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1979年9月27日
那天是星期四,素莲等到银行12点一下班蹬上自行车赶回家,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往中国美术馆奔。到处贴着广告,说美术馆外面有个民间办的“星星画展”。
在四月份,素莲在北海公园画舫斋看过一个“四月影展”。参展者都是文革中长大的年轻人,素莲只认识一个叫何伴伴的,多多的朋友,和多多一起去过邸庄玩儿,何伴伴的爸爸是中国新闻电影制片厂厂长,何伴伴摄影棒,给大家照了许多相片,主题是“麦田守望者”。
给素莲印象最深的是几张导演滕文骥和年轻女演员陈冲的一组照片。
“四月影展”没有政治作品,却能嗅出新的政治空气,年轻一代压抑不住的表现欲。
查看百度,在“星星画会”之前,北京已存在着一个地下画会,有领袖有组织有陆续参加的成员,活动时间是60年代至70年代,先称“玉渊潭画派”,因其打的旗号是“为艺术而艺术”,亲近大自然,寄情山水,让心灵远离尘嚣。后被迫登记时取名为“无名画会”。非常符合这个至今不广为人知的画会生存状况。深入研究下去,也是“柳岸花明又一村”。
素莲的银行午休有两个小时,参观如一声炸雷响彻云霄的1979年9月27日星期四位于中国美术馆东侧小画园的“星星画展”够了。
朝南开的小铁门上贴的白纸黑字是“星星画展”公告。共有二十三位艺术家参展。口号是“用自己的眼睛认识世界,用画笔、雕刻刀参与世界。”
黄锐的一个半裸自由女神像高高飘扬,蔚蓝色为主的表达“春夏秋冬”四季的抽象油画朝气蓬勃令人耳目一新。
钟阿城的钢笔画画的是周恩来还有不同的脸谱。钟阿城个子很高,穿一身蓝制服,四方脸,戴一副白边眼镜,表情忧郁。
…………
王克平的木雕离主场地有点距离,靠后面朝东,木雕摆在地下,展品振奋人心,刷新认知。一根木枪上挑着江青的头。毛泽东被雕成一尊戴着五星军帽供人顶礼膜拜的大佛。用艺术形式开启了对毛泽东个人崇拜祸国殃民的批判。语言是被禁止的,艺术走在了前面!
素莲还见到了闻名遐迩的小说“林海雪原”的作者曲波和夫人白茹。他们是参展者之一曲磊磊的父母。
曲波个子不高,壮实,有军人风度。素莲看白茹,这位被描写的军中一枝花,是一位衣着朴素剪着普通长发的妈妈。后来从曲磊磊的文章看到,他父母文革均被冲击,母亲次数还反复过。
见到了名作家白桦,还和他说了几句话。一点儿看不出他历经沧桑,中等个子,衣装笔挺,质地高级,风度翩翩,英气犹在。
素莲和曲磊磊坐在地上聊了一会儿,曲磊磊皮肤较黑,一看就是个老实诚恳的孩子,温和,平易近人。他说他喜欢芒克的诗。
他后来给芒克自编自出的油印诗集一本一本画油画封面,黑色打底,五彩斑斓的圆点飞舞。芒克送给素莲一本。素莲一直小心翼翼保存。
晚上,素莲赶紧写了一篇关于“星星画展”的文章给在香港“争鸣”杂志当记者的邢泓远寄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拿出几个英雄人物,没人敢小看那个时代”
多年以前素莲看到一篇文章,作者反对“对文化大革命反复的控诉”,并且豪气干云地说:“拿出几个英雄人物来,没人敢小看那个时代。”
前几天和在美国的一位老朋友,当年中学生四三派首领大年电话聊天。他皈依基督教几十年,早已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引经据典都是上帝的语录。大年自己就是个英雄人物,和老红卫兵、西纠面对面斗争,落下残疾。也帮助参与过“中学文革报的活动”。他是牟志京的小学同学,为人十分仗义。他和杨小凯是朋友,并且认识许多工人造反派的头头。他对素莲说:“那时候咱们最勇敢。”还说:“工宣队找我谈话,他们是低估了我了……”素莲忍不住说:“警察关我二十八个半月,真是高估我了!”
大年说那些工人造反派是真正的棒,对共产党早就认透了,都被抓起来,判刑镇压了。素莲急忙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你应该把他们的事迹写出来!大年喃喃地道出两三个名字,说:“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被枪毙了。”
昨天跟罗文在电话里聊两三个小时,素莲说:“咱们俩死后,中学文革报那段历史就没人知道了!罗锦什么都不知道,那段最重要的时期,她在劳改农场服刑。”罗锦有罗锦的伟大,她能用一毛钱的干爆鱼、绣花饭袋等的离婚案搅得全国上下昏天黑地,被外国人称为“中国女权主义第一人。(她明确对素莲表对此称呼并不满意)
素莲觉得和大年、罗文聊天非常有价值,像考古发现有历史文物,加深了她对文革时期的了解。
她问罗文:“记得你在少管所写信说和贺鹏飞关在一起。”
罗文说:“是在同一个少管所,分两边,有墙隔开,他们是黑干学习班,关的是家里有问题的,家里问题解除了才能出来。贺龙儿子刘少奇女儿都在那边,平时我们看不见,有活动时可以看见,像贺鹏飞爱踢足球,我们一起踢过球。刘少奇的女儿表演过拉手风琴,表演时脸贴在琴上……少管所吃的比半步桥监狱好多了!也吃的饱。”
1968年1月5日,遇罗克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不久罗文因从东北带回一颗手榴弹被关进半步桥狱半年,后转送到近昌平的少管所半年。出来后去陕西插队。
第二十五章 “为点燃希望,我踏上了最黑暗的道路”
罗文屡次说:“文化大革命中全国各地对地富反坏右的大屠杀是罪中之罪,谁要是能把这个写出来,一定是一部震惊世界的作品。”
在“自由文化运动领导人”袁红冰经营的“自由圣火”网站上也有一篇读者的呼吁“作家们,努力吧!”希望中国能出雨果、托尔斯泰、索尔仁尼琴……这样的史诗级大作者和经典作品。认为中国人民在共匪专制暴政统治下的苦难土壤足够产生这一切了!
文革史专家芝加哥大学教授王友琴女士则认为中国人民已经拥有现代的“四大名著”了:
王友琴的“文革受难者”
巫宁坤的“一滴泪”
杨继绳的“墓碑”
还有一本“玫瑰坝”
王友琴的“文革受难者”一书收集了文革中被纳粹法西斯红卫兵杀害的659位受难者的名字职业被杀害的经过。王友琴博士说:“铁证如山,红卫兵想赖是赖不掉的。”
其价值不亚于司马迁的“史记”。
1966年以杀害师大女附中校长卞仲耘开始并在毛魔亲自教唆“挥手前进”的红八月以高干子弟为首的红卫兵虐杀平民百姓的运动充分暴露了共产主义狼奶养大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高干子弟及追随者的残忍本性。
有读者怕王友琴女士著述后会像写日本人“南京大屠杀”一书的女作家自杀,自动成立了感情支援系统,十二个人,每人一个月寄给她一份礼物。
巫宁坤先生的“一滴泪”讲的是他亲身经历,美国留学生受人蛊惑回到1949年共匪窃居统治权淫威下的大陆沦陷区非人的生活。与白桦先生小说拍成的电影“苦恋”有异曲同工之妙。电影里被迫害致死的海归知识分子的尸体缩成了一个问号❓ “我爱祖国,祖国爱我吗?”
遇罗克母亲遇伯母告诉素莲:“名演员黄宗英白杨等人看时都哭晕过去了!”
杨继绳先生是新华社高级记者,得以接触内部参考资料,看到1959—1961三年共匪饿死几千万中国农民的惨绝人寰的真相,知识分子的良心让他拿起了笔,替冤死的鬼魂叫屈。中国饿殍遍野。毛魔拿粮食外援。它拿中国人民根本不当人。
“玫瑰壩”写的是作者亲历的南方农村对地富分子全家灭门的运动。
友琴推荐给素莲,素莲写了一篇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