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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圖由豆包生成,提示詞:訂婚儀式與彩禮 前置聲明:本文不討論真假和對錯,只討論事件對社會心態的影響,當然,本文也不討論這種影響是好是壞,請大家根據自身價值觀自行判斷。 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二審宣判,被告強姦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三年。至此,這一轟動全國的案件在法律層面已是塵埃落定,但它所造成的社會影響還在持續發酵與擴散。 這起案件之所以引發如此廣泛而強烈的關注,是因為當前社會存在一種被政府和官方媒體刻意迴避的群體心態: 大量青年男性對當前社會的「主流婚戀模式」非常不滿意,認為男人要談戀愛和結婚難度太大、付出太多、吃虧太狠,但作為個體又難以掙脫,所以傾向於在互聯網上表達強烈的反對聲音,在現實生活中也有越來越多男性選擇了放棄與躺平。 這種群體心態的爆發與共鳴曾在「胖貓」事件中達到最高峰,現在這個「訂婚強姦案」又進一步激發和強化了這一心態。兩個案子情節大不相同,但背後的社會心態是一以貫之的,而且這兩個事件主要都是男性用戶在推動傳播和討論,與鐵鏈女等社會事件主要由女性推動討論形成鮮明對照。 需要強調的是,男性群體這種憤懣心態的激發和強化與案件本身真相如何是完全沒有關係的,人們只是需要有一個全社會都在討論的案件來發泄壓抑已久的情緒,表達對「主流婚戀模式」的強烈不滿。所以,無論是公安反覆發布胖貓事件的調查細節,還是審判長出面回應訂婚強姦案的判決依據,都完全無助於平息他們的憤懣。 請注意,這裡我用的是「憤懣」而不是「憤怒」這個詞,因為這種群體心態的誕生是受到長期社會趨勢的影響,是源自於億萬青年男性現實生活中的真實感受,而不是被某個社會熱點事件憑空點燃。 而且,因為相當一部分男性真實的內心期望是「回歸傳統男尊女卑婚姻關係」,這與當前社會的道德與法律體系並不兼容,所以也很難正面去大聲呼喊自己的主張,這就形成了長期的壓抑。所以才叫「憤懣」而不是「憤怒」。 之所以青年男性普遍存在這種強烈的憤懣情緒,最深層的原因是我們社會在婚戀觀念與婚戀現實發展中的不協調、不同步。 近年來中國社會的女性地位相比三十年前有了顯著的提高,女性受教育程度、就業率、家庭地位等方面都有了顯著改善。 當然,女性的社會地位整體上相比男性來說還有差距。這種性別差距在婚戀匹配中又疊加了一個階層的差距,於是出現了一個複雜的情況: 如果我們把婚戀吸引力粗略分為ABC三等,很顯然,無論男女,都是C階層的數量最多,但B階層的聲量最大。 B階層(綜合婚戀吸引力)的女性通常把A階層的男性作為首選婚戀目標,社會上也是A男B女的婚戀組合更受歡迎。由於A階層的男性通常掌握更多財富與權力,因此B階層的女性在婚戀中難免會感覺到地位不平等,希望進一步提升女性地位。 恰好B階層的女性作為中間階層,在民間輿論場的聲量最大,形成了「主流輿論」。也給B階層和C階層的男性形成了一種「現在已經是小仙女主導的女權社會」的整體印象。 B階層和C階層的男性普遍認為,他們為了爭取同階層的婚戀機會,不得不辛苦打工賺錢攢老婆本,在戀愛過程中要委屈自己去提供情緒價值,投入不小的成本去請吃飯送禮物,最後還不一定能成功。就算努力「追到了」,還要承擔彩禮、婚房婚車等高額支出,甚至掏空整個家庭幾代人的積蓄。 他們認為,既然男性承擔了約會支出、彩禮、婚房等婚戀主要成本,那也應該獲得與此相匹配的「男尊女卑」的婚後家庭地位。 但現代受過教育的女性普遍認為,男女平等是理所應當的,不附帶條件的,至於男性在婚戀前期付出的金錢、時間和情緒成本,是對女性未來生育和事業損失的補償。 如果我們拋開道德評價,純從利益角度來看待的話,以上男女雙方的觀點都是有道理的。 但是!這裡面存在兩個嚴重的漏洞: 彩禮,尤其是支付給女方父母的高額彩禮,其實是一個男尊女卑封建社會的殘餘產物,並不能作為女性「婚姻生育損失」的有效補償。所以這一邊男性感覺付出了很多,另一邊女性還是覺得生育很吃虧。 婚房,尤其是大城市動輒百萬元以上的婚房,其價格的相當大一部分其實是政府的財政收入與金融機構的利潤,BC階層的年輕男性在辛苦攢錢買房娶老婆的過程中,有相當大一部分其實是在為A階層的男性做貢獻。認識到這一點的男性,心裡就很難平衡。 歸根結底,當前主流的婚戀模式讓BC階層的男性很不滿意,尤其是收入水平相對較低但人數更多的C階層男性,他們的痛感會更加強烈。與此同時,BC階層的女性面臨生育帶來的健康和事業損失,卻沒能得到足夠的補償與保障,還要被譏諷是「小仙女」,也是非常委屈。 因此,當胖貓事件、訂婚強姦案等典型案件佔領熱搜後,青年男女都在藉機表達對當前社會主流婚戀模式的不滿,並且自身觀念會在一次次對壘中越來越極化。 訂婚強姦案二審宣判後,我注意到兩邊都有普遍的極化觀點: 一方認為,即便付了彩禮買了婚房,訂婚之後還有可能被告強姦,說明男性為婚戀付出完全不值得。 另一方認為,女性僅僅是訂了個婚就被輿論認為失去了性自主權,淪為洩慾的工具,那真要結了婚還不得任由家暴強姦? …… 這樣的社會觀念轉變,會深刻影響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不能再裝作看不見了。 分享一點基本常識: 如果一件事情中相對的雙方都對現狀非常不滿意,那通常就存在一個非常滿意的第三方。 當大家都在負重前行的時候,一定是有人在默默地替我們歲月靜好。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It is time for you to leave the United States.(你該離開美國了) 這是中國留學生Andy打開郵件後看到的第一句話,警告後緊跟著威脅。 「Do not attempt to remain in the United States – the federal government will find you.」 (不要嘗試停留在美國,聯邦政府會找到你的) 用詞直接,甚至殘酷。這不是房東下的逐客令,這樣的措辭來自美國國土安全局。 Andy 並不是這批53萬被要求立刻出境的難民。她立即聯繫了學校,有驚無險,國際處辦公室解釋這是隸屬於國土安全局(DHS)的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的行政錯誤。 但李洋沒有那麼幸運,幾乎同時,她收到學校通知她的 SEVIS 被取消的郵件。 SEVIS 由美國國土安全部管理,全稱是學生和交流訪問者信息系統,SEVIS 記錄被取消意味著學生的在美數據記錄被刪除,也就是說,那封郵件在通知,李洋在美合法身份失效。 和 Andy、李洋一樣,在美留學簽證受影響的人正在持續增多,3月下旬以來,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即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在 SEVIS 上陸續終止了許多留學生的 F1(全日制學術類課程)簽證,根據 NAFSA 的官方報告,截至 2025 年 4 月 14 日,撤銷 SEVIS 記錄接近 1300 例。其中有許多是中國留學生。 四月初,特朗普政府正式撤銷了拜登時期通過「CBP One」應用(一款移民申請合法入境的應用程序)給予移民的人道主義假釋,這批移民原本被允許合法留美兩年,並可工作生活。然而,新政府突然宣布終止這些許可,並要求他們立即離境,否則將面臨起訴和強制驅逐。 政府甚至將原本幫助移民申請庇護的應用「CBP One」更名為「CBP Home」,其主要功能也從協助入境變為敦促「自願離開」。 CBPHome 里的的Home (家)指的是移民的¨家¨,主要是墨西哥,委內瑞拉,宏都拉斯等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的國家。 國土安全局,DHS(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也就是Andy郵件的發件方,命名里homeland中的home 指的是美國。 2001年「9·11」恐怖襲擊之後,美國政府為了加強國內安全、防範恐怖主義威脅,於2002年通過了《國土安全法》(Homeland Security Act),從而正式設立了國土安全部。相比state,nation等用詞,homeland一詞直指憂心忡忡的家國意識,只是誰有資格當家人,是和政局一樣變化莫測的答案。 這是一場以家之名的驅逐:請你離開我的家,請你回到你的家。 文|孫漫漫 編輯|oi 1 突發:十五天之內必須回家 SEVIS被取消,就意味著 F-1 留學身份立即失效,著要在規定時間內(通常為15天內)離境。 並沒有準確的中國留學生影響人數統計,但從小紅書,微信等群聊的情況來看,受影響的中國學生可能將近千人,這個數字仍然在增長。 而 SEVIS 被取消,F-1 學簽被中止的原因沒有明確的解釋,這場對個體生活會造成巨大衝擊的事件仍沒有任何官方部門回應。 葛陽信息系統里給出的理由是:因刑事記錄審查或簽證被吊銷。 但有刑事記錄不代表有刑事犯罪。 李洋和舍友起了口頭衝突,爭執過程中鄰居報警,警察帶走李洋錄了指紋,雖然之後並沒有進一部分的司法糾紛,並且被判為無罪,但她仍然面臨著 F-1 學簽被取消的嚴峻困境。 超速罰款,情侶吵架,都有可能因為去警察局錄了指紋而沾惹川普移民法下的「壞移民」之嫌。 政治言論可能是也是被吊銷簽證的原因。 2025年3月,塔夫茨大學土耳其籍博士生魯梅伊莎·厄茲蒂爾克因在校報發表支持巴勒斯坦的文章,被美國移民官員拘捕,其學生簽證被吊銷。同月,哥倫比亞大學巴勒斯坦裔研究生馬哈茂德·哈利勒因參與反對以色列在加沙地帶軍事行動的抗議活動,被美國政府指控支持「恐怖組織」,面臨驅逐出境。紐約時報報道,ICE通過AI監控200多個社交平台來遣返。 但不管是交通違規,還是互聯網發言,所有被中止簽證的原因都只是推測。 在以前,ICE 撤銷留學生簽證通常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有拿著學生簽但是沒上夠足夠的課,二是被法院定了很嚴重的罪名。但這次,ICE 的行為像是隨機的秋後算賬,不論多久遠的(比如10年前的酒駕)、多小的罪名(甚至沒被起訴或案件已經被撤銷)、或是多不經意的一句言論,都可能收到簽證取消通知。移民局吊銷簽證的通知像達摩斯之劍,懸在焦慮的留學生們的頭上,誰會被取消似乎更和運氣相關。 讓人恐慌是白宮的策略。在 SEVIS 被中止的學生群里,有華人律師推測特朗普此舉是希望在美國司法部門介入之前製造恐慌,讓移民在一片混亂中離開美國。 為什麼被吊銷簽證?不確定,誰會被吊銷簽證?不確定,吊銷簽證後該做什麼?還是不確定。學校只能建議學生們儘快找律師,暫時不要離開美國,為之後的維權周旋出機會。 […]
給外賣騎手上社保,看似是企業自主用工政策,但當它背後牽扯的是千萬外賣騎手,並且關乎就業穩定,所以這是一個公共政策問題。 撰文丨艾川 騎手的社保問題,正在愈來愈成為媒體與社會日常關心的話題。 顯然,事件的原點還在於幾個外賣平台相繼宣布為騎手繳納社保。 2月開始,京東宣布給自己旗下的騎手全額繳納「五險一金」,原本定位為「靈活就業人員」的騎手成為了全職合同工,簽約了1萬人。 這個新聞事件一石激起千層浪,京東也獲得了社會一片叫好:原本缺乏保障的外賣員,成為了「五險一金」全覆蓋的「頂級打工人」。 就在昨天,京東又發布公告,宣布在本季度再招收不低於5萬名全職外賣員。也就是說,在6月底前,京東將會給6萬名外賣騎手配齊「五險一金」。 ▲泉州街頭上的外賣騎手(圖/CFP) 而另一家外賣平台美團也落地了社保方案:4月3日,在南通和泉州推出了騎手養老保險補貼方案,當騎手滿足參保條件並繳納保費後,平台將直接補貼50%現金,可以選擇在就業地交,也可以在老家交;可以按月交,也可以按季度、半年交,都能領取補貼。預計在全國推廣後,將覆蓋百萬騎手。 兩套不同的方案也引起了不同的反響。 有人認為,就應該給所有騎手都配齊「五險一金」,竭儘可能加強保障深度。也有聲音指出,社保方案不能一蹴而就,在資源有限的前提下,應該考慮覆蓋廣度,滿足大多數人的基本保障。 兩種方案都是對靈活就業群體社會保障的良性探索,但背後體現的是改革思路的差異——是只保障少數人,還是照顧千萬人? 01 詳細分析兩份方案,卻可以赫然發現這是對騎手社保繳納問題上的兩個截然不同的思路:一種是集中資源全面保障少量騎手的全面社保利益;而另外一種是把資源攤薄,聚焦核心險種儘可能擴大保障面。 從京東的進展看,到2025年6月底能給6萬全職騎手上「五險一金」。對於這6萬人而言,他們簽訂了勞動合同,從而得到了國家政策與制度的全面保障。 不過,京東全職騎手目前採取邀約制,具體的進入準則並未明確披露,依據何種跑單時長數據才能獲得邀約也暫未有具體解釋。 對於尋求穩定就業的人而言,這6萬人起碼是幸運的。但是,京東外賣旗下有130萬騎手,剩下124萬人的保障同樣也應得到關注。 […]
曾幾何時,國人的預期是那樣樂觀,相信房價永遠上漲。 後來,樓市震蕩,房地產市場下行,但人們仍然相信:京滬永遠漲。 再後來,京滬房價也不再堅挺,陰跌了數年,直至現在,仍然難說築底。 但是,我們還是要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畢竟,自改開以來,我國的GDP始終保持正增長。 註:1979-2012年中國GDP及歷年增長率(進入新時代的增長率更不必說了),數據來源於國家統計局網站,中國經濟網整理製表。 今天,國家統計局公布了一季度經濟數據,GDP同比增長5.4%,國民經濟實現良好開局: 初步核算,一季度國內生產總值318758億元,按不變價格計算,同比增長5.4%,比上年四季度環比增長1.2%。分產業看,第一產業增加值11713億元,同比增長3.5%;第二產業增加值111903億元,增長5.9%;第三產業增加值195142億元,增長5.3%。 公眾號:中國政府網 國家統計局公布2025年一季度國民經濟數據 即使是新冠疫情爆發的2020年和飽受奧密克戎衝擊的2022年,我國GDP分別實現2.3%和3.0%的高位增長,尤其是前者,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唯一實現正增長,殊為不易。 總之,有理由相信: 中國經濟長期向好的基本面不會改變。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玲瓏閑話
養老院的火災總要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殘忍一些——被困住的,往往是那些連呼救都困難的老人。4月8日21時許,河北省承德市隆化縣國恩老年公寓發生火災。據初步統計,截至9日凌晨3時,火災共造成20人死亡。據應急管理部官網消息,國務院安全生產委員會決定對該老年公寓發生重大火災事故查處實行掛牌督辦。 一名知情人士告訴《鳳凰周刊》記者,火災當晚,他認識的一位殯葬服務公司老闆參與了事故現場處理。據該老闆描述,滅火後,那20具屍體已然無法辨認面目和軀體。「這麼大人燒完了就(不到一米)那麼一根」。這位知情人士進一步透露,國恩老年公寓是隆化縣最大的民營養老服務機構,他所在的村就有三位老人事發前住在那裡,「各個鄉的老人都有。把老人送到那的兒女就兩種——要麼是有錢的,要麼是把人送去等死的。」 在農村,像國恩老年公寓這樣的養老院屈指可數。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農村的60歲及以上人口約1.21億人,占農村總人口的比例為23.81%。但與之相配的養老機構卻嚴重不足。這些散落在鄉鎮的養老院,很多由舊校舍、老廠房改造而來,消防設施簡陋,護理人員短缺。即便如此,它們仍是許多農村家庭不得已的選擇——當子女外出務工,當老人失去自理能力,這些收費低廉的養老院成了最後的庇護所。 而發生在4月8日晚上的這場大火,使得農村養老困境再次凸顯。 逃過一劫的老人 陽陽是在4月9日一早知道消息的。嬸嬸火急火燎地趕來告訴她,奶奶住的那家老年公寓,昨天夜裡著了場大火,「死了兩個人」。 幸運的是,奶奶王淑芳躲過了這場大火——就在清明節前一天,陽陽的父親去養老公寓繳費,想到嫁入外村的女兒放假要回家,臨時決定把老人接出來,一家人聚聚。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過完清明,就送奶奶回去。「但我覺得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是讓奶奶在家多待兩天吧。沒想到一大早,就聽說公寓發生了火災。」陽陽告訴《鳳凰周刊》,4月9日這一天,她都在四處打聽火災的消息,這次死亡人數變成了「十幾個」。養老公寓附近的一個姐姐說法更加駭人,「死了22個,還有的人在醫院搶救。」 事故部分傷者被安置在隆化縣醫院一號住院樓七樓 不清楚起火的原因,陽陽有些心焦。她打電話給老闆娘,想勸她不要著急。發了幾條信息過去,一直沒收到回復。 據極目新聞報道稱,公寓相關負責人已被公安機關控制。《鳳凰周刊》致電該公寓,已無人接聽。名為「隆化國恩養老院」的抖音賬號共發布了約40個視頻,目前,「隆化國恩養老院」抖音賬號的全部視頻已不可見。 一名救護車司機告訴《鳳凰周刊》記者,事故發生後,縣市救護車都被調動出來負責轉運。傷勢較輕的老人被送往隆化縣醫院,傷勢較重的被拉去了承德市裡和省里的醫院,「(轉運)一直忙到早上八九點」。本次事故的部分傷者住在縣醫院一號住院樓七樓。另有其他住院患者透露,原本住在七樓的患者不超過十五人,本次事故傷者送至醫院後,他們都被轉移到其他樓層病房。 醫院工作人員稱,目前七層每兩位護工照顧三位傷者,傷者人數尚不知悉。 「一級養老機構」 公開資料顯示,隆化縣國恩老年公寓成立於2016年,該養老院業務範圍是「養老,敬老,為老年人和殘疾人提供住宿、飲食、生活護理等」。註冊資金21萬人民幣。公寓床位300張,現已入住260人。該老年公寓在2022年被河北省民政廳評為一級養老機構。 據《河北日報》報道,養老機構的評定分為五個等級,從低到高依次為一級、二級、三級、四級、五級。級數越高,表示養老機構在環境、設施設備、運營管理、服務方面的綜合能力越強。 這意味著,國恩老年公寓處於養老機構評級中的最低級。 一名隆化縣當地的計程車司機告訴《鳳凰周刊》,縣裡各個鄉鎮都有不少小型的養老公寓,但多數條件不佳。至於國恩老年公寓的歷史,據他了解,該老年公寓曾開在阿拉營村的衛校原址,後來房屋被一所職中徵用,就移址到現在的地方,經營了約九年。 87歲的王淑芳已經在國恩老年公寓住了一年多,平時子女和孫輩都在外打工,只有一個兒子晚上回來睡覺。2023年老伴因新冠去世後,她覺得孤單,「一個人待著沒意思,想找人聊聊天。」 養老院,此時成了化解問題的最優選。 2024年年初,子女們在附近到處打聽,實地探訪了三四家之後,選定了看起來相對乾淨的國恩老年公寓。陽陽告訴《鳳凰周刊》,之所以挑中這家養老公寓,首先是因為它乾淨亮堂,這是在對比了其他幾家後作出的評定,「有的養老院一進去就有味兒。」她還記得一家新開的養老院,樓道里很暗,奶奶當下拒絕,說太黑了,不去。 國恩老年公寓的布局與其他養老院明顯不同——這裡大多是平房。王淑芳回憶道,走進大門就能看見左右兩側各有一排平房,往裡走共有五排這樣的單層建築。而在院落最深處,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棟三層小樓,「那裡住著的,都是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 她因此懷疑,這次起火的地點,可能就是那棟三層樓房,「不然怎麼死那麼多人呢?」 平房內則住滿了身體相對健康的老人,兩人一間。王淑芳說,這也是她看中這家公寓的原因之一,「平房出門活動方便,老人都不喜歡坐電梯。」 另一個考量當然是開銷。國恩老年公寓每月收費800元,如果需要增加「包月打飯」的服務,則再多繳100元。陽陽說,在附近農村,這是相對便宜的價格了。當初實地走訪的時候,她還參觀了幾家養老公寓,收費在每月1200元-1500元不等。 這樣看來,這個離家大約25公里的養老院,已經是性價比最高的那個。 在陽陽眼裡,50多歲的老闆娘「蘭姐」,人看起來大大方方的,很實在。平常她愛和老人湊一起嘮嗑,也會在社交平台發布養老公寓的日常,「我經常看到她發的朋友圈,不是過節吃餃子,就是老人在一起跳舞或溜達。」 陽陽一家沒少和老闆娘打交道,「我奶奶要求比較高,好多事都找她。」陽陽有時從網上買了東西給奶奶,也都是托老闆娘去站點取,再轉交給老人。 在陽陽的印象中,蘭姐挺愛照顧老人。有一次,她擔心奶奶半夜上廁所摔著,讓蘭姐幫忙買一個尿盆,「她馬上就買了,錢也不收。」還有一次,他們家幾口人都在外地,來不及繳下個月的費用,蘭姐告訴她,「回來再說」。 蘭姐對火災並不是沒有防範。去年2月,她的賬號里還發布了一張「消防疏散演練與員工教育培訓」的合影,15位身穿白色護理服及3位身穿保安服的員工,參與了這項活動。陽陽聽人說,蘭姐一家在北京還有一家養老院,是她的丈夫和女兒在經營。 王淑芳殘留著不少有關老年公寓的記憶——公寓飯堂有4個大廚,日常菜品也有不少,但「都不好吃」;緊挨著飯堂的邊上有依靠幾棵樹搭建起來的棚子,供大家休閑娛樂;天氣好的時候,老人們會坐在外面曬太陽;公寓還有衛生所,有老人犯病,老闆娘就去診所里叫醫生過來。 今年春天,公寓裝修過一次,安了燈,粉刷了房間,貼上了瓷磚。王淑芳感慨,「弄得挺好的」。 另有一名78歲的老人告訴《鳳凰周刊》,她的兄弟去世前,曾住在阿拉營村的一家養老院。她和老伴則住在距鎮中心60多公里外的村裡,子輩們都常住外地。她患有心臟病,和老伴相互照顧,每人每年都要到縣醫院住三次院,開藥加調養算下來,每次都得花1000元上下。而他們的收入主要來自土地流轉,每畝地年承包價200元。 據這位老人透露,隆化縣很多村鎮都有類似的養老公寓,供子女不在身邊或喪偶的老人居住,其中大多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 留下的老人和出走的年輕人 對於一個2020年剛剛脫貧「摘帽」的北方縣城來說,想要找到一家像樣的養老院,恐怕比想要找到一個願意留下的年輕人還難。 根據公開資料,隆化縣處在冀北山區,2023年GDP總量在承德市各區縣中排名第4;而這一年,承德市的GDP總量則在河北省11個市中排名第10。 承德市統計局2020年發布的報告稱,「由於我市屬經濟欠發達地區,就業壓力較大,特別是工業發展壓力巨大,再加上高中教育水平的落後,造成我市人口流出現象嚴重。2019年全市戶籍人口382.53萬人,而全市常住人口只有358.27萬人,兩者差值近24.26萬人」,「流出人口比較嚴重的是圍場縣累計超過 10 萬人,隆化縣累計超過7萬人。」 這份報告同時指出,承德早在2000年之前就進入了老齡化社會。2022年,承德市人民政府對《河北省第十三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第1206號建議的答覆》中給出的數字是,承德市常住人口約 333.63萬人,其中60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約75.48萬人,佔總人口的22.62%;65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約50.98萬人,佔總人口的15.28%。據預測,到2025年,承德市60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將接近83萬人,到2035年將超過百萬。 「我國現在養老服務業人才(員)缺口大。由於長期受計劃生育、少生優育思維的影響,重視抓生育而忽視抓養老,由此造成我國養老服務業發展遲緩,從養老機構、基本養老設施,到相關服務照護人員都明顯不足。」復旦大學特聘教授、中國人口學會副會長王桂新告訴《鳳凰周刊》,「我知道在農村還有不少貧困老人有病無錢醫,他們最需要的、擺在第一位的可能是吃飽一頓飯、能多活一天。」王桂新曾看到一篇文章,介紹一位農村貧困家庭的患病老人,為了不給子女增加沉重的生活負擔竟快求一死,這樣的養老現狀令他感到十分難過和感慨。 與此同時,王桂新發現,聚落分散,普遍缺乏近距醫療設施,也是農村老人養老的一大挑戰。 這也是隆化本地人的感受。接受《鳳凰周刊》採訪的計程車司機稱,在當地,養老確實是大問題,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老年公寓也應運而生,裡面住著的多是沒有親人照料的老人。他經常從老年公寓拉上老人到縣醫院,或者從縣醫院拉老人到養老公寓。大多數情況,陪伴著的都是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員,他總要幫忙把老人從車上抱下來。「身上那個味兒,可難聞了」。 對王淑芳來說,眼下養老公寓是回不去了。除了為那些正在搶救的老朋友們揪心外,她最大的擔憂是——不知道往後去哪尋找下一個「家」。(實習生韋懿軒對本文亦有貢獻) (文中陽陽、王淑芳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冷杉RECRD
是真沒想到,3天了,三河這地方竟然還在上熱搜。並且3天了,居然只有城管部門在連續回應,搞得好像所有的錯全在於城管。 這地方是沒有上級嗎? 如此方式,的確是一絕。領導有權力處罰城管,城管部門主動幫領導擔責,那還處罰個屁?這般一來一回之間,出來回應、搶頭功的地方城管,硬氣的令人害怕。 事發前,多次上門要求必須更換顏色。甚至「現場盯著商家改」。 事發後,即便輿論鋪天蓋地,他們依舊坦然無懼,不僅沒有對當時要求商家更換顏色的原因作出解釋,還公然說道, 「如果不怕麻煩、不心疼錢,可以改回原顏色。」 何等的高傲、冷漠,他們根本就沒認為自己有任何一點問題,之前要求沿街商鋪改招牌顏色,甚至連醫院的紅十字都必須改成「藍十字」……即便到了此刻,也天經地義:只要領導下達了命令,你們就得改,為什麼需要給你一個理由?藉助輿論倒逼地方領導,那你們再花錢改回去唄,看看最後,到底誰更「麻煩」。 是這個意思吧,否則不至於說出如此「荒誕」的回應。 權力的傲慢,盡露無遺。 另外還有一個細節,按照當地的規定,以及前兩天的回應,這種「必須改色」的要求似乎留有餘地:不允許用紅藍底色或字樣(意思是其他的顏色,隨便選。) 當時我就很好奇,那為什麼那裡的人統一選了綠色,不是隨便選嗎? 關鍵在於,後面還接了一句話:要與整條街區相匹配,要和城市格調相統一。 這兩句一加,前面的便全是廢話了。因為此刻,這個統一的顏色,完全可以由個別人說了算。 這也間接解釋了上面城管面對如此輿論的淡然和底氣來自何處,說句實話,從沿街商鋪,到醫院,到消防車,甚至到社會核心主義價值觀……都能全部改色。城市規劃部門,還沒這種能量。 所以,如此荒誕、無理,儼然胡鬧般的一幕,究竟出自什麼由來?即便是權力的傲慢,也不能無理由的鐘情於綠色吧? 我看到一種說法,很多領導公開講話上,都出現過推進「高端化、綠色化、智能化」之類的內容,於是,有些人以及他們的手下,用另一種近乎離譜的方式,重新定義了何謂「綠色化」。 這樣的人當領導,挺悲哀的。 我們理解的綠色化,雖然也是環境,但限於青山綠水之間。可另一些人則不同,他們有其他的看法。 當然,也或許這只是手下人自己翻譯出來的內容。可至少,上面的人沒有阻止。那就是一種默認。 行為雖然很愚蠢,但手下的人明知愚蠢還要往裡沖,不正是權力帶來的快感嗎? 可與此相對應的,是普通人因此忙前忙後,在本就入不敷出的境地里,繼續額外的支付著無效的勞動,浪費著時間與金錢。 其實相比醫院、消防之類,我更關注的還是最初那家改成綠色牌匾的蜜雪冰城。我在景區捨不得喝20一杯的水時,這家連鎖店提供了4塊錢一杯的冰檸檬水,在酷熱的夏天,讓人感激。 所以,個人更能看見這些東西。那個蜜雪冰城的門面,原本安安分分的經營,突然有一天,不得不連夜把招牌刷上綠色,然後又在輿論曝光後改回紅色,現在事情的風頭越來越大,身心俱疲的店主或許又要開始考慮一下改回紅色會不會得罪人,要不要再次改成綠色…… 畫樓人未醒,風雨落殘燈。 荒誕的背後,是一次次用力過猛的「向上表演」,是一場給普通人的生活添堵的「藝術創作」。從綠招牌到綠十字,再到綠消防車、綠標語,這些不是規劃,而是用人們的生活當畫布,臨場作畫。 前者狂飆技術。後者,就像那家改來改去的蜜雪冰城,只配身心俱疲。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竹不倒
河北廊坊三河市的蜜雪冰城,最近不得不更換門楣招牌,把其標誌性的紅底白字牌匾換成綠色底的。此舉緣於三河市的要求——禁止商戶廣告牌匾使用紅藍黑三色。三河市一家經營殯葬用品的商鋪,也被要求把藍色招牌換下來。當地城管部門解釋稱,這是依據三河市政府城市規劃的要求,相關文件還沒出台,但整改「先行一步」。 城管部門所說的城市規劃要求,可能是2024年12月發布的《三河市城市規劃建設管理導則》,其中「廣告牌匾設計負面清單」提到,除國際國內連鎖品牌外,不允許用紅藍底色或字樣。 且不說蜜雪冰城應該算國內連鎖品牌,就算不是,比如那家無名的殯葬用品店,廣告牌匾就不能用紅藍底色嗎?如果區別對待,是否有違公平?政府明令禁止商戶使用某種招牌顏色,於法有何依據?再退一步,規劃建設管理導則說不允許用紅藍底色,現在怎麼又加上了一個黑色? 三河的「三色禁令」看起來就是一場鬧劇,但絕非孤例,類似的鬧劇時有出現。2024年12月,河北滄州一條街的店鋪被統一安裝黑底白字招牌;2021年4月,湖北十堰一條街的商鋪招牌被統一換成黑底鎏金字,搭配灰白牆;2019年3月,上海市靜安區常德路的店鋪招牌整體被換成了黑底白字,市民吐槽整條街都是「清明祭奠感」。除了折騰商戶招牌,還有在櫥窗上張貼A4紙大小的宣傳廣告被要求撕除的;商鋪閉店後沒有配合「亮化古城」的倡議留燈,被城管撬鎖進屋開燈的……林林總總,都是在所謂城市美學的名義下,權力任性的寫照。 由此看來,一些簡單分明的道理,還得一講再講。對私權利來說,「法無禁止即可為」;對公權力來說,「法無授權即禁止」。沒有一條法律禁止商戶自由選用門楣招牌的顏色和樣式,也沒有一條法律授權政府強制干預商戶的選擇。統一牌匾到底是否符合城市美學,當然是可以討論的層面之一,但沒有觸及問題的根本。更本質的問題是,政府理當「無為」的那隻手顯然越界了。 門楣招牌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家殯葬店店主說,他只能重新找人設計新招牌,等了10天送過來,花費2800元。一家蜜雪冰城店的店員說,新招牌剛剛裝修完店裡還沒來得及復工。新招牌的成本、閉店導致的損失,還有相關人力的付出,對民生而言,這種折騰看起來不大,其實是天大的事。城市本來是為了讓人們的生活更美好,如果為了所謂的城市之美,干擾了老百姓正常做生意過日子,街道弄得再統一規整也沒用。當下,老百姓尤其需要一個安定、包容、支持的環境,安居樂業不是空洞的訴求,而是落實在點滴細節中的「少折騰」。 我們一直說城市治理要以人為本,但實際上,治理者對個體權利的漠視依然存在。 個體自由和權利要讓位於集體利益的觀念,仍然慣性地殘留在一些政府官員尤其是基層治理者的頭腦里,這讓他們想當然地干涉商戶招牌、廣告紙或者一盞燈,並認為個體就應當服從。此次三河「三色禁令」下,有商戶撥打政府熱線維權;此前類似事件發生時,也有商戶自拍視頻發在社交平台上引發關注。這些對個人權利維護的行動值得尊重,也應當獲得支持。「不沉默」需要勇氣,也正是這些不肯沉默的努力,才能讓治理者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才有改正改進的可能性。 最後再說城市之美。有一天,一個四年級的孩子看著小區商鋪統一成褐底的招牌問:為什麼要統一顏色?這樣並不好看啊。這是一個10歲孩子的審美。在孩子的眼睛裡,繽紛之美勝過整齊劃一。相比於成年人,這或許是一個更為純粹的視角。無論如何,城市之美不應該是政府意志的單向投射,不應該以犧牲煙火氣為代價,要知道,「人」始終是一座城市的靈魂。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經濟觀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