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拒绝救灾
8月1日晚,一份居民自发整理的统计信息显示,丹佛尔湾小区仍有58户住户受困。一位受困居民的家属表示,目前得到解救的主要是处于外围的楼宇。一位受困者家属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自己的两位75、76岁的亲属还未救出,现场还有90岁的被困老人。 负责帮助救援队对接应急管理局的志愿者李萍对南方周末表示,涿州市应急管理局也受洪水浸泡而断电,通讯信号也十分差。在和当地断断续续的联络中她得知,应急管理局的公章“在另一栋大楼内,中间水很深,正安排工作人员涉水去取”。 2023年7月31日,受台风影响,京津冀遭遇强降雨。31日晚,央视《新闻1+1》节目,白岩松连线北京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副指挥、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刘斌。刘斌表示,房山区面临空前防汛压力,大石河流量达到“7·21”时的三倍。 大石河位于北京市房山区,下游称为琉璃河,流入河北省涿州境内。 涿州为保定市代管县级市,位于京畿南大门。全境地处太行山前倾斜区,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境内地形西高东低,地势相对平坦,最高海拔69.4米。市内河流较多。 涿州市遭受洪涝侵袭严重。南方周末记者采访了解到,7月31日晚,在河北涿州市码头镇,“滨水而居”的丹佛尔湾小区内有多位居民被困房屋内。8月1日晚,一份居民自发整理的统计信息显示,丹佛尔湾小区仍有58户住户受困。一位受困居民的家属表示,目前得到解救的主要是处于外围的楼宇。一位受困者家属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自己的两位75、76岁的亲属还未救出,现场还有90岁的被困老人,随着天色转晚,下一步的救援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希望更多社会救援力量予以关注。 网络图片 8月1日上午,市区内有居民小区出现墙体垮塌,农村地区则有多个村庄居民来不及撤出遭困。根据涿州发布公众号,截至8月1日上午10时,全市受灾人数133913人。对于转移工作中出现紧张和焦虑情绪的群众,涿州市有关单位及时疏导化解,持续做好动员转移工作,确保全部人员安全有序转移。 村民:“水来得太突然了” 码头镇在涿州市北侧,名为“码头”,水系丰富。 北园子村距离丹佛尔湾小区约五公里,位于琉璃河东侧。村民齐宛注意到,从31日上午7点开始,村里就有了一些积水。 根据涿州发布公众号,7月29日8时-31日13时,涿州市出现强降雨过程,平均降水量达到301.8毫米。 水是从31日下午突然涨起来的。 31日11时,北京升级发布洪水红色预警,全市河道均在行洪,提醒请市民远离河道。8月1日上午,涿州市应急管理局一位工作人员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上游泄洪是导致码头镇31日水位上涨的原因之一。 根据涿州发布信息,受上游洪水过境影响,涿州市河道行洪和城市内涝风险加剧,境内北拒马河、小清河、白沟河等多条河流流量较大,小清河分洪区、兰沟洼蓄滞洪区已相继启动。 齐宛回忆,整个白天,水位都不紧不慢地上涨,到了下午6点多,村领导通知各户收拾好东西,“等待撤离”。 但是这一等,并没有等来正式的撤离通知,反倒是水位上涨突然加速了。到了晚上10点,齐宛驾着车回村里接家人离开,却发现水深已“一人高了”,人走不出来。到了凌晨2点,水位进一步涨到了3米,全村几百人就这样被困住了。齐宛不得已,发微博寻求帮助。 8月1日中午,北园子村一位村干部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救援队已经抵达村子,有4条船参与救援,尚有多人被困。紧张的局势已有所缓解。该村干部称,自己虽然提前通知了村民,但“水来得太突然了”。 同在码头镇的沙窝村位于琉璃河西侧,8月1日上午,村民金良发给南方周末记者的图片显示,橙黄色的洪水已经没过了沿街房屋的围墙,原先的二层小楼只剩几处屋顶露出水面。 8月1日中午,河北省涿州市大马村瑞特韦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受访者供图 / 图) 金良对南方周末记者称,村内“90%的人未撤出”。同样的,昨天虽然通知撤离,但是水来得太急,下达通知3小时后就涨至无法撤离的高度了。 南方周末记者尝试致电沙窝村一魏姓村干部核实情况,但截至发稿未能拨通。在被洪水围困的涿州村庄中,因断电、断信号而通讯中断的情况屡屡发生。 8月1日下午三点半,两艘蓝天救援队的救援船来到了沙窝村。救援队回复南方周末记者,现在往外挪了几个人,估计还有400多人被困,数目“只多不少”。天黑了,大多数人手机已没电,即将失联。 根据涿州发布信息,小清河分洪区共转移8.6万人,目前已完成转移8.31万人,剩余0.28万群众正在陆续转移,预计8月1日18点前转移完毕。兰沟洼蓄滞洪区已经转移4.2万人。 市区:临水小区被洪水包围 在涿州市区,情况同样严峻。市区北侧的双塔街道团结小区位于北拒马河北岸,居民马伟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 7月31日晚,洪水沿河而来,冲垮了小区与河岸公园之间的围墙。8月1日下午,马伟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洪水已漫至居民楼的二楼楼梯口处。居民楼最高的有6层,大家暂时向高楼层躲避。 直到8月1日18时,团结小区仍然未等到救援队前来。马伟自己不在现场,他通过妹妹和父母断断续续的联系了解到,曾经有皮划艇尝试划进小区救援,但因水势太大而暂时撤退。他向南方周末记者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团结小区向东100米是水尚仁佳小区。8月1日,水尚仁佳小区的一则视频在社交媒体平台引发关注:地库塌方,楼房被洪水包围。水尚仁佳小区同样沿河而建,离河更近。 马伟给南方周末记者发来的一条航拍视频显示,河岸周边的小区已是一片泽国,被誉为涿州八景之一的“拒马长虹”永济桥(俗称大石桥),只能勉强与水面持平,成了“栈道”。 涿州八景之一的“拒马长虹”永济桥。(受访者供图 / 图) 8月1日上午9时许,两支从山西出发、原计划支援北京房山区的蓝天救援队临时决定改变行程,抵达涿州。他们成为最早来到涿州的外地救援队伍之一。 一下高速,太原尖草坪区蓝天救援队副队长马晋鑫就在路口被涿州市民拦下了。他们被带到了市区的城西大街,马晋鑫看到,整条街的一层都被洪水浸泡着,平均水深2至3米,最深处可达6米。群众们大多躲在二楼或楼顶。 马晋鑫和队友们开着冲锋舟搜索被困人员,再逆着水流将他们送至几公里外的旱地。上午共救出了30多人。 救援卡在“邀请函”上 多支民间救援队前往涿州,但卡在“邀请函”上。 多位民间救援组织的志愿者对南方周末表示,按照规定,外地的民间救援队跨省救援前需要向事发地的应急管理部门开具邀请函,随后再向属地的应急管理部门报备。得到批准后,救援队方可出发。 两支山西的救援队原计划是支援北京,因此手续未全。他们向一位当地应急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申请开函,被婉拒。 一家山东的救援队表示,他们也难以从当地应急管理局开到邀请函。作为替代,他们从一家民政部门主管的社会团体处开到了邀请函,正等待山东当地应急部门批准。如今,队伍在距离涿州有6小时车程的一座山东中部城市待机,等待出发命令。 由于灾情影响通讯,申请开函的时间难以把握。 一位江苏的猎鹰救援队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他们1日上午申请开函,11点左右就成功从涿州市应急管理局开出了邀请函。但她同时表示,由于当地通讯瘫痪,邀请函过了好几个小时才传送到救援队的手上。 这一信息也得到了其他人员的确认。负责帮助救援队对接应急管理局的志愿者李萍对南方周末表示,涿州市应急管理局也受洪水浸泡而断电,通讯信号也十分差。在和当地断断续续的联络中她得知,应急管理局的公章“在另一栋大楼内,中间水很深,正安排工作人员涉水去取”。 等待救援的市民、村民有的也困在了邀请函一事上。李萍表示,除了属地和当地两处应急管理部门开具的邀请函外,部分救援队可能还会向求救的村庄、街道单独要求邀请函。“主要是因为以前的救灾中,夸大灾情的情况比较常见,救援队去了以后发现什么事儿没有。所以需要当地开一个邀请函作为保证。” 金良就被救援队要求出具邀请函,但是镇政府的公章“被冲泡找不到了”。在电话里,这个29岁的男人哭出声来,“很多救援队都管我们要这个函,我快急死了,还有很多老百姓困在村里。” 8月1日下午,一位当地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提到,河北省已经派了三支救援队伍。 根据涿州发布公众号,涿州市成立了28支共计8755人的应急抢险队伍,并与驻涿部队和蓝天救援队等专业救援队伍通力协作,全力做好救援保障。目前,城区一个、小清河蓄滞洪区两个、兰沟洼蓄滞洪区一个共四个重要点位,全部配备了冲锋舟和大型救援设备,并安排部队官兵和专业应急抢险队伍24小时待命值守。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南方周末)
南方周末一位负责公益的人士,在朋友圈痛骂涿州有些干部:你们但凡有点尿性,是个人,都干不出这些事……你们这些……禽兽不如……死了老百姓都要放烟花的。 截图在这里。一个在报社工作的人,被气得脏话连篇,能想象得到他发抖的样子。 网络图片 他在这里实际上发出了严厉的指控,也相当于举报:镇政府拒绝公益人士,但是当地老百姓又得不到物资,5000人处在挨饿之中。 这样的事可能不是个例。想起前两天朋友圈流传的聊天内容,有参与救灾的人员诉苦,在那里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到当地领导“分配”的点位。那个聊天记录中有不少乱象。 再往前,媒体报道了两个细节:山西、山东各地的救援队,因为没有“介绍信”滞留在那里;某县城人们开车撤离的时候,堵在高速路口,因为收费员仍然坚持一车一卡,慢慢通过。 这些细节,可能一起反映出让人担忧的现实:比暴雨更可怕的是水利和规划的不科学,而比规划更可怕的则是社会和人心的溃败。 不想谈论这些具体的事情应该由谁来承担责任,在这里只想讨论南方周末记者所说的这个问题。他有点语无伦次,说的其实是大白话:涿州有些官员,“不是人”。 对,就是“不是人”这三个字。我小时候在河南农村,大人们发生争执,不会都闹到法院,经常是赌咒:“不是人”几乎和“死全家”一样严重,这说明即便是在农村老百姓那里,也有关于“什么是人”的普遍标准,这就是作为中国人的人性和情感。 如果说郑州暴雨让我们看到的是“系统的漏洞”(地铁和应急管理预案,水利规划等)的话,这次涿州等地的事情,则让我们看到的是不少基层官员“人性的沦丧”。他们麻木不仁,实际上是在不折不扣坚持着岗位。 救援队已经到达,需要前往最严重的灾区。但是每个救援队去哪里,却需要有关部门开会来定;社会捐款捐物,但是如果不和当地流程,也只有先在外面等着。当地工作人或许也会委屈,他们这就是在按部就班,平常就是这样要求的。 一个官员的日常,就是这样的状态:开会,学习,贯彻,执行……每个环节都很完美。 这个系统越是流畅,就越是剥夺个人的责任感:你不需要做出决定,你只需要执行上面的;下面的继续执行上面的。实际上,系统强调的也不是执行力,而是“传达力”,每个环节看到文件,在上面写上一句,最后由最下面的人去执行——他们在洪水中,可能手机已经没电,也没法写材料了。 当然,“执行力”丧失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决断和负责任的能力。一个镇长,在这个时候可能比县长更重要,因为他知道哪里洪灾最严重;村长知道谁家的房子最破旧,谁家住的是行动不便的老人。 这时候理想的状态是每个环节“都像人一样”做出决断,承担自己的责任,整个系统才可能运转起来。但是现在涿州呈现的现状是,整个县的系统都“呆若木鸡”。 “负责任”不是仅靠良心,它是一种能力,也需要每天的练习。举例来说,一个媒体的评论员在写社论的时候,每句话的主语都是“我们”,他是不可能有责任心的。因为在他看来,责任主体是抽象的“我们”,那是“每一个人”,而又不是任何“一个人”。 但是,当一个人写自媒体,战战兢兢地写出一个“我”,他知道会有风险,会被删稿,可能吃官司,他会慎重地对待每一个字。就像我现在这样。 “负责任”要求真正的主体性,要求回到人本身,要求“自我”是一个活物。南方周末那位朋友,在涿州的土地上没有找到。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