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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采访

程晓农:中共拉下“铁幕”

中国的改革开放方针会发生变化吗?其实,已经变了,其标志就是今年三月全国人代会期间,会议结束时惯常的总理记者问答会被取消。这件事发生后,世界各国媒体基本上都是从两会报道的角度去观察分析的;然而,从中美冷战的战略关系来理解,这件事也可以被理解为,中共在对美冷战中已经拉下了“铁幕”。 一、当年赵紫阳打破领导人不接触记者的惯例 中共安排总书记和总理与记者见面或答记者问,始于赵紫阳1987年在中共十三大报告中提出的“领导机关活动开放”这个提法。这一新说法与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1986年提出来的政治改革口号有一点相似。戈尔巴乔夫的政治改革口号是“政治开放”(俄文是гласност,英文译意为openness),这个口号意味着,松动共产党传统的“铁板一块”式统治。 1987年邓小平指定赵紫阳从总理改任总书记,十三大通过的赵紫阳对大会的报告里,第五部分是政治体制改革,其中有这样一段话,“提高领导机关活动的开放程度,重大情况让人民知道,重大问题经人民讨论”。 中共的国家体制和宪法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所谓的“国家最高权力机关”,顾名思义,全国人大的地位高于国务院,国务院受全国人大监督。而在现实政治中,全国人大这个宪法上写的“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上面还有一个宪法上没写的“国家更高权力机关”,即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和国务院一样,都在中共中央的指挥之下,分工负责,各管一摊;而且,全国人大对国务院工作的监督,只不过是“演戏”而已。 那时,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分别在中南海的南区和北区办公,全国人大在人民大会堂南楼办公。中南海与人民大会堂、钓鱼台、玉泉山这几个地方,平常是完全对外封闭的,连电话系统也是专用的(即39局,电话号码开头两位数是39)。 所谓的“领导机关活动开放”,并不是指上述的中央领导机关对外开放参观。事实上,从胡耀邦担任总书记之后,1980年起中南海南区毛泽东文革前的住处丰泽园,早已内部开放供参观,但参观票只发给政府机关。丰泽园的西面就是总书记的办公地点勤政殿,参观丰泽园的游客可以走到勤政殿东侧小会议室的窗外;游客们不知道窗内有什么人,但会议室里开会的人,可以听到窗外游客们清晰的聊天声。 赵紫阳的“提高领导机关活动的开放程度”,实际上是指政治意义上的总书记、总理与中外记者接触,为的是借中外媒体记者的报道,让读者对中共党政领导人有一个初步的了解。这个措施打破了此前记者无法直接接触中共党政领导人的惯例。 二、总理记者会的由来 作为中共中央这个领导机关活动开放的举措,十三大闭幕当天,赵紫阳作为新任总书记,首度带着政治局常委与各国记者见了面;他在记者群里聊天,得到了外国记者的好评。此后,新任总书记与记者的见面会就成了惯例。而全国人大和国务院这两个领导机关便也要有所安排,以显示其“活动开放”。因此,1988年4月13日人代会结束时,全国人大新闻发言人召开了新任总理李鹏的记者问答会,四百多名中外记者参加。 从中共建立政权到1986年,人代会开会期间,从来没有总理召开记者问答会这样的安排。1988年的第一次总理记者问答会之后的几年里,因为六四的关系,有四年没有举办;1993年以后才制度化了,年年都有总理记者问答会。中国媒体对这样的记者会的称呼是记者招待会,其实并没有任何招待,故笔者称其为记者问答会。另一方面,我之所以强调这是个记者“问答”会,是因为“问答”当中有玄机。 总理记者会并非由总理整场都即兴答问,而是一场假戏真作的“剧场演出”。虽然收到记者问答会请柬的外国记者很多,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跑龙套”的,不管举多少次手,都是白搭,因为记者会主持人“眼拙”,“看不见”这些“龙套”们。真正能开口提问并得到总理答复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角儿”。 国内有媒体为总理记者会的“假戏真演”缓颊称,“1998年朱镕基让一身红装的凤凰卫视记者吴小莉提问,之后的总理记者见面会,女记者们都会精心打扮,力求‘醒目’获得提问机会”。其实,女记者们无论怎么打扮,都是瞎耽误功夫;谁是“角儿”,人大办公厅新闻局的记者会“剧本”上有“出场顺序”,早就写得一清二楚了,包括吴小莉的“一身红装”,也是写在“剧本”里的。 就像所有的剧场表演一样,总理记者会这“剧场演出”,偶尔也有“小穿帮”。有一次,记者会主持人按照脚本念,第几排那位穿深色西装的先生请提问,结果是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外国记者站起来回应。原来,那天天热,这位记者把西装脱掉了;而主持人点名之前忘了先看一下,于是,站起来的人所穿衣服跟脚本上写好的不一样。如此之“剧场演出”,其中之假,中国记者当然不敢揭穿;外国记者则害怕失去驻京机会,也会十分配合。 很多“跑龙套”的记者认为,中国的总理记者会越办越开放,会有记者问一些像总理的个人心境之类的问题,然后像温家宝就引古诗作答,显得既高雅又轻松。其实,那些内容都是脚本里事先写好的,并非总理出口成章。 三、总理记者会的“剧场演出” 编写总理记者会的“问答”脚本,始于第一次总理记者问答会,乃出于李鹏的需要。他是陈云、邓颖超等人提拔起来的技术官僚,在苏联接受过电力工程方面的技术教育;然而,李鹏不但完全不懂市场经济,连计划经济的概念和词汇都不懂。陈云安排此人担任总理,正是看重他不懂经济的特点,这样就可以让陈云的亲信、保守派副总理姚依林实掌经济大权,从而按照陈云的意图,捍卫计划经济制度。 由于李鹏比较笨,反应慢,他怕记者自由提问时会答不出来或讲错话,所以记者问答会,就变成了事先安排好的总理与记者一起“登台”的“演出”。此“演出”事先要“彩排”,其具体程序是,会前由外交部新闻司选几家中共官媒记者和外国记者,事先让记者把问题交上去;由外交部和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修改好记者提问的问题后,再把改过的问题发回给记者;同时,按照这些中央领导机关事先准备好的问题,给总理准备好回答的脚本。 记者问答会召开时,被指定的记者要坐到事先规定好的某排之特定位置,穿好事先商定颜色的服装。记者问答会的主持人则按照预先拟定好的提问顺序,假装从许多举手提问的记者当中,指定某排某位置穿某个颜色西装的中国或境外记者提问。被内定安排的那个记者被点到之后,就乖乖地照事先被官方修改好的问题来提问。而总理则按照桌子上放着的答问脚本,假装即兴答问。 李鹏之后的总理们可能觉得,自己不像李鹏那么笨,不愿意完全照稿“演”,有时会即兴发言,讲几句脚本上没写的话。这样一来,对外国记者来说,新闻就来了;即兴讲的话里,可能找得到写新闻的由头。面对“铁桶般封闭”的中共高层,外国记者当然非常看重这样的机会,因为,总理答问中的即兴讲话,毕竟是一个了解中共高层政治的难得之“窗口”。 四、“最高权力机关”被下属指挥 如果说,人代会后的总理记者会只是一场假戏真作的“剧场演出”,那人代会本身就更是不折不扣的“剧场演出”了。而全国人大的“剧场演出”过程中,还体现出“权力”的颠倒。 笔者在这里写的最高权力机关被颠倒的“权力”,首先是指,少数被上面圈定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代替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行使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权力”;其次,人大常委会委员们其实也没有权力,指挥他们的,实际上是名义上为他们服务的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因此,实际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权力,是掌握在全国人大下属的办公机构手里的。 每年一度,中共会召开所谓的“两会”,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政协委员的大会。全国人大有所谓的参政议政任务,全国政协只不过是陪衬,让政协委员们发表一点不痛不痒的意见,提一点无伤大雅的建议。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作为“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每年只开一次全体大会,为期约一到两周,自然无法经常行使其功能;因此,全国人大闭会期间,全国人大的常务委员们,每两个月左右开一次会,真正经常议论国事的,其实是人大常委会。全国人大名义上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其常务机构是人大常委会;但事实上这两个机构都不能自我做主,而人大常委会名下的办公厅,其实才是真正的管理“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部门。 人大常委会的办公厅实际上不是听命于人大常委会委员们的集体意志,而是直接听命于中共中央。除了中共中央通过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下达人代会或人大常委会按期通过某项法律的指令,国务院分管的业务,从来都是每年人代会时,拿总理工作报告、财政预算决算报告、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最高检、最高法的报告来,让人大代表同意而已。 人代会和人大常委会并没有正式的质询程序。对这些报告,人大代表开会时,名义上是分组审议,但代表们发言中往往都会说,学习了总理工作报告,有哪些体会。所以,人代会开会必然是沉闷的,外国记者找不到新闻。 从本质上讲,全国人大代表和人大常委会委员们,其实也像总理的记者问答会一样,从来都是按照办公厅事先编好的“脚本”,中规中矩地扮演“政治演员”的角色。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共宪法规定的全国人大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它不仅是中共手里的“橡皮图章”,甚至这些代表们也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手里的“橡皮图章”。因此,外国媒体就算能采访到人大代表或人大常委会委员,也很难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五、中共拉下“铁幕”是“刺猬战术” 中国每年的人代会,包括总理记者会,既然本来就像一场排练过的“剧场表演”,其实新闻价值不大,那为什么外国记者还是特别期待呢?因为,总理记者会总算是一个“封闭房子”里唯一的“窗口”,而且一年只开一次。即便外国记者问不出什么想知道的答案,但至少这“窗口”还会打开;而打开“窗口”本身的象征意义是,中共或许还不至于取消赵紫阳“提高领导机关活动开放”这个说法。尽管从李鹏开始,这个“开放”就变了味儿,记者们唯一的指望,只能是总理们的即兴讲话。 然而,今年习近平把这个“窗口”关掉了,这个举动表明,中共要对外取消极为有限的所谓“透明度”,相当于在中国和外部世界之间,拉下了隔离中国的“铁幕”,恢复“铁板一块”的共产党统治。赵紫阳当年的“提高领导机关活动的开放程度”,其本意是为了增加国际社会对中国的信任。那这一次习近平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中共面对的时势变了,中共感觉到“透明度”伤到自己了。 中国面对的局势之变,起源于中共2020年初点燃的中美冷战。自此,多年的“韬光养晦”结束了,而张牙舞爪、对外树敌、破坏国际秩序和东亚和平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这样,中国的国际关系便日益恶化,不需要、也不可能继续戴着“熊猫”面具了。 而美国作为中美冷战中被中共瞄准的假想敌,不得不开始加紧备战,同时不断升级对中国的晶片制裁,以便阻止中共提升军用装备的高科技能力;美国还在进一步防堵中共继续盗窃美国的各项技术的明里暗里的花招,防范中共的黑客对美国民用供水、供电系统的入侵。 中共领导人、中国军方以及绝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知道,美国的这些反制措施就是所谓的“冷战程序(cold war protocol)〞,是在美苏冷战时代的几十年里积累起来的经验。对美国来说,重新启用这套程序,并不复杂;比较难一点的是,如何引导经济全球化的供应链调整布局,实现多元化和分散化,避免对中国的经济依赖拘束了美国的战略决策。 从中共派出海军舰队到中途岛海域挑衅开始,到中共高调宣布,要占领南海的大部分公海,用作对美发射洲际核导弹的“深海堡垒”,它自以为得计,是所谓的“东升西降”。其实,这样的动作,下意识里全都是套用苏联当年在苏美冷战中玩过的把戏,只是换了个地理空间罢了。 中共显然对“冷战程序”非常陌生,它根本就没想到,点燃冷战之后,会要面对美国的“冷战程序”,因此也就毫无准备。一开始,中共是在中美高层外交官的谈判桌上厉言训话;同时又加快航母舰队的建设,升高武力对抗的态势。这是毛泽东当年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当中用过的策略。然而,老毛的套路早就过时了,行不通了,其中的道理,我以后再找机会说明。 随着美国加快“冷战程序”的实施,中共感觉到了明显的压力,于是就本能地采用了国际政治上的“刺猬战术”,即“团成一团,以一身刺来防范”,拉下“铁幕”就是“刺猬战术”的典型操作。 六、躲在“铁幕”的背后 “铁幕”这个词是美苏冷战时代的历史名词;而在亚洲,美苏冷战时期对应于铁幕的名称是竹幕。所谓的“铁幕”是一个比喻,它意味着政治上对西方的高度封闭,同时收紧边境的自由出入,军事上则与西方展开持续的军备竞赛。铁幕的真正功能是,蒙住共产党国家民众的眼睛和耳朵,捆住他们的脚,苏联集团就是这样来维持统治的。其实,可以讲,共产党国家面对自己点燃的冷战,它也有“冷战程序”,那就是拉下“铁幕”,同时加紧扩军备战。因此,冷战一旦开启,就不会中止,因为双方的核威胁始终存在。 二战后的德国,按照盟军各国的协议,分别由苏、美、英、法四国驻军占领。当时,苏联占领区建立了共产党政权,而美、英、法三国占领区则组建了跨占领区的由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于是就形成了东德和西德两大块。德国旧都柏林市也分为东柏林和西柏林,西柏林的周围被东德所包围。 本来,这样的行政划界并不必然造成东德和西德之间、东柏林和西柏林之间的隔绝,因为战后在东西德之间、东西柏林之间,边界是开放的。但很快就有大批住东德的人,因为向往西德和西柏林的民主自由,移民到西德和西柏林去了。留在东德的技术和文化精英越来越少,象德国前总理默克尔的父亲特地从西德搬到东德去住,那是少数。 为了阻止东德人的逃离,苏联当年拉下“铁幕”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修筑柏林墙。东德修筑了柏林墙,再把这样的边界隔离设施延伸到东西德之间所有的边界上。但这仍然挡不住东德人逃往西德,如果去参观柏林墙博物馆,就可以看到,东德人被柏林墙挡住以后,挖空心思,想了各种办法外逃,有造气球载人飞过去,有挖地道钻过去的,还有从界河的水下潜水游过去的。 就这样,苏联集团和西欧国家的边界上,出现了铁丝网、地雷带和机枪自动射击带,岗楼林立。这一切全都建在东德边界靠内的一侧,目的是防止东德人外逃。而西德这一侧,则没有围墙、关卡,更没有哨兵或地雷阵。我多年前曾接受本台的采访,并在视频节目中提供了一些东德边界和柏林墙的照片。 从此,苏联集团的民众再也不能自由出入了,当局还用电讯干扰西欧的广播节目,查禁来自西欧的出版物,既封锁资讯外传,也防范外部资讯传入。美苏冷战时期,亚洲的共产党国家与非共产党国家之间,人员往来和资讯流通也基本上断绝了。中共虽然保留了一个窗口香港,但民众除了偷渡,无法进入香港,中国境内也基本上很难获得外部资讯了。 中共会为了生存而改革开放,但一旦遇到困境,它一定会拉下铁幕,隔离内外,以图存活。因此,改革开放并非不可逆的历史进程,中共拉下“铁幕”之后,中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会越来越疏离,越来越对立。面对一个躲在铁幕背后龟缩着的红色政权,国际社会了解它的难度会大大增加,但铁幕内的政权之存活难度也大大增加了。 当年苏联的“铁幕”围墙最终是如何破口的?原因之一是,戈尔巴乔夫的政治改革放弃了冷战;另一个原因则纯属偶然,东德共产党当局一时口误,开放了柏林墙,马上东德人就冲到西德去狂欢,东德便垮了,然后其他东欧的红色政权也垮了。铁幕救得了共产党政权一时,却救不了共产党政权长久,这就是历史事实。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不止不休》:烧完最后一张纸,都散了吧

关于《不止不休》,网上有条评论,认为这部电影原本没有准备上院线,所以一直搁了两年,直到张颂文《狂飙》后爆红,才借势推出。 导演王晶听我转述了这个说法后,微信上回复说,阴谋论的一大便利,就是让任何人都掌握了对某事件的解释权,即便他们对真相一无所知。他既然拍这部片子,肯定一开始就是冲着院线。 之所以延宕两年,是有一些无法抗拒的原因。“我难道几年前就找个算卦的,能算出来张老师今年会大红?” 《不止不休》是王晶第一次当导演,题材又偏文艺和理想主义。对他来说,坊间的一些猜测与其说是轻浮,不如说是残忍。 而这,本就是理想主义者——比如《不止不休》中白客和张颂文饰演的那群人的宿命。形格势禁,被道德绑架,被群众猜疑。蜗居在舆论的地下室里,像白客和女朋友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头顶的脏水。 因此评判这部电影,就不得不超越票房,从斑驳的光影里,辨析出更多的身形与人心。毕竟,这很可能是对纸媒黄金年代最后一次描摹。 最高仿的编辑部 在服装、道具和美术方面,《不止不休》中的纸媒编辑部,绝对称得上国产影视剧的极致。与其相比,前不久《狂飙》中对媒体和记者的描述,近乎儿戏。 《不止不休》召集了一大群媒体人——或许应该叫前媒体人参与创作,他们能提供的帮助,任何专业编剧和美工都无法企及。 最触动我的,是男一韩东(白客)与男二黄江(张颂文)在编辑部首次见面时,黄江的面目和装束跟我一位老朋友完全一样:胡子拉碴,大冬天的,套着一件春秋装的军绿风衬衫。 2015年夏天,这位朋友因为抑郁症去世。——去世前大概十天,他去外地采访,吃光了抗抑郁药物。 送走他4个月后,我写了一篇文章纪念他,篇名就叫《岂曰无衣》,讲的是,2010年夏天,他坐动车怕被空调冻着,我就送了他一件厚衬衫避寒,他非常喜欢这件衣服,以至于冬天也经常穿着充当外套。 影片中,黄江和韩东调查矿难时,特意爬伏到地上,蹭了一身灰。这很接地气。记者为了隐藏身份,借工服甚至顺走医生的白大褂穿,在矿难和其他事故现场都不鲜见。 导演告诉我,这个创意来自一位老记者的讲述:在他完成调查返回北京后,一个人走在长安街上,阳光照着他的旧衣裳,旧衣裳又一直散扬着从现场带回的尘土。 老记者感觉,“能有这一刻,做什么都值得”。 事实上,《不止不休》也是这群老记者的作品。电影院里,我看到字幕上闪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多年前,这些名字都被打印在报刊的版权页和标题下方。时空重置,离散的人又重逢,只是变了角色。 他们之中还在做记者的,已十不存一。男主角韩东的原型,跟我在南方某报社曾同事五年。至今,他离开媒体也已经有七八年了。 为一亿人表达反歧视主张的记者,多年后还是要复归世俗,在十四亿人中谋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 《不止不休》中,先后有一支笔和一份报纸在北京的大气层中漂浮。电影没有交代它们的归宿,但谁都知道,它们飘到最后,一定会被地心引力收编。 捉襟见肘的真相 与高仿的内景相比,《不止不休》的外景就有些捉襟见肘。影片在2019年底开拍,距离韩东与黄江邂逅,已有16年之久。北京大部分的街景,早已不是旧日面目。 《不止不休》用大量特写镜头,竭力贴近那个时代那群人。走出编辑部,就用更多的远景和虚焦,躲闪这个时代的人和景。在不合时宜中,难免无奈和拧巴。 我没有看过内部观摩版以院线版来看,《不止不休》最大的BUG,是对都市报权力架构,以及由该架构决定的编发流程,处理得过于简单,甚至随意。 最扎眼的,是黄江的角色。如果照影片所说,他是一个记者,要下一线采访。这样的职务,并没有权力参与报纸的后期编辑,更没有权力撤稿,还是头版头题——这在任何一家都市报,都必须副总编辑以上。 《不休不止》对此的处理,过于粗糙。不过平心而论,如果不回避报社的科层级管理,不绕开都市报的风控体系,不将黄江升级为整个报社的人格化载体,故事便无法推动。 而在此之前,黄江和韩东供职的京城时报,已经凌空蹈虚。与现实能匹配给它的权力和职责比,它更接近新闻教科书对“媒体”的定位。 在现实与剧情的夹缝之中,不难看出《不止不休》一直在努力留存一些东西。比如韩东被派出所拷在暖气管上留置的细节,就是一次小小的控诉。 我们不要忘了,那可是2003年冬天。这一年春天,湖北青年孙志刚因为没有暂住证,被打死在强制收容机构里。这一年夏天,国务院出台新规定,废止了《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 所以问题来了,按理说,韩东和黄江在讨论此事时必然会提及的孙志刚事件,在电影中销声匿迹。 更让人沮丧的是,韩东的原型记者在报道反乙肝歧视之后,转到南方某报社。在入职体检时,应该还是要检查乙肝。 我确信,因为我在他之后入职。已经是2010年11月初,我的入职体检定点在广州天河区一家医院,当时还有乙肝三项的检测。因为这不符合国家规定,所以在抽血前,我还必须在一张承诺书上签名,表示是我自愿主动。 《不止不休》中韩东从实习生转记者入职,甚至连体检都没做。整部片子停留在一个光明的尾巴上,韩东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澎湃,这如何不让人羡慕。 现实比想象更远 《不休不止》还有一些细节值得商榷,我一并点一下: 京城时报的报头,用的是宋体字,而报社门口的招牌上,报名用的是行楷,两者不一样,在现实中很少见; 对矿难的报道,标题起得过于随意。更符合业务标准的,应该是“山西某某市矿难死多少人被瞒报”,即便电影中《被掩埋的真相》的主标题可以用,那么副标题“兆家沟煤矿”前,至少也应该加上“山西”以点出省别; 彪哥家门口贴的封条,印的是“北京公安局西城分局”,少了一个“市”; 影片结尾,北京西站站前广场,出现了一块被虚化成马赛克的彩色大屏幕,那应该不是2003年的物件…… 除了这些无伤大雅之处,《不止不休》中矿难家属领封口费的桥段,其实更欠缺推敲。 一条矿工的人命20万元,在当年确实是那个价格,随着国家越来越重视矿难,在2008年左右,一条人命已经涨到了60万元到100万元。 像电影中那么轻松地突破封锁,进入家属群居的宾馆,在现实中太需要运气了。 首先,矿难发生后,处置方不仅仅包括矿老板,也必然有当地矿业管理部门、警方以及宣传部门,他们远不像片中的“贾科长”那样好糊弄。 这些地方势力联手,需要应付的也不仅是家属,更包括各路真假记者。这些“记者”中,真正和韩东一样挖掘真相的,估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其他都是冲着封口费而来。 在中部某省,就曾发生过几百名“记者”在矿难后排队领钱的盛况。一个“记者”能领多少钱,取决于其背后招牌的大小,以及掌握信息的多寡。 在这样的利益格局中,韩东想见到家属,会容易吗? 即使他突破门禁,接触到死者家属,家属在拿到钱后,也基本不会像电影中那么配合。这时候,他们已经和矿老板达成共识。 矿难有个惯例,在亲人被困井下后,家属首先想到的是救人。得知死讯后,就是谈钱。拿到钱后,媒体就会成为矿老板和死者家属共同提防的对象。 我知道这些,因为我曾辗转数地,被好几家矿难死者家属驱赶,其中有个家属还抽下挑水的扁担,作势要挥到我头上。 现实的吊诡离奇,任何编剧穷尽想象力也无法企及。 在韩东进入《京城时报》实习一个月前,我进入河南一家都市报实习。第二年夏天,我大学毕业进入另一家都市报,没过几天就遇到一件惨剧。 一位矿工被困井下,人们在井口处还能听到他用工具敲击管道的声音。但因为救援他的难度和开支都太大,矿方最终说服家属接受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放弃了救援。 19年后,《不止不休》让我想起了这位矿工在地下数百米的敲击声。这部以理想之名逆流的诚意之作,恐是一场最后的祭奠。 散场后,被作为原型并客串出场的媒体人,以龙套或其他身份登上字幕的媒体人,都不得不继续从事“转型”后的工作,投身俗常的生活。 更多故事,将永不得流传。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卖杏花)

唐山打人案最新通报登热搜 民间提出四大质疑

唐山烧烤店的打人事件仍在发酵。6月21日,官方通报了唐山打人案件的细节,却反而引起更多质疑。 质疑一:受害女孩只有“轻伤”? 首先,最广受质问的是受害女孩们的真实情况。通报写到,根据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其中两位伤者远某、李某为“轻微伤”,经医院检查无需留院治疗自行离开。另外两位王某某、刘某某则为二级“轻伤”,“在普通病房住院治疗,伤势已好转。" “我看到被打得最严重的那位女性也是轻伤,其实还挺意外的,虽然我是一名法律从业者,也常常处理刑事案件,但真的没想到才轻伤二级。"在四川的刑事律师汤弘扬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观察。他解释,虽然法律上对轻伤、重伤的定义与日常有点不同,但从他处理过的案件来看,他对轻伤认定也感到意外。“现在的问题是,既然伤情鉴定结果已经是轻伤,如果单是按照故意伤害罪来量刑,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个谁能接受呢?" 现居美国的前中国政法大学教师、纽约城市大学亨特学院兼任教授滕彪认为,中国司法鉴定机构的不独立、调查过程的不透明也是官方通报难以平息外界质问的原因。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法律术语上的轻伤,跟普通民众理解的轻伤是不一样的。第二个问题,中国这些鉴定机构、法医,不是独立的,不完全是依照科学标准来鉴定。在这种有重大影响的案件,做出损伤级别鉴定的人们很难有独立性,上面说是什么结论,他就是什么结论,或至少会受到干涉。” 质疑二:出警花了三十分钟?  恶势力有“保护伞”? 外界还质疑当地警方的出警速度。根据通报,唐山打人事件发生在6月10日凌晨2点40分,一分钟后就有人报警了,但直到3点9分警察才抵达现场。 派出所与烧烤店的距离不到两公里,打人事件发生后十五分钟,120就已经抵达现场接走伤者,但警察却花了近三十分钟。 “在中国很多地方都存在,这至少有两种现象,一种是中国的警察渎职不尽业,归根到底是对谁负责的问题。中国没有民众监督、没有选举、也没有媒体、公民社会的监督,所以它的不作为、疏忽,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得不到追究。 另一种情况,无论唐山、或其他地方这种警黑勾结,黑社会势力很多都有保护伞,大多数所谓的黑社会犯罪集团都有官方保护伞,可能是公安局、可能是地方政府。”滕彪说。 《中国青年报》21日报道,河北省纪检监察机关已针对唐山案涉嫌违纪违法的公职人员展开调查,包含唐山市公安局路北分局局长马爱军在内的多位警察都正在接受调查。 质疑三: 受害者与家属为什么没有发声? “我们老百姓想知道她们是否平安,就哪怕你家属出来说一句话。一句话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巷子里边监控视频哪去了?明明有监控录像,不会又坏了吧?就这么刚巧,一到正经事视频就坏?我就想问我们质疑这些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这件事就象网传一样早就已经解决了?”住在河北的李先生一直在关注唐山打人事件,一谈起案件他连提出了好多疑问,他告诉自由亚洲电台,官方通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最不明白的是,受害者的声音哪里去了? 质疑四:烧烤店被拆? 记者不得入唐山? 网络传言发生打人事件的唐山老汉城烧烤店被拆除。不过,河北省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20日晚间在微博号回应,他了解到的情况是装修,短期内店主无法经营。 此外,连日来已有多位包含凤凰网、贵州电视台等官方记者分享进入唐山却被阻扰,甚至被无端扣留、暴力执法的经历。几位记者还分享在唐山火车站被要求乘坐指定出租车、人车合影后才能离开等严格的防疫规定。

替唐山打人事件站台 湖北女教授被炮轰

河北省唐山市烧烤店打人事件发生后,大陆多家外省媒体前往唐山采访,遭到当地警方无端扣留、暴力执法等对待,引关注。日前,湖北一高校女教授发文批评地方记者在敏感区域搞暗访被扣查,应该反思自己的问题。其言论立即引发网民的炮轰。 唐山打人事件发生后,《济南日报》旗下新媒体“新黄河”记者、贵州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及凤凰网一名编辑先后在唐山采访也遭到警方的阻拦,有的被要求写保证书,还有人被唐山警方扣留8个小时并录口供。 6月18日,湖北民族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柳倩月批评上述媒体的行为。她在实名认证的“今日头条”账号中发帖称,“在任何情况下,跨省区采访,首先应该主动向目的地主管部门报备,尤其是采访涉及重大案件方面的信息时”。 她表示,记者证并不是万能的通行证。“在央视记者都还没现身的特殊状况下,某地方台记者,您去敏感区域搞暗访,被扣查。难道您只感觉得到受到委屈,而不反思一下自己也存在问题吗,您基本的职业规范感在哪里去了呢?” 她还称,为了完成工作任务,该记者应该“忍”这48小时。她还自称,“这个记者得要自己这种高人来教一教他!” 柳倩月的言论引发大陆各界的炮轰。逼于舆论压力,6月19日,她已删除了帖子。 6月19日,大陆微信公众号“人格志”发文批评,柳倩月专业水平已经低劣到严重祸害学生的素质能力,认知能力已经对国家新闻法律政策造成严重的“高级黑”,既丢丑于学界,又污损于业界。 文章表示,在记者本就混得灰头土脸的今天,柳倩月这种观点,完全就是在落井下石,残害新闻人。她公然将记者“跨省采访”行为定性为违法违规,开这样历史先河的,竟然会是一位新闻学界教授。 网友也纷纷表达不满:“认证为湖北民族大学教授的柳倩月,这样评价贵州电视台记者唐山采访遭扣留事件。这样的教授得多误人子弟?”、“新闻还分地方与中央吗?记者采访权限还分大小吗?记者采访还需带随从吗?严重怀疑这位叫兽是如何获得的职称。”、“柳倩月,你还有一丁点知识分子的良心吗?面对残暴伤害女人的事件,你却站在国人的对立面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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