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垃 圾 时 代》下卷(节选63)

长篇小说《垃圾时代》

朱晓雨的眉眼生的有点像张慧,吴卫国端详着朱晓雨的面庞。“你十六岁不是就和人家生孩子了吗……”贝贝那尖刻的话语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三十多年前,在一个满天星斗的夜空下,张慧也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依偎在他的胸前,而他则把自己燃烧着火焰的嘴唇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嘴唇上。在那个满天星斗的夜空下他紧张的浑身发抖,内心里既有犯罪的恐惧,又有爱情的圣洁,他已分辨不清楚犯罪还是爱情,十六岁少年体内膨胀的荷尔蒙,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整个人像喝醉酒一样,所有行动都不受大脑支配,意识中唯一的存在就是与张慧做爱,可是如何完成与张慧做爱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印象,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清晰地组接出当时的细节,而他一生坎坷的命运,却在那个满天星斗的夜空下注定了。

吴卫国轻轻地把玩着朱晓雨的乳房,感受着只有女人的乳房才有的脂膏一样的滑润和柔美。 “你十六岁不也和人家生孩子了吗……”他的耳边仍然萦绕着贝贝的诘问。他震惊于事世的轮回,如今贝贝也是十六岁,应该也是情窦初开……他不敢想了,他感到胸口深深的憋闷,有点透不过气来,他感受到社会的沉沦,人的生命也在沉沦,谁也无力自拔。

“你怎么啦?”朱晓雨望着他。

“事儿太多,走神了。”说着,吴卫国关掉手机,一粒一粒解开朱晓雨旗袍上的排扣。 等他把旗袍上所有的纽扣解开后,朱晓雨麻利地把旗袍、乳罩、内裤都褪下来,在放旗袍的时候,又从自己的手袋里取一个安全套握在手掌心。她回身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吴卫国面前,她胸前垂挂下来的两个白皙的乳房,沉甸甸显得更加硕大,她走上前来,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任吴卫国揽住她的腰肢,她用手托起自己的一只乳房,直接送到他的嘴上。

吴卫国把她的乳头含在嘴里,用力地吸吮着,仿佛要努力吸吮到什么,又像是在释放体内的紧张,他把朱晓雨整个乳晕都吸吮到嘴里,嘴里不断发出吱吱的响声,他满脑子的纷乱,也就在这吱吱的响声中渐渐地平复下来。朱晓雨用双手抱住他的头,任凭他吸吮,并轻轻地呻吟起来。过了一个时辰,朱晓雨觉得吴卫国吸吮放松了,就从他怀里轻轻地下滑,帮他松开腰带,然后把手伸到他的下身,她在他的胯间触摸到了一堆疲软的东西,她从那堆疲软的东西中,牵扯出那条叫做阴茎的肉虫,用手掌握住,揉动手指轻轻地抚慰,她又捏到了那一圈蜈蚣一样凸起,紫红色,硬硬的,环绕在肉虫根部的疤痕,每次摸到这圈疤痕,她都会在最硬处多揉几下,她知道那是创伤留下的疤痕,她的闺蜜剖腹产,小腹上就留有一条一尺长的疤痕,高高隆起,紫红色,像蜈蚣一样,瞧着渗人,闺蜜是常拿蜈蚣来吓唬她的,医生说那叫疤痕体质,奇了怪了,紫红色的蜈蚣怎么会缠绕到老板的肉虫上来呢?她眼睛每次探寻地望着吴卫国,他每次都有意回避了她的眼神,这一次他依然回避了她的眼神,眼前的世界隐藏着太多秘密,就像女人的秘密一样,那是男人的秘密,男人不说女人不好强问,朱晓雨懂得对男人关怀的分寸,但她还是抵不住好奇心的诱惑,又捏捏那一圈硬硬的疤痕,作出可人的样子,试探地望着他:“这是什么?”

一句话触到吴卫国的软肋。人人都有软肋,西人叫阿喀琉斯之踵,强大如阿喀琉斯,他的脚踝也怕袭击,吴卫国的软肋,就是这蜈蚣一样的疤痕,他一生从不提及,却一生都在反思,这是他人生的难题,他没法跟朱晓雨说清楚,于是自嘲地调侃道:“这是一只替罪羊。”

朱晓雨捏着肉虫的疤痕,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明明是‘鸡’嘛,怎么叫羊呀?”

吴卫国苦笑道:“人犯傻时,鸡羊不分。”

朱晓雨捏着吴卫国肉虫的疤痕,求知欲越发爆棚,问:“为什么羊能替罪鸡不能替罪呀?”

吴卫国道:“这个嘛——大概因为鸡有病吧。”

“什么病呀?” 朱晓雨打破砂锅问到底。

吴卫国道:“这个病中国叫延安整风综合症,国外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什么综合症,我怎么没听说过?”朱晓雨捏着肉虫的疤痕当针(真)。

吴卫国笑道:“得延安整风综合症的人多,你得,我得,我们人人都是延安整风综合症病毒携带者。”

“真的吗,你说的到底是什么病呀?”朱晓雨依然当针(真)。

吴卫国又笑道:“这病嘛——通俗讲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得帮别人数钱。”

朱晓雨知道上当,撇撇嘴,道一句“蒙古人!”就知趣地不再探究吴卫国的疤痕。她把整条肉虫握在自己的手掌中,向内用力推几下,觉得肉虫膨胀一些了,就给它戴上套套,再一次把整条肉虫握在自己的手掌中,她把肉虫在自己的下身摩蹭几下,感到一丝快意,就一面摩蹭,一面半真半假地发出呻吟,而那条刚才还有点疲软的肉虫,登时就膨涨暴怒起来,再不用朱晓雨操心,像是愣头愣脑的莽汉,一头撞开朱晓雨的门户,三下两下就拱了进去。

事毕。朱晓雨用湿纸巾帮吴卫国清理干净,自己又到洗手间冲洗一番,然后挺着两个鼓涨的乳房,在吴卫国眼前一件一件从容地穿上衣服。

释放完积聚多日的荷尔蒙,吴卫国焦虑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他点上一支烟,进入所谓的智者时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晓雨,时世变迁,生命也在变迁,当初不性爱毋宁死,如今性爱竟如白开水一样寡淡,他感觉不到内心一丝情感的涌动,感觉到的,只是肉欲满足后的宁静,时下叫“走肾不走心”。吴卫国从小关心政治,6·4之后苏联解体,吴卫国曾预言中共已经进入历史的垃圾时间,然而现实与他的预言不符,中国政治与经济二律背反,政治无解,经济却奇迹般发展起来,这使他失落,也使他意志消沉,眼见社会在繁荣中堕落,他又一次陷入人生的迷茫,唯有醉生梦死,金钱美女带给他短暂的激情。

吴卫国看着朱晓雨一件一件从容地穿衣裳,他欣赏她逢场作戏的从容和分寸,行行出状元,这是初入红尘的雏儿所没有的,十几年如一日行走在花花世界,并不是人人都拿捏住的,她实属不易。香港一个笔名叫“观千剑而后识器”的老行尊,把女人名器列为八等,而朱晓雨曾被封为第一等第一名花魁,可见当年朱晓雨风头劲爆之一斑,后来他又被香港《龙虎豹》成人刊物评为SM女王,更是风头无两,可惜花无千日红,金钱赌尽,年华逝去,最终她又落入凡尘,然而她毕竟是曾经的女王,他能感受到她阅尽风尘的淡定,他和她一样,坎坷经历多了,深刻体会这处世淡定的不易,惺惺相惜,他尊重她,他的心和她是相通的。

其实,朱晓雨出道之初就是一个人物,她初出茅庐时转战山西,结交中国商品经济发展史上赫赫有名的煤老板,她曾给家乡的小姐妹发电报:“钱多人傻快来!”发电者无心,文学家有意,于是电报登上北大文学讲坛,成为短文典范,教授口嚼白沫,谓之比时下的假话、套话、空话、昏话、蠢话不知道要强多少倍,是古今中外最好的短文,没有之一。此文可与胡适之先生比较古今文字异同时所举 “古人叫做至,今人叫做到;古人叫做欲,今人叫做要;古人叫做溺,今人叫做尿”的例子相媲美;也可与汉语大师赵元任《唧唧鸡》 :“唧唧鸡,鸡唧唧,几鸡挤挤集机脊。机极疾,鸡饥极,鸡冀己技击及鲫……”同样传为文坛佳话,朱晓雨的雅号从此就叫“唧唧鸡”,说朱晓雨从此与胡适、赵元任齐名有点夸张,但谓之“差不多”确实也差不多。

朱晓雨穿好衣服,梳理好头发,又对着镜子仔细抹好口红,回过头来问吴卫国:“我老了吧?”

“不老,风韵犹存。”吴卫国抽着烟淡淡地笑道。

“说假话,不过我愿意听。”朱晓雨走上前来,凑近吴卫国的腮边,不舍得破坏刚抹好的口红,象征性地给他一个吻,就欲转身离去。

吴卫国开口问道:“最近你小孩子病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又住院了,烧钱呗。”

“钱够么?”

“基本够了,还缺一点。”

“嗯。”吴卫国应着,伸手摸过皮包,翻捡出一张购物卡,递给朱晓雨说:“这是两万元,你换出钱来用吧。”

“谢谢吴总。”朱晓雨接过购物卡。

“谢什么谢,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朱晓雨刚要转身,看到一旁的手机,又回身帮吴卫国打开手机,手机刚开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摁下接听键,话筒里突然传来姚莎莎大声的吼叫:“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朱晓雨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电话交到吴卫国手里。

“我在丽人会所,你有事呀?” 吴卫国道。

“你还管不管贝贝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在外边鬼混,不要有几个臭钱就烧包,你不想管,赶紧把贝贝给我送回来……” 姚莎莎吼道,这已成为她的习惯,吴卫国称为羡慕嫉妒恨。

听到姚莎莎在电话中的吼叫,朱晓雨冲吴卫国作一个苦脸,压低声音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呀!”说完,胸前一颤一颤地走出门去。

吴卫国目送朱晓雨走出门去,回头端详着镜子中那个衣衫不整的人儿,觉得十分陌生,甚至有点不敢相认。

长篇小说《垃 圾 时 代》下卷(节选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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