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艺术家是怎样炼成的
有读者曾在素莲写的一篇关于诗人北岛文章下面留言,说没能看出诗人的成长过程。
这个问题也曾经困扰过素莲,她对周围的朋友都有一些了解。唯独北岛文革前的履历了解甚少。
北岛出身在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父母亲都是浙江人。
1973年春节,北岛和初恋女友史宝嘉到女附中同学素莲插队的白洋淀邸庄造访,素莲当时的男友赵京兴也在邸庄,和北岛是四中同学。北岛长赵京兴一级,老高一的。
北岛初中上的是男十三中,他在文章里提到初中对数学就玩儿不转,上高中就更别提了,他倒也没吹嘘自己的文科有何出类拔萃之处,素莲尽所能找到的是他给保姆记帐和写信?难道这就是他课业外文学锻炼的开始?
史宝嘉在“路上飘满红罂粟”一文里写道:“……他选择了一条荆棘丛生的路,硬是把自己逼上了风口浪尖。”
世界上上也许有天才,例如英国的兰波、济慈,早早地写,早早地死。
绝大多数都是正确的选择,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长项,坚持不懈干下去,最后或多或少都会有收获。
素莲亲眼所见的北岛就是这样,他和宝嘉在邸庄呆了一天,即有诗作供众人阅读:“……腥红的雨……”赵京兴看了私下笑着对碧莲说:“赵振开可能神经脆弱。”
愚钝的碧莲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碧莲只懂北岛写给他妹妹的类似童话世界般的诗歌。73年碧莲从白洋淀回京探亲。她坐106路无轨电车在灯市东口下车,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一看是赵振开,问他去干嘛,他说拿自己的诗歌去找著名女诗人冰心请教,碧莲看到“红房子、大灰狼”等诗句,觉得回到自己的幼儿园时代,非常亲切。
还有一次80年代初,碧莲和北岛在张自忠路赵楠家不远处巧遇。北岛告诉她,邵飞接受了他的感情,他本来又以为要受一次失恋的痛苦,他拿出自己的诗,其中有一句大意是“沾满眼泪的手绢可以扔到门洞里”,有一句描写下的雨“像细线串成的珍珠”。碧莲盛赞他语言美。
碧莲正好带着自己的一本写在邢泓远从香港特地寄给她的精美簿子里的诗。北岛迫不及待地要过来从头到尾一口气看完,“太白了!”
他評道。
碧莲在上电视大学,学的是电子类课程,她认为文学不用去大学里学。私下里又没时间没精力看文学书,只靠小时候的“童子功”撑着也就不错了。
她最愚蠢的人生失误是见了赵京兴后,误认为此人是天才,可以救国救民,决定当他的垫脚石,放弃自己成全赵京兴。以至于浪费了十六年的大好光阴。
所幸的是她周围有一堆奋发向上的朋友,有一天,北岛、多多、宏媛(多多的女友,后来的前妻)、毛毛(芒克当时的未婚妻,后去法国)一起来东四素莲家玩儿。娇小玲珑的毛毛还带了两根冰糖葫芦给素莲的小儿子。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友谊温暖着沦为孤儿寡母的素莲,她当着朋友们的面发誓说:“我一定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十八章 德高的智慧与成就
德高告诉素莲,在海外只有百分之五的艺术家靠艺术作品养活自己。
对此,素莲深有感触。恩师刘渭平教授对她说:“写作是你的兴趣爱好,不能当饭吃,必须有一门谋生的技能。”于是他老人家送她去陈太缝纫学校用三个月的时间掌握了平车和锁边的技术,在澳洲生存下来。
她认识的作家也没有靠写文章写书养活自己的。
德高的成就辉煌,他的作品从问世就被识货者收藏。
雪竹告诉素莲,她认识的一个美籍华人在她介绍下,以30元人民币的价格买了一批德高的作品。那是82年的事情。现在那位收藏者应该发大发了!
艺术大师德高人生的不顺利丝毫不亚于同时代的文学大家史铁生,史铁生的故事广为人知。很多人以他为棒样。德高则很少被人注意他是怎么克服身体残疾和心灵苦痛的,人们更多注意的是他的艺术作品。
素莲和德高的接触里,深受他精神的感召,顺着大师的脚印,亦步亦趋地克服困难与惰性,才一直笔耕不辍的。
他身上最神奇的本领是对恶运做最强有力的回击,并把恶运转化成最极致成功的动力。
他和史铁生一样本是个身体完美的人。史铁生是因为青少年时代去农村插队落下残疾,不得不坐轮椅。
德高是七岁上得了小儿麻痹症,右腿萎缩,要靠拄双拐行走。因为和孩子们玩儿的机会不多,他就一个人找画册,照着画。自学成才,练就一身绘画的好功夫。长大后的一双手,灵活有力,他又爱上板画木刻。
靠着横空出世的“星星画会”一炮走红,85年远走他乡,去了法国。并在美国结识了女友—-一位美丽的德国心理医生,在美国暂住下来。
这是德高人生最幸福的时光。他曾爱过女作家乔雪竹,当他发现真心不会有结果时,在素莲8.8平方米的小屋里,蜂窝煤在带烟囱的炉膛里熊熊燃烧,德高冷静地对素莲说:“爱情就像一个盒子,里面的数量是一定的。我宁可永远保存着它,不能破坏它。”他那时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能找到天使般的姑娘。以为神仙眷侣日久天长。生活就这么过下去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德高驾驶着女友为他特意定制的手闸汽车与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相撞……
第十九章 德高的智慧与成就
“救我!救我!我有钱!我有钱!”德高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孤零零躺在医院地上,身边没有一个人。他拼尽全力喊叫。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德国女友已当场身亡。
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把德高推进急救室进行抢救。
别小看这两嗓子,德高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了自己的生命。
素莲听赵京兴在北京中医院当护士的姐姐赵瑛说过这么一件事。有个农民抱着发高烧的儿子从农村赶到医院看病,挂了急诊号排队等候,生肺炎的儿子差一步没得到及时抢救死在父亲的怀里。医生护士埋怨他:“你怎么不早说呀!你怎么不早说呀!”
生死有时就在那一两分钟。
最近的一次通话里,素莲对未来有可能爆发的热核战争表示担心,电话里的德高笑着说:“那也能想办法存活下来!”他对自救已积攒了丰富的经验,才有如此的信心吧。
六十多年前,素莲上初中的时候看过一个美国电影“翌日”,讲的是第三次世界核大战爆发后的惨状。电影的最后一句话最震撼:
谁都不知道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是什么?
德高用了十年的时间跑医院治疗恢复,他有一个伤口十年才长好,车祸让他高位截瘫,他扔掉了伴随多年的双拐坐上了轮椅。
车祸发生在1992年,他整40岁。
舞蹈家金星在变性十四个小时里腿被一个护士操作不当失去知觉。别人以为她再也上不了舞台。金星凭借对表演的渴望,通过苦练让报废的腿重获新生,重返舞台更加光芒万丈。
德高遇到更为严重的问题,截瘫后的四肢完全失去了协调的能力。他展现出惊人的毅力,用十年的时间,往复医院,治疗加康复训练,巨大的努力下终于能把一只大笔卡在手中,继续他心爱的艺术创作了!
德高是85年离开中国的。他给地下文学刊物“今天”做过插图,参加过79年10月1日“要民主要自由”震惊中外的大游行,参加过中国美术馆外、北海公园画舫斋、中国美术馆内先锋派们的画展。82年以后,他开始画水墨画,以抽象风景和女体为主。
1983年,国内大力开展“清理精神污染运动”,德高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法国、瑞士等国都向他发出邀请函。
他几经波折,最后在“残联”主席邓朴方的帮忙下先去了瑞士,又到了法国。在美国出的车祸,后回到法国定居至今。
最近他在英国伦敦开以“女人”为主题的个展,素莲和孩子们向他发去贺涵。他回信说:“友谊万岁!艺术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