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大學中國國情研究中心(RCCC)成立於1988年,隸屬於北京大學。在百度百科的介紹頁面里,把北大國研中心定位為:機構性質是中立的、非贏利性的的學術研究機構,奉行科學性第一的宗旨。 網路圖片 這間機構近二十年來,與美國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馬丁·懷特(Martin K. Whyte)的研究團隊合作,持續開展中國社會如何評價不平等現象的實證研究。懷特教授在退休前(2015年退休),2004~2014與國研中心一起進行了三輪社會調查;最新的一輪則是在去年(2023年)進行。 縱向對比的調查結果,揭示了中國社會在悄悄發生的一些變化,耐人尋味,也值得引起重視。 網路圖片 在前三輪(2004~2014)調查中,中國受訪者在回答人們為什麼會貧窮時,「缺乏能力」和「缺乏努力」均位於前三位,明顯是傾向於內歸因。這可以理解成2004~2014年,社會對於貧窮的看法起傾向于歸咎於個人因素,能力不夠或者努力不夠。相對地,認為貧窮是因為「機會不平等」只排第六位(2004);認為貧窮是因為「不公平的經濟體制」只排第八位及以下。 但是,在去年最新一輪的調查結果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認為貧窮是因為「機會不平等」的上升至第一位;認為貧窮是因為「不公平的經濟體制」的上升到第3位。相對地,認為「缺乏能力」的下降到第六位;認為「缺乏努力」的下降到第五位。 網路圖片 這組數據的細微變化意味著什麼? 首先,它能夠解釋為什麼現在更多的人會選擇「躺平」。當人們普遍認為影響貧窮是因為自己可掌控的因素(能力、努力),這在心理學裡被稱為「內控型」,那麼人們就會致力於積極地提高自己的能力,付出更多的努力。但是,當人們不再認為能力和努力是影響自己貧窮的主導因素,那麼人們就不會那麼積極地提高能力,付出努力。 同時,認為影響或者導致貧窮的主導因素是「機會不平等」或「不公平的經濟機制」,而這二者是自己不可能掌控的還因素,這就被稱為「外控型」。外控型的典型行為不是通過提高能力、付出更多努力來改變貧窮的處境,而是傾向於抱怨、憤怒,表達不滿。 從現象上看,現時代相比於十年前、五年前,選擇「躺平」的人越來越多。 與人們為什麼貧窮相關的另一個問題是,人們為什麼富有。調查的數據結果縱向比較也耐人尋味。 網路圖片 2004年,這個問題排在前四位的因素分別是:能力和天賦、受過高等教育、人脈關係、辛勤工作。其中,2004、2009、2014前三輪調查,人們都傾向於認為」能力和天賦「是致富的最主導因素。2009、2014年的兩輪調查,」辛勤工作「也被看作是致富的次主導因素。 2023年最近一輪的調查中,」人脈關係「上升為第一位,「富裕家庭中成長」上升到第二位。這反映了人們普遍認為致富不是靠自己,而是靠人脈和家境。權貴朋友或者家境富裕才是致富的主導影響因素。第二、三輪調查排在前兩位的「能力和天賦」、「辛勤工作」分別掉落到第四、第五位。 另一個耐人尋味的致富影響因素是「受過高等教育」,四輪調查逐輪下降,2004年位居第二位,接下來的三輪分別三、六、七,人們越來越不相信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是致富的主要影響因素。換句話說,讀大學的性價比越來越低,對於提高社會經濟地位,讀大學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網路圖片 從數據來看,2004~2009是相對淳樸的時代,人們普遍認為能力和努力是擺脫貧窮的有效途徑;而富有的人除了能力還需要點天賦,他們大多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以及辛勤工作。或者換句話說,那個時代的人對「不平等」沒那麼敏感,他們更相信事在人為,不那麼怨天尤人。 2023年相比於第三輪調查又間隔了9年,中間橫亘了三年疫情。再次啟動的調查顯示出,人心在發生悄悄的變化。相信事在人為的比例越來越少,人們反而更相信能力和努力以外的因素在影響乃至決定著貧窮或還是富有。機會的不平等,社會經濟體制的不公平成為具有感知顯著性的貧窮主導因素。 這樣悄悄的人心變化會對未來帶來怎樣的影響? 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證明,面對貧窮,不同的歸因會影響人們採取不同的行動。內控型的歸因,人們更可能付諸努力,積極地試圖改變貧窮的處境;外控型的歸因,人們除了抱怨,則很少付出努力去改變。 這樣,社會經濟就可能陷入不同的循環漩渦之中。當人們更多地傾向於努力,那麼經濟就更可能向好,個人擺脫貧窮的概率也就越大。反之,當人們更多地傾向於抱怨而不是努力,那麼經濟就難以向好,個人擺脫貧窮也就越渺茫。當然,這僅限於社會大體公平的前提下。 如果人們感知到的不公平是真實存在的,那麼更多的人不僅會躺平,而且還可能陷入習得性無助。也就是說,當社會出現轉機,個人努力能夠奏效的時候,習得性無助的人們仍然會繼續躺平。 靜水潛流。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唐師三百手
昨天講水災和混裝油事件的文章,都被刪了。 如果問我辛苦幾個小時所寫文字被刪的心情,其實倒並沒有憤怒,而是感覺荒誕。 因為我的文章主要是提問而不是給出答案,主要內容是關於「新聞的消失」。我全篇文章都沒有建立什麼觀點,更沒有試圖還原災難的真相——我也沒那個能力。 我只是在不斷質疑,為何近些年來,關於災害的新聞日益稀缺,我們對各種災難事故越來越難以了解其全貌? 除此以外,我表達的還有「追問的消失」。 不僅新聞消失了,追問也消失了。我們的周圍只剩下一片寂靜,寂靜到,你經常不知道這片土地在發生些什麼,也沒有人喊一聲: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寂靜。 以前是新聞的退化和選擇性報道,現在則是新聞的徹底消失與遁形。 之所以我說荒誕,是因為我的文章被刪,恰好又吻合了文章的主題——追問新聞為何消失的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這是一個「禁言循環」,如果我再繼續追問:追問為何也消失了?這種對追問本身的禁言,難道又將持續? 最終我們收穫的,將是徹底的沉默。在這種情況下,提問本身便是錯誤,對提問的提問以及對提問的提問的提問也是錯誤。 所以這是一個針對提示詞的禁言時代。 我們不能暴露任何會導致聯想的詞語;所以,這種禁言的根源是希望你停止思想——你為什麼要思想?你只需要接納被灌輸的東西便可以了,你的任何思想都將是危險的,以及有可能觸碰提示詞的。 我啞然失笑:大家竟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 「一切以通稿為準」,這成了我們時代的常態。什麼是通稿?它是既定的「調調」,而不是新聞本身;它所展現的,只是一種安撫式的交代。至於交代的內容,則是根據輿論的要求所預先設定好的,也是最有利於穩定的。 這種穩定來自於,你不需要了解真相——而這就已經完全背離了新聞的初心,因為新聞之所以誕生和存在,就是為了儘可能觸及真相。 所以,他們最終需要的,是停止一切大腦的運作。 你只需要活著,按照他們規定的「通稿」活著。在那個通稿里,不存在災難和危險,即便有一些事故,那也不過是慶功大會的引子;更不需要追問災難的原因,因為他們永遠都不會犯錯,原因都是自然造成的。 所以你不能去想提示詞,因為這些詞會不斷引導你的想像,從而抵達那個最終的問題:是不是有人在犯錯?是不是,有人在試圖掩蓋這個錯? 這毫無疑問是一種限制的升級——在以前,你只不過不能就公共事件私自給出答案,因為那會被定性為謠言。所以我針對公共事件很少去推測真相。 可是現在,就連提問也難以為繼了。你只能選擇緘默。 也許以後還會出個「提問通稿」,你只能就規定的話題進行規定的提問,這些提問都是「正能量」的。 比如說,針對中國經濟你只能問將來會有多好,但不能問存在什麼隱憂;針對公共事件你只能問,處理進展有哪些成功的原因,卻不能問是否存在人為因素。 事實上,我昨天的文章標題,就只不過是在追問有沒有人為因素。看來這種追問也是禁區。 所以,「提問通稿」事實上也已經存在了。 對於禁言這件事情,我們的想像力,可能還需要再提升一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倪刃
「貨車定位功能升級維護中,後台暫時無法使用及查詢,請您理解!如頁面有恢復您再使用。」 7月11日,發貨幫客服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目前查詢貨車軌跡的功能暫無法確定何時能恢復。 記者注意到從7月10日起,發貨幫就緊急下架了貨車軌跡查詢功能。 在此之前該平台這一功能便利大量貨主和老百姓查詢貨車定位信息,甚至有人追溯到「問題油罐車」半年內的軌跡。 最近公眾對食品安全關注度甚高,有自媒體根據新京報披露的油罐車車牌號,在貨運平台查詢到了大量油罐車軌跡的開源數據,並從中梳理出多家涉事企業。 21世紀經濟報道了解到,查詢貨車軌跡的平台是發貨幫,這是一家2021年6月才成立的新平台,聚焦以「科技物流+多式聯運」模式服務企業供應鏈「大票零擔」物流業務,以「數字物流資產交易」平台實現便捷撮合服務,以「數字物流」 融合供應鏈要素資源,構建以「雙鏈+兩化」為抓手的「產業元宇宙」生態圈。直白地說,這就是一個聚合貨主和貨車司機的平台,以撮合交易為主。 據悉,此前發貨幫頁面有貨車軌跡查詢功能,貨主可以付費查詢某一輛貨車的行車軌跡和運單情況,最長追溯期可達半年。 由於「問題油罐車」事件發酵,7月9日該功能被大量訪問,發貨幫緊急限制查詢需求,對數據源、數據用途以及授權做要求,7月10日乾脆下架貨車軌跡查詢功能。至於恢復時間,該公司客服並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 貨車的貨運軌跡是否應該公開,有物流行業專家認為,數據本身是保密的,但是面向貨主應該允許付費獲取,畢竟貨主有權了解貨物行跡,隨時掌握貨物狀態。而貨主對貨物及運載車輛的關注需求,實際上也給解決食品安全顧慮提供了一個思路。 從事物流行業近三十年的G7易流創始人、首席執行官翟學魂指出,以今天的IoT技術, 油罐車的使用路徑全程均有數據記錄,通過貨車軌跡和運單情況,貨主很快能清晰了解油罐車在運油脂之前運過什麼,又是否有清洗過。從車輛到罐體確保清洗、裝卸、途中的全過程安全可靠並非難事,貨主和監管方均是能有效監管到,而且成本不高。如果採購油品的食品企業在油罐車到貨簽收環節做到認真檢查,甚至對罐車是否清洗有數據上的跟蹤,對每車油都做化學抽樣分析,這些動作加一起,確保油品安全的成本每車最多花10塊錢。 問題是,有些貨主不願意花這十元,有的沒有好好核驗油罐車。翟學魂指出,物流司機每天往返於不同的貨主,通常貨主或者公司提什麼要求,他們就怎麼做,因為他們很清楚違反這些要求代價就是收不到運費甚至被罰款。 「有時候,少數不太守規矩的司機會試探一下貨主的底線,比如,看看如果不去洗罐會不會也能順利拿到驗收單,如果遲到了會不會真的罰款,送包煙給門房能不能改一下磅單等等。」翟學魂表示,如果這些司機發現能得逞,不但會下次接著這麼做,而且會告訴其他司機,這個貨主其實沒那麼認真,在合同上寫的那些書面規定其實無所謂。於是司機們口口相傳,彙集在這家公司的司機,大都會如此做。那些按照書面要求來報價的司機出了高價,就得不到合同,出現典型的劣幣驅逐良幣。 顯然,出現在新京報視頻中未經清洗的油罐車,都是在工廠漫不經心的驗收中順利裝貨,順利卸貨,最終又順利結賬的。此舉給這些工廠承運的司機的信號是,「其實這個貨主並不真的有洗罐的要求。」 在翟學魂看來,要解決公眾對食品安全的顧慮,需要從源頭抓起,即要求貨主對油品質量負責,要按照油品的裝卸檢查和驗收規範做事。監管部門則應該要求經營食用油的企業,能夠隨時提供自己採購的每一車散裝油的檢驗報告、檢驗流程和全程監控數據。「如此才能真正解決源頭問題」。 中國物流學會一位不願具名的資深專家也指出,如果板子最終只是打在幾個貨車司機或物流公司身上,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只有讓貨主對油品負責,才是最終解決之道。因為運什麼、怎麼運是由貨主決定,驗收不合格貨主不付費,司機如果不清洗罐車或者其他不合規行為導致油品受污染,自己完全得不到運費。 文章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這幾天出門在外,被運輸罐車卸完煤制油直接裝運食用大豆油的新聞,搞得沒了精神頭。 面對餐廳服務員端上來的菜,即便飢腸轆轆,心裡也不免打鼓:炒這菜的油,該不會有啥問題吧? 只要生出此種疑慮,這飯菜不論檔次高低,都沒胃口好好吃了。 今天看到各大食用油企業站出來,胸脯子拍得山響:咱家的油沒問題,盡可以放心吃。 好吧,都怪我們杞人憂天,反應過敏了。 而對於普羅大眾而言,有幾人敢肯定地說,從運輸煤制油或化工液體罐車卸下的食用油,自己從來就沒曾入口? 家家有個「油瓶子」,茲事體大,只是在堂皇激昂的宏大敘事面前,說來終究不過是微小敘事。 所謂「微小」,就是沒那麼重要,至少沒有他們嘴上說的那麼重要。稱其「微小」,並非故意要往「小」的方面去說。 首先,「毒罐車」是被有良知的記者盯上,被官媒偶然披露出來(這種稿件順利刊發的幾率約千分之一),於是成為廟堂震動、江湖鼎沸的新聞事件。 它為何不是監管機構主動查獲、予以曝光呢?說明在某些人眼中,這並非什麼大事、要事。 其次,早在2005年、2013年、2015年,《南國早報》《瀟湘晨報》《湖南電視台》就曾刊發深度報道,揭露「毒罐車」內幕。 倘若這被視為大事,何止於到今日問題依舊? 其三,因為這事,會有官員丟烏紗帽、被課以瀆職罪嗎?會有不良商人把牢底坐穿,會有不法企業被罰得傾家蕩產嗎? 我感覺大抵不會的,不信等著瞧。這事說到底,只不過是升斗百姓樸素認知中的重要。 「油瓶子」之類的微小敘事,早已被堂皇激昂的宏大敘事收編。 或者說,宏大敘事正是通過對微小敘事的壓抑和排斥,來獲得其合理性。 這便是宏大敘事與個體訴求的矛盾,儘管這種個體極其龐大。 被宏大敘事捏合為同命運的共同體,將所有責任放到形而上學的外部,掩蓋了對每個個體的不負責任。 太過籠統、空泛、抽象的宏大敘事,一旦落入諸如「油瓶子」的生存體驗里,也很難不顯得虛無。 任何偉大的歷史階段,都是由無數「微小」個體所組成的。個體敘事缺乏頑強存在的基礎,「油瓶子」「水瓶子」「藥瓶子」那點事,都渺不足道。 前不久,清華大學孫立平教授撰文呼籲,「少一些激動人心的宏大敘事,扎紮實實地解決關乎每個人生活與幸福的小問題」。 誠哉斯言。老百姓放心吃上食用油,小日子過得稍稍從容點,這點微小敘事都難以登堂入室,還扯什麼不著邊際的宏大敘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蕭雜說
「這樣的草台班子是要消費者的命。」 在中儲糧首次承認食用油、煤制油等化工類液體油罐車混裝後,央視網如此怒斥。然而罵歸罵,中儲糧的表態只是「引以為戒」,沒有道歉,沒有召回,沒有賠償,也沒有處理責任人。 直到這次曝光後,公眾才赫然發現,原來這早已是行業內公開的秘密。混合運輸這些油料的司機當然都清楚得很,但他們的自我辯解是:「大貨車拉一趟不容易」、「我們開運輸的不掙錢」、「清洗一次車廂太貴了」。 半年多前,《新京報》就曾報道「山西一危化車司機清洗槽罐時中毒身亡」,當時微博底下一條留言讀來令人悚然:「危險品洗完,再裝食用油,不然洗它幹嘛?」 網路圖片 隨著更多細節披露,油罐車軌跡全網曝光了:這一涉及14億人的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時間跨度之久,至少可追溯到二十年前。 早在2005年,《南國早報》就報道過「罐車清洗難防交叉污染,拉完危險化學品後又拉食品」;湖南省衡陽市在2013年也曾發布過「關於嚴厲打擊違法違規運輸食用油的通知」。 2017年,有德國實驗室檢測出老乾媽、海天等國產品牌的礦物油超標,違反歐盟和美國的相關標準,然而當時卻被《環球時報》視為對中國品牌的敵意打壓。 網路圖片 事實上,即便這次《新京報》重磅調查曝光之後,不少人還是將信將疑,揶揄:「新京報又不是第一次胡編亂造,真真假假,等子彈飛吧。」「新京報???哦,有真話?」 7月6日此事終於實錘,有人很不是滋味說:「一想到俺們因為核廢水抵制了一年的日本海鮮,結果實際上自己吃了半輩子的煤油,俺就陷入一陣深深的暈眩。」 然而,這一切身關乎大眾健康的嚴重問題,引起的關注仍遠不及去年日本核廢水的話題。從微信搜索指數來看,「核廢水」在峰值時的指數高達40億,而食用油的話題今天才突破1億。 我一位朋友因此感嘆:「和自己無關的東西關注那麼高,和自己有關的反倒這麼低,真是活該不被當人看。」也有人反諷:「我們喝點兒礦物油沒事,但是可不能吃日本海鮮啊!」 網路圖片 微博用戶「握爪三寶」日前說:「這麼講吧,中儲糧食用油、工業油油罐混裝是最近曝出來的僅次於天災的人禍,不過我看很多人完全茫然無所謂,也是蠻百感交集的。」 底下不少人冷嘲: 「不然呢?能有什麼情緒?情緒能解決問題嗎?麻木罷了,還活著就行。」 「增加致癌率來解決老齡化。」 「什麼事?哦大家一起減壽啊,那沒事了。」 「益生菌都不怕,誰還管什麼液體黃金啊。」 這並不只是陰陽怪氣,還真有人是這麼看的。在清華大學土木工程博士曹豐澤看來,對這事小題大做,只是中產階級反應過度,跟普通百姓沒關係。 另一位庄志明律師,看來相信「不乾不淨,吃了沒病」(而不是「吃了沒命」),認定這是一個摧毀中國品牌的陰謀,彷彿問題不是油罐車混裝,倒是揭露這件事。在他的微博底下,有一條最高贊也不知是真信還是反諷:「沒錯,都是境外勢力想害中國人。」 網路圖片 別說這種蠢話了,中國人的命也是命,憑什麼就只能吃有毒的地溝油?逼得國人買進口奶的,難道不正是毀掉中國孩子健康和中國品牌聲譽的三鹿嗎?以為只要掩蓋問題,問題就不存在,那是可笑的掩耳盜鈴,揭露事實才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實際上,中國在這一問題上已經嚴重滯後於社會的現代化進程。別看現在吹噓無線支付等領域超越發達國家,但至少在食品安全這種問題上,中國跟一百多年前的美國處於同一個階段。 南北戰爭之後,美國經歷了一個狂飆突進的「鍍金時代」,然而在一片繁榮之中也有大量不規範的行業亂象,利潤顯然比公眾健康重要得多了,而食品安全監管無論是法規還是執法力量都遠未到位。 1906年,現實主義小說家厄普頓·辛克萊發表震驚全美的《屠場》,揭露芝加哥的肉類加工廠內部極其糟糕的工作條件和令人噁心的生產過程。他的本意是想喚起人們對勞工的同情,沒想到卻引發了消費者對健康風險的恐懼,他後來不無感慨地說:「我想打動公眾的心,不料擊中了他們的胃。」 這本書激發公眾強烈反應,促使《聯邦肉類檢查法》和《純凈食品與藥品法》火速通過,並最終推動了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成立。就像現在也有很多人第一反應覺得這些揭露問題的報道不過是為了「流量」,那時的美國人也覺得這些揭露令人不快真相的「扒糞者」只是嘩眾取寵。起初,《紐約時報》的書評還譏諷此書只是有意聳人聽聞,毫無可取之處,根本沒料到它在半年內就將產生的巨大社會影響。 在美國新聞業,這是一個悠久的傳統。喬納森·薩福蘭·弗爾前些年的暢銷書《吃動物》(Eating Animals, 2009)披露,工廠化養殖出來的是「飽受折磨的肉體」:它們是從過度催肥的轉基因雞、牛和豬身上切下來的,這些可憐的動物被塞進骯髒、疫病肆虐的畜棚,從生到死不見天日,遭受著無法形容的痛苦,而這些都是為了使少數大公司的利潤最大化。當然,在後現代的美國,這本書的主題已經不止是食品安全,還有生態主義和動物倫理。 網路圖片 儘管專業的新聞人並不滿足於現在的曝光,但公平地說,在當下的媒體環境之下,能形成爆點,促使公眾關注,就已經很難得了。在網路時代,已經不是調查記者查明所有真相,然後遞到公眾手裡,只要公眾真心關注,他們會自發地挖掘、追查真相,更具主動性地提前介入進來。 這兩天,有一篇文章到處都在轉:「5個記者頂100個市場監管局」,因為往往正是這些調查記者才能深度揭露相關行業的內幕,了解公眾關切的問題,並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講述出來。雖然很多人對公眾關注能推動多大改變十分悲觀,但什麼也不做,就指望問題自動解決,那更不現實。 一位朋友說,她打電話和母親說了油罐車的新聞,但得到的答覆是:「我一直吃的是老家油廠的食用油,很乾凈的。」女兒聽完不免感慨,這真是典型的中國式反應:否認和自己有關;沾沾自喜於自己有獨特的渠道能幸免於難。 但事實上,食用油麵前人人平等,它關乎我們每個人。像這樣的行業整體現象,也只有整體改變,才能避免問題,否則誰守法誰吃虧:那些嚴格按食品安全執行的企業會增加成本,失去市場競爭力,我們不能高估一些國內企業在鑽空子上的底線。如果沒有公眾關注施加的壓力,那還有什麼能帶來改變? 我們不是什麼都做不了,關注也是力量。這原本就是我們自己的事,如果我們自己都不關注,那誰會幫我們做?不要遺忘,不要原諒,我們要一個說法。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維舟
2021年9月13日,一條名為《活動洗幾百個鍋、切五百斤土豆、掉進糞坑,卧底記者有多慘?》的視頻在B站火了,獲得368.2萬次播放量,26.7萬次點贊。 視頻的UP主「喪心病狂的周公子」講述了新京報調查記者韓福濤的從業經歷: 「他是我從業十年來遇到的唯一一個既能吃苦,長得又像民工,又能忍受低工資,還熱愛卧底暗訪的人。他是天生的調查記者……」 2024年7月2日,一篇報道《罐車運輸亂象調查:卸完煤制油直接裝運食用大豆油》發布,一開始是小漣漪式的影響,經過幾天發酵成了驚天駭浪,這篇報道正出自韓福濤以及2個實習生。 有人說,他是真正能稱為無冕之王的記者,「5個記者頂100個市場監管局!」 為什麼AI替代不了記者,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答案。 1 今天全網的熱搜,是新京報一篇調查報道,曝光了罐車化工油食用油混裝。 誰也想不到,街邊加油站的油罐車的另一個功能,居然是裝我們炒菜的食用油。 運完煤油的車,車裡還殘留幾千克到十幾千克的煤油(一級致癌物)呢,但中間無需清洗!無縫銜接! 更讓人震驚的是,食品類液體和化工液體運輸混用且不清洗,已成為罐車運輸行業里公開的秘密。 而中間無人管,無人問,「賣油的廠家不怎麼管,買油的公司不知情,讓運輸公司鑽了空子。」 這樣的行業亂象,如果不是新京報調查記者韓福濤的長期追蹤調查,或許我們永遠蒙在鼓裡。 網路圖片 這絕對是一篇值得點贊的調查報道,從報道中就可以看到新京報記者為此耗費了多少時間精力: 5月16日,一輛車牌號為冀E**65Z的罐車從寧東煤制油廠區出發……新京報記者假借諮詢行情與司機攀談……之後,新京報記者一直在附近觀察這輛罐車的動向。 5月20日下午,這輛罐車重新發動,在傍晚時分行駛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鎮…… 第二天上午十點,這輛罐車順利駛入了匯福糧油集團的生產廠區 5月24日,在天津濱海新區的一處停車場內,一輛車牌號為冀E76W的罐車,也在等待運輸食用油。……這輛罐車剛從寧夏運送煤制油到河北,前一天在石家莊將煤制油卸貨後,_連夜從石家莊趕到天津。司機透露,自從卸完煤制油後,這輛罐車未洗罐。** 5月24日,一名等待進廠裝油的罐車司機告訴記者,這家公司驗罐也是走過場 6月7日,一輛等待進廠運輸食用油的罐車,罐體外側噴塗的介質信息被一張白紙遮蓋住,司機重新張貼了一張寫有「食用油」字樣的紙條 …… 這篇調查報道是7月2日發在新京報上,意味著記者從開始調查事件到發表報道,花了1個多月的時間。背後遇到過什麼樣的阻撓、與採訪對象怎麼鬥智斗勇,我們不得而知。 但我們要感謝韓福濤,是他堅持不懈的跟蹤、潛伏、調查,才揭開了食品安全運輸如此醜陋、人神共憤的一幕。 此次調查「罐車運油」亂象的新京報記者韓福濤,是一位調查老兵。對他來說,暗訪調查就是他過去10幾年的人生,他曾應聘過十幾種工作,擁有各種卧底打工的豐富經歷,比如應聘星巴克的咖啡師,暗訪星巴克的工作間;也扮演過賭徒,深入地下賭場調查。 他的代表作品有很多,比如《實拍常熟童工產業:被榨盡的青春》《蘇南地下賭場調查》《安徽太和多家醫院欺詐騙保調查》和《卧底網紅餐廳胖哥倆肉蟹煲》等。 作為媒體人,我非常清楚,做「罐車運油」亂象這個選題需要莫大的勇氣,可能全國90%的媒體在選題環節就將其斃掉了。 因為他觸碰的不僅僅是食品安全這個公眾敏感神經,還有涉事的公司並不是普通企業。全文實名曝光,不帶一點馬賽克。 就像自媒體友調侃的,「新京報這次把5位大佬得罪了」,包括: 中儲糧和匯福糧油、 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及其相關企業、 一些食用油生產企業、 一些罐車運輸行業的人、 一些監管部門。 涉事的企業匯福糧油、中儲糧下屬天津分公司,都大有來頭。 中儲糧集團,央企,成立於2000年,是國內最大、國際影響舉足輕重的農產品儲備集團,肩負著守護大國糧倉的重任,具體負責中央儲備糧棉油的經營管理及執行國家調控任務。中儲糧油脂(天津)有限公司則是中儲糧油脂有限公司的全資子公司。 匯福糧油集團,同樣是一家大公司,始建於1999年10月,是以大豆加工為主的綜合性企業集團,為國家農業產業化重點龍頭企業,自2004年以來,連年入圍「中國企業500強」,「中國製造企業500強」,「中國食品工業十強企業」。 相信很多人都吃過它們品牌的油,這完全是所有普通人都避不開的事。 2 有意思的是,這篇調查報道發出後,一些人懷疑這是「假記者」「假報道」,期待著事件會反轉,甚至算著這篇報道不能「存活」多長時間。 不過,仍然有許多人力挺新京報的調查記者,網上出現了一大奇觀——排隊給新京報「打賞」,希望以此表達對堅持調查報道記者的敬意。 網路圖片 一位博主說:「向跟蹤調查的記者致敬。敢於說真話的人太少了,這個報道能發出來也屬於珍惜資料了」。 到目前為止,涉事的匯福糧油集團和中儲糧油脂(天津)有限公司均已做了回應。 中儲糧集團稱,從7月5日開始在全系統開展專項大排查,對違反相關規定的運輸單位和承運車輛依法終止運輸合作。 全文沒有一句道歉!沒有召回!整整6天了,也還沒有給出明確的調查結果。 網路圖片 匯福糧油集團辦公室工作人員表示,相關部門已對此事進行調查,公司正在等官方通報。「這個油罐車不是我們單位的油罐車,涉及我們公司『匯福』品牌的油是沒有任何質量問題的。」該工作人員稱。 難道是臨時車? 這樣的回應,顯然未能平息公眾的恐慌情緒,而且靠企業自查能查出什麼? 今天,央視網終於看不下去了,發表了一篇言辭犀利的評論——《這樣的草台班子是要消費者的命》,直接發出14億人的靈魂一問:與投毒何異? 在這篇評論中,極其罕見地對「中字頭」企業的板子重重落下: _對於食用液體出入庫的管理方,尤其是中字頭這樣的接收方,堅稱「不驗罐是因為沒辦法分辨」,則完全令人咋舌。_相信這不是因為無能,而是因為無德、無責任心導致助紂為虐。 網路圖片 甚至,對監管部門也相當不客氣: _要感謝曝光此事的媒體,讓我們看到了食品運輸行業存在的問題。但讓人痛心的是,這麼多年,沒有行業內的人站出來,而是靠記者得到線索追查出來,_媒體幹了監管的活。食品安全,要不得的是形式主義。哪有那麼多草台班子,凡事只怕「認真」二字。 正因為真相揭露得不容易,我們更要珍惜。 後續的監管動作要跟上,才是對調查記者和調查報道最好的尊重。 3 事實上,在中國推動食品安全的路上,新聞媒體一直是關鍵的力量。 每一次食品安全事件,沖在最前面的總有調查記者的身影。尤其是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更是中國食品安全的標誌性事件,可載入中國新聞史。 當年 9 月 11 日的《東方早報》,記者簡光洲發表了《甘肅14名嬰兒同患腎病疑因喝「三鹿」奶粉所致》。報道頂著巨大壓力,第一次明確點了三鹿的名字。當天晚上,三鹿集團宣布召回約700噸奶粉產品,但已有近30萬兒童患病,6名嬰孩因毒奶死亡。三鹿轟然倒下,負責銷售三聚氰胺、製作帶毒原奶的三名主犯被判處死刑。 網路圖片 後來,曾有人問起簡光洲,當時你怎麼敢將「點名」三鹿?他說: 「我看到家長們哭著把不到一歲的孩子送進手術室, 我看到醫生冒著被指責手術不當的風險為嬰兒實施全身麻醉, 我看到5毫米的的管子從痛苦的嬰兒的尿道里插進去, 護士們在嬰兒的頭多次地尋找能夠扎針的血管……」 此後每一年的記者節,人們都會想起簡光洲,致敬媒體的良知和勇氣。「他只是一個記者,但他代言了2008年中國傳媒的良心」。 回顧這些年的食品安全事件,有人總結說:「中國人是在食品安全中完成了化學掃盲」。 從大米里我們認識了「石蠟」 從鴨蛋里我們認識了「蘇丹紅」 從火鍋里我們認識了「福爾馬林」 從銀耳里我們認識了「硫磺」 從牛奶中認識了「三聚氰胺」 此外,還有「皮革奶」、「瘦肉精」、「塑化劑」、「工業明膠」、「甜蜜素」、「神農丹」、「亞硝酸鈉」……五花八門,令人震驚。就在這兩年,央視還曝光了老壇酸菜包「腳踩土坑酸菜」、禹州紅薯粉條造假等食品安全問題。 中國的食品安全,也在一次次的輿論監督中逐漸提升。根據英國《經濟學人》發布的「全球食品安全指數報告」,中國在107個國家中的總得分排名,已經從最低45名左右,上升到2022年的25名。 不過,「質量與安全」這一項的得分,依然只能排在第46名,比起十年前,甚至還有所下降。 網路圖片 食品安全,任重而道遠。 4 不過,令人憂心的是,當食品安全問題還遠遠沒能放心,我們可能已經面臨調查記者凋零的現狀了。 去年,有一部張頌文主演的電影《不止不休》上映,這是一部致敬調查記者的作品,卻收穫了極為慘淡的票房。憑藉張頌文在《狂飆》後的超強號召力,其內地票房也僅僅是突破了: 5000萬。 網路圖片 電影的原型之一,是2003年報道《一億人的反歧視主張》的南方都市報調查記者韓福東。這篇文章,改變了1億乙肝患者在就業和上學等方面遭遇的歧視。然而,韓福東也早已離開了記者的崗位。 簡光洲也在2012年離開了東方早報,走之前發了一條微博,「好吧,新聞已死,我先撤了,兄弟們珍重」。意猶未盡,心有不甘。 2018年,前南方周末記者李海鵬在微博上寫到,「支持一個人去做調查記者的,不是錢,是被尊重感、榮譽感,是真相至上的信念,還有一個,就是這個人可以感覺自己很酷」。 學者張志安在2017年的一份報告中透露,調查記者行業面臨嚴重的人才流失趨勢,傳統媒體調查記者從業人數下降幅度高達58%,研究中核定的全國調查記者數量,僅有175名,數量比大熊貓還要稀少。 網路圖片 不過,他們的平均從業年限,從8年上升到10年。 這可能就調查記者這個行業的縮影:人數越來越少,但老兵不死,他們依然頑強。 新京報記者韓福濤,正是這樣一位留守的老兵。 在暗訪「胖哥倆」後廚的時候,他一家家聯繫門店面試、應聘進入後廚,在切菜、配菜的崗位上幹了四五天。 夏季的北京,室外超過30度,後廚間里十個灶台,沒有獨立空調。韓福濤穿一層自己的衣服,再套上員工服,最外面圍上一條不透氣的皮圍裙,沒一會兒就全身都是汗。「有時候實在熱得不行了,會去冷盤間和殺蟹間涼快會兒。」 就這樣,他扎紮實實地掌握了「胖哥倆」食材變質的證據。 網路圖片 在視頻下的評論中,有人說調查記者是最接近超級英雄的職業。韓福濤卻表示自己的工作其實很簡單,只是現在的調查記者太少了才顯得稀缺。如果時間再往回十幾年,在紙媒的黃金年代,有許多優秀的記者,他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個」。 「希望越來越多的人干調查記者,腳踏實地,吃得了苦,一步一個腳印地慢慢鍛煉」。 今天,韓福濤筆下的調查報道,再次一鳴驚人,震動了食品安全的警鐘。但他許下的這個願望,不知道還有多大機會實現?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智谷趨勢
油罐車裝完煤油後不洗罐,直接運裝食用油的事情太熱門了,聊幾個比較基礎的問題。 一, 大家都在討論裝煤油後不洗罐,可難道那個罐子洗一洗就可以直接裝食用油賣給人們去吃了嗎?這就好比一個存有多環芳烴致癌化學物的容器,說洗一洗給你盛飯吃是一樣的道理。 雖然視覺衝擊上不比直接用洗過的糞瓢舀水喝,但在危害上,甚至遠超前者。 而且連洗沒洗他們都監督不過來,你覺得「洗沒洗乾淨」是個怎樣的命題? 網友扒出了2005年南國早報披露罐車清洗難,拉完危險化學品又拉食品的新聞,那裡面就提到了洗罐點直接從水溝里抽水洗罐的場景,店老闆甚至還為此洋洋得意:我都10多年沒用過要付錢的水啦。 別問良心云云,妄想用道德限制利潤,本就是愚蠢的行為。 所以在我看來,那個罐子根本就不是洗不洗的問題,而是拉完煤制油,就不能用來拉食用油。運輸速度可以放慢,頻率可以加高,但混用極不安全。人們應該去分清,晚一個小時吃飯和吃發了霉的飯這兩個行為之間,誰更可取。 二, 還是我常說的現象,物價不斷降低,並不見得是好事。真正的好事,是工資不斷提高。相反,如果工資不漲,物價更是下降,那必然是壞事。原因很簡單,別人也是要賺錢的,你猜降低的物價,是從哪裡扣出來的利潤? 油罐車不洗就是這個邏輯,最基礎的食用油價格如果降低,成本分攤出去當然要包括運輸的費用,可過路費沒降,油價還漲了,司機為了賺錢,必然要「研究」出來新的野路子,且司機們為了能維持,必然就心照不宣,將那些「野路子」變成媒體所說的行業里「公開的秘密」。 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邏輯是相通的,畢竟利潤也需要守恆嘛。 所以當你嘲笑發達國家物價高的時候,發達國家的那些人也在嘲笑你傻。物價高的同時伴隨著收入也高,那麼這個高物價絕對是健康的標配。韓國的西瓜確實貴,但你也要看到韓國的洗碗阿姨一天能掙500塊,韓國的快遞員一天收入在1000元以上。 三, 有的部門現在已經是每天拿著望遠鏡研究天文的狀態了,催一下,動一下。罐車這個問題發生後,直到現在還是中儲糧在自查,這就顯得挺搞笑的。檔次跟三聚氰胺幾乎半斤八兩的問題,居然不是公安部門直接介入。 目前為止,我唯一看到介入的市監局只有廊坊,回應稱要調查。這級別是很低的,也只能調查當地問題。看吧,更大的部門,包括其他地方上的市場監管局,都在等著有人帶頭呢。 這可能是他們的一種共識,就像那句「這話是能說的吧」一樣。 有此種心態,還談「監督」,屬實顯得搞笑了。只能向下監督,向上斷然不太可能,畢竟他們還要等被監督的人發個話先:來,你來你來。 這種現象下,人們可能會察覺到一種新的氣氛,就好像什麼事都有人管,事無巨細。可又好像什麼事都沒人管,無影無蹤。 舉個例子,今天上午有條熱搜說,CoCo員工被曝切西瓜時吃掉瓜心。我當時還和朋友調侃,別人CoCo又沒說明賣給你的奶茶是用瓜心做的吧,這也要上個熱搜? 然後下午新的新聞,執法人員突擊檢查CoCo涉事門店,公司回應涉事員工停職之類。 簡直就是速度與激情第十八部。 網路圖片 這得多諷刺,西瓜心比起沾染煤油的食用油而言,優先順序竟高到了這種程度。文化不高,此刻只能拍案叫絕,直呼牛逼。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天涯行路
洪水來了,是堵住大堤決口更重要,還是堵住公務員的嘴更重要? 正在經歷洞庭湖大堤決口的湖南華容縣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網路圖片 我們按正常人的邏輯來思考: 一個財力薄弱、救援力量有限的縣,驟然遭遇洪災侵襲,第一反應肯定是向上級政府求助,向全社會求助。只有更多的人關注華容縣的災情,才會有上級更高的重視,才有更多的救援力量趕來支援,才有更多的社會物資和善款捐過來。 遇到自己處理不了的危險,該高聲呼救,這是三歲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洞庭湖決堤了,全縣50多萬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危在旦夕,你不趕緊組織一切力量去發聲呼救,反而第一時間捂住大家的嘴……說得輕一點是被維穩思維沖昏了頭,說得重一點,是完全沒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 網路圖片 我知道有人會說,抗洪救災期間,社會秩序穩定極端重要,對信息發布渠道進行管控是合理的。不客氣地說,這完全就是混賬思維。 首先,當前公安和網信部門對網路信息的管理能力可以說是爐火純青,鼓勵市民發聲傳播災情和打擊謠言維護秩序根本就不衝突。一刀切禁止發布信息是典型的懶政,更是嚴重不利於抗洪救災的的惡政。 然後,某些脫離群眾已久的領導不信任老百姓也就罷了,體制內公職人員總該是你們的「自己人」,總歸是可以信賴和依靠的吧?需要網評員的時候就給全縣公職人員壓任務下指標,碰到真正需要發聲向全社會呼救的時候,就讓全縣公職人員閉嘴,就鐵了心一件人事都不幹是吧? 就這樣,還好意思腆著臉呼籲社會捐贈。 網路圖片 對不起,這個我實在是共情不了。 前陣子梅州水災我剛捐了500,並且呼籲讀者一起捐了至少好幾萬,但華容縣的募捐,我真的捐不了。 網路圖片 第一,缺少來自民間真實的信息,我並不了解華容縣的洪災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不清楚華容縣的災情是不是真的緊急,不確定華容縣的群眾是不是需要幫助。 畢竟,發布災情信息通稿的是領導,發布募捐信息的也是領導,領導的話我不敢質疑,但我覺得領導的收入應該是不需要我捐助的。等民間災情信息和求助信息發出來了我再關注。 第二,從頭到尾只允許通稿存在的救災,我也很難確定捐贈的善款和物資會被用到實處。眾所周知,人性經不起考驗,捐贈必須經得起監督,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的環境肯定是不存在監督這回事的。 沒有監督,就沒有捐款,這是我個人的原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這兩天,《新京報》爆出了一個大新聞。 這條新聞,揭露出了國內食用油行業中存在的一個嚴重亂象: 網路圖片 在這條新聞中,《新京報》的記者在通過深度暗訪、長期跟蹤且深入調查之後發現,國內很多罐車司機為了節約幾百塊錢的清洗費,所以在換貨時,壓根不清洗罐體,這些罐車在卸完煤制油後直接裝運食用油,而一些公司或單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成了行業內的日常操作。 網路圖片 據新京報記者報道,存在以上這些違規操作的,還有一些是我們國內的大型公司,這些公司覆蓋的用戶面極其龐大,所以說這次事件,對很多人的心理都產生了一定的衝擊。 網路圖片 那麼,如果一些油罐車司機長期如此操作,而一些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長期不聞不問的話,這會對普通人產生什麼危害呢? 據中國農業大學食品學院的副教授表示,運輸食用油的罐車還去運輸其他化工液體,其風險非常難以預料,因為煤制油主要是碳氫化合物,其中含有的不飽和烴、芳香族烴、硫化物等成分會影響人體健康。 網路圖片 而如果毒性大的化工液體殘留在裡面,直接接觸或者吸入都可能對人體產生危害,比如說有機溶劑、酸、鹼、重金屬等等,有可能對呼吸系統、消化系統都會造成損傷…… 其實在看這條新聞的時候,只要仔細點你就會發現,《新京報》在報道這條新聞的時候,是直接點名了一些大佬的。 網路圖片 仔細數了一下,我發現新京報在這篇報道中,至少得罪了5位大佬。 《新京報》得罪的第一位大佬,就是中儲糧和匯福糧油。 這兩位大佬,可以說是行業里的大哥級的大佬了,而他們旗下的著名食用油品牌,我就不說了,反正我們在電視上經常看到的一些食用油廣告,很有可能就是他們旗下的。 《新京報》得罪的第二位大佬,就是寧東能源化工基地及其相關企業。 新京報記者直接指出了寧東能源化工基地,而這個基地,是一個被確定為國家億噸級大型煤炭基地、千萬千瓦級煤電基地、現代煤化工產業示範區及循環經濟示範區,擁有我國最大的煤制油項目……而新京報記者則直接點名了這個基地,還在報道中說了違規罐車就常在這裡扎堆,不得不說,新京報是真的勇。 《新京報》得罪的第三位大佬,是一些食用油生產企業。 新京報還在報道中爆出了一些食用油生產企業,對油罐車長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接受未清洗的罐車裝載食用油,這就間接助長了罐車「混用又不清洗」的現象,增加了食用油被污染的風險。 《新京報》得罪的第四位大佬,是一些罐車運輸行業的人。 新京報還曝光了罐車司機在運輸過程中,為了節省幾百塊的開支,不清洗罐體,直接用來運輸不同種類的液體,而且還把跟一些貨車司機的影像和對話曝光了出來——眾所周知,貨車司機這個群體,是很團結的,而且遍布各地,新京報得罪他們,後果到底會如何呢? 《新京報》得罪的第五位大佬,是一些監管部門。 新京報記者雖然沒有在文章里直接提及監管部門的具體問題,但可以從新京報報道的罐車「混用又不清洗」現象的普遍存在中推斷,監管部門在執法力度、監管標準以及宣傳教育等方面可能存在不足。所以新京報這樣報道,這也是間接得罪了一些監管部門。 其實當看到《新京報》的這個報道後,我第一反應是覺得新京報的這位記者是很勇的。 因為在這篇報道中,報道方是完全沒有將事件中的相關方打碼,而是直接點名爆了出來,而且一點就點出了多個單位,一得罪就是得罪眾多大佬,不得不說這在行業中算是很少見的。 估計是因為新京報在這個報道點名的大佬太多,波及的範圍太大,所以在新京報的報道出來後,在評論區我也發現了這樣的聲音: 網路圖片 因為新京報之前曾經報道了一些具有爭議性的新聞,所以在這條新聞的評論區,我還是看到了一些人在質疑這條新聞的真實性。 那麼,新京報這次真的是在造謠嗎? 其實只要看一下新京報報道的新聞你會發現,在新京報發的新聞中,其實附帶有視頻、畫面、以及錄音的,所以如果說新京報是在造謠,那他們就是在視頻、畫面、錄音上作假了,這真的有必要麼? 而且如果他們真想造謠的話,他們其實是完全可以把很多單位打碼起來的,可是他們並么有這麼做,而是直接將一大波單位的名字曝光了出來——如果他們真的是想為了流量而造謠的話,那他們有必要把那麼多單位的名字曝光出來嗎?這會得罪多少大佬,會遭受多少報復,難道他們不知道嗎? 所以說,就這次事件來看,我認為《新京報》這次的報道,作假的可能性並不大。雖然我也很不願意相信有這樣的事,但是新京報這次的曝光行為,我認為做的對。 雖然站在管理者的角度來看,如果你是管理者,你大概率會覺得新京報的這種報道是在沒事找事,是在給一堆人添麻煩,但是實際上,身為媒體,監督與批評,其實也是他們的職責之一。 很多人都覺得新京報這樣的行為,就是在給社會製造麻煩,但是這樣的行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也是在把社會建設得更加完善、更加有序。 身為一個在社會中生活的人,我們對社會中存在的一些不良行為進行監督與批評,這其實也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 什麼樣的人,從不對社會進行監督呢? 對這個社會沒有一絲感情的人,才會從不對社會進行監督與批評。因為他們一旦發現社會有問題,他們會直接換一個社會生活——他們會直接把資產、資源、親人轉移到另外一個國家——這類人,他們從不會批評社會,因為他們一旦發現社會有問題之後,他們就會直接換社會了。 所以說,一些人批評與監督這個社會,是因為他們會長期在這裡生活;而一些人,他們從不批評監督社會,也不抱怨社會,那是因為他們有錢有資源,可以隨時換社會,所以他們才懶得批評與監督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麥傑遜
用煤制油罐車裝食用油,這麼喪盡天良的事情,估計也就我們國家有。網友們怒不可遏,紛紛呼籲嚴懲判刑。 作為煤制油罐車運輸食用油事件的當事方之一,中儲糧集團終於站出來回應了。中儲糧用了四個詞語,高度重視、迅速行動,舉一反三、引以為戒。我給大家翻譯一下這句話,大意是我們知道了,很重視,也已經展開排查了,並且舉一反三進行自我檢討了,我們將吸取這件事件的教訓,下不為例。 網路圖片 中儲糧還說要對全系統深入開展專項大排查,發現存在違反規定的運輸單位和承運車輛,立即終止運輸合作,並列入集團「黑名單」。 沒有道歉,沒有處罰,沒有召回。從中儲糧的回應,大概明白了我國食品安全問題為什麼屢禁不止,別說是從重處罰,連自罰三杯都沒有。 很明顯中儲糧對於新京報的報道不是很認可,還得花時間自查一下,看看你的報道是不是真的。看來新京報影響力還不夠啊,要是央視這種級別的媒體,企業都是第一時間出來道歉,並作出處理。 網路圖片 不過也是,中儲糧是什麼企業,它可是國務院國資委直接管理的大型央企,按級別應該是副部級。 我猜這件事最後的處理結果是把報道中的油罐車運輸單位拉黑,然後對下面的個別企業和個人作出紀律處罰,然後就完事了。 當然,有回應還算好的,這次事件的另一個當事方匯福糧油集團,還在裝傻充愣,事件曝光都快一個星期了。 網路圖片 我們來估算個數據,看看有多少這種食用油流入市場。根據新京報的報道,一輛罐車可以裝35噸大豆油,一噸食用油等於1250升,35噸就是43750升,按照5升一桶油來算,那一輛罐車相當於裝了8750桶食用油。 而罐車司機也說了,卸完煤制油,不清洗罐體,直接裝食用油,早就是罐車運輸行業里公開的秘密。 也就是說這個行業,還不知道有多少運輸公司,多少輛罐車,多少摻雜了煤制油的食用油,進入了超市,小賣部,進了千家萬戶,吃進了老百姓的肚子里。細思極恐,原來我們每天都在吃慢性「毒藥」。 網路圖片 連中儲糧這樣的大型央企都淪陷了,其它中小食用油企業豈不是更瘋狂,我們還能相信誰?中儲糧自查,最多杜絕這個事件中的一環不出問題而已,那接收方誰來查? 既然已經是行業公開的秘密,意味著不只是中儲糧和匯福這兩家公司有問題,它們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按道理來說,出現如此嚴重的食品安全問題,相關監管部門應該站出來對整個行業進行一次系統大排查,但是事件曝光這麼多天,卻始終默不作聲。之前監管缺失就不說了,現在連亡羊補牢都沒有。 說實話,有點寒心,中國老百姓太不容易了,想吃點安全的食品太難了。為什麼食品問題屢禁不止?為什麼企業敢這麼肆無忌憚?不就是把關不嚴,處罰太輕嗎? 網路圖片 難怪網友調侃說一些監管部門只在央視315那幾天上班,其它時間基本都放假了。食品安全大於天,感覺就是一句笑話。 打假博主越來越多,越來越受歡迎,其實就是打一些部門的臉。不過,它們什麼時候在乎過。真要有出動幾十萬人夜查電動車的決心,啥食品安全問題都沒有了。 誰也沒想到,天天自己做飯,好不容易躲過了地溝油,現在罐車油又來了。啥也不想說了,有錢就買進口食品,沒錢就自求多福吧。 文章來源:財話連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