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法:金瓶梅外传( 第三回 )

金瓶梅外传
金瓶梅外传

第三回  陶浩巨笑谈行贿经
              潘金莲苦叹移民曲

却说西门庆坐了郓哥儿的车,一路上疾驶,翻过一座小山包,七转八弯,开进一个林木幽静的海湾,在一座豪宅前停下。

西门庆下车,面对大海赞道:“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不知这是哪方仙境?”

郓哥儿道:“这是高衙内的会所。”

西门庆道:“会所,开什么会要造这么豪华的房子?”

郓哥儿道:“会所不是用来开会的。”

西门庆纳罕问:“不是用来开会,为什么要叫会所?”

郓哥儿道:“会所是有钱人聚在一起吃喝嫖赌的地方,为障人耳目,所以才这般叫法。”

西门庆再想追问,只见一位穿黑西装的领班前来,对郓哥儿道:“郓总,高老板在鸿宴厅等您。”

西门庆跟郓哥儿进大厅,两旁穿旗袍叉腿的美女连声问好。

郓哥儿满脸春色,连连点头,西门庆见了,心中好生妒忌羡慕。

鸿宴厅宽敞高大,正面的墙上挂著一幅青绿泼墨山水,左右两侧的挂落,将大厅划成三块,宾客谈话,互不影响,正中是一张大圆桌,四周杯盘餐巾,碗筷罗列,中央一盆鲜花,红艳欲滴,绿叶陪衬,十分夺目。

郓哥儿领着西门庆来到高衙内座前,禀告道:“老板,西门大官人来了。”

“欢迎欢迎,他乡遇故知,好久没见大官人了。” 高衙内起身,满脸堆笑,向西门庆施礼。

西门庆也抱拳作答:“高老板鸿运高照,事业昌隆,可喜可贺!”

没等主客寒暄完毕,对面走过一个人来,但见那人长得:

面孔黝黑,
个子不高,
八字胡子,
像把剪刀。
玄色短褂如意纽,
翡翠手串腕上套,
欲知他是那个,
古董行里活宝。

高衙内见了来人,意欲把他介绍给西门庆。不料来人指著西门庆大声道:“高老板不用介绍,我和西门大官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西门庆也惊讶道:“陶先生,一别多年,自和你在深圳分别后,听人说,你去了丙丁尼亚,我到处打听,没有音信,不料在这里碰到你,真是有缘。”

老夫前文已有交代,此人姓陶,名浩巨,江苏常州人氏。“三年自然灾害”时,他冒死从大宋偷越国境,逃去南唐,起初在一家红木家具厂打零工,那厂的老板原来是做古董生意的,他看到陶浩巨聪明灵活,便收他为徒。经过几年努力,陶浩巨学会了鉴别古董字画的本领,讨得老板欢喜,做了他的乘龙快婿。前些年正巧碰上太祖搞大割文化命,大宋的国宝惨遭破坏,劫余的全当破烂,被送去深圳低价抛售。陶浩巨的丈人机灵,派他去深圳收购,获利不少。他在深圳的舞场里结识了西门庆,俩人吃喝嫖赌,谈得投机,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后来西门庆回去清河县老家,就此失去了联系。

却说西门庆一时激动,拉着陶浩巨的手,站着说话,高衙内招呼道:“立客难当,有话坐下慢慢聊。”说罢教侍应给客人上茶。

西门庆端起茶盅问:“陶先生,你在丙丁尼亚发哪门子财?”

陶浩巨转动腕上的手串,得意道:“还是干老本行,收破烂。”

高衙内放下茶壶道:“好,陶先生原来你收的是破烂货,但卖给我的是古董价,你说赚了我多少倍?”

陶浩巨大笑道:“高老板,你寒碜我了,我说收破烂是客气话,你高老板火眼金睛,你买我的货,哪一次让你吃亏的?我和你扛来的那卷《王右军的平心帖》就是稀世之宝。”

高衙内道:“那倒是件好东西,我把他献给蔡京蔡大人,他得到那件宝物,通夜不眠,爱不释手,第二天就批我汴梁中心地段的一百亩土地,我盖了五幢高层。”

西门庆翘起大拇指恭维道:“哦,原来那几幢高冲云霄的‘五星连珠’是衙内大人的物业,厉害厉害!”

高衙内道:“小意思,我们玩的那帮二世祖,哪个不比我强,就拿方瘫子来说比,至少比我富一百倍。”

陶浩巨道:“方瘫子的老爸比你老爸的官职大,自然应该比你有钱。”

高衙内道:“这点我服,是他老子给我们创造了理论根据,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才使我们有了钱,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分子。”

说到方瘫子,陶浩巨问:“上次我帮你扛来那张唐伯虎《百美图》,你送给方瘫子,他喜欢吗?”

高衙内笑道:“他说可惜图中的美女不是真人,否则他全部娶来当三妻四妾。”

西门庆问:“瘫子的脊椎在‘大割文化命’中被打断,下面还能用吗?”

高衙内神秘道:“行,他服一种叫‘雄狮金刚丸’的仙丹,厉害了,我的哥。他送给我一瓶,我吃了一粒,下面挺了三天还不软,嘿嘿。”

陶浩巨道:“他送你一瓶,还不是用我给你扛来仇英的那本《燕寝怡情图》册页换的。”

高衙内笑而不答。

陶浩巨道:“你总是嫌我扛来的东西贵,你买去送人,哪一件不是获利百倍。”

高衙内道:“不过,自新圣上登基后,肃贪反腐,磨刀霍霍,朝廷官员,胆战心惊,送礼也不容易,还得讲究策略。”

陶浩巨道:“上次帮你扛来的那只大花瓶,我帮她送拍卖行,拍了三千两银子,童夫人得了钱,高兴得欢天喜地。”

西门庆不知内里,问道:“什么事让他欢天喜地的?”

陶浩巨看着高衙内问:“这事可让西门大官人知道吗?”

高衙内道:“这是你的杰作,但讲无妨,西门大官人也是走官场门路的老手,不是外人。”

陶浩巨沾沾自喜道:“高老板要童贯童大人批他一座矿山的开采权,送他五千两银子,童大人既收,批文也搁著不办。高老板一筹莫展,结果还是我想了个主意,去大悲寺的旧货市场,买了一只假的雨过天晴钧窑玉壶春大花瓶。摊主出价五两银子,我给他十两,叫他开张发票,然后我把花瓶连同发票,和童夫人一起,送往一家熟悉的拍卖行。拍卖那天,我派了几个人举牌,拍卖从五十两银子喊起。手下人轮番举牌,一路争夺,一直喊到五千两银子落槌。然后我帮高老板去拍卖行付了钱,买下此瓶,童夫人平平安安收进银子,一刮两响,天衣无缝,若检察院来查处,童夫人出示发票,说是在大悲寺广场前的旧货市场捡的漏,查有实据,察院也无可奈何。”

西门庆竖起大拇指道:“好点子,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陶浩巨得意道:“要说这唐宋两条街古玩道中的行情,我没有不知道的。”

西门庆道:“听说自‘大割文化命’后,移民们带来丙丁尼亚的古董字画也不少。”

高衙内点起一根雪茄,喷了一口烟,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傻逼!”

西门庆吃了一惊,以为在骂他。

高衙内挥动手中的雪茄道:“历代帝皇将相争夺天下,都是为了抢夺江山美女,文武谋士,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哪有太祖这么傻逼的,抢得江山后不懂得开发;掳来的女人都是不施粉霜的村姑,抢来的金银,不是用来安抚百姓,巩固社稷,而是一味内斗,真是傻逼透顶!”

原来高衙内在骂太祖,西门庆心里一轻松,刚想搭话,陶浩巨抢在前头道:“高老板说得不错,太祖本是响马出身,自然不懂,但他手下的文人懂得,他们趁火打劫,捞了不少,我给你扛来的字画,多数是从他们子女手中买来的。”

高衙内嘿嘿冷笑道:“这几年报上,只敢闪闪烁烁说了些前辈抢土地,杀地主,占工厂,斗资本家的破事,至于抢古董字画侵吞国宝的坏事,还没人敢提及呢。”

西门庆道:“家尊一定也藏有不少宝物吧?”

高衙内不屑道:“我老爸除了陪太宗踢球之外,只懂藏金银,储美女,不懂文物古玩,这方面蔡京蔡大人、朱勔朱大人、童贯童大人才是行家。”

陶浩巨恭维道:“这倒是真的,高老板的宝物,大半还是我帮他收来的。”

高衙内喷口烟道:“陶浩巨这个瘪三赚了我不少钱。”

陶浩巨连忙申辩道:“高老板你可不能这样说,咱们是双赢啊。”

高衙内笑道:“双赢双赢,算你赢两次,今后我设立高衙内博物馆,就聘你当总管,哈哈。不过你还得帮我找更多的宝物,我的藏品还没有李衙内多。”

西门庆故作惊讶问:“李衙内的藏品比你还要多?”

高衙内不屑道:“李衙内的老爸李大雕,跟太祖攻占汴梁时,抢了柴家的王府,占有了无数的珍宝古玩,光钧窑瓷器就有上千件。”

陶浩巨恭维道:“老一辈造反家只懂马上打天下,不懂文治之道。赵家王朝如要万世不竭,就要靠高老板这一代了。”

高衙内笑骂道:“CNMB,你又来拍马屁了”骂罢放声大笑。

三人正聊到得意,只听宴会厅有人喊:“开宴啦!开宴啦!”

列位看官,老夫在此不描述筵席琐事,因为赵家的子孙们在酒席上一般都是胡吃海喝,污言秽语,无甚可写。要说写酒席场面,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二十八回中,写宝玉、薛蟠在冯紫英家吃酒的场面,其荤素诗词,嬉笑淋漓,把酒席的热闹已经写绝了,我笔拙词穷,哪敢造次。

回头再说西门庆。

却说西门庆在筵席喝了高衙内秘制的“百年金枪不倒酒”,觉得有些头晕,便提前辞别了众人,打了辆TAXI回家,下得车,望见家门口,一群小虫在门灯下嗡嗡乱舞。他按了门铃,潘金莲在扬声器中问明来人,门自动开启。大黄狗亨利从门缝里挤出来,围住他乱舔乱哄。他挠挠狗头,转身进屋。

潘金莲从房间里出来,见了他假作娇嗔道:“死鬼,一整天在外面游魂,不知又找哪个婊子逍遥去了。”西门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满道:“我难得出门一趟,你就满嘴臭话。你经常去做发型,整美容,有时到半夜三更才回来,我说过你吗?”

潘金莲掩嘴一笑道:“谅你也不敢说,这丙丁尼亚是最保护女权的国家,你敢耍泼,我只要打只电话给“包你死(Police)”,叫你吃不了兜著走,你还记得街口的小裁缝吗?前几个月就因为打了老婆两记耳光,被抓去坐了半个月牢。他一进牢房就被两位监友鸡奸了,据说,现在他菊门还在流脓呢。”

“罢了,罢了”西门庆头一歪,靠在沙法上,假装闭目养神。

潘金莲见他不悦,知道再讲下去要自讨没趣,便改缓口气道:“刚才有位姓戚的先生来过电话。”

西门庆睁开眼问:“姓戚的?他找我有什么事?”心中暗暗想,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莫非是郓哥儿告诉他的,又问,“他说什么来着?”

潘金莲答道:“他说是北宋来的,与你是小同乡,又夸耀自己的书法,在丙丁尼亚无人可比,又说你若开店,请他写招牌,保证你发财。这家伙好生纠缠,七搭八搭,一会儿吹嘘自己的《冬瓜葡萄狗牙诗》,一会儿又扯到武大郎最近的婚事上,一缠就是一个多小时。”

“听说武大郎的婚事,西门庆睁开眼问:“武大郎新娶了谁家的姑娘?”

潘金莲鼻子‘哼’了一声道:“三寸丁怎会有桃花运,据说娶的是南唐一家生果店的女儿,今年才三十多点。”

西门庆又把头靠在沙法上,懒懒道:“这么说来,武大郎又要自讨苦吃了,老夫少妻,难说碰到潘金莲第二,岂不又要作死一回。”

潘金莲听罢,柳眉倒竖,杏目圆睁道:“你这杀千刀的,什么例子不好举,偏提老娘的旧事,当年下毒,是你叫王婆捎给我砒霜,指使我下的毒。”

西门庆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小妞肯嫁给谷树皮三寸丁,还不是怕南唐被大宋并吞了后,全家可以来丙丁尼亚来政治避难,我担心她和武大郎结婚,前脚拿到身份,后脚就‘拜拜’。”

潘金莲笑道;“这倒被你说对了,他这副窝囊相,有谁肯嫁给他。”

正说著,手机铃响,西门庆打开一听,是戚伯士的声音,便没好气道:“戚先生有何事?”

戚伯士没有辨出西门庆的不快,仍急切道:“西门大官人是位大雅之士,今日在唐人街相遇,没来得及禀告,敝人乃是丙丁尼亚最著名画家孙大卫的全权代理。你知道孙大卫吗?他的作品家喻户晓,如果你有意思,我可叫他帮你画列祖列宗的画像,我是他的经纪人,价格嘛……”

西门庆暗暗叫苦,怕他日后经常来纠缠,实在折腾不起,只得捺住气,打断道:“戚先生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

“这,这——嘿嘿。”戚伯士神秘一笑道,“西门大官人富甲一方,名扬天下,我怎会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呢,我还能背出你清河县十八代老祖宗家的住址呢,嘻嘻……”

西门庆心生厌恶,淡淡道:“对不住,现在已是半夜,我要休息了,以后有事,我会通知你,你不必来电。”

戚伯士感觉西门庆不快,但又生怕断了这条财路,着急道:“西门大官人若开张,这店招我是写定了,我还会做匾,泥金底的……”

西门庆不等他说完,便挂断电话,嘀咕道:“这天底下真是一样谷养百样人,什么怪物都有。”

潘金莲唠叨道:“你带我来这鬼地方,无朋友可交,整日呆在家里看满是洋语的电视,好无聊,你一个人出去快乐,又不带我,我下午去‘马概小品’(Market Shopping),不懂洋文,只能拿手比划,哇哇乱叫,卖货的洋婆子一头雾水。”

西门庆道:“慢慢来,习惯了就会好的,刚才我在唐人街碰上了郓哥儿。”

潘金莲问:“这小屁孩也来这里啦?”

西门庆道:“他已今非昔比,眼下在高衙内手下当经理,管理宋人街房产,神气得很呐,下午他陪我去宋人街,我看中了三间店面,准备开一家药铺,让你当掌柜,免得在家中闲闷。”

潘金莲欢喜道:“端是好的,就怕我不会讲洋语。”

西门庆道:“这个不妨,我会与你找帮手的。”

“当当——”这时候客厅的时钟敲了两下,西门庆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今晚郓哥儿带我去高衙内会所吃酒,喝高了,有点头晕……”

潘金莲再想问什么,西门庆已经鼾声大作。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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