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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车祸

一带而过的故障信号灯

南通发生了车祸,就目前公开的官方通报来看,已有学生不幸离世。 渣土车出现在了它不应该出现的时段和行驶区域,责任很大。事实上,刚看到这则信息时,下意识,我的脑子里就蹦出平日经常遇到的呼啸而过的渣土车。每每看到这样的车辆,心中不免骂娘——你们TM早晚得出事。 然而,昨晚睡前看到新华社发布的通稿,其中对事故与责任的描述: 初步查明,事发前大巴与渣土车均在直行车道,大巴由北向南通过路口时,直行信号灯因故障不亮,司机未仔细观察路口情况,以30多公里时速通过,此时渣土车从西向东以50多公里时速直行,撞到大巴右前部。涉事渣土车涉嫌违反规定在限行区域内行驶,目前渣土车司机已被控制。南通市政府已于事故当日成立事故调查组,并在省相关部门和有关专家指导下进行事故责任认定,后续将依法依规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 新华社明确了几个细节: 1、信号灯“故障不亮”。2、双方均在直行车道;3、司机未仔细观察路口情况;4、客车时速 30、渣土车时速 50;5、渣土车出现在限行区域;6、渣土车司机被控制;7、后续将追究相关责任人。 第一个问题,新华社通稿没有解释“故障不亮”是彻底“黑灯”了,还是“光亮度不足”。从微博上流传的照片来看,大部分人认为信号灯压根就坏掉了,不亮。但也有人说,老旧信号灯在强光照射下,拍摄出来 的效果同样会近似“黑灯”。 “银柿财经”在 11 日刊发了一篇《南通交通事故疑与信号灯故障有关,谁是交通设施养护方?》,文中提及: 银柿财经留意到,多名南通市民反映,事故发生时,渣土车行驶方向的道路交通信号灯是绿灯,而大巴车行驶方向的直行信号灯不亮。 银柿财经获得的一段记录事发过程的视频显示,在大巴直行方向一共有三个交通信号灯。从视频中看,事故发生前,前方最左边的交通灯隐隐可见是红灯,因此有车辆停在左转车道上等待。但是中间和右侧的两个信号灯并没有看见有信号。大巴车经过这个路口时车速没有变化,径直向前开了过去,在信号灯附近被右侧驶来的渣土车从侧方撞击。 如果“银柿财经”的报道是真实的,那么综合新华社与“银柿财经”的稿件,现场情况应该是,渣土车直行方向绿灯,客车方向信号灯的左转指示灯正常工作、直行指示灯“黑灯”。 第二个问题,渣土车出现在限行时段和区域,肯定是最大的问题。一个简单的道理——只要你不出现,一切都不会发生。因此,如果就案件谈案件,我认为本案中控制渣土车司机,没有问题,法律适用正确。 然而,然而,然而 新华社的官方通稿发出,很明显,微博上的留言,绝大部分都在追问两个问题:一是平日为什么没人查禁渣土车;二是为什么对信号灯问题一带而过。 对于第一个问题,依然是“银柿财经”的《南通交通事故疑与信号灯故障有关,谁是交通设施养护方?》一文,也提到: 南通网友“小狐狸”告诉银柿财经,自己上下班常开车走洪江路,经常能遇到渣土车经过,“这些渣土车无论空车与否车速普遍较快,目测时速高于80公里,偶尔还要‘逼’一下小车,如果是两辆渣土车有时还会互相飙车。”亦有多名网友证实,渣土车在该路段不受工作日高峰时段区域限行。 新华社通稿明确事发路段属于“限行区域”,而接受“银柿财经”采访的当地居民又反应事发路段常有渣土车。于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限行区域会如此频繁地出现渣土车?平时没人管? 对于第二个问题,事发时,如果信号灯正常工作,客车司机及时制动,也许就能避免悲剧。可遗憾的是,信号灯坏了。通稿对信号灯等问题也说得最少。 如果留心,会发现近年来已经多次发生一种现象——官方通报往往刺激出二次舆情,甚至因官方通稿所引发的质疑远远超越事件本身,比如我昨天也写过《看完教育局的致歉,才真的让我害怕》。著名的“长安街知事”也专文讨论过《官方通报为什么每每推高舆情》,提出如下一些问题: 姗姗来迟。“谣言已经跑遍半个地球了,真相还在穿鞋。”第一时间不发声,错过了回应窗口期,丧失了第一定义权,迟到的解释在沸反盈天的舆论面前,显得被动又羸弱。 避重就轻。或分不清主次,或顾左右而言他,总给人遮遮掩掩、答非所问之感。提供的信息增量拉不直外界心中的问号,反而在大家反感的内容上过多着墨,无异于自引炮火。 论据不足。对调查过程语焉不详,对论证过程含糊带过,通报结论自然显得不够给力,而“情绪稳定”“妥善解决”“达成和解”等粗线条表述,则免不了招致怀疑甚至阴谋论。 措辞欠妥。明明谈的是社会悲剧,却态度冷漠、言语生硬;明明讲的是严肃问题,却抖了机灵、夹杂网语;有的甚至违背人情常理,搞出“低级红,高级黑”的闹剧。 急于求成。忽视传播规律,总想通过“一次性答复”让热度散去,通过定性的话语给事件盖棺定论。但公众并不会听一个结论就自动画上句号,越想尽快平事越有可能招事。 我简单搜集了一下南通事件的微博信息,近乎一边倒地在关注信号灯问题。可惜,情理之外,又是意料之中,信号灯问题在通稿里果然“惜字如金”。 我在《看完教育局的致歉,才真的让我害怕》中写过的,作为曾经的记者,我至今还保持着“媒体属性的职业观察”,依然习惯性地去关注传播现象。同时,作为今天的律师,除了传播现象,当下的我更希望了解——问题的出路在哪里。 赵宏老师的新书《权力的边界》记录一段赵、陈、罗、李四位老师的读书小组: 吵归吵,我们依然是朋友。我还担心过,如果我们所有观点都一致,会不会相看两厌啊?目前看来那不可能发生。我们自己都在变化,年轻时我们读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二十年后已经开始交流《贪婪已死:个人主义之后的政治》。我们也在琢磨另一个问题:公共权力除了守住边界,它还能为身在其中的国民为人类福祉做点什么呢?有些事情不管,会让一部分人痛苦,管了又会让另一部分人痛苦。当民众既要求合格的产品质量又不能容忍职业打假人从中牟利,既要求生育自由又不能容忍传统的婚姻家庭受到冲击,当“权利”这个概念被无限延展……,政府权力到底要如何自我调适?这个问题,哈耶克可没有给出答案,但社群主义的想法又让自由主义者心生警惕。哪里才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两全法? 当年我看姜明安老师的书,非常认同姜老师说:“公法就是限制公权力的法”。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当然,我依然打心眼里认同和佩服姜老师的观点,唯一的变化是——如何定义“限制”? 年轻时的我,对于“限制”的理解,就是不断地说:“不能做,不能做,不能做”。 但今天的我,更愿意把“限制”理解为“划清楚权力的清单,不能越权而为,也不能怠权不为”。作为法律人,我们应该以何种方式去解决”越权而为“与“怠权不为”这两个问题。就像赵老师书中说的: 公共权力除了守住边界,它还能为身在其中的国民为人类福祉做点什么呢? 当然,我知道有”行政不作为之诉“。但是,以南通事件等为例,法律人如何去发起一个诉? 平时渣土车乱跑,怎么诉?谁来诉? 信号灯长期损坏,怎么诉?谁来诉? 假设有热心人真地诉了信号灯问题,如果恰好是一位南通附近的行政法学者或律师,成本尚不成为问题。如果北上广的热心人想诉一下,原告是谁?成本如何分担?为了理想自行埋单? 此外,新华社通稿在最后也提到了“追究相关责任人”。那么后续如何追究?是刑事责任还是行政责任?相关责任人是否包括行政人员?如果民众不满意处理结果,法律人和法律程序如何提出异议?还是法律程序根本无能为力? 我很好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金宏伟

这个伤口会一直流血

请大家帮我找到他。 这两天,南通车祸中遇难的小女孩妈妈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女孩妈妈说,她要当面谢谢那名男子,女儿是个爱美的孩子,是他,给了女儿最后的体面。 网络图片 这个光着上身的男子,就是女孩妈妈要找的人。 事发后,她钻进大巴车,搀出3个孩子和一个老师,然后脱下上衣,盖在了躺在路边的女孩脸上。 那个女孩,就是官方通报中,车祸遇难的孩子。 网络一度传言,是这名男子,将遇难女孩抱下了大巴车,而且孩子当场已经遇难。 不过,据新闻晨报的报道,这名男子说,他是在路边发现女孩头部受伤,怕路边灰尘感染伤口,所以才盖上的。 至于孩子当场是否遇难,男子是这样说的: 我是个卖衣服的,你问我布料还可以,要问我人是不是还活着,我确实不知道,这要以医生的判断为准。 01 殡仪馆外,女孩妈妈不断地向路人重复着。 她年龄不大,牛仔裤白衬衫,戴着眼镜,发型不乱。 没有呼天抢地,没有泪水鼻涕,虽然身后的横幅上几个血红大字,但整个人看上去还很平静。 网络图片 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神态。 女儿没了,作为母亲,肯定会痛彻骨髓,可她现在的表现,却让人吃惊。 冷静,平静,安静。 让我想起了一年前,武汉那个在校园里被老师车辆碾压致死的孩子妈妈。 同样是孩子不幸遇难,同样是母亲穿戴整齐,同样是母亲异常冷静。 当时,那位年轻精致的母亲遭到了无数人的攻击网暴,说孩子死了还有心思化妆,说她就是为了多要点赔偿。 最后,一周后,年轻的母亲从24楼纵身一跃,她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如今,南通的这位妈妈,情况与她非常相似,面对异常的惨剧,也表现出高度的冷静。 已经有人说她像祥林嫂了,针对她的网暴难道也要开始了? 按照人之常情,这是非常不正常的,有悲痛,尽情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肯定要好很多。 有网友说: 这个妈妈还在撑着,等孩子事情处理好她就撑不住了。 确实,她在巨大的悲痛中硬挺着,对这个妈妈来说,她现在要的就是一个公正的结果,女儿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 现在,她靠这口气支撑着,等喧闹过后,一切都静下来,无限的哀伤会一起袭来,那个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说,越冷静越危险,亲属一定要看护好这个妈妈。 我很担心她,希望她能挺过来。 02 车祸发生后,各种说法四起。 什么7个8个的,什么脑浆的,我不知道,不做结论。 先不管真假,官方是否应该想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谣言? 是我们的老百姓喜欢造谣吗?还是背后有某种力量在作怪? 当然都不是。 车祸后,最焦心的就是孩子父母,他们的第一想法,就是看到孩子。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中国老百姓在出事后最基本,也是最朴素的愿望。 作为官方,应该第一时间满足孩子家人。 有人说,孩子正在抢救呢,怎么满足? 当然不能耽搁抢救,但可以让家人到抢救室外等候,虽然有一门之隔,但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与孩子在一起,会安心很多。 但事发后,在遇难孩子的家人看不到孩子,外面传言汹汹说孩子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官方的通报是,一人重伤。 官方只有一纸通报,信不信,怎么理解,都是你孩子家人的事。 不说冷血,但肯定不近人情。 这个时候,将孩子家人请到医院,医生给她谈谈伤情(如果真是重伤的话),我相信,家属肯定会理解的。 但南通呢,除了一纸通报外,我还没看到什么其他措施。 新闻晨报的报道中,一名受伤孩子在手术一天后,家属还没见到孩子,依然在手术室外苦苦等待。 手术后为什么不能让家属看一眼孩子,哪怕是一眼,也会让家人安心很多。 事发一天多了,手术做了,但就是不让看孩子,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理解一下家属的心情? 正是这些生硬的做法,活活将一起车祸搞成了一起舆情。 真的,不要有事就推给老百姓,要先看看自己做得如何。 重大事件中,信息公开,并及时动态公布,是阻止一切谣言的最有力武器。 很遗憾,这个武器很多人至今都不愿意用。 03 回到事件的核心。 这起事故中,信号灯故障和横冲直闯的渣土车,无疑是最主要的因素。 虽然官方没有给出明确的信息,但附近的居民最有发言权。 还是新闻晨报的消息,附近居民亲口告诉记者: 信号灯发生故障已经有好几天了。 而要命的是,事发路段恰好交通极为复杂,附近有多个正在建设中的新楼盘,装满各种材料的大小卡车时常经过这里。 所以,信号灯是否正常,就显得尤为关键。 财新了解到的信息是,2024年以来,事发路段的信号灯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故障。 2024年才过去不到半年,为什么信号灯多次发生故障?是线路问题,还是灯的问题? 很显然,正因为多次故障,多次维修,才导致再一次故障后,相关部门懈怠了。 再就是渣土车。 南通当地早就有规定,事发路段,对危化品运输车、集装箱车、罐车、专项作业车等,实行24小时禁行。 但实际上,这里常年都有渣土车等重型车辆通行,且来去自如。 有规定,但没人管理,规定形同虚设,危险就留给了路人。 一起事故,绝都不是某个单方面的问题和故障,都是魔鬼细节叠加的结果。 信号灯的无人维修,渣土车的无人管理,以及大巴车司机的安全意识,多方叠加之下,悲剧发生了。 还会有下一次吗?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i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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