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留在姚莎莎心中的法官不知道,欢呼喝彩的老百姓更不知道,解密后的档案证明,吴书记作为反贪第一虎,源于鬼子与毛二的一次对话。那时毛二刚上任,自上任第一天起,他就遇到许多糟心事儿,他小学没毕业,平时又不喜欢读书,文化水儿浅薄,如何施政没有谱气,忽然就感到高处不胜寒,大权在握却显得张皇失措,内心不断滋生出恐惧感,精神恍恍惚惚的,他迫切需要同盟军,需要抱团取暖,于是学刘备三顾茅庐向鬼子讨教,他和鬼子都是下乡知青,比较熟悉,如今鬼子作为理论家,是党内公认的智囊人物,下面是俩人颇有红卫兵味道的“隆中对”。
毛二:“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国内外敌人遍地都是,我不斗人人家都我,不斗行吗?”
鬼子:“您的首要敌人是谁?”
毛二:“美国吧,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嘛!”
鬼子:“扯远了,美国与您有毛关系,那是我党忽悠老百姓的套路,您也信?”
毛二:“你说敌人是谁?”
鬼子:“睡在您身边的赫鲁晓夫嘛!”
毛二:“谁是赫鲁晓夫?”
鬼子:“威权体制,核心是权力,对权力威胁最大的,只有最接近权力的人,老毛叫作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
鬼子一言,毛二茅塞顿开,他不得不佩服鬼子的精明,他虽然坐在权力金字塔的尖顶上,但心里从来没有安宁过,这是独裁者共有的体制病,他明白自己不是人民投票选举的,也不是党内投票选举的,面对现代民主他缺少合法性,他的上位,不是他多么有能力,有能力的人老首长不敢用,老首长要垂帘听政,只能用能力平平的儿皇帝,他打小命运坎坷,一生夹着尾巴装X,装X不是为了上位,而是为了自保,他从小被骂为狗崽子,被关进看守所,童年的噩梦过于残酷,他深知极权体制的险恶,却又离不开这个体制,只有夹着尾巴做人,他给人的印象是忠厚老实,平平庸庸,于是劣币淘汰良币,当然遭淘汰的主儿也不是良币,只是比他显得精明而已,精明反被精明误,最终精明人被淘汰,并且直接淘汰进了秦城监狱,他不争不抢,权力却阴差阳错地落在他的手中,独裁权力的交接从来充满血腥,如今他把权力拿到手了,只是拿到手而已,周围的人并不服气,他们是赫鲁晓夫,是刘少奇、邓小平,人人都在觊觎他手中的权力,鬼子说对了,这才是他终日惶惶不安的根源。
毛二马上想到了鸟主任,鸟主任是前朝旧臣,他上任第一天俩人就发生冲突,这令他十分不爽。起因是鸟主任在中南海给他安排办公室,却没有给他安排住房,这绝不是疏忽,这是有意给他穿小鞋,是对他的轻视和挑战,甚至是对他的迫害,他能感觉到人跟狗一样咬生,然而目之所及,满朝旧臣,他的心里虽然恼火,却也不敢发作,不发作并不是容忍,有初一就有十五,不把这股咬生的歪风邪气拿下去,小人得志蹬着鼻子就敢上脸,他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那天他盯着鸟主任问:“我的住房什么时候安排?”
鸟主任做出为难的样子说:“老首长们不搬走,房子都占着,实在没有房子。”
他说:“游泳池那边不是空着吗?”
鸟主任作出吃惊的样子:“那边怎么能住?”
他寸步不让地反问:“那边怎么不能住?”
鸟主任理直气壮地回答:“那是伟大领袖的房子,谁敢住呀?”
他对鸟主任的轻视感到不爽,坐上大位以后,他曾给中央政策研究室布置任务:“你们要集中研究一个现象,为什么人民群众这么拥戴我呢?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你们要研究,一定要好好研究。”现儿今眼下他已经是党的领袖,天然继承着先前的伟大,如何就不能住先前领袖的房子,于是他把京腔甩的中气十足:“丫的,没人敢住,我住了!”
“你住伟大领袖的房子?”鸟主任下意识又冒出一句,显然还是轻视。
“住了。你丫的懂什么!”他也轻藐地回以口头禅。
“你……好吧,我派人去收拾。”鸟主任不敢顶撞,但显然并不服气。
更令他不爽的是,鸟主任直呼他的姓名,而且党内许多人也在直呼他的姓名,搁在过去这不算事儿,但权力使人任性,他忽然又觉得不爽,然而他脑筋木讷,一时想不起反击的妙招,于是浑不吝地说:“我正式通知你,马上给全党发一个文件,我改姓名了。”
鸟主任更显得吃惊,说:“连姓都改,咋得啦?”
他依然是满脸浑不吝:“你丫的懂什么,你们是怎样称呼老人家的,如今我继承了老人家的精神遗产,你们怎样称呼他,往后就应该怎样称呼我。”
鸟主任还是理解不了他更改姓名的真实含义,依然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改姓毛,跟老人家一个姓?”
面对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如此直白的暗示,鸟主任都不明白,非要逼他直白的说出来,真正是稀屎烀不到南墙上,于是眯起小眼睛,厚着脸皮道:“他称伟大领袖,我也可以嘛!”
鸟主任终于明白毛二说话的意图了,不说还明白越说越糊涂,这哪里叫改姓改名,明明是伸手要称号嘛,于是大声嚷嚷:“不行,不行,阿猫阿狗随便改名,您改名号,天大的事呀,没有常委会决定,我不敢发文!”
以伟大领袖传人自居,是他最属意的头衔,却被鸟主任兜头一瓢凉水,鸟主任不但浇灭了他的兴致,还把这事捅给他的夫人,夫人嘟着嘴劝他:“耍什么小孩子脾气,都这把年纪了,称呼什么不可以,改名改姓做啥哩。”
曲高和寡,连夫人也不理解,他又一次感到孤独,但他的虚荣心不容他退缩,于是他忿忿不平地嗔道:“江山传至千秋万代,精神血脉过硬最要紧,国师早就说我命硬,党内许多鸟人不认这个账,难道你也不认这个账吗?”
夫人撇撇嘴,不屑地哼一声:“硬不硬我还不知道,命硬有X用,该硬的从来不硬。”
毛二裤裆里一麻,不服气地哼哼一笑,心里话:“你丫的老傻X懂个Q,老子硬不硬漂亮小咪咪都知道,哪轮得到你这黄脸婆说三道四。”
毛二心里想着,嘴上却做出严肃状,一本正经道:“当年嫁给我,你还唧唧歪歪,没想到有今天吧,你如今是国母,身份不一样了,鸟主任那里少走动,要提高品味,注意点国母形象呢。”
嘴上劝夫人提高品味,其实是对她与鸟主任暗通款曲不爽,过去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怂恿她与鸟主任来往,是鸟主任身居要职,他需要夫人与鸟主任暗通款曲,了解高层内情,得权从来不容易,不怕头上有点绿,如今游戏规则由他来书写,他不再需要睁眼闭眼戴绿帽子,也不再容忍夫人与旧情人眉来眼去,拿小人开刀,睚眦必报是必须的,特别是鸟主任这样的前朝旧臣,对他的底细门儿清,必须让他滚蛋,最好弄到秦城监狱去,前朝没有好东西,他恨不能一锅把前朝端掉,距离产生美,他需要摸不清他的底细,一根筋崇拜领袖的新人……
想到此,毛二突然发出诡异的怪笑,情绪显得失控:“台风能掀翻小池塘,台风掀不翻大海洋,我搞二次文革,搞延安整风!”
鬼子内心咯噔一沉,对毛二情绪反常感到吃惊,他暗暗打量着他,望着他那脑满肠肥的样子,内心里就生出不屑和藐视,表面却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拉长了嘴角,慢条斯理地说:“搞党内清洗,斯大林最厉害,苏共十七大一共选出139名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因反革命罪,83名被斯大林逮捕枪决,占总数的59.7%;参加十七大的代表共有1966人,因反革命罪,被斯大林逮捕和枪决1108人,占代表总数的56%;军队中5个元帅3个被枪决,4个一级指挥员3人被枪决,12名二级集团军军长全部被枪决,67名军团长60人被枪决,几乎全部的师长旅长共35000人被枪决或送劳改。毛泽东发动文革大清洗不用说了,从刘少奇,到林彪,到周恩来,邓小平无人能够幸免,全国被批斗关押非正常死亡2200万人,1.3亿人受到牵连,那时全国人口才8个亿……”
毛二又怪笑一声,情绪依然激动:“丫头养的,干就是了,死多少人我不在乎!”
鬼子:“问题不是死多少人,是死人后来都复活了。”
毛二兜头一瓢凉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都复活了,丫的怎么都复活了呢?”
鬼子又是暗暗吃惊,这毛二脑满肠肥长的像个肉包子,也太他妈皮厚馅儿少了,如此简单的话题都反应不过来,他对毛二的智商实在不敢恭维,于是以教师爷的口吻道:“苏共20大之后,冤案全部平反,死去的人都获得应有的历史地位,活了,苏共20大,斯大林却被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文革怎么样,十一届三中全会平反冤假错案,刘少奇没有下地狱,毛泽东也没有上天堂,他的政治品质受到质疑,一个个走资派不是也都复活了吗?更有趣的是,老毛最终变成了反革命家属。”
“老毛是反革命家属,我怎么没听说过?”毛二又傻傻地冒出一句。
鬼子笑道:“他的老婆被打成反党集团首犯,他老人家难道不是反革命家属,或者叫家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