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煮茶 立冬那日,收到網購的蒸汽煮茶器。飲了幾十年的茶,一直飲的都是綠茶:一個雙層玻璃杯,撮一小撮細如松針的茶葉,倒入杯中,用開過的沸水一衝,不一會,一枚枚細細的嫩芽便在杯中舒展開來,彷彿芳魂附體,隨後便有一股悠悠的清香瀰漫著從杯口溢出。捧一杯碧綠的茶水,尤如手捧著整個春天,足以令人精神振奮。 親人、朋友知我愛茶,時常送些茶葉與我,平日自購極少。親朋所送,有綠茶,也有紅茶。因自己平日偏好綠茶,這多年來,家中便存下些紅茶:有普洱、金駿眉、鐵觀音……一日看書,知冬天飲紅茶有諸多益處,便陡生飲紅茶的興趣。 飲茶,首選是器具。紅茶不比綠茶泡製簡單,尤其是餅茶,杯泡與壺煮,其味大相徑庭;還有鐵觀音,放幾粒杯中,一泡便滿滿一杯茶葉,飲起來既不便也不雅。況且,一人獨飲,又不能太繁瑣,於是,網購了一蒸汽煮茶器,自備了小瓷杯,清潔用的小盆、小刷……忙乎了一陣,便獨自在家中試著煮起紅茶來。 貨到那日,便給自己煮了第一壺茶。要說這蒸汽煮茶器,還真是既快捷,又便利,只稍許,箱中的水化為汽,蒸汽浸泡濾網中茶葉,茶汁便聚到壺中,茶水分離,飲用極便。茶畢,捧一小杯熱汽騰騰的茶水,赤中泛金黃,嗅一嗅,自有一股曼妙的香氣,讓人彷彿置身於古老的傳說中;淺淺品一口,又覺邂逅故人,驚喜中帶有幾分熱情,熱情中又有幾分驚喜。頭一日飲了普洱,次日改用金駿眉,又一日,飲鐵觀音……一日一變換,一日一企盼,一日給自己一驚喜。 和煦的陽光,照透書房,這個冬天,我便一人獨坐暖陽中,每天給自己煮一壺濃濃的茶湯,一邊慢慢品著,一邊靜靜翻閱賈平凹新作《諸神充滿》,彷彿一切都屬於自己,又一切與己無關。不知不覺,冬日西沉,又感嘆時光倏快,彷彿一生之匆忙也就在一壺茶中,想一想,早該停下腳步,放慢心情,靜靜煮一壺屬於自己的茶。 二.鹹菜當家 妹妹送來一大捆自種的白蘿蔔,妻子用白胖胖的蘿蔔煲了骨頭湯,我卻留下茵子,做了道清脆可口的鹹菜。 先除去茵子周邊的老徑葉,將嫩嫩的菜心放在冬日下曬了兩天,洗凈晾乾,切成碎斷,撒上鹽、姜蒜末,揉出菜汁,擠干裝進瓦罐中。一周後,開罐炒了一盤,滿屋都散發濃濃的蘿蔔菜清香。 在老家,這樣的鹹菜,自製起來極便。住城裡時,時常想吃鹹菜,又總擔心不衛生,更不知腌制鹹菜的原料和鹽是何物,就更不敢常買。可從小養成的生活習慣,每餐吃飯,總少不了要咂兩口鹹菜。人上了年紀,尤其如此。大魚大肉可以沒有,可一日沒鹹菜,總覺吃飯不香。 回到鄉下,自己便學著做各種各樣的鹹菜,有泡酸豆角、泡酸辣蘿蔔、糖醋蒜,也做過腐乳。每日有自製的鹹菜置於飯桌,吃起來既可口,又放心。 用蘿蔔菜炒飯,更有獨特的味道。在鄉下,每天要自做早餐,炒剩飯當早餐也是常事。而用蘿蔔菜炒飯,就更加清香爽口。 炒米飯,還是用早稻米煮的飯為好。早稻米少黏性,蒸的飯顆粒鬆散。先在鍋中煎枚雞蛋,用筷子搗碎,將頭天剩下的米飯倒入鍋中炒透,再加入蛋末和少許的鹹菜(最好是剩菜)炒出香味,最後撒上雞精、胡椒粉和蔥花,一碗香噴噴、脆爽爽的蘿蔔菜炒飯就做好了,再沖一小碗自製米酒,一份不錯的早餐就完成了。 生活其實很簡單,一日三餐,葷素可有可無,唯有一盤自製的鹹菜,足以! 三.劉嫂賣菜 妻子見我整天呆在家裡,便叫我陪她去菜市場賣菜。家附近的菜市場不大,新裝修的大廳,燈光明亮,堆放整齊的時令蔬菜,光澤鮮嫩,看在眼裡便有一種購買的慾望。 一進菜場,門口賣菜的大嫂便熱情地笑道:「大哥大姐,買菜來了?」我以為賣菜的是熟人,便問妻子。妻子說,他們都這樣,見面熟。我見人家熱心快腸,叫妻子就近採購,可妻子拉著我,徑直朝市場裡面的一個攤位走去。這攤位靠菜市場最北角,賣菜的是一位四十來歲普普通通的一農村婦女,大家都叫她劉嫂。她話不多,朝每一位前來賣菜的只微笑著點點頭,就忙她的生意。我看不出她與別的賣菜的有什麼不同,可不知何故,她的生意總比別人要好許多。一次,我問妻子,何故每次買菜都要找劉嫂,妻子只簡單說了句:「買她的菜舒服。」買菜怎麼同舒服連在一起了?這不禁引起我想了解其中奧密的興趣。 這幾天,一吃完早餐,我便主動要陪妻子去菜市場。經過幾天細心的觀察,我終於探明劉嫂生意好的奧密所在。原來,她賣的菜價格並不比別人便宜,質量也說不上比別人好,而且攤位還靠菜場裡面,較別人少了許多地利,所吸引人的,除了劉嫂待人真誠熱情,更重要的是在她賣菜的細節:她的電子稱永遠面對顧客,買她的菜,不僅稱給得足,在裝袋時,她習慣似地從攤位上抓一點同類菜塞進菜袋裡。顯然,這最後放進菜袋裡的是她白送的,同樣的菜,自然就比別人便宜了。若是買蕃茄、瓜果之類,裝袋時她還忘不了帶幾根香蔥。她知道,顧客買這樣的菜,不論燒制還是做湯,幾根香蔥總是少不了的。在別人攤位上,香蔥都是兩毛錢一堆。有時家裡來了客人,買了魚肉,香蔥不夠用,找她要,她也毫不吝惜抓一小把給你,即使你當日不買她的菜,她也同樣如此。每天她一大堆香蔥,就這麼白白送了人。 待人真誠,為他人著想,又不斤斤計較,這是一種做人的大度,更是一種境界。正因為劉嫂平日肯舍,才贏得了大家的敬重與回報。 做生意做人都一樣! 四.我的故鄉,我的親人 2003年盛夏,老家兩位在村裡工作的房下侄子突然來到我位於漢口的新居,見他們滿頭大汗,我忙去冰箱里拿出冷藏的西瓜。他們看了我的新居,眼裡充滿了羨慕。我以為他們來漢辦事,順便來我這裡看看,便同他們聊起灣子里的情況。過了會,年小的侄子突然對我說:「叔,我們今天來是給您添麻煩的。」我問何事。他說:「鄉里正在搞村村通工程,我們灣里在鄉政府的支持下,由南至北修一條兩公里長的水泥路,因資金不足,村裡商量,想找灣里出來的人化點緣。請叔給予支持!」提到進灣的那條路,我便想起兩年前同單位領導一起回鄉看望一位患重病的老工人,當時正是雨季,進灣時一路泥濘,車子幾次險些滑到水溝。我當時就希望村裡能把這條路修修。沒想到,我這想法還真要實現了。想到這,我便滿口答應,轉身回房拿出家中僅有的一千元錢說:「今天你們來,我很高興,你們也看了我這新居,按說條件尚可。」我放慢聲說:「可做叔的說來有些慚愧,這幾年,我也正在為難……這是一千元錢,希望你們不要嫌少。」兩位侄子忙站起來道:「哪會呢!叔,我們知道您是個爽快人。」他們收下錢說:「待灣里路修好,我們再來接您回去參加剪綵。」我說:「有些形式能省就省,盡量把路修好!」他們滿口答應,說罷連午飯都不肯吃便告辭了。 晚上妻子回來,見我悶悶不樂,問我有什麼心事。我便將白天的事同她講了。妻子說:「那是留給兒子的學費!」她埋怨了幾句,過了會,她又來寬慰我:「別人找上門,是看得起你,灣里要修路,哪能不給幾個。再說,父母兄嫂都在灣里,不也是為他們爭個臉。」妻子明理,並未消除我心憂之事。我犯愁的,不是兒子開學後的學費怎麼籌齊,正是家鄉的親人我該如何面對?我們為購置這新居,找父母兄妹都借了不少錢,他們知道我們目前困難,家裡大小事都不讓我出面,逢年過節回鄉,都是他們招待我們,可灣里修路,我們竟然…… 沒過幾天,兄嫂突然來了。大熱天,兄長從鄉下背來一大袋新米,嫂子提著一壺油和裝有南瓜、干豆角的大袋子。我見他們汗流浹背的樣子,埋怨他們這大熱天不該送這此東西來。兄長說:「這是家裡剛打的新米,送你嘗嘗。豆角、南瓜是父母種的,他們知道你給灣里修路捐了款,叫你們生活不要太苦了。」嫂子也在一旁說:「二老知道你們捐了一千元,比灣里有的老闆都捐得多,還誇你們呢……」聽著聽著,我雙眼不禁一陣發熱。我沒想到,我為灣里修路捐款,不僅沒引起他們絲毫誤會和埋怨,反而給他們帶來這麼多的心慰和自豪。我還想說什麼,可一句話也沒說出。
作者:巧江南 先前筆者將澳洲的城市擬人化,悉尼有薛寶釵的艷冠群芳,墨爾本有林黛玉的清新雅緻。本來是為了讓讀者對兩個城市的特色有個更直觀的理解,勉強將她們帶入角色,其實人和城市是兩種不同的對象,就算是人與人之間也不能簡單對號入座,一個城市的內部更可能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 話又說回來,本來也沒有像寫研究論文那樣舉例嚴謹用詞考究,那麼樣的話多枯燥無聊啊,也就是閑散之人說些閑話,能讓讀者覺得有趣,也算功德一件,若是令一些客官不爽,動了怒,還請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不必和一些上不了檯面的閑話至氣,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最近,走在街頭,兩旁的行道樹花開正艷,不知是桃花還是櫻花,不禁想起唐代詩人崔護的《題都南庄》,「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緋紅的面頰和粉艷的桃花相互映襯,一副浪漫迷人的畫面,相信讓你的心情也會為之點亮。春季天乾物燥,多喝水可以滋潤我們乾燥的皮膚和焦躁的情緒。 筆者後來細細思量,墨爾本在很多方面還真的和我們的林妹妹有些相像。以前沒來墨爾本之前,只聽人說過悉尼的年日照天數比墨爾本多,墨爾本的天氣有點怪。來了之後,我才知道這個怪具體指什麼。 我們的林妹妹多愁善感,性格和大觀園裡的其他姑娘相比算是比較古怪的,她可能前半晌還和其他姐妹一起玩鬥草、射覆、花名酒令,不亦樂乎,後半晌可能對鏡貼花、睹物思人、暗自神傷,淚如雨下。 墨爾本的天氣有時也是這樣令人捉摸不定,前一秒你可能還慵懶地在沙灘上曬著日光浴,下一秒太陽寶寶就要和你玩捉迷藏的遊戲,只見它悄悄地隱匿到雲層後面,然後豆大的雨珠就噼里啪啦地落在你身上,你若一時找不到避雨之處,那要淪為落湯雞般難堪。所以來墨爾本之後,我養成了在隨身的背包里放一把摺疊雨傘的習慣,以備不時之需。但是我也發現很多當地人似乎習慣了這種大自然的捉弄,你經常可以看到在外面細雨成線的時候,有人依然在不緊不慢地閑庭信步,雨實在大了點,就把連衣帽一翻,彷彿外面喧囂的世界都與已無關。 當我在墨爾本的各個周邊郊區閑逛的時候,經常可以在轉角的街頭髮現一家自助洗衣店,只要投幣幾元錢,等個半小時左右,就可以將你的臟衣服洗乾淨然後烘乾。令我困惑的是,這種自助洗衣的方式,從長期居住的角度來看,似乎並不是最便捷和最節約成本的,首先,你需要在那乾等半小時,如果住得離洗衣店遠了,還要來回奔波;其次,購買一個普通品牌和一般配置的洗衣機從幾百到上千的都有,如果洗衣機不出故障能用個幾年,用自己的洗衣機還是相對划算的。 後來我想了想,排除了極端的難以負擔的情況,大概很多租客因為工作原因,並沒有準備在一個地方長住,不買洗衣機這樣的大件家電可以減少多次搬家的勞累奔波。但是,這種想法很快被我的一次親身經歷否決了。 一天,我洗好衣服放在外面晾曬,然後回屋做自己的事。過了一會兒,隱約聽到外面急猝的雨打芭蕉的聲音,感覺情況不妙後,於是撒開腿沖了出去收衣服,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這措手不及的雨將本來快乾的衣服打個半濕,等我七手八腳地將衣服收拾回去,轉頭就發現外面雨突然停了,太陽寶寶又不知不覺從哪裡探出頭來。我於是折返回去,把衣服再晾起來,但是還沒等我晾完,雨滴又觸不及防地落下來。被它們連二連三地捉弄後,我徹底失去信心和耐心,乾脆在屋裡拉個繩子掛起來讓它們自然風乾吧,心想這天氣真的對晾衣服不友好。 墨爾本在某些方面像林妹妹一樣令人既愛又恨,在另一些方面也讓人對她刮目相看。澳洲有點像巴西的多首都功能分區,堪培拉是政治中心,國際知名度不高,悉尼是經濟中心,久負盛名,墨爾本則是文化創意中心,她新近有著最宜居和最包容城市的美名。這樣的劃分也許存在主觀的偏見,並不能體現一個城市全方位的特點,也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出現差異,但是這樣的功能定位似乎已深入人心。 剛來到墨爾本,駐足在CBD的街頭,我一方面會著迷於大片19世紀中至20世紀初的優秀古典歐式建築群,另一方面也會驚嘆於現代前衛建築的魔幻與瑰麗。 提到最宜居城市的美名,我對此沒有什麼發言權。每個人都有他心目中最佳的居住環境和居住形態,況且我們的社會也像動物界的食物鏈一樣是分層而居的, 最上層和最精英的那部分永遠享有最佳的社會資源,居住條件自不必說,即使是最貧窮落後和動蕩不安的非洲大陸的角落也有一些讓人宜居的地方。 如果從地理位置和區位條件來說,她一定是絕佳的。 東部有連綿起伏的山地丘陵,中西部有廣闊的平原腹地,坐擁大河大海。在中國風水先生看來,她也是一塊寶地,就像紐約、上海和悉尼一樣,她的城市最精華的部分都向海而生,臨水而居。 走在墨爾本的街頭,你可以處處感受到這座城市獨特的文藝氣息。大型建築的牆面上經常可見巨幅的人物繪畫和藝術塗鴉,還有那些不計其數的卡夫卡筆下的飢餓藝術家,他們或是佇立街頭拉一首小提琴的名曲《恰空舞曲》,又或是彈奏一曲歡快輕盈的鋼琴名曲《少女的祈禱》,即使沒有演奏樂器的天賦,也可以在露天的歌劇院里高歌一曲。 除了音樂藝術家們,當然也少不了安靜的畫家們,他們有時用幾根簡單的粉筆頭就可以在地上描繪出悉尼歌劇院壯美和福林達火車站的繁華,一些以地為床、以天為被的街頭露宿者也有令人驚嘆的藝術天賦,他們的畫作經常由一些不太相關的鮮花、毒蛇、酒杯或是抽象的符號組成,有點畢加索的超現實主義的特色,盯著這些畫作看久了,你可以隱約體悟到創造者所要表達的內涵。 談起藝術,誰年輕的時候還沒有一個關於藝術的夢想呢。千禧年之初的時候,湖南衛視舉辦的超級女聲、超級男聲音樂選秀節目風靡全國,吸引了無數懷抱音樂夢想的少男少女們,然而最後能脫穎而出,保持星光燦爛的人屈指可數,大部分人在短暫閃亮後就永遠地隱匿於星辰大海。 筆者也曾經有一個音樂表演的夢,從小就痴迷於各種樂器,但是這些在升學壓力和中國父母傳統式的期待下,似乎都是不務正業的存在。 我曾經認識一位在圈內小有名氣的音樂人,他向我傾訴他的音樂之路是為了實現母親未能完成的願望,他大學順利讀了音樂專業,而他母親當年因為各種原因不能做出這種抉擇。 在大部分中國人的認知里,文化藝術似乎從來帶有某種階級屬性,在一般的刻板印象中,它總是和有閑階級聯繫起來。文人和優伶儘管滿腹才華且自視清高,但是他們依然是沒有什麼話語權的依附者,他們依附有權者有勢者,成為他人的門客,供他人消遣娛樂或出謀劃策的同時,也順便解決了自己的生計和自我實現問題。所以有些文化人會自嘲「百無一用是書生」,他們的境遇有時甚至不如一輩子安分守著土地的平民白丁。 這樣的認知至今依然影響大部分中國人,在他們眼中,音樂、美術、哲學這類專業大概只有不擔心就業的「國民老公」王思聰才會信手拈來。前面提到的那位音樂人,也比較幸運,他的父母都是成功的企業家,他可以在做出選擇時不用有太多後顧之憂。 如今的各種文化藝術自發性組織何嘗沒有一種階級屬性呢?有些人很難加入的原因,文人相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們不是一類人,不同的社會階層,不同的意識形態,不同的價值觀,註定你和他們走不到一起。你會看到那些混得名聲大噪的藝術家們,他們的名片上總有一個你意想不到的Title。這既是現實,也許是他們的無奈。 中國人傳統的節日中秋節即將來臨,親朋好友之間饋贈月餅是一個由來已久的人情往來。還記得我小時候,每逢年過節,家裡的各種禮物堆成了山,雖然我可以盡情享用,但是它們名義上的收件人都是我的父母。我好奇問我父親,「這些叔叔阿姨為什麼送這麼多禮物給你呢?」 我父親呵呵一笑說,「這些人情世故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我從父親的語氣中,隱約感受到收這麼多禮物並沒有很開心,反而像欠著別人什麼。 長大後,我知道這些禮物帶給收禮人的並不是喜悅,而是一種人情的負擔。人性本質上都是自私的,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送你禮物,那些送父親禮物的人無疑對父親有所求,收了人家的禮,未來就要回報人家,這就是中國人的禮尚往來。也許對一些愛慕虛榮的人來說,這代表個人的社會關係好和社會地位高,但是這些虛名背後有多少是真誠永恆的友情呢?所以我每年吃著自己買的月餅,安心滿足開心。 其實我們大部分的社會關係莫不是像送月餅收月餅這樣的人情往來,中西方社會莫不是如此。你給別人帶來什麼,別人就給你帶來什麼,沒有什麼一廂情願,也沒有什麼願打願挨,我們的一切社會規則莫不是如此。我們的飢餓藝術家們也許只有在被社會的熔鋁一點點磨滅稜角的同時,才能不情願地領悟這樣的道理。
作者:巧江南 城市的商業屬性決定了它的瞬息萬變和無所不在的競爭,除了那些寡頭企業能保持基業長青外,大部分的中小企業每天都在競爭、洗牌、重組和消亡,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上幾乎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一家餐館可能從中餐變成日料再變成西餐,一家時裝店從最初的雄心勃勃、日進斗金到生意蕭條、門庭冷漠,最後無奈清倉秒殺。就算經營有道的老店,每隔一段時間也要換一換招牌,刷一刷門樓,以迎合摩登時代顧客的喜新厭舊。 除了商業的競爭,人也是如此,你可能每天都會看到不同的職員,有些人今天出現了,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所有這一切都在悄然無息中發生,就像一場大火將一片原始森林燒毀後,經過一場大雨,植物們和動物們又在無聲無息中繼續譜寫自己的生命序曲。 位於內西區,距離市中心10公里左右的Burwood 就是這樣一個每隔一段時間都能給你帶來驚喜的地方。這是一個華人移民佔比很大的社區,尤其以青年人居多。在區中心酒店的一旁就是一條不遜色於悉尼市中心的唐人街,融合中國南北特色的餐館和雜貨店在這裡有主導地位,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個性俏皮的中文招牌,錯落有致的店鋪食肆,將這裡裝扮成頗具中國特色的櫥窗,你可以在這裡一窺香港夜生活的燈紅酒綠,也可以回味上世紀20、30年代老上海的優雅風情。 Burwood (圖:看傳媒) 在Burwood,幾乎來自中國各個地域的移民都有機會品嘗到自己的家鄉特色美食。就拿筆者的家鄉來說,大煮乾絲、熏魚、小籠包等等自不必說。有時只要你在心中默默期許什麼美食,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如願。 筆者以前從電視記錄片中了解到福建特色的肉燕餛燉,餡是肉的沒有意外,皮竟然也是由肉錘打製成,肉包著肉,沒有肉的煩膩,卻有超越麵皮的爽滑Q彈。以前沒有機會親自去福建品嘗如此別具特色的小吃,沒想到如今在大洋彼岸的異鄉如願了。 和其他漸漸步入老齡化的成熟社區不同,Burwood 是一個年輕充滿活力的發展中社區。這裡的小吃街就像美食創意的夢工廠,一點不遜色於台灣夜市的百花爭妍。煎餅可以做出冰淇淋蛋糕的造型,涼粉可以做成五顏六色般玲瓏,冰糖葫蘆並不一定要有山楂,只要是水果就可以讓他們別具風味。在這裡經營的商家似乎不擔心顧客會拒絕新式小吃,煩惱的可能是沒有奪人眼球的創意。 視線向南轉移,距離Burwood 不遠的Campsie 同樣是一個華人移民佔比較多的社區,居住在這裡的新移民以青壯年勞動者居多,在他們身上可以感受到鄰家叔叔阿姨的那份勤勞與樸實。 《聖經》中講以色列人居住在一片流著奶和蜜的迦南之地,在我看來,Campsie也像華人移民的迦南地。在這裡,你可以用最負擔得起的支出購買到來自中國的物美價廉的商品。有些店鋪外觀上看起來略顯破舊,被居住在高端社區的華人調侃為「坎破鞋」,走進去看到裡面的商品陳列也略顯雜亂無章,讓那些來自高級社區的人有些望而卻步,但是只要你願意親近它,你依然可以在探索發現的同時找到你想要的商品。 Campise 每周日都有一個跳蚤市場,擺攤的商戶以華人和義大利為主,他們賣著各色二手的服裝鞋帽、閑置餐具和五金配件,也有裝點生活的瓷器、手工藝品和花卉。 新移民來到一個地方,有時總會在不經意間被周圍的人灌輸某種觀念。我曾經就聽人說,「在澳洲買東西是不可以還價的,這會被認為是粗魯的,不尊重人的。」 現在看來,這種只存在於自己腦海中的烏托邦式想法是多麼不切實際,從西方微觀經濟學的角度看,買賣本質上就是買賣雙方相互協商妥協最後達成價格平衡點的過程,逛跳蚤市場的樂趣有時就是買賣雙方相互價格博弈的樂趣。 當然,如果我們的市場都是公平公道的,商品的價格和價值相符,買家也覺得物有所值,我們有時會避免很多口舌和市場摩擦損失。 Campise的跳蚤市場商戶大多以中老年人為主,他們大概已經渡過了財富不自由的階段,擺攤對他們而言可能更多是一種生活體驗,並不將此作為主要收入來源。我在那裡淘到些有趣的老物件,對方出什麼價,覺得值這個價,並沒有廢太多口舌去還價。 在澳洲生活久了,你就會發現澳洲人的那份實在,大部分情況下不會欺負生客,不會故意出高價讓你做冤大頭。以悉尼和墨爾本之間的州際列車為例,他們本來可以利用這樣一個獨特的場景來好好賺乘客一筆,但是他們沒有這樣做。他們的票價比機票低,售賣的有雞有牛的餐食比外面的市場價還便宜,列車員的服務不像乘飛機那樣因為倉位不同而區別對待。 我第一次乘坐,聽到廣播里的購買餐食提醒有些猶豫。以往生活的經驗和常識告訴我,火車餐食是價貴、量少和難吃的,以前坐火車看到列車員推著快餐盒來回吆喝,肚子餓得咕咕叫,嘴上卻不敢開口,生怕一問就問出個快餐的天價,然後還要含著淚吃完。事實上,當我看到他們的菜單,還是被這樣實惠的價格驚訝到了。 如果說Burwood 的美食以求新求變為特色,那麼Campise走的就是中規中矩的大眾親民美食路線。以包子為例,Campise 的價格更實惠,個頭更大餡料也更足,其他一些外賣熟食莫不是如此。 如果居住在Burwood的青年移民有種五陵年少爭纏頭的風發意氣和自由不羈,那麼Campise 的青壯年移民就有一種瞭然人情世故的成熟穩重, 離鄉背井的疏離和孤獨感,讓他們身上自發的一種樸實和健談,他們不會打量你有沒有時髦的髮型和時尚的穿著就將你分門歸類區別對待。身處勢利的大都會,也沒有將他們打磨得油嘴滑舌和裝腔作勢,他們在交流工作信息的同時,最牽腸掛肚的就是家中的親人,「你家孩子多大了?學習怎麼樣?」 「 我家孩子說等我賺了錢回去要在上海買個大房子。」 沒有被聖賢書耽誤的他們有一種思想和價值觀的可塑性, 或許說他們有著中國人樸素實用的信仰。在熱鬧的跳蚤市場里,一位勞動者打扮的男子對著電話另一頭的人大聲說,「現在信菩薩已經沒有用了,你要信耶穌。」 我聽後,會心一笑,感覺他有趣中帶著一絲可愛。 在中國人傳統信仰體系里,信什麼拜什麼必須有實用的價值,求財神可以發財致富,拜觀音可以送子多福,跪媽祖能保佑漁民出海平安,只要能給他們帶來實際效用,沒有什麼神是不可以拜的。對很多新移民來說,教堂教會的確是他們來到陌生之地後善待他們,為給他們提供精神庇護的地方。不管他們是不是按照基督教的教義去奉獻自己榮耀上帝,他們都已經潛移默化地受到熏陶,基督教講因信稱義,意味著你相信它就已經是功德大半了,更何況人類原始的圖騰信仰就是由於解決自己面臨的困惑而來的。 當一個人的腦袋不被一種價值觀佔據,就會被另一種價值觀佔有,因為人作為一枝有思想的蘆葦在茫茫人海中是多麼渺小和脆弱。 移步東南方向,距離Campise 不遠的是另一個華人佔比較多的社區Hurstville,居住在這裡的華人以講廣東話的移民為主。走在這裡的街頭,隨處可見港片里的那種茶餐廳和燒臘店,茶餐廳的外牆經常貼滿了像春聯一樣的五顏六色的字條,上面用黑色雋秀的毛筆字寫著招牌菜和今日份特價ABCD套餐。 茶餐廳和其他餐廳的不同和精妙之處就在於一個打頭的「茶」字,你若是點一個20元左右的特價套餐,絕對能滿足口腹之慾。 茶餐廳在香港是街頭大眾化的小吃,真正請客宴席是上不了檯面的,但是它卻讓市井小民用癟癟的荷包享受到了一份舒適與滿足。 吃茶餐廳,不管你點山珍海味,鮑翅魚肚,還是一碗普通的叉燒飯,服務員都會給你來碗大骨湯,裡面還點綴著白嫩的蘿蔔或金黃的玉米,色香味俱佳。除了大骨湯,一壺茶,套餐一般還有奶茶和咖啡可選。這一套下來,你只嘆自己的肚皮太小太薄,容不了如此海量的金湯玉液。 喝茶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從來是一種慢生活,茶藝或是茶道將本來放茶、倒水、喝茶的簡單三步曲發展出了一套套既耗時繁瑣又不適合現代人快節奏生活的方式,但是它依然吸引不少人去放慢節奏體驗這樣的定格生活。 提起茶餐廳和燒臘店,相信很多人會對許冠文出品的一部以此為背景的電影記憶猶新,有人可能會對它們的衛生環境心有餘悸,其實筆者吃過那麼多家燒鴨、油雞和叉燒,也沒有一次鬧過肚子不舒服。 但是我也發現,幾乎所有的燒鴨都是「一毛不拔」,那些烤得古銅色的鴨子在明亮燈光的投射下,透出令人垂涎欲滴的光澤,很難不讓路過的行人止步。但是你如果走近一點看鴨子,就會發現每一隻鴨子的腿部都或多或少有毛,對有些人來說食慾可能減半。 這其實並不是個案,幾乎每家店的鴨子都有毛,只是或多或少的區別,這大概也是行業的規則,也許對有些食客來說,「無味的大腸不爽,無毛的燒鴨不香」。這一現象在西式的洋快餐中也是普遍存在的,當你吃炸雞腿或雞翅的時候,也經常可以看到微微凸起的毛髮。 我曾經問一位燒臘店老闆,「為什麼不把上面的毛去乾淨,讓它看起來更乾淨衛生呢? 」 老闆用一句有點萬能公式般話回復說,「你知道澳洲的人工多貴嗎?」 我私下猜想烤鴨去毛不是舉手之勞嗎?只要放在下面的炭火上把毛燒成灰燼不就可以了嗎?然而,這可能是我的一廂情願,過去傳統的柴火烤制方式可能早已被電烤的模式取代,火燒鴨毛的想法有點不切實際或需要投入更多成本,一個小小的程序變更對於流水化作業的大型工廠而言可能就要意味著百萬千萬的成本投入,這對於商業來說的確是不經濟的。 Hurstville雖不似Campsie 那麼多物美價廉的中國雜貨店,但是她的理髮店簡單理一次髮的價格可能是全市最具競爭力的。幾年前男士理髮有低至5元的價格,如今依然有8元快剪店門庭若市,老中青幼各個年齡層的顧客都有。理髮的價格雖然便宜,理髮師的技能和服務並沒有大打折扣,也沒有將你想要的haircut變成cut hair 般糟糕。在動刀之前,他們依然會詢問你的需求,最後吹完頭髮屑,戴上眼鏡照一照鏡子,並沒有和自己的心理預期有太大落差。 這裡可能也要顛覆我們的一般認知,便宜的價格有時並不代表品質和服務就差,它可能僅僅像某大型倉儲超市的烤雞一樣,是一個招來顧客的定價,你若是想要更多更好的服務,那就需要支付更多的溢價。 好市圍的麵包店也可以說是她的特色之一,兩三家麵包店都不是什麼連鎖大品牌,卻在瞬息萬變的商戰中長年屹立不倒。好吃是一方面,價格親民也是另一大因素。在近年來通膨的影響下,他們的價格似乎沒有太大變化,商品也沒有偷工減料,真可以說是難得的良心商家。 在澳洲,我們經常會聽到有人將華人聚集區稱為華人區,筆者認為這個稱呼值得商榷的。因為我們所處的世界時刻都在動態變化中,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沒有一個地方是永遠屬於某個人或某個族群的。在佛教的世界觀中,萬事萬物都要經歷成、住、壞、空四個階段。我們所看到的花,也許暫時美艷,終將如曇花一現,我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切都是天地萬物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