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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六四晚会:在失落、感恩、坚守和重塑中纪念

一种纪念,各自表述。台北六四纪念晚会的沿革变化背后,是两岸三地政治局势和人们的认同结构35年发展变迁的缩影。 2024年6月4日,台北,傍晚,阴天。 中正纪念堂前一块被专门划出来的场地内,由华人民主书院主办的六四35周年悼念晚会,于6点40分正式开始。 六四晚会开始前(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晚会舞台的两侧,分别是不同公民组织设立的摊位,除了关注台湾本地议题的组织之外,亦有不少由港人成立的关注香港的组织,写着“光复香港,时代革命”的黑色旗帜在不同摊位出现多次。在晚会的入口,竖立着丹麦艺术家高志活作品“国殇之柱”的小型复制品,再往里走,参与者在地上用烛光拼出了“8964”的字样。 用烛光拼成的“8964”(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这场悼念晚会被视为目前“华语地区唯一可以公开纪念六四的晚会”,主办方称有两千人参加。虽然规模已数台湾历届六四晚会中较大的,但人数仍远不及曾在香港维园举办的六四晚会。 台湾六四晚会在不同人的眼里,意味着什么?在两岸逐渐走向敌对、台湾本土意识兴盛的今天,台湾六四晚会的举办者,又如何理解自己在做的事? 香港人:“原来大家都不唱歌的” 现场的香港人很多。今年晚会的两位主持,有一位便是香港人,主持过程中更是用国语和粤语交替进行。在晚会的一开始,主持人便用粤语带领大家一起喊,“平反八九六四,追究屠城责任!”,这是过往每年都会在维园六四晚会出现的口号;在晚会即将结束时,大家亦用粤语高喊“光复香港,时代革命”。 晚上八点零九分,大家一起默哀64秒。(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除了几乎随处可以听到的粤语之外,辨别现场的港人还有两种方式:一是口罩,二是黑衫。 Wendy便是这样一位戴着口罩、身着黑衫的年轻港人,她身形瘦小,语气活泼,极具亲和力。她曾在香港的工会组织“职工盟”工作,2022年,“职工盟”迫于压力解散,Wendy为了避免被捕,决定移居台湾。 香港职工会联盟是香港泛民主派的重要组织,成立于1990年7月,主张独立自主、民运与工运密不可分。香港《国安法》实施后,2021年10月3日,职工盟迫于政治压力宣布解散。(图片来源:端传媒 / 林振东 摄) 那时,仍是疫情期间,从香港到台湾需要进行七日隔离,第八日正好就是6月4日,她结束隔离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自由广场悼念,发觉现场几乎都是香港人。隔离时的孤单、在港时的不安,都在熟悉的语言、熟悉的氛围中爆发,那晚,她多次流泪。 从前,在香港,因为在NGO工作,她亦会参与六四晚会,和同事一起在维园摆摊,宣传、筹款。如今,在台湾,为了谋生,她选择了一份“主流”的工作,“有时难免觉得可惜”,她说。 “台湾的六四晚会好不同,首先是规模小很多,其次好多政党在这里发表演说”,Wendy说,“今年的形式还多了一些,有行动剧等等,我上次(2022年)来的时候,就是请不同的政党上来讲话,一直讲一直讲,好像变成一个政党活动。” 这次专程从香港赶来参加六四晚会的Emma,也体会到了差异。她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戴着口罩,手持烛光,一个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人群中。她说,“在香港,我们会唱很多和六四有关的歌,在台湾,原来大家都不唱歌的。而且,现场基本都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人,很少见到小朋友;在香港,很多时候都是家长带着小朋友一起来参与,希望小朋友记住六四。” 2019年6月4日,香港音乐组合“达明一派”成员黄耀明在维园晚会中演唱《回忆有罪》,这首歌由“达明一派”为纪念六四事件三十周年而创作。(图片来源:香港01 / 罗君豪 摄) 她上一次参加六四晚会是在2019年的维园,那也是香港最后一次举办六四晚会。六四发生时,她还是一个小学生,“当时太小,只模糊知道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后来才通过书籍和维园六四晚会了解到了更多来龙去脉,之后很多年,她在“天安门母亲”组织中做义工,用这样的方式记住六四。 晚会结束时,Emma再一次感慨:“这里真的和香港的晚会好不同!”但又很快接着说,“但在离香港这么近的一个国家,还愿意纪念这样的晚会,很难得,我作为香港人,觉得很感恩。” 另外一位港人阿炳,则觉得“不同肯定是好不同,但无需去比较”。他六十多岁,精瘦,从帽檐露出来的头发已经花白,戴着黑色的口罩,身着一件写着“结束一党专政”的黑色T恤衫。阿炳告诉我,他原本也在香港从事社会运动,组织游行示威,2020年因为《国安法》被捕,期间和妻子分开,2023年只身一人移居台湾。 六四发生时,他27岁。他记得那时香港挂起八号风球,120万市民仍然上街游行支持北京的学生,他也是其中一员。“当时人多到,走路只能一步步挪”,他现场和记者演示,左脚往前挪一小步,右脚再很快跟上。他在电视上看到坦克碾压学生的场景,至今难忘。从那时起,他每一年都会前往维园参加六四晚会。 1989年9月12日,香港巿民出席维多利亚公园的“六四百日祭大会”,悼念六四死难者。 (图片来源:支联会提供) 去年移居台湾后,他亦每年都来参与。 谈起台湾的六四晚会,阿炳说,“台湾不像香港,他们对六四没有感觉,办得没有香港那么投入”,然后立刻话锋一转,“但他们肯办,我就很高兴,要感谢他们。” 香港维园的六四晚会从1989年到2019年,三十年间从无间断,亦是香港每年标志性的政治集会。维园六四晚会,不仅仅是悼念逝者与铭记历史,也蕴含着改变中国现状的政治诉求。 2014到2016年随着香港本土派的兴起,也出现过对六四晚会“行礼如仪”的批评,一些本土青年和支联会分庭抗礼,另外举办集会纪念六四,并传递出“我是香港人,不是中国人”的声音。支联会的五大纲领之一“建设民主中国”也在那时引来许多争议,本土派青年挑战道:“民主中国与我何干?” Wendy那时也关注到这些批评,但她仍坚持参加六四晚会,“当时感受到中国对香港的影响越来越大,就有一种预感,觉得六四晚会可能有一天会办不下去,所以很珍惜每一次机会”。 2019年,“反送中运动”爆发,维园六四晚会重新被注入现实意义,纪念六四,不仅是悼念亡者,也是当下香港人反抗中国极权侵蚀香港自由的抗争。主办方称当年有超过18万人参与,仅次于2009年的20万人(编者注:连同未能进场的市民计算共20万人)。此后,由于政治空间急剧紧缩,香港无法再举办六四晚会。 现场几位受访者,都提到“台湾六四晚会不唱歌”这点,他们所指的是香港维园六四晚会中,每年都会播放的六四歌曲,比如《自由花》《民主会战胜归来》等。这些歌曲大多为粤语,表达对六四的伤痛和对民主自由的向往,许多香港人通过这些熟悉的旋律,传承着对六四的记忆,一代又一代。 2019年6月4日,香港维园六四30周年集会,六四乐队演唱《自由花》。(视频来源:YouTube账号@Victor Wong) 在台湾的六四晚会,则明显不同。六四民运学生、在台港人、海外参与“白纸运动”的华人等人物轮番上台发表讲话,讲述中国对不同群体的打压,“反中”的意涵明显,但传递出的信号并不是反抗或改变,甚至不是铭记,只是以此说明对岸政权的无情与残酷,比起香港维园,多了一种旁观的距离感。 大陆人:“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已经死掉的运动” 在现场的大陆人,更加低调、隐匿,不可辨认。 2019年7月,中国大陆以“鉴于两岸目前关系”为由,取消大陆居民的自由行。2020年,蔡英文成功连任后,大陆方面暂停了陆生赴台留学、交换的计划。疫情爆发后,台湾政府全面拒绝包括大陆游客在内的所有外国旅客入境。2022年底,台湾开放了除大陆游客以外的游客入境。 目前,只有常居海外的大陆游客能够申请台湾的观光签证进入台湾。也就是说,此次能够来到台湾六四晚会的大陆人,要么是常居海外以游客的身份而来,要么是台籍异性伴侣(两岸同婚尚未通过),要么是此前已经获得学生签证的陆生。 Lou是2011年来到台湾念书的第一批陆生,已经以学生的身份在台居住超过10年的时间。十年中,她只在刚来台不久时参与过一次六四晚会。 “台湾的六四晚会常常会把西藏议题、新疆议题等等和六四都放在一起,我并不是觉得这些议题完全无关,而是感到他们想要传递的信息是非常简化的,就是‘你看,中国就是这么邪恶’,真的就只是如此,没有其他。” 她对这样的简化感到失望,又习以为常。Lou本身在台从事中国公民社会的相关研究,“在台湾,当你谈到一些中国的劳工运动、维权或者社会抗争的时候,它们全被都被用来证明‘中国多么邪恶’,没有人觉得这些抗争和台湾有任何关系,不管是好的或坏的关系。六四也是一样,永远被用来向台湾人喊话:我们应该远离中国,越远越好。大家没有任何要介入的意思。” 除了大陆的公民社会,她也关注国际议题,曾组织过声援其他国家社会运动的行动,发现也是关注寥寥,“大家真的只关注台湾本土议题。” 而作为北京人,她对六四却有着更不同的感情。“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发生了六四。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些老师就和我们讲六四,讲我们的学校在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在北京路过一些相关的地点时,这段历史就会在我脑海中跳出来。怎么说,对我而言,六四不仅是一个理性的认知,更是一个和我的身体相关的记忆。” 在北京读大学时,同学们也会在每年6月4日三三两两地坐在学校草坪上,谈论时事。虽然极其隐晦,但也是对六四的一种纪念。2014年左右,她前往香港参与过维园六四晚会,她感到虽然在表面上,香港采用的论述和台湾有相似性,“但如果对香港的主办单位、参与者有更多了解,就可以感受到,香港人不是在谈论一个要远远踢开的东西,即六四是‘与我有关’的,那种切身性与台湾的氛围非常不同。” 今年,她陪同友人一起来到六四会场,最终却决定提前离去,“这么多年,这一套论述并未改变”,她说。 小点2016年左右从大陆来到台湾读书,每年六四,她都会看关于六四晚会的报道,却只在2023年因为恰好路过短暂去过一下现场。她说:“悼念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去现场。我甚至觉得,真正关心这个议题的人,是不会去(台湾六四晚会)的。” “在台湾六四晚会的语境中,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已经死掉的运动。当然,它的确失败了。但也影响了之后的无数人,就算是89年之后出生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探索这段历史,拼凑那个碎片。所以在我看来它不是死掉了,它有一个后来发生的继续的过程。但是在台湾的语境里面,从来都没有人想要去呈现这个。” 来台湾十年的北京人王先生与一位台湾人结婚后,一直留在台湾。十年间,他只来过三次六四晚会,今年,他拿着相机在会场拍照,当被记者问到为什么会来时,他用“我纯粹只是来看看”表达自己的失落。 他说:“在台湾,纪念六四的活动跟六四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而我更在意的是六四那件事情。在这里,大家是想借六四来谈论其他议题。比如2014年,大家会谈论更多和“太阳花”有关的议题;近几年,会更多谈论香港。我其实能理解他们(台湾人)的角度:‘六四这件事我能谈什么呢,其他的我也谈不了,我只能谈我能谈、想谈的东西’。我觉得也有一种无力感。你可以看到,现在的这一场基本上就是变成了台湾跟香港为主的一个晚会,它不仅是纪念六四了。” 台湾六四35周年集会,关注香港赴台新住民的“台湾香港协会”的摊位背后,挂有“光复香港、时代革命”等反送中运动时期的口号。(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在大陆人眼中,六四在台湾被符号化了,它只是一个历史的证据,用来证明对岸的邪恶和台湾的民主。在这样的叙述中,原本沉甸甸的记忆、悼念,和可能的反抗与行动,都被抹除了。记住六四,只是为了提醒人们,台湾一定不能被那个政权统一,而至于对岸政权具体如何发展,则与我们无关。 除了台湾六四的论述让大陆人感到疏离之外,安全亦是大陆人的一个考虑。小点提到,2023年现场许多摄像机让她感到“紧张”,所以很快便离开。在今年的现场,记者亦遇到另一位极其低调、戴着口罩的大陆男生,对方婉拒了采访请求。 举办者:他国事物,难道我们就不能关心吗? 今年的台湾六四晚会由华人民主书院举办。华人民主书院是一个致力于关注华人社会民主进程的非盈利组织,成立于2011年,当时的发起人有两岸三地的民运人士,首届主席是王丹。据了解,2019年后,机构内的香港职员逐渐迫于压力离开,目前工作人员以台湾人为主。 “华人民主书院”是由两岸三地民运人士共同创办的非营利组织,2011年于香港注册,同年5月30日在台北宣布成立,目的是通过网上教育向华人社会推广民主。2020年,因《国安法》实施,华人民主书院停止在香港运作。(图片来源:大纪元) 胡嘉颖是这场晚会的统筹,她今年23岁,亦是第一年作为主办者参与六四晚会。她是一名年轻的社会运动参与者,此前,她更多参与台湾本土议题的社会运动,主要关注土地议题。2022年,她曾站在台湾南铁反强拆的第一线,声援最后一户拆迁户黄春香家,并在强拆现场和警察爆发肢体冲突,但最终仍无法阻挡强拆进程。 “我之前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台湾人,一个台独工作者,我要优先纪念与台湾这片土地有关的事物。而六四,我觉得是他国事务。” 胡嘉颖的自我介绍总是以台语的“大家好,我是嘉颖”为开始,再转换成国语。 2022年,她作为台湾青年运动者参与了华人民主书院主持的六四相关活动,与香港、中国的青年运动者对谈。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台湾也有在纪念六四,她也因缘际会地参与到在台湾竖立“国殇之柱”的过程。她说:“那时候发现,原来六四这件事有这么多国际的关注,我感到我对六四这件事开始有了一份参与。” 在现场竖立的3D打印复制雕像“国殇之柱”。“国殇之柱”是丹麦艺术家高志活为了悼念六四所创作。(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去年开始,她正式加入华人民主书院工作,“一开始其实是对台湾的议题感到疲惫,我想,如果换成中国议题,我应该不会投入那么多感情吧”,她补充道,“但还是放了很多感情。” 记者追问是什么样的感情,她的回答很笼统:“我们都是对世界很关怀的人,自然就会放很多的感情到议题里面。” 2024年6月4日当晚,六四亲历者、史学家吴仁华在台湾六四35周年集会中发言。(图片来源:大纪元) 她提及六四参与者和史学家吴仁华。吴仁华是六四的亲历者,六四发生时,他在中国政法大学教书,后来通过“黄雀计划”流亡海外,近年居住在台湾。多年来,他致力于搜集六四相关资料,著有《六四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等书。“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吴仁华老师。他一直在努力地书写,写那个年代的年轻人经历了什么,写到直到不能再写。而且,作为一个很关注这个世界的发展的人,怎么可能不关心六四呢?所以,每次看到吴仁华老师的背影,我都会问自己,我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责任。”她这样解释自己对六四的感情,她也坦言“我和吴仁华老师接触并不多”,但觉得对方很关心一线运动的学生。 举办六四晚会,对胡嘉颖来说,是出于对自由民主精神的认可,是需要记住的一个”与人权相关的议题“,而不是因为它与自己的“台湾人”身份有何关联。 过往多年,台湾对于到底为何要举办六四晚会有许多争论。 最初,台湾的六四晚会由一个在1989年成立的“血脉相连大陆民主运动后援会”(血援会)统派组织举办,当时六四晚会主要传递的信息是,“大陆和台湾是同根同源的同胞,我们关注同胞的民主运动”,更有台湾上百位当红明星共同录制了《历史的伤口》,作为声援学生、支持六四的重要作品。在之后的二十年间,随着台湾本土意识崛起,血援会和六四晚会也逐渐被边缘化,参与人数从一开始的上万人到2009年最后一次活动的几十人。在台湾社会的本土化浪潮中,中正广场也在陈水扁任上更名为“自由广场”。 1989年6月3日深夜,上万名台湾民众聚集在中正纪念堂广场,参加“血脉相连,两岸对歌”活动。 (图片来源:中央社档案照片) 2010年,六四晚会第一次由在台湾大学念书的香港学生和台湾学生在台大校园内举办。当时,六四民运领袖王丹正好来台湾教书,接到主办方的邀请,但因为当时不在台湾无法参加,他介绍了另外一位六四学生领袖王超华去到现场。 当时,王丹在台湾高校教授“中国近代史”,还在课余办了“中国沙龙”,和学生们讨论中国议题,每年进行的“统独大辩论”是当时最热烈的讨论。 王丹一直希望能够在校外举办六四纪念活动,2011年,他联络台湾不同高校学生会、社团的学生领袖,在校外举办了六四晚会。后来,这些学生领袖成立了“台湾学生促进中国民主化工作会”,这个组织由港澳学生和台湾学生组成,大家的政治立场各不相同,有的偏蓝,有的偏绿。 从2011年开始,到2017年前后,台湾六四晚会主要由“台湾学生促进中国民主化工作会”主办。组织的创办者之一、国立清华大学当时的学生会会长周庆昌表示,“从一开始,为什么要办六四晚会,就成为我们组织内部和对外的争论焦点。” 偏蓝的学生认为,纪念六四,因为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历史的一部分;而偏绿的学生则认为,纪念六四,不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而是我们关心自由民主等普世价值。 2011年六四22周年晚会上,当时的学生领袖林飞帆上台发言:“我是台湾人,我支持台湾独立”。 林飞帆(图片来源:关键评论网 / Artemas Liu 摄) 这一发言立刻引爆了组织内部一直存在的统独分歧:在纪念六四的场合提到“台湾独立”,是在消费六四,还是正当的表达? 周庆昌提到:“大家开始讨论,‘我们关心六四,到底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而关心的?还是说这是邻国事务,我们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立场去关心它?’”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思考许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的独裁正在影响全世界,包括台湾,出于这个原因,我们也应该关注中国的民主化,关注六四。” 他理解很多参与六四晚会的香港人、大陆人的失落。“他们心目中是有一个六四晚会的样子,就是拿着蜡烛,一起悼念;但对于台湾人来说,这样的晚会是没有办法吸引到他们的,但如果办成可以吸引台湾人来参与的晚会,更侧重在台湾视角,又会被另外一边骂,说我们在消费六四。” 他感受到这样的两难。在各种原因下,他和当时其他的一些学生领袖,在2017年左右逐渐淡出六四晚会的主办。 此后,六四晚会开始由华人民主书院举办。 今年,在华人民主书院主办的一场公开活动中,这次六四晚会的统筹胡嘉颖提到,她的妈妈是台湾人,爸爸是澳门人。在过去,她一直很怕别人知道爸爸是澳门人这件事,尽管澳门有着自己的历史脉络,但从台湾的视角看来,澳门和中国有着更密不可分的关联。所以,胡嘉颖说,通过参与六四活动的主办,她更好地和自己的澳门部分建立了联结。 但她不认同“华人”这样的身份。 她强调:“不存在‘华人’这样一个群体,我不是华人,我是台湾人”。 胡嘉颖作为当晚六四晚会的主持人之一在台上发言。(图片来源:台湾绿党Instagram账号@greenparty_tw) “广场之外”主题征文:我们都是广场上的遗孤 在广场之外,在首都之外,在核心亲历者之外,“八九六四”是什么样子? 长期以来,关于六四的故事,主要聚焦于北京和广场的激动人心或惊心动魄,屠杀、流亡与改革梦想的失败。但六四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是中国人共同经历的一段路程。我们相信,在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它启迪、指引和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我们想在核心抗争者之外,发掘更多的六四故事。譬如不为人知的受难者,在六四之后持续投入新的社会运动的人。或者是在这场运动中,相较于首都和大城市知识分子和大学生,更为边缘的人群,如外地、中老年,少年、女性、农村、少数民族、性少数、教徒、残障……所有人、所有地方的共同记忆。我们希望借此让六四的历史叙事有着更加多样的社会肌理。可以是您的亲历,也可以基于身边的亲人朋友的口述或档案整理,如果您写作经验不够,也可以联系“WOMEN我们”,简单介绍您想写的主题,或者告诉我们谁愿意接受采访,我们会协助您成文。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WOMEN我们

英国伦敦萨顿镇正成为香港移民新的避风港

2020年,中国政府出台的《香港国安法》将街头抗议和异议言论定为犯罪,标志著北京进一步收紧了对香港的意识形态管控。此后,大量香港人移居英国。 据《每日邮报》报导,自2021年1月英国政府推出英国国民(海外)签证(BNO)以来,已有超过11万香港人移民英国,引人注目的是,这其中有超过4,000人搬到了伦敦南部的萨顿,那里已被称为“小香港”。 香港移民选择萨顿的主要原因,是该地区拥有一系列优秀的学校,相对实惠的房价,便利的交通,以及充分的户外活动空间。有心人还在名为“Sutton Bei Bei”的YouTube频道制作了多个视频,介绍自己移民当地的感受,鼓励更多港人来此居住。 40岁的Mandy Lo和他16岁的女儿Gabby Kam是去年8月从香港搬到萨顿的。Lo先生表示,搬家的主要原因是担心香港教育日益大陆化,会说五种语言的女儿在英国可以获得更好的教育。 “我对香港的政局感到担心,搬家也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出国留学的机会,她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制度和文化。这里社区友好,生活便利,还有很好的学校。我是一名英语老师,我在家里在线辅导学生。”他说。 几乎出于同样的原因,34岁的周先生和他四岁的女儿夏洛特两年前也从香港搬到了萨顿。周先生告诉《每日邮报》:“我相信英国的教育体系比香港好得多。在这里,我的女儿将来会有更多的机会去追求她热爱的工作和向往的生活,这不仅仅是为了钱。我曾考虑搬到曼彻斯特,但通过对比研究,发现这里才是我们的首选。” 17岁的路易莎.万是一名住在克罗伊登寄宿学校的A-Level学生,但经常去萨顿拜访亲朋好友。“萨顿是一个很棒的地区,有很棒的亚洲超市,而且通往伦敦的交通也很方便。 “我在香港时参与了抗议活动,因为我们在那里没有言论自由。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任何内容都可能受到审查。我选择出国留学的一大原因是香港的教育受到了政府的审查和过滤。在这里我有更多的自由,”她说。 42岁的Althea出于身份识别原因不愿透露姓氏,她说她也是因担心孩子们的未来而举家移民。“就在第一次封锁之前,我们从香港搬了出来。香港的政治局势不断恶化,特别是在《国家安全法》实施之后,香港的教育制度已沦为洗脑教育。但萨顿是一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而且这里的香港社区正在不断扩大,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萨顿还因拥有多所被Ofsted评为优秀的学校而闻名,其中包括萨顿文法学校和伦敦排名前十的三所公立学校,因此该地区对年轻家庭极具吸引力。 “我们经常听到香港人说,教育是他们的首要考虑因素之一,”英国香港人(HKB)联合创始人兼董事Julian Chan表示。 政府数据显示,本学年迄今已有8,500份香港儿童申请入学当地学校。而在2021年5月至2022年5月期间,萨顿市议会处理了515份来自香港的儿童申请。 事实证明,萨顿对香港人非常有吸引力,以至于房地产经纪人Foxtons在其当地的销售门店设立了亚太服务窗口,以应对客户的大幅增长。今年的4月和6月,Foxtons新注册买家中近20%来自香港。 据Foxtons称,该地区的平均房价已上涨了15%至20%,三居室房屋的价格在55万至60万英镑之间。

香港人才和资金大出逃 去年汇入加拿大资金创新高

国安法实施下的香港不再是自由民主的圣地,不少香港人才和资金出逃,寻找更好的避风港,而加拿大就成了首选之地。去年流入加拿大的香港资金创下历史新高,有专家评估,今年应该会更多。 香港已经变调,让许多香港人决定离开那片土地,而基于经济和文化等诸多因素考量,加拿大成了许多香港人新的定居之地。既然决定移民加拿大,当然资金也要跟着汇出。根据加拿大反洗钱机构FINTRAC的记录显示,从香港流入加拿大的资金在去年创下新高。根据加拿大银行法规定,只要1万加元以上的资金汇入就需要申报,因此有申报的资金已超过348亿美元 (436亿加元)。这个纪录比2016年增长了46%,比2019年增长了10%。实际的金额当然更多,因为只要未达1万元不需要申报,更有许多地下管道可以汇出资金。 有一些参与民主抗议活动的人士的资产已经被冻结,这令许多香港人感到焦虑,在加拿大从事金融服务业的投资专家于皓林表示,不仅是一般小市民忧心忡忡,有政府背景的高官们一样忙着把钱搬离香港,而资金流出后最喜欢投资不动产和生意。 “通常拿到海外还是以房地产为主,或者是收购餐厅和小生意等,我自己有一个客户他就买了温哥华南边一间餐厅,他的爸爸就是有政府背景的。”  加拿大移民顾问黄天乐说,当年忧虑九七回归的移民潮,又再度发生在今天。自从2019年香港即将实施国安法的消息披露后,就接到很多香港移民谘询和申请的业务。今年2月开始,加拿大政府展开第一步所谓的“安全港”计划,放宽香港人到加拿大工作或是留学的申请门槛,让他业务更忙碌了。黄天乐说,从递件申请到批准通过约需要4个月时间,加上夏天时很可能会解除因疫情封闭的国境,届时可能看见更多香港人登陆加拿大。 “我确实是接多了有关香港申请案件,无论是过来工作丶移民丶读书或是在香港申请案被拒绝的,都会找我。我们公司另外的业务例如房地产方面也都很忙。我觉得这个夏天温哥华会看到很多新来的香港人。” 黄天乐说,单单这两个月,他已经帮三个家庭和一个留学生成功申办了加拿大移民,每个家庭预计都将汇入200万加元以上的资金,相信今年资金汇入加拿大的情况将更多。 年仅17岁丶英文名叫Garry的一名高中生,之前多次参加香港民主抗争活动,还曾被警察以非法集会和妨碍警务罪名逮捕,在家人支持下他去年抵达加拿大留学读书。他说在加拿大遇到很多和自己背景相似的人,虽然离开了香港,但大家仍然可以做些事情帮助香港。 “即使人在海外,依然不忘初心,希望可以继续出一份力,让更多人可以知道香港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支持香港民主和反对中国暴政的活动我都有参加,也帮忙做文宣,香港做不了的,我们在海外帮忙做。”  黄天乐说,加拿大吸纳了一批有学识才能丶还有同样价值观的香港年轻一代移民,他们甚至带进了大笔资金,对国家发展也是个好事。

香港人的困境与辛酸

去年四月,香港爆发一场“守护香港反修例”运动,几百万港人走上了街头。但由于警方在港府的支持下,对示威港民进行残酷的血腥镇压,造成无数次警民暴力冲突,大批港民遭到逮捕,许多年轻的学生离奇死亡。随著人大通过“港区国安法”,在原本拥有自由表达意见的港民头上形成一把随时可落的刀,曾经参与抗争的港人均面临被逮捕关押的危险。香港事件引起世界的极大关注。 对此,我采访了 “居澳港人”组织的发起人Raymond先生,请他来为我们讲讲香港人的困境。 “居澳港人”在澳洲参与声援活动。(图片来源:Raymond Chan) 记者:Raymond先生您好,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可以请您介绍一下自己么? Raymond:好的,我是6年前来澳洲的。当年的雨伞运动,我一直在前线抗争,但最后运动失败了,当时我就赶快想办法逃出香港。我知道,香港如果不改变,只会变得越来越危险,这6年来我一次都没回去过香港。 记者:自从港版国安法通过,很多人说香港的处境可谓是一天比一天更糟糕,您能讲述一下现在香港人面临的困境么? Raymond:其实香港的困境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去年之前还没有那么严重。据我所知道的,去年这一年有5000多例“失踪”的案例,有尸体发现的案件有8000多例,被抓的人有两万多,这都是很高的数字。我在香港就有一个朋友死亡,一个朋友“失踪”了。原来我们对香港还是心存希望的,但国安法已经撕破了中共虚伪的面具,我知道,我们没可能在香港这个地方再抗争了。所以我创办了“居澳港人”这个组织,希望能够帮助到更多的香港人,同时也让西方社会了解到香港当下所处的环境。我希望更多的西方人能够明白,这已经不单单是香港的问题了,中共的影响已经蔓延到全球各地了,只是他们还没有发现。 “居澳港人”在澳洲参与声援活动(图片来源:Raymond Chan) 记者:您刚刚提到了“居澳港人”这个组织,您能简单介绍一下这个组织么? Raymond:好的,我们这个组织在澳洲,是一个自愿的帮助所有香港人的组织,差不多有几十个港人参与。我们会为香港人提供一些帮助和资源,比如短期工作或者住宿的安排,从去年7月份开始,我们就开始呼吁香港人离开香港,申请保护签证。但可能是因为香港人平时很少接触到这种签证,很多人都觉得,只有非常有名的抗争者才可以申请这个签证。所以据我所知,从去年6月份到现在,申请保护签证的香港人不到200人。其实这些恰恰都是误区,只要你的人权遭到打压,有处于危险的可能,就应该设法保护自己,就可以申请这个签证。 我同时还要提醒想要申请签证的香港人,一定要擦亮眼睛。我认识很多香港人,他们被一些无牌代理骗,不仅钱财被骗光,而且自己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黑民,所以一定要找有资历的律师。 记者:谢谢您的建议,最后,您希望通过媒体告诉社会什么样的信息? Raymond:我最希望的就是曾经挺身抗争的香港人能够尽早脱身,不要白白浪费生命,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我们的组织“居澳港人”在澳洲,澳洲是一个非常民主的社会,我非常欢迎香港人能来到澳洲这个自由的社会生活。但同时,全球其他的民主人权国家也都为香港人提供了各种签证,当地也都有相应的港人组织,他们都会帮助你,因为人在香港,你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就会出事。 Raymond说,“我非常欢迎香港人能来到澳洲这个自由的社会生活”(图片来源:Unsplash) 过去三十多年,香港政治一直建基于“一国两制”的政治神话。“一国两制”是中国政府对香港人的承诺,而香港人亦一直依靠它来理解香港政治,当中既包含了香港人对国家主权和民族的认同,也有着对中共统治的戒心和恐惧。而如今对反修例运动的强烈镇压,以及通过实施的“港区国安法”,已经将 “一国两制的”幻觉狠狠打碎。 香港的未来会怎样,我们都无法预测。但是这座城市已经向全世界展现了她的智慧,她的坚韧,她的顽强。那是再多胡椒水都浇不熄,再多催泪弹都压不住的生命力。

英国开放持BNO资格港人申请赴英 可居住5年

英国政府22日宣布,拥有英国国民(海外)护照(BNO)资格的港人及其亲属,自2021年1月起可申请新的签证,可赴英国居住最多5年,之后可申请居留权。 根据英国政府网站公布资料,这个新签证名为“Hong Kong BN(O) Visa”,主要供BNO持有人与他们的亲属(close family members)申请。申请人可在英国本土或英国以外地区申请,可选择申请居住30个月、之后再续期30个月,或申请一次过居住五年。而申请人留英期间,当中的12个月内最多可离开英国180日。 赴英后申请人可以工作,也可以读书,但不能领取社会福利。申请人一旦在英国居住5年后,可以申请居留(settle),之后继而在定居满1年后可申请成为英国公民。 申请人亦能够携带没有BNO资格的受养人到英国,考虑到有部份港人在97后出生,但已年满18岁以上,本来不符合英国入境政策下受养人的定义,但当局会考虑酌情处理,为持BNO人士的孩子及受养人提供签证。 申请人须具备六项资格: 申请人须证明自己为BNO持有人 申请人需在香港居住 申请人需证明自己财政至少能在英国生活6个月 申请人展示出愿意学习英语的意愿 申请人需取得由英国内政部认可医务所发出的结核病测试证书(TB Test Certificate),以证明健康 申请人需要缴付有关费用及健康税 英国内政大臣彭黛玲(Priti Patel)在网站公布的文件中提到,“英国与香港人民之间有深刻的历史渊源,我们将会信守承诺以维护他们的自由权利。” 前香港众志秘书长黄之锋接受《苹果日报》采访时表示,英国容许BNO港人及近亲申请居英权,是港人在中共阴霾下的“救生艇”,亦反映国际间认同香港年轻人于反送中运动中的贡献。虽然相关措施需待到明年1月实施,但他认为,若“港版国安法”执法力度加大,必须会导致实施日期推前。 英国政府先早前因应《港版国安法》,已公布(BNO)护照持有人及其家属约300多万人最多可在英国逗留5年,然后可申请居留权,今天公布的是相关细则规定。

中国推香港版国安法 英加澳外长联合声明关切

中国推港版国安法,人大将于28日表决。受此影响,香港股汇市急挫。除美国外,英加澳外长23日发表联合声明表达关切。香港众志秘书长黄之锋将“港版国安法”翻译成英文,呼吁世界各地网友务必在此时此刻与港人站在同一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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