被他們巧取豪奪了。 不義之財不取、不實之名不求,這是會禍及福德甚至禍害親朋的,把該屬於民間公益人的參政權力還給他們,巧取豪奪只會害人害己。 網路圖片 不公三:官辦公益組織中溜須拍馬、庸人壞人云集,民間公益人一片赤誠、有志難伸 客觀說,民政系統和公益慈善本就是政府序列中排序靠後的部門,或者更通俗地說,在民政和公益慈善做官的幹部,大都都是不情願或者沒有更好機會去到發改委、工商序列的部門,來到這裡,從政府人才構成來講,他們不是幹部里的創新集中地,也不是人力資源的優勢地區。可是這樣的地方,恰是封閉、保守、溜須拍馬最盛行的地方,一個不鼓勵創新競爭的領域,自然匯聚起的是庸人甚至壞人。 但是民間公益人或公益創業者、可不一樣,他們不拿國家工資、不要政府編製,主動捐錢捐自己的青春,不計私利為社會做貢獻,且不論能力高下,至少人格都是偉岸的。 從我十多年的公益創業生涯看,這些民間公益創業者們,是真正有早期共產黨為社會不惜犧牲的情懷,是一群有理想信念的人,這些年來,這些年來我們這些民間公益人,沒有任何人才認定,甚至去銀行辦銀行卡,身份都只能選其他,連農民都有個身份,我們只能選其他。我們為了什麼,來創辦民間公益組織,還不是因為對這個社會的苦難做不到麻木不仁。 身份、待遇、人才認定都能忍。不能忍的是,這樣一群庸人甚至壞人還要成天監視著、想著各種方整頓這些民間公益人,在烏鴉的眼裡,任何白色都是有罪的。我記得一個特別噁心的場景,一個很知名的城市公益慈善的主管領導,一個40出頭的女性,把一群全國知名的民間公益帶頭人叫來開會,著實說,這已經是很進步了,過往這樣的會議一般是不叫這些民間公益帶頭人的。這群民間帶頭人大概就相當於企業界的阿里巴巴、華為、萬科這個級別的創始人,這個女處級領導文不對題地念了一下官話,然後就像致辭一樣地告訴各位,要去趕下一場了。 這種水平和格局,怎麼來領導民間公益慈善事業?也或許她自己也知道,這群鬼難纏,要見識有見識、要情懷有情懷,愧於和他們交流,也就知趣地先離開了。像范志毅羞辱國足一樣,說誰誰那個能力都能打中鋒,他有那個能力嗎?臉都不要了。我們當下的公益慈善的領導幹部和官辦公益的負責同志們,再不進步學習,真的很難跟上民間公益人的創新步伐,還是固守著官爸爸們的權力庇護,真的很難再領導得了這些民間公益組織了。 雖然我們現行的制度下不能讓體制外的精英旋轉到體制內去制定政策,但是為什麼不能多些謙虛多些進取去傾聽他們,至少像工商領域幹部去虛心學習優秀民營企業那樣,去鼓勵支持他們創新。 一個聲明:官辦機構內的良心公益人們,你們也是好樣的,是制度設計讓你們受辱了。 儘管前面痛陳了官辦公益組織的權力依附、格調低下、志向墮落,但這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的從業者們,很多人也只是在其中謀一份職業而已,是官本位的制度讓大家蒙羞,讓大家浪費了青春,委屈了人格,還被我這樣的民間粗漢數落。 我同樣有不少還在官辦公益組織工作的朋友,他們還很堅強還沒被完全同化,還存有是非善惡之分,同時他們也很痛苦,在這樣扭曲的制度下,懷疑人生,他們既沒有我這樣的勇敢跳出官本位來民間回歸公益的本真,他們又做不到厚顏無恥、恃強凌弱的打手,所以我這些官辦公益組織的朋友們很煎熬,也渴望我們的制度設計救救他們,給好人一個出路。 一個期待:更多體制內外的公益人一起痛陳社會組織制度之弊 為什麼要痛陳,而不是陳述呢?因為痛陳都不一定有效,一般的陳述是不起作用了,甚至都要抓一批民政官員和官辦公益組織幹部才行了,要這樣的痛才能救這個行業,救這個社會。 我作為一個民間公益的創新創業者,當然也可以不自謙地說,是一位年輕的老革命,也是做出過有目共睹的社會貢獻,想想這前半生,不愧於受國家的栽培和故土養育,算是做到問心無愧,也竭盡全力,不計一切私利為苦難在探索。 但是,我畢竟沒有身處過官辦公益組織,雖然有短暫的事業單位編製經歷,我相信我所看到的官辦公益組織之弊端只是冰山一角,當然也並不是完全一無是處。缺乏公平正義的價值與意義,都是不可取的,正如成語勝之不武的意思一樣,勝了又能怎樣?官辦公益組織大了強了又能怎樣,這是以毀掉世道人心,以不公為代價的勝利,是可恥的,是終將遭到天譴的。 所以,為了體制內外的公益人都有一個健康公平的制度環境,大家都來刮骨療傷,此刻我們是一家人,我們都是這樣制度的受害者,尤其體制內的公益人們,你們更委屈,大膽說他的弊端和醜陋,舉報領導們的邪惡和無恥,我們一起自救,只有你們的自救才能真正幫得了你們,大膽地說出來,社會需要你們委屈的聲音。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古村之友
這兩天,在我的視頻號下面,爭論一直沒停止過。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故事,告訴我們:記憶是怎麼被人為塗改的。 請看一個2012年的照片,這是「神九」航天英雄景海鵬在太空展示的一張照片:端午快樂。 網路圖片 接下來的2013年,神十航天員又展示「端午快樂」,祝福全國人民開心過節。新華社等官媒都作了報道。 網路圖片 這可說是堂堂正正、普天同慶的事。 可是請問大家記憶中,還有這兩張照片嗎?還有「端午快樂」的祝福嗎? 似乎已經模模糊糊記不清楚了對不對。又似乎是一直以來,甚至是自古以來,都是「端午安康」。 事實上,這個「自古」不過是八九年。 但凡稍微年長的人,不妨回憶一下:十年前有這種不能講「端午快樂」的說法嗎?完全沒有對不對。 也就是說這個文化謠言的時間根本不超過十年。 追溯事情的過程,大致是這樣的: 約莫2015年,有營銷號發了這樣的內容:「非遺專家楊光宇教授」指出,端午節是祭祀的節日,不能說快樂,只能說安康。然後這條內容就被瘋轉。 而且注意,不是文化程度高的人開始轉,是學歷和文化普遍更低、年歲也更大的網民,還有家長群、老鄉群等開始轉。 兩三年之後,這個文化謠言開始很普及了。你說「端午快樂」會被人自以為是地糾正、駁斥。許多讀者都發給了我類似的例子。 就在四年前,我被一位老家的親戚直接糾正:不能說「端午快樂」,只能說「端午安康」,這是「傳統文化」。 一些媒體和營銷博主也加入了傳播這個文化謠言,因為他們缺選題。 到現在,九年過去,「端午快樂」幾乎變成了全民的禁忌,企業、個人都不敢輕易說快樂,都換成了一個奇怪的「端午安康」。 傳統文化里有沒有這樣的禁忌,說端午節是「祭祀日」,不能說快樂,必須說安康呢? 當然沒有。這是一個營銷號偽造出來的傳統文化。 說直白點,這是專門欺騙不太了解傳統文化的大眾(以及博主)的。 古人「端午快樂」的例子不要太多。 《全唐詩》里,唐玄宗李隆基《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並序》就說:「嘆節氣之循環,美君臣之相樂」「超然玄覽,自足為樂」。 網路圖片 難道大唐天子還不如你今天幾個營銷博主懂傳統文化? 蘇東坡寫端午的詞《浣溪沙·端午》,寫姑娘們開心洗澡: 輕汗微微透碧紈,明朝端午浴芳蘭。流香漲膩滿晴川。 綵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 非常快樂。難道蘇東坡也沒文化? 事實上,十年前《人民日報》、新華社等央媒報道里一直用端午快樂: 網路圖片 海外華人也是如此。這是2006年馬來西亞總理祝華人端午快樂: 網路圖片 反之,十年前「端午安康」非常少,非常怪誕。 結果,不到十年,人們的記憶就被一個營銷號塗改了。 人們好像忽然忘了十年前都是「端午快樂」一樣,被一種奇怪的力量驅趕著,變成清一色的端午安康。 老一輩的人固然忽然就遺忘了,而新長起來的年輕人,沒有經歷十年前的一切,更是認為自古以來就是端午安康。 很多專家都糾正過。北大中文系教授、博導張頤武多次闢謠,說「端午快樂」完全沒錯。 作家馬伯庸也寫過聊齋體的小說「安康蟲」來諷刺這事。 但是更多的人不會聽。明明的真的傳統文化擺在那裡,從唐至宋、元、明、清,名臣、大儒、詩人都是端午快樂,可人們無視了,也不提了,提就是「你沒文化」。 舊文《喬峰的真正結局》里說過一段話: 當真理和謬誤一起賽跑,往往是謬誤插上翅膀,而真理寸步難行。 闢謠的往往干不過造謠的,因為闢謠利用的是人類的良知,而謠言利用的是人性的弱點。良知永遠不是弱點的對手。 更諷刺的一幕是,有人顛倒黑白,不講邏輯,說:「你憑什麼剝奪人們說安康的自由?」 他們已經完全分不清楚到底是誰在強加誰,誰在剝奪誰的自由了。 這就是公眾記憶被營銷號塗改的全過程: 一開始,有人炮製一個假的過去,遮蔽掉真的過去。然後大家的記憶會迅速被清洗,被植入偽造的東西,最後實現全體遺忘。 再然後,一些迷糊的人會開始拚命捍衛這個假傳統。 好比原來都沒有辮子,可是後來突然就誓死捍衛辮子了。 而愛上一條辮子,只需要不到十年。 還有人追問:為什麼你老愛說「端午快樂」這個事? 很簡單,因為和很多朋友一樣,我們天生就是不喜歡被臟手按頭。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