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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北京万里无云。偶尔打开短视频,都是去淄博吃烧烤,食客们狂欢的画面。网红们在画面里搔首弄姿,说淄博人太热情了。监管者在画面里信誓旦旦,说谁砸了淄博的招牌,就砸了他的招牌。媒体们说,淄博烧烤爆火背后有高人。 这种多方的良好互动,充满烟火气,还给人感觉生活幸福,岁月静好。但是那个医院的烟火,在发生八个小时之后,才被媒体披露。这次火灾里,21个人去世。新闻通报里,只有短短几百个字,但每一个字背后都惊心动魄。 哪个地方的烟火才是人间的真实?两个烟火的境遇,交相辉映,映衬出无限的光怪陆离。 从12点发生,到晚上8点,8个小时的时间,都是无声的空白。我们拥有发达的直播,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但我们却如此闭塞,成了盲人和聋子。 新闻通报之后,短视频终于发出来了。看到了窗子里冒出的浓烟。看到有人抓着床单向下逃生,重重摔在障碍物上。有人坐在空调外机上,惊慌无助。镜头转向医院之外,几辆消防车停在门外的路边。 视频最后,无人机在空中说,请大家不要惊慌,等待救援。此时,浓烟已经消失,只能看到烟熏之后黢黑的窗户。 只能等待。等待救援,等待权威部门发布,等待公布事故原因…… 但这些够吗?我想知道更多信息。医院消防,监管是否到位,火灾是如何发生蔓延的,应急处置是否及时得当,疏散是如何做的,消防是如何救援的,死者和伤者都是谁,火灾后续如何处理……想知道的有点多,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毕竟,能从通报里得到一些消息,已经很不错了。 无良媒体和自媒体一报道,又要“吃人血馒头”了,“谣言”又要出现了,没准还会出什么乱子……不禁觉得,他们考虑的真周全。 突然想到几年前,北京三里屯着火。 当时我刚从媒体去互联网。那天,三里屯一家餐厅后厨冒烟。路人各种视角的随拍视频,不断发布在网络。媒体同行们精神亢奋,快速核实报道,诸多媒体跟进,火灾发生原因,人员伤员情况,疏散过程,物业回应……都不断在媒体中披露。至今还能在网上搜到“三里屯火灾”为标题的各路报道。 那是2016年5月12日,7年过去了。 就在1个多月前,2月27日,北京长峰医院官网,发布了文章《防风险、除隐患、保平安——北京长峰医院严格落实火灾防控措施》。 该院根据监管通知,”第一时间召开了火灾防控工作动员部署会,在分析研判当前消防安全形势的同时,就火灾防控工作进行了扎实安排部署”。 如果没有这次火灾,光看这个宣传,他们的消防工作是优秀的,防控工作是扎实的,措施是严格的,是让人充满信心,充满正能量的。 突然又想到了淄博烧烤,淄博烧烤给我们展示的,不就是这种监管严格,生活静好的正能量吗? 当然,我对淄博烧烤没任何意见。我很喜欢吃烧烤。我的意思是,还关注什么火灾呢,快去淄博吃烧烤,加入狂欢的人群吧!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张所长)
淄博烧烤一夜走红,正在大踏步铺陈一副荒诞景象:成群结队的外地人蜂拥前往,烧烤摊前排满长队,市政府正在从各个方面应急建设,以奠基淄博与年轻人的“双向奔赴”。这是发生在烧烤架边上的沉浸式场景,淄博东北化,而社会加速荒芜化。 这里的社会荒芜并不是指人流量稀少,或街面荒凉,相反,现在的社会荒芜群集、油腻且热闹,尤其是年轻的躯壳无意识地追求整齐划一的动作,以饱满的热情,像吞噬自己灵魂一样咀嚼淄博烧烤的“灵魂三件套”。这样的存在,见证了自己和他人某些部分的死亡。 有人很想探究淄博烧烤走红的成因,罗列各种因素,但都停留在工具的层面,而没有往前更推进一步。这种文旅行业乍起乍落的营销成果,与其说是主政者与流量制造机制的合谋,莫若说是社会荒芜化随机的、空洞的表现。社会病了,烧烤等走红是它的症状。 烧烤网红、文旅局长便装等把戏,让一个地方罩上巨大的滤镜,帮助当局的主管部门从文创思维过渡到视频时代。短视频时代的特征之一,就是以名义上附和底层生活方式的精明操作,收割底层的注意力,以规模化的欺骗掩盖社会急速荒芜的日常。 在这种社会日常中,大量更有价值的议题先是与权力脱钩,再与和议题密切相关的人群脱钩。脱钩过程,价值议题遭到了两个方向的捶打:先是被权力遏制与污化,然后再受到民众的嘲笑与抛弃。价值基础的流失近似荒漠化进程,在操作与附和中达致。 似乎还不能将荒芜社会中人视作完全的工具人,他们在烧烤摊前发出快乐的笑声,他们娴熟地使用掺杂字母、异形字的话术在社交媒体上接承接灌输并灌输别人。一时间,他们忘了四面楚歌的失业风险,没有历史感与问题意识,却在畅想下一个乐园。 讽刺的是,年轻世代一边以躺平自诩,排斥多生、奋斗、买房等政策口径,另一边却精力旺盛地参与社会荒芜化的造景运动。社会荒芜提供了一个个飞奔而来又疾驰而去的生活套件,这让虚伪的年轻人损耗尤其明显,也因为被过度地利用,他们病得特别厉害。 短视频及流量经济是局域网的原创,它们借助社会荒芜衍生出塑料花一样的花园。官方的取态非常干脆,它一方面驯化严肃议题的流量呈现,引导阻击它的道德评价;另一方面,它又滥用“为我所用”的原则攫取流量利益,以柔化深层次的焦虑。 前段时间,各地文旅局长按照当地的标志性文化,竞相登上由到安全流量组装而成的变装秀场。这些冲着流量变现而去的变装秀,因为没有与之竞的争社会议题,它们长驱直入到类似“淄博烧烤摊”的社会角落,与精神贫乏的受众同频共振。 “淄博烧烤走红”,“文旅局长变装”也许可作为文旅局的业绩,但这种“轻工业”的繁荣无法求解真问题,丝毫不减席卷各地的财政危机,更无助于解决经济发展的困境。当然,它们在荒芜社会空间搞出几声官民合唱,兴许可以暂时麻醉神经,遮断望眼。 在社会荒芜化的进程中,“烟火气”这个词得以强调几乎是命中注定,带着某种民族性与悲凉感。它的视觉效果相当可观,为荒芜社会提供了老少皆宜的幻觉,同时钝化了城管严控的街头秩序,令人们获得醉酒般的感受,假如霓虹闪烁,缭绕烟雾,亦可人间万象。 在不久之前,“烟火气”还是装点管控经济门面的修辞,现如今成为官民共识一样的存在。这种上有念叨、下有回声的修辞共鸣,出人意料地掩盖了“烟火气”这个词所象征的权力俯瞰视角,社会的荒芜化不仅蚕食价值议题,也以不知畏惧的憨态吞噬阶级差异。 就像沙漠上的风暴特别强,荒芜社会的注意力也相当有限,注意力经济快速来也会快速去,毕竟荒芜意味着社会成员的生活密度低,他们可以容忍或漠视生活质量,但无法容忍略微时长的钟情。就在淄博烧烤走红的同时,始乱终弃的丁真式命结局就开始倒计时。 有人以为,消除了社会的多元化,就可以消除某些不受待见的隐患。何曾想,社会的荒芜化并不与安全社会划等号,它是风险社会的极端形式之一,只因日夜不停上演的流量剧本被忽视了。流量或许可以驯服,但社会荒芜化却沿着它的逻辑如脱缰之马。 说到底,淄博烧烤走红是非常无聊的事,它既不能真正安慰官方的发展焦虑,也无法减轻大众的生存压力,除非醉生梦死也被定义为积极的生活方式。当然,流量无法为社会的荒芜化负上全部责任,但它在合谋中钝化社会敏感度也是事实,荒芜将警讯紧紧包裹。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旧闻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