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疫情年间,愁困斗室,追忆三十余年漂泊往事,可啼可笑,颇可回味,于是手痒,敲击成文,但因颈病所累,遂成烂尾,今番颈痛稍愈,原想再续,但因年来,日趋衰老,恐力所不逮,无奈将已成之文,公诸于居澳同经历者,以博莞尔一笑。
《金瓶梅外传》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开 篇
盘古开天穹,风险涛涌,江山自古多枭雄,功罪是非转眼空,全属噩梦。
蛮触争一统,强梁逞凶,剑逼南唐归北宋,不自量力蚍蜉志,笑煞西风。
列位看官,这首《浪淘沙》是一位叫半空翁的流亡文人所填,此公生于五代乱世。
话说自己丑年大宋建立赵家皇权,太祖御政的二十八年间,抢土地,杀地主,灭工商,戕士绅,毁书院,闹得神州大地哀鸿遍野,饿殍载道,出了乱子,持强蛮横,不作罪己,反而文过饰非,推卸罪责,欺瞒百姓,谎称“三年自然灾害”;在国凋民敝,亟待生息将养之时,又莫名其妙,搞“大割文化命”,此招更为阴毒,唆使蒙童作乱,焚古书,砸文物,抄民宅,毁宗祠,杀功臣,刨祖坟,挑拨夫妻翻颜,唆使父子勃谿,动员友朋互害,戕害能人名贤,重用内戚小人,撺掇邻里告发,煽动阋墙内斗……种种恶行,丧尽天良,为人类历史所罕见。
半空翁避秦海外,临河结庐,筑亭自误,自喻“卑微的小虫”,躲入石缝,仰观云卷花开,俯听百鸟啼鸣,开怀时举杯独酌,吟风诵月,郁闷时撮字成文,自娱自乐,一吐磈磊,活此自由世界,率性自在,甚是逍遥。
光阴倏忽,半空翁蛰居海外,不觉已三十七年,渐入耄耋,所幸皮囊尚健,昨夜孤灯闲坐,静极生幻,恳邀兰陵笑笑生先辈飘然来饮,于是三盘两盏,开怀畅谈,臧否古今,纵横中外,酒阑时得其所允,不计版权,任我秃笔,狗尾续貂,沿袭其《金瓶梅》中人物,另撰这《金瓶梅外传》,供诸位解颐。
第一回 故国涌来避秦人 他乡遇见不速客
列位看官,话说我炎黄子孙,不知犯了哪条天规,陷入怪圈,千百年来,每逢皇权交替,必是朝纲混乱,内部厮杀。此时便会生出两种人来:一种是糊涂人,误判形势,卷入漩涡,攀附一方,自以为得计,最终是枉送了性命;另一种是明智人,看破世事,遁入空门,逃亡海外,苟全性命于乱世。
徐福是明智人的祖师爷,他诳骗秦始皇去海外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带了五百名童男童女,去了扶桑,金龟脱钩,有去无返,后人称之为“避秦”。其后汉、唐、宋、元、明、清,乃至民国到中华红朝,每逢内乱蠭起,愚者困守乡里,智者争相弃国,致使当今世界,到处充斥着黄皮肤黑头发的龙虫,这批龙虫天生刁顽固执,保守成性,守着祖宗留下的方块字,不肯认同异族文化,麇集一起,开酒楼,吃唐菜,说汉语,建牌楼,供神祇,甚至办报出刊,在别人的国土上搞国中之国,反称当地人为“外国人”、“鬼佬”,反客为主,自以为是主人翁,你说可笑不可笑。
闲话少说,单表在地球的南端,有个叫丙丁尼亚的地方,这里物阜民丰,四季常绿,早年从南唐迁徙来的龙虫,选定了市中心的一块风水宝地,竖起一座高丛巍峨的牌楼,上用金粉髹著“唐人街”三个斗大的字,两旁的柱子上刻了一副楹联:
打麻将,吃火锅,做大声公,不愧是中华本色;
唱红歌,赚五毛,跳广场舞,何须学番邦文明。
远远望去,好不气派。街上酒肆林立,旗幡飘扬,赝品杂货,琳琅满目,再加上耍拳的,卖艺的,占卜的,推拿的……虽说街面醃臜了些,但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活脱脱似一卷《清明上河图》。
前些年间,大宋的开国太祖,凭著自己的霸气,如“引子”所表,做足坏事,两腿一伸,呜呼哀哉而去。后来的几轮新主,都碍著祖训,只顾击鼓传花,不敢跨越雷池。更恼人的是,前几年猪头孙子登基,这是个不学无术,头脑懵懂,只爱吃包子的弱智者,一上台就对外大撒金币,想充当地球丐主。他胸无点墨,对内胡乱使令,打压讼师,箝制众口,经济上纵容内戚,官倒横行,米珠薪桂……你说,国内那些有钱财或头脑清醒之人,哪个不想逃离那块皇权独霸之地,来丙丁尼亚寻个快乐活命之所。于是乎,这些年来,上至朝廷贪官高太尉的儿子高衙内;宰相李大雕的公子李衙内;中到清河县的富商西门庆和潘金莲;下到卖水果的郓哥儿和老虔婆王婆……只要有些办法的,都相继来这里图个安稳日子,施展一番拳脚。
故事先从西门庆说起:
却说西门庆前些年在深圳经商,结识了一位叫陶浩巨的商人,在他的窜掇下,买了个投资移民的份额,带着潘金莲来到丙丁尼亚,在一个幽静的海湾边买了幢别墅,当起海外寓公来了。
可奈这丙丁尼亚,虽景致静谧优美,民风淳厚古朴,但好山好水好寂寞,这里白日路上不见人,夜里荒郊不见鬼,在此间长住,寂寞枯燥,更况且西门庆是个吃喝嫖赌,热闹惯的人,在这里失去了应伯爵、花子虚、孙天化、谢希大等一帮兄弟的呼喝,哪能受得了这份清闲的折磨,无奈之下,只得每日价捧了茶壶,呆呆地坐在阳台上,日观大海餐暮霞,夜赏明月想艶事,几个月下来,起了静极思动的念头。
那天一早,西门庆脱下头上的万字方巾,换了身玄色西装,穿上崭新的牛皮薄底大英皮鞋,临出门,又将前额的一绺卷发理得平平整整,然后又喷了几圈香水,在街上找了一辆TAXI,直奔唐人街去。
唐人街游人如织,西门庆一路寻视,希冀能找一处温柔销魂的处所。他初来乍到,殊不知按丙丁尼亚的法规,妓院必须设在规定的地方,这里哪有公开挂牌的。他问了几个过路人,但这些人都是讲的南腔,没人听懂他的北调。他手足并用,比划了半天,叽叽呱呱,犹如鸡同鸭讲,没人懂得,只满耳朵听得“骚来骚来!”他不由纳闷,既然寻芳不著,干脆在街边找了张椅子坐下,瞟著过往的女子,心中拨动意淫的念,云里雾里,倒也实惠,正在想入非非之际,迎面过来一位老妇人,蓦地看去,但见她长得如《西江月》所写:
脸似黄瓜狭长,
粉如秋后瓦霜,
未曾开口先陪笑,
一副虔婆模样。
乱世故居难熬,
机灵远走他乡。
月下红绳千万条。
撮合是她本行。
西门庆见了此人,正要上前请安,不料对方抢先,用汴梁话道: “哎呀,这不是西门大官人吗,您也移民来这里啦?真是吉人天相,几年不见越发富贵相了!”
西门庆唱个肥诺,惊喜道: “哎呀,王妈妈吗?真是他乡遇故知,幸会,幸会!”
“嘻嘻,我还以为西门大官人贵人多忘事,把老身忘了呢!”王婆腰身一扭,眼白一翻,调侃道。
“岂敢,我梦里都想着王妈妈呢!”西门庆道。
王婆扑哧一笑,正经道: “找老身有何事,是不是想请客饮茶?”
“当然当然,请王妈妈还怕请不动呐。”说罢,指着街对面一家“莹香楼”的店招道: “寻着不如撞着,就上这家酒楼如何?”
“好啊,既是大官人有请,老身何敢推辞。”王婆是一个吃惯白食之人,哪会讲客套。
却说两人踏进店堂,由店小二领着,寻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王婆刚坐定,就忙不迭地用南腔与左右的熟人搭话打诨。
西门庆不由羡慕道: “究竟是王妈妈会周旋,来这里没几年,已经混得人头圆熟,南腔北调,说得滚瓜烂熟”
王婆得意一笑,拢拢发髻上的花朵道: “老身来唐人街几年,开了家‘王氏婚姻介绍所’专干撮合男女情事。你们男人天生好色,那个不想巴结老身,弄几个年轻美貌的小姐作温柔。而那些怨女呢,又谁不贪图钱财,趁著春水盈盈,色艳未衰之前,图几个钱财快活快活,人性如此,老身的交际自然就广阔了。”
西门庆道: “毕竟丙丁尼亚是个民主国家,你能公然干此勾当,官府也不处罚,不像咱大宋,都是官办的,你开个小小的茶馆也百般刁难,别说干这行,就是摆小摊的,哪个不遭官家以整治市容为名,隳突骚扰,敲诈殴打。
王婆激愤道: “哎,提起往事就满腹气恼,想当初我替你和金莲撮合,想不到竟閙出天大一场风波,要是公开挂牌,真不知如何收场呢。”
西门庆呷了口茶,摸摸嘴角边的水沫得意道: “常言道食色性也,天性这东西,不是靠存天理灭人欲所能压制的,这些年来和我做生意的大宋的贪官,哪个不贪女色,昨天报纸说,武二这家伙有个私生女,现住在米国。听说这女孩已经写了书,要揭露老子的底细。”
王婆附和道: “武二这家伙实在是个伪君子,他生前假戏真做,蒙骗了不少人,昨日《每日邸报》登载,说他在丙丁尼亚银行存有五百万两金银。”
西门庆道: “武二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衙都头,就贪了这些多钱,难怪那些京城贪官,黄金成吨,妻妾成群,在抄家时点钞,要烧毁几台点钞机呢!”
王婆啃著鸡爪,翘起兰花指道: “京城那些大官,小妾私生子都来了,老身心中一清二楚……”
西门庆眼前突然一亮,看见王婆戒指上那颗钻戒,少说也在三克拉以上,不由恭维道: “王妈妈这些年来一定挣了不少钱,你指上这只钻戒,比我的镶钻白金劳力士还值钱呢!”
王婆得意一笑,放下筷子,扬起无名指道: “上个月老身给高衙内物色了一个小妞,那小妞天生丽质,嗲功十足,迷得高衙内神魂颠倒,前天他请客吃饭,高兴头上,一甩手就扔给老身这只钻戒。”
西门庆拉过王婆的手指,凑到光亮处,细细看道: “这钻戒按大宋的价格计算,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高衙内这小子,这几年靠他老子的关系,捞得盆满钵溢。谁不知道,高家的人花钱如流水。我这个清河县的小财主,岂能与他比得。”西门庆放下王婆的手指,不无自卑地叹道。
正说著,前面走过一个人来,但见那厮:
身高不满三尺,
两腮白皙松弛,
鼻梁镜架装斯文,
腹中坏水满池。
唇颔光溜无须,
常人难辨雄雌,
疑是宫里阉公公,
投胎转世来此。
王婆见来人,肃然起立,上前施个万福道: “胡郎中,老身有礼了!”
那人稍作停留,朝王婆略一打量, “唔”了一声,就往另一桌走去。
王婆悻悻坐下,西门庆先是一怔,纳罕问: “此人是谁,似乎有些面熟”
王婆凑上前,悄声道: “大官人新来不知,此人姓胡,名昶懋,明里在唐人街行医当郎中,暗中是朝廷安插在丙丁尼亚的内线,专监视我等大宋移民,我等在此一举一动,都有他向朝廷举报。此人貌不惊人,但厉害得很呐。”
西门庆脸由失色道: “这样说来,我等避秦之人,到了天涯,还得小心言行,不得冒犯远在万里的朝廷?”
王婆道: “当然囉,如今的大宋可是厉害了我的国,一些犯上作乱之人,逃亡海外,胆敢乱说乱动,虽远必诛!”
西门庆道: “大宋离此万里之遥,几万人动静朝廷岂能管得过来?”
王婆正经道: “来这里的大宋移民,为自我壮胆,便各自抱团,自立山头,少说成立了二百来个帮会。朝廷用怀柔分化之计,从中调拨,使之相互监视,彼此告发,消息汇总到胡医生那里,奏报朝廷,岂不容易。”
西门庆不解道: “朝廷惯用分而治之计监管百姓,明人皆知,但为何消息都要汇总给这位三寸丁?”
王婆道: “他手中有个宋丙联谊会。”
西门庆不解问: “何谓宋丙联谊会?”
王婆道: “宋丙联谊会就是负责大宋和丙丁尼亚官方的联络机构。这里的大小帮会都归他管辖。”
西门庆拍了下脑袋,忽然醒悟道: “怪不得我觉得有些面熟,那次高俅来访,我听他在欢迎大会上发言,说什么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最最亲爱的祖籍国来的最最尊贵的客人,一连串‘最最’醉得我背脊发麻,汗毛倒竖……”
不等西门庆说完,王婆紧张地朝左右扫了一眼,小声道: “这里鱼龙混杂,小心墙外有耳,刚才我跟大官人说的话,要牢记在心,大宋移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暗下都有人报奏朝廷。”
西门庆又说了几句要紧话。
王婆打断道: “大官人记住,以后咱们只谈风月,不谈政治;宁谈丙式面包,不谈大宋包子。”说罢,掏出一张“王婆婚姻介绍所”的名片,递给西门庆道, “欢迎大官人有空来我公司坐坐,我那里有风情万种的姑娘,包你满意。”
西门庆嘻嘻一笑,从口袋掏出一叠百元大钞,抽出几张,递给王婆道: “在他乡遇见王妈妈,也是缘分,这给王妈妈买杯茶水喝,有便请给我物色个年轻的小妞,但一定要年轻的。”
王婆接过大钞,拢入衣袋道: “老身记住了,有合适的就通知你。大官人若有空,欢迎来我公司喝茶,我公司就在唐人街的西边,离此只有半里之遥。”
西门庆对著名片上的地图,凝视一阵,点头道: “哦,领教了,改日一定拜访。”说罢,将名片收入袋中,拱手告别道: “这就拜托王妈妈了。”
却说西门庆告别了王婆,刚迈出店门,但听得背后有人招呼道: “这不是西门大官人吗?”
西门庆回头,不由一怔。
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