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州安順公交車特大事故,官方通報出爐了。這份通報值得好好閱讀,它非常客觀、冷靜,但是也陳述了基本的事實和邏輯。 結論很簡單,就和當初財新網的報道一樣,52歲的司機張某鋼,是承租房被強制拆遷後,產生了厭世情緒,故意把公交車開進湖中,造成21人死亡(包括他本人)。 通俗一點說,就是我們常說的「蓄意報復社會」,有些媒體在轉述官方通報的時候,也使用了這樣的標題。使用官方通報的語言,就是「針對不特定人群實施的危害公共安全個人極端犯罪」。 為張某鋼所作的任何辯護都是不對的,這種行為絕對不值得原諒。當我們這麼想的時候,有一個潛在的看法,就是如果張某鋼的行為,針對的是「特定人群」,比如,拆遷隊,街道辦,似乎更讓人同情一些? 為他辯護是沒必要的,但是想辦法去理解他的處境,卻是必須的,因為處在這種絕境中的人,絕不止一個。對一個社會來說,如何避免讓人陷入徹底的絕望,是相當重要的課題,否則,選擇這種極端方式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整個社會就會像那輛公交車一樣,看上去「正常行駛」,卻隨時有危險的可能。 就這場具體的悲劇而言,「社會」挽回這個絕望的中年男人,可能有三次機會:如果拆遷沒有那麼「果斷有力」,給他留幾天時間,讓他進去看一看,收拾一下(財新報道曾有細節,張某鋼趕到現場,想進去被攔住了);如果他打政務熱線,得到的回復再有溫度一些;或者當他打電話給女友的時候,女友能夠真正意識到問題所在,對他有一些恰當的鼓勵並迅速找到他安撫——或許就能避免悲劇的發生。 當然,這些都是假設。他所感受到的世界或者「社會」,並沒有表現出挽回的意思。 這樣,張某鋼最後的行為,就是一種絕望的表達。官方調查也承認這一點,稱他「為製造影響」。一個人決定這樣做的時候,肯定知道自己也會死。連自己的死都不怕,還要什麼「影響「?這是歲月靜好的人們所不能理解的。但是,這也正是張某鋼「最後的鬥爭」,他想通過這種行為,來反抗社會或者命運加在自己身上的巨大不公。那種「不正義」的限度,超過了自己生命的承受力。 但是,媒體用「報復社會」來形容這種行為,並不恰當。「社會」是什麼?如果我們把社會理解成政府和個人之間「地帶」,那在張某鋼案件中,社會也是無辜的。 導致張某鋼「厭世」念頭的事情有很多,個人層面,離異,身後困難,看不到希望,甚至所為的中年危機,都是因素;政府方面,拆遷(為了加快發展),沒有領取賠償金(40平米7萬多塊,張某鋼認為太少),申請公租房被拒(政府理由可能也正當)——在他房子被推到那一刻,也就徹底推倒了他的人生。 在這個過程中,「社會」恰恰是缺席的。有沒有團體能夠關心他?有沒有人可以給他安慰和希望?有沒有機構可以幫他維權?我們都看不到。「報復社會」,這個被報復的對象,恰恰是缺席的。 在政府(公權力)和個人之間,就是廣闊的「社會」,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個空間是被大大壓縮了。最終,公權力直接面對個人,當然擁有碾壓對方的實力。而作為「萎悴的個體」,到哪裡去尋求客觀、理性的道路呢?最終他只能通過自己的死亡「製造影響」。 社會由無數個個體、社會組織和團體來組成。當個體聲音得到聲張,社會就能獲得發育,反之,社會萎靡,個人最終也會失去最後的牽掛。但是我們看到的現實是,不但「中間地帶」(社會)日益萎縮,而個體似乎也在崇尚一種碾壓的狼性文化。 這種冷漠,有時候以一種進步的面目出現。昨天看到一篇文章,說「連x訊員工都開始逃離深圳了」,控訴的是深圳的高房價。後面的網友評論有一條非常經典:「是你自己的進步慢了,趕不上深圳的進步速度……」 這是相當可怕的觀念。如果某訊的員工都趕不上,張某鋼就更趕不上。當一個人無論如何都趕不上的時候,他就可能「製造影響」,逼迫你們回過身來。如果那個「社會」真的存在,它就像一輛公交車一樣。你坐在前排,或者更好的靠窗座位,確實相當進步優越,但是終究還在車上。 (原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截至發稿時已經刪除)
今天的武漢,又是晴天。不過,今天之後,似乎還有一周的雨要下。 很多朋友發來信息,詢問武漢是否安全,也詢問我是否無恙。真的讓人感動。 網上有些視頻,顯示武漢到處積水,馬路淹沒,地下通道和地鐵站都無法通行。朋友們都擔心著。實事求是地說,幾年前武漢的確一下大雨就淹得厲害。 但近幾年通過強力治理,排水能力大大提升。儘管今年的雨大水多,積水情況卻並不算嚴重。好些以往必淹的道路,都沒多少積水。人們看到的那些視頻,替武漢人不安,實際大多不是今年的。今年的武漢大街看不到「海」。即便雨勢最大時,會有積水,但雨勢一小,水即刻就退。下水系統的改造,效果很明顯。 武漢人每到夏天都有去江湖看水的習慣。今年長江的水位真是很高,江灘已然淹沒,湖泊也都水滿。前晚看到湯遜湖附近的橋面已然積水,小車均不敢行。 只是昨天太陽一出,水也迅速下落。我住的地方,地勢略高,前幾年更大的雨,也沒有淹到我們這裡。所以,我也沒有搬家。只是這裡蚊子太多,無法與鄰居們在露天下喝茶聊天。 多年來,我們都習慣了夏季長江水位升高的信息。也很清楚知道,武漢的安全,應能確保。1998年的大水,武漢都沒事。二十多年過去了,防洪硬體已今非昔比,今年的武漢應對洪水,應該更沒有問題。 所不同的是,武漢周邊城鎮以及鄰省,水災以及垮塌情況似較嚴重。或許以前也嚴重,但沒有抖音和微信,大家看不到。現在有了這些快捷的傳播渠道,人們得以看到四處淹沒的村莊和田園,實在很讓人揪心。說起來,治理是門大學問,無論對鄉村或是城鎮,如果只會做足表面文章,而忽略深層次的東西,災難的巴掌還是打到自己臉上。武漢以往走過一條彎路,現在這條彎路似乎其他城鎮也在複製。 在家看書,沒怎麼上網,又聽到有人說我被處理了或是我正瑟瑟發抖之類,造謠成癖者,甚至說我在搬家,對我的懲罰,會如同誰誰誰。這些蠢貨,對我污名化了這麼久,所說的哪一條是真的?大別墅?六套房子?貪污公款?現今靠編謠言對我攻擊,大概也割不了多少韭菜了吧?我早就說過多次,我從來不怕被人舉報(有幾個在背後當黑手操縱的同行應該很怕吧?)。我更希望相關部門把那些舉報我的內容,每一條都細查一番。 不查還有人會相信謠言,查了才知道他們是怎樣在胡說八道。我甚至很高興那些舉報。看上去他們舉報的是我,實際上他們舉報的是自己。因為他們相當於告訴監察部門:他們舉報我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瞎編的。他們為了詆毀我,一直用謊言在玩弄這些部門。 看到極左勢力和環繞他們身邊的腦殘粉,天天氣極敗壞的樣子,天天打探方方有沒有被處理,還有人想通過湖北的關係來運作。見他們如此急吼吼的樣子,硬像是電視連續劇的懸念始終沒給他們解扣。等著唄。但是我得承認,你們還是贏了,因為幾個月過去了,沒有任何人再提追責。今天我順便提一下:不追責是不可能的!不追責也是犯罪行為。 不得不說,極左勢力真的強大,而且頑強。眼前他們拉開的架式,有如背水一戰。其實,也不必這麼全體上陣虛張聲嚇死人的樣子啦。極左勢力其實就是中國身上一個膿瘡,一長多年,現在越發堅實罷了。疫情期間,這膿瘡自己開始穿頭,膿流不止。 我本以為疫情過後這些膿就該流完了的,沒料到一直流到現在,還不停止,可見膿瘡之大。膿腥攤得一地,沒人沖洗,臭氣衝天,反倒是從中生長出一條條全新的」蛆塊鏈「。唉,原以為能看到寸草不生的景觀,豈不料竟是粉蛆四橫的現場。 對了,又收到讀者們的鮮花和禮物。非常感謝。特別感謝南開大學的老師和同學,感謝你們的支持和關愛。此外,有熱心的朋友聽說我患有糖尿病,給我送去血糖監測儀,委託我的鄰居轉交給我。真是受之有愧。我惟有努力寫作,用更好的作品來回報所有的朋友,也用我最好的生活狀態讓關愛我的朋友們放心。 作者簡介:方方:原名汪芳,祖籍江西彭澤,生於江蘇南京,現居武漢,中國當代女作家,代表作《水在時間之下》《萬箭穿心》《風景》,最新長篇《是無等等》,新浪微博「方方」。全文轉自二湘的十一維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