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转眼,俄乌战争已经过了百日,随着泽连斯基晒出一张开战第二天和开战第一百天的对比照片,我们已经在网络围观了这场21世纪最重要的战争百日有余。在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往往并不会出现初期全线进攻、火力全开的态势,更多的是局部的拉锯和争夺。所以在近期我也比较少提,有些读者可能会有疑问,这场战争到底会走向何方,双方还能撑多久? 在做系统性分析之前,我先给大家看看目前战场的态势图。图中画圈的部分,就是目前双方短兵相接的重点区域。其中重中之重的,就是北顿涅茨克。乌军在这里实践了一次“三十六计”中的“欲擒故纵”,先是在俄军猛烈的炮火下佯装败退,将俄军主力吸引进入城市中后,突然反攻,目前收复了该市四分之三的区域。在这场精彩的诱敌深入的战斗中,目前俄国媒体已经证实俄军第29集团军参谋长、少将罗曼库图索夫(Roman Kutusov)被击毙;俄第35集团军在伊久姆亦遭到重创,几乎丧失战斗力。受一连串战果的鼓舞,泽连斯基于昨日秘访了乌东前线,直接到现场为前线将士鼓气。他此前也透露,乌军在近期的激烈战斗中也牺牲很大,平均每天都有60-100名士兵牺牲。 泽连斯基秘访前线 罗曼库图索夫(Roman Kutusov) 历史上的任何大型战争,包括我们熟悉的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就是残酷的消耗战,也就是所谓的以时间换空间。我在早期的分析文章中提过,弱国对抗强国,打长期的本土消耗战是获胜的不二法宝,古今皆然。虽然这个相持阶段,是整个战争最难熬最痛苦最焦灼的阶段。这个时候就是拼家底拼韧性的时候了。我们知道乌克兰目前有来自西方源源不断的武器和资金支持——美国的军援已经数到第11批了。那么俄国目前的状况是什么样呢,或者说,俄国还能撑多久? 我们先看一下目前俄国遭受的制裁情况。根据专业提供数据支持的公司Datawrapper的制图中,可以清晰的看到,目前俄国遭受的国际制裁10540项,其中在开战后产生了7845项。此前全世界遭受国际制裁最多的国家是伊朗,共计3616项,其次是叙利亚2598项。我们熟悉的朝鲜只能排第4位,2052项。也就是说,伊朗、叙利亚、朝鲜这几个倒霉蛋加起来,都不如俄罗斯挨的国际铁拳多。如无意外,这应该是空前绝后了。 这些制裁目前对俄国产生了哪些影响呢?我们还是用最有说服力的数据说话: 俄国大部分工业极度依赖进口 根据彭博社的数据,开战后,俄国的通货膨胀达到了17.8%,消费零售总额下降9.7%,增值税、销售税收入以及进口商品增值税仅仅在4月份就暴跌三分之一,汽车产量同比下降61.5%;国内企业60%面临需求下降,40%缺乏营运资金,35%面临资金链断裂……国内GDP预计全年萎缩10%,所有数据均为近20年之最。 此外,从开战以来,莫斯科交易所上升企业市值蒸发2590亿美元左右,相当于全部股票市值的40%以上;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俄罗斯企业股价平均暴跌 98%,市值蒸发 5720 亿美元。这就意味着,二十多年来,俄罗斯最优秀的企业以及无数中产之家的的金融资产,顷刻间都已经化为乌有。 俄军已经把早就退役的老旧的T62拿出来使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俄国面对如此糟糕的经济数据,为啥还能继续战争烧钱呢?这一点是之前很多人包括我都忽略的——那就是俄国的能源出口依然旺盛。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尽管美欧都对其进行了能源禁运,但是俄国在世界其他地区的能源出口却大幅增加,今年其石油出口增长了50%。特别是开战以来,印度大幅进口俄国原油3400万桶,为去年同期3倍!而俄国输往中国的石油和天然气也同比增长了60%……更不用提还有亚洲和拉美很多贪图俄国打折石油的国家。俄国籍此每月获利超过200亿美元,如此强劲的输血,是俄国目前能够稳住卢布汇率,同时支撑战争花费的最关键原因。 那么,目前的能源收入能支撑俄国的长期战争吗? 奔赴前线的乌军和路过的老妇人打招呼 答案还是否定的。就短期的战争来说,俄国人卖能源是够打仗的,但是显然,这些救命钱是不可能光用来打仗的。如果要放在整个经济的层面来说,那就是杯水车薪了——因为战争所造成的经济窟窿,是全方位的,想靠每个月200亿的卖血钱来维持俄国这样体量的国家的经济运作,那是很难也很脆弱。随着经济在国际制裁下的一步步萎缩,财政上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乌克兰当然也面临这样的经济难题,战争也严重影响了其经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今年乌克兰的GDP将会萎缩35%,这是很严重的数据。但是乌克兰这种体量的国家,本来就比较弱(2021年的GDP为2002.5亿美元,排名世界104位),基数不大,满目疮痍下往往只要一口气在就不会崩。其实很像二战中的中国。而且目前得到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支持,源源不断的接受各种真金白银的援助,简单算一下,单单是美国给予的援助总额就已经超过400亿美元,相当于其2021年GDP的20%,所以乌克兰要面临的经济问题就远不如俄国的严重。 俄军的一辆坦克,公然在顶部放置着抢来的民众物品 可以肯定的说,长期的消耗战虽然会让人痛苦,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确实是有利于乌克兰的。打垮俄国人虽然是美好的远景,但在人数和武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拖垮它恐怕是更现实的选择——同时恐怕也是西方愿意见到的。因为出钱不是大事,欧美所担心的,就是不要扩大战争规模。 但是,战争的走向不一定如欧美所愿——一场双方都投入了数十万人的战争,在失去均势后是一定会在某个时刻骤然升级的。可能欧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最近都在突破之前的遮掩,开始公开向乌克兰运送远程火箭、重型火炮这样的重武器。这些东西都在一点点的改变着乌东战场的均势。 来自赫尔松的5岁小姑娘玛丽娜,她在俄军的轰炸中失去了左腿 当然,其实我们都已经从欧洲来自世界局势的剧变中看到,俄国人的损失远远不是战场甚至经济上的那点东西。被世界孤立,被国际秩序剔除,周边国家一窝蜂投入对手阵营……可以说几十年的国际经营,一朝丧尽。鱼没吃到,弄得一身史无前例的荤腥,几代人都洗不去,这是现在可能感受不到,但很快就能体会到的。昨天俄国外长拉夫罗夫想去同宗的小弟塞尔维亚找点安慰,结果沿路的几个小国北马其顿、保加利亚和黑山居然宣布对俄国关闭领空,结果科拉罗夫同志没法前往,只能无奈宣布取消访问——堂堂常任理事国的外长,就落到了无法出访一个近在咫尺的国家的地步,说出来那都是泪。 其实可以说,无论从哪个方面去预计,俄国人花再多的力气也肯定赢不了这场战争,因为他早就已经不是在跟一个乌克兰干架了,而是在跟世界最强大最富有的一堆国家干架。也许对丁丁来说,希望多少占一点便宜,好在谈判桌上找回面子,为此用万千士兵的枯骨铺垫也在所不惜,但那也只是一厢情愿。因为双方的底牌现在都在桌面上,彼此都看得清。 目前看来这场战争很可能以某种“脆断”的方式结束——也就是长期的战争泥潭带来的困局导致俄国国内生变。这种变化很难说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因为历史总是有一些偶然因素在里面。最乐观的估计是数月,最长的估计是今年年底——这是美国五角大楼的估计,不管哪一种,结局大同小异恐怕是不会变的。 我昨天看到一幅很有意思的图片——好莱坞“拯救专业户”连姆尼森在自己的脸书上公布了一张和乌克兰小姑娘合影的图片。我觉得啊,连姆大叔最近应该接个活,拯救另一个青年,他姓梅德韦杰夫,刚刚因为老爸的原因被万恶的美帝吊销了美国的签证而遣返,把这样的青年尽快扔回祖国的怀抱,我想连姆大叔应该会有兴趣。 (文章作者二大爷,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一头驴的夜航船)
在西方社交媒体纷纷将中国官媒账号进行标注的情况下,中国在西方社媒推动的宣传叙事并非总能奏效,有时甚至引发反弹。但是最近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在互联网的一个较少受到关注的领域,北京正在取得不错的成效——西方主要搜索平台的搜索结果。 根据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e)与美国德国马歇尔基金会保障民主联盟(Alliance for Securing Democracy)的报告,在谷歌、YouTube和必应搜索有关新疆和新冠病毒起源的关键词,中国官方媒体的报道和叙事会经常出现在这些搜索引擎的首页搜索结果当中。 这个发现基于这两个智库的研究人员从去年11月到今年2月间,对与这两个议题相关的12个英文关键词的每日搜索结果的统计与分析。 他们发现,在120天的研究时长中,用谷歌网页搜索、谷歌新闻搜索、必应网页搜索、必应新闻搜索和YouTube视频搜索中查询“新疆”(Xinjiang)一词,中国官方媒体的报道出现在这些平台搜索结果前十位的天数达到106天。中国的叙事通常否认新疆存在人权侵害,并且抨击有关新疆发生“种族灭绝”和“强迫劳动”的媒体报道和指称是西方对中国的抹黑。 报告说,在YouTube搜索“德特里克堡”(Fort Detrick),中国媒体发布的内容在前十位的搜索结果中占到半数。北京曾暗示这个位于马里兰州的军事基地的生物实验室可能是新冠病毒的源头,并要求世卫组织对该实验室展开调查。 谷歌没有回复美国之音的电子邮件置评请求。这家搜索巨头稍早对《华尔街日报》表示,谷歌试图在平衡言论自由的同时“打击协调的影响和审查行动”。《华尔街日报》最早报道了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 必应所有者微软的一位发言人对美国之音表示,该公司不断寻求改善,并且正在评估报告中的详细调查结果。这位发言人表示,权威性是对搜索内容进行排序的关键因素,必应的网页和新闻搜索依赖内容的权威性和新进程度来决定搜索结果的优先次序。 利用算法 “我不认为搜索引擎的运作方式有任何内在缺陷,因为需要对搜索结果有一定程度的排序。”研究报告的作者之一、美国德国马歇尔基金会保障民主联盟媒体与数字虚假信息项目研究员布莱特·谢弗(Bret Schafer)对美国之音表示,“但是与此同时,国家媒体确实可以利用这个排序系统。” 谷歌和YouTube都在中国被禁,微软的必应在中国运营,但是在中国会遵守官方的某些审查要求。研究人员说,中国之所以能够影响境外搜索引擎的搜索结果,是因为北京拥有巨大的全球媒体网络,能够不断发布他们想要的叙事。 “中国官媒基本不用考虑预算或观众偏好,因此他们每天可以炮制大量的内容。”报告的另一位作者、布鲁金斯学会人工智能和新兴技术项目政策主任杰西卡·布兰特 (Jessica Brandt) 对美国之音表示。 谢弗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官媒在“新疆”这样的中性搜索词上的表现,表明他们有能力影响拥有海量信息的某些话题的搜索结果。 他说:“在搜索的时候,人们认为他们会被引导到一个基本上不偏不倚的信息环境,但是并非如此。搜索只是从大量的信息里面进行抓取。所以如果中国官媒不断发布,更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些搜索中性词汇的用户会碰到中国的宣传。” 美国之音记者星期三(6月1日)傍晚在谷歌上搜索“新疆”的拼音,得到的前十位搜索结果中没有来自中国官媒的内容;但是搜索“德特里克堡”的英文,则在首页中出现中国环球电视网(CGTN)发布的所谓德特里克堡“可怕历史”的视频。 对此,谢弗表示,由于刚刚曝光的新疆警察文件,有关新疆的议题正受到全球媒体的关注,因此在搜索中会出现更多元化的结果,但是问题是当新闻周期过了以后,其他媒体开始关注其他议题,而中国媒体仍在继续发布有关新疆的内容,那么那时候这些内容“就会超到前面来,把其他信息压下去。” 数据空隙 对于“德特里克堡”的搜索结果,还涉及到研究人员所称的“数据空隙”(data void)问题。 布兰特说:“当搜索结果中没有足够高质量的内容时,就会产生数据空隙。有几种情形,比如突发新闻,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搜索词非常特别,比如新冠起源的阴谋论就涉及特定的词汇,例如731部队。正如我们所预期的,这类话题缺乏大量的权威性信息,因此我们从这类搜索查询中所得到的结果就会是来自中国的官方媒体。” 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报告发现,对于那些中国宣传中特有或是经常出现的关键词,在搜索结果中出现中国官媒内容的频率和数量会很高。比如搜索“新疆恐怖主义”(Xinjiang Terrorism)和“揭露新疆”(Xinjiang Debunked)这几个关键词,在120天的考察期间,中国官媒的内容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搜索结果首页中。 去年10月,美国德国马歇尔基金会保障民主联盟的一份报告也指出数据空隙可能会被威权政府利用的问题。报告当时就以“德特里克堡”为例说,并不是所有内容都包含谎言,但是将有关德特里克堡的误导或暗示性的内容充斥于网络,中国等威权政府实际上可以非常有效地发起一场虚假信息攻势,而且相比民主社会,威权政府更能通过国有信息机构,针对价值比较高的搜索词汇,将他们想要的叙事充斥于网络。 谢弗说: “他们能够行之有效的方式是,在社交媒体上给读者漫灌比如德克里克堡这样的充满阴谋论的词汇,读者之后如果搜索这些词汇,他们正好就会被导向大量来自中国的信息,因为只有中国不断地发布这些信息。” “这是一种强化机制,”他说。 谷歌对《华尔街日报》表示,研究报告中一些搜索词代表这种数据空隙,公司正在努力解决这一已知的挑战。 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也提到包括谷歌在内的搜索引擎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报告建议搜索引擎可以在搜索结果中对媒体来源进行标记,让读者更好地了解信息是来自国家媒体还是独立媒体,并且对搜索结果先后顺序的排名算法提供更清晰和透明的说明。 报告指出,中国在搜索引擎上的足迹并不一定局限于官方媒体,还有一些与中国媒体有报道转载协议的媒体也在传播中国的叙事,如果加上这些媒体在搜索结果中出现的情况,可以让中国官方媒体的内容出现在首页搜索结果中的频率提高近10%。 美国战略情报咨询机构苏凡集团(Soufan Group)情报分析师莫利·萨尔茨科格(Mollie Saltskog)表示,中国有关新疆的叙事并不一定在美国民众之间产生共鸣,大多数美国人仍然认为中国政府对维吾尔人等穆斯林少数群体实施了种族灭绝,但是在新冠溯源问题上,中国推动的阴谋论确实令人担忧。 她对美国之音说:“过去两年来我们看到中国在推动虚假信息上明显的策略转变,他们开始效仿俄罗斯的伎俩,开始采取一些更加隐秘的虚假信息散播手段,在民主社会中散播疑惑和分歧。……其中一个方式就是把所有都丢出来,看看哪些能够持久。” 中方回应 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发言人刘鹏宇在回复美国之音的电子邮件置评请求时表示,中国有权表达其在涉及新疆和新冠溯源问题上的立场,“揭露谎言、发掘事实和真相。”他说:“所谓(中国)利用搜索引擎制造有利于中国的叙事的说法是无理指控,显示美国和西方国家通过利用其国际话语权蓄意压制中国。” 谢弗表示,中国有权表达其观点,研究所涉及的问题并不是中国的声音是否应该出现在西方的平台上,而是突出了来自中国官方媒体的内容占据了一些关键词搜索结果的问题。他说,如果YouTube上有关伊拉克战争的搜索结果,半数内容都来自美国媒体,同样会是问题。 他说:“我们所讨论的问题是,希望给搜索结果提供背景信息,提供一个更细致的搜索环境,你可以看到中国的视角,但也能将其与其他独立媒体的视角进行对比和比较。” 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指出,目前尚不清楚中国叙事出现在搜索结果靠前的问题在多大程度上是中国政府有意为之的战略,还是这只是中国推动大外宣的一个副产品。 不过布兰特认为,鉴于搜索引擎的特点,“我们可以说中国受益于这种动态模式,能够将其想要的叙事,包括有关新冠的阴谋论以及对新疆人权状况的粉饰,通过这个媒介传播到公共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