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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电影来说 奥斯卡小金人何其巨大

电影《妈的多重宇宙》在奥斯卡大放异彩,并且再从最佳女主角杨紫琼、最佳男配角关继威身上,延伸出许多关于“亚洲”演员的话题。历来各界对奥斯卡提名、审议和颁奖有褒有贬,但因本届获奖的亚洲演员,于电影之外似乎更具戏剧张力,在许多观众眼里,奥斯卡自身的好好坏坏,于是也就成了其次。 杨紫琼的致词感言提到一句:“女士们,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你已经错过你的黄金期,永不言弃!”站在电影盛会最高殿堂说这句话,正是击中长期以来由男性主导的好莱坞娱乐业痛处。《富比世》(FORBES)曾做过统计,好莱坞女演员每赚一美元,男演员可以赚得24.8美元,2018年美国电影圈前100名收入演员,女性竟只占14位。直到#MeToo运动掀起,再把好莱坞性别歧视恶习全摊开来。 只是杨紫琼的话,不仅适用于好莱坞,几乎是许多行业的缩影,因此她登高一呼,自然被视为是对所有女性的正面鼓励。这是有些人对本届奥斯卡娱乐性之外的感动之一。 至于关继威,他成长于越战时期,所以他在得奖时说:“我的旅程是从船上开始的…我在难民营待了一年,不知怎的,我最终登上了好莱坞最大的舞台。他们说这样的故事只发生在电影里。我不敢相信这会发生在我身上。这就是美国梦!”若说杨紫琼不只鼓舞了影视圈内的女性,关继威则同样为所有正在追寻美国梦者提供了一个模范,他的人生起伏,一样可以被投射在美国之外不同的国家。这是杨、关获奖让人感动之二。 小人物追逐梦想,打破性别、族裔的歧视,进而反转(重塑)自己的命运,观众或许要有一点“慧根”,才能从《妈的多重宇宙》悟道,若直接看杨紫琼、关继威,确实就直截了当多了,而人性上总是喜欢看到这样的故事,或反思这样的故事,近来奥斯卡便提供了许多类似视角(如2021年最佳导赵婷)。 杨紫琼和关继威获奖背后成因,不容否认,即一直以来,奥斯卡立足于多元文化的美国,不断接收到来自当地观众的呼吁,希望电影能更加反映自己的面孔(族裔)和所经历的现实,首先促成了好莱坞题材的多样性,继之,也连带让奥斯卡以纳入更大包容作为本身思想、文化的进化。 当杨紫琼把小金人从哈里贝瑞(颁奖人)手上接下,之后哈里贝瑞再主动转贴自己和杨紫琼,以及另一名影后洁西卡雀丝坦的合照,如此三个肤色的三位奥斯卡影后,确实非常吻合奥斯卡的“进步主义”,却也因为如此,奥斯卡屡被批评刻意顾及“政治正确”,反倒让自身沦为一场苍白、乏味的颁奖活动。美国人看待奥斯卡,甚至也从是否该反映族群的多样性,进入到是不是“太左”,是不是太“政治正确”,甚至太自我感觉良好。 而又有多少人之前因为《妈的多重宇宙》特效噱头,一度在影音串流平台下载观看,然后碍于它跳跃难懂的诡异节奏,看不到一半就放弃。直到本片荣获奥斯卡奖,才又“慕名”再看一次,同时还创造了戏院二次票房。但这也让奥斯卡再被检讨,它的颁奖典礼难道纯粹是一场娱乐宣传,好让大家注意到那些被忽略的电影。 总之,从奥斯卡切入,讨论好莱坞文化和美式风格,一如“妈的多重宇宙”,切面早已十分广泛,也像奥斯卡本身自许的多元性一样,无论褒贬都可如雪片般飞来。那么,当我们回过头去对照另一个“电影强国”──中国,我们又看到什么? 首先,中国电影市场已连续两年超越美国称霸全球,中国电影局更已宣布将积极推动中国电影“十四五”计画。迄今,中国电影票房冠军,第一名是《长津湖》,第二名是《战狼2》,《满江红》紧追在后,无一不是爱国主义电影,岂止政治正确,其中浓郁的共产党僵固道德、价值观,使得愈是高票房的中国电影,愈存在为政治服务目的。一个以服从党规范原则而存在的电影业,纵有霸权,能有文化? 当美国电影业早从满溢美国人拯救世界的一面,走向愈来愈多批评美国、反省美国的素材,中国电影还在“说好中国故事”,两方差异恐怕是超过了一个世纪。从这个角度看,杨紫琼和关继威手上那座奥斯卡小金人,今天摆在中国电影业面前,其实是巨大无比的。 (※作者为《上报》主笔,全文转自上报)

两会上频喊“科技自立自强”,习近平的无奈之举

舆论对中国“两会”的关注,大都还在人事安排及其权力意涵上,我却觉得这些在尚未宣布前其实就已经是过去式了。中共二十大之后看今年的“两会”,还能有点儿什么可看的吗? 不能说没有。在中国政治中,开会本来就是说漂亮话的表演场合,这次“两会”不可能例外。会上,代表们的漂亮话说给习近平听,习近平也有漂亮话说给大家听。“高质量发展”,这是习近平一堆漂亮话的主题词;以中国自立自强的科技创新来推动和实现高质量发展,则是这次“两会”上中共当局给未来划下的关键词。 新一轮机构重组,高光聚焦所谓“理顺科技领导和管理体制”,不仅重组科技部,而且还要成立中央科技委员会——这是史上第一次。从中共中央政治局到国务院的整个新班子,具备高科技背景、特别是具备航天等军工科技背景的较为年轻的领导人特受重用。习近平本人参加人大代表团讨论,一席讲话的突出重点,就是 “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官方舆论强调“科技创新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中居于核心地位”——“核心”这个东西,本来是习近平才能当的那么一个专利,现在也“加冕”到“科技创新”的头上了,这确实是将之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看来也确实是值得看一看的事儿。 这一系列说法和做法,可以说意义深远。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评论呢,我看那就是要把共产党专制进一步和高水平的科学技术相结合,或者说是要打造高科技支撑的共产党专制。对内,既用科技创新来促进经济发展,以增强共产党一党专政在民众中的认受性,又用科技手段来强化社会控制和内部专政,以进一步剥夺民众的权利;对外,则试图以科技上的所谓自立自强来降低对于当今世界第一号科技强国美国的依赖,增加与美国对立、竞争、斗争的资本,实现所谓的中华民族复兴。 问题是,几十年来,不正是中国和美国的友好、合作和交流,大大促进了中国的科技发展吗?也可以说,没有美国的科技创新对中国的帮助与贡献,中国今天可能仍然处在信息化之前的时代,哪有可能成为世界上网民数量最大、手机使用者数量最大的国家呢?当然,这样说,并不意味着在否认中国民众和科技工作者们自身的努力在实现中国科技进步之中的作用,甚至也不表示要否认中国政府在实行对外开放、追赶国际科技发展上的正确做法。恰恰相反,我要说的就是:科技进步是人类智慧的成果,有一种制度安排是可以让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们一起共享这些成果的;但凡中国稍稍靠近这种制度,以中国民众的努力和中国科学家们的智慧,很快就可以分享这样的成果。 因此,疑问也是很大的:既然中华民族的复兴需要科技的创新和进步,而科技的创新和进步在过去几十年中都是和美国及国际主流交好的成果,为什么现在却要把中华民族的复兴与国际主流利益对立起来呢?为什么偏要为此舍弃从交流而得到的科技进步、改而如此大动干戈地追求所谓“自立自强”的科技呢? 据说,追求科技“自立自强”,原因在于中国“面对国际科技竞争和外部遏制打压的严峻形势”。这个说法其实很荒唐。 首先,国际科技竞争实际上恰恰是人类技术进步的动力;有竞争也有交流,这是科学研究的常态,也是科学发展的必由之路。其次,即使真有所谓“外部遏制打压”,那要问问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遏制打压”?远的、多的都不说,单说信息技术革命以来这三十年的情形,如果一直都有这种“遏制打压”的话,中国人怎么能用得上智能手机?你说是因为美国看不得中国如今变强大,于是从过去的对华合作改而搞今天的打压中国。那么,难道美国人本来不明白中国分享信息技术就会变得强大起来?现在印度也正在变得强大起来,怎么美国人不接受教训而把印度也提前打压下去呢? 这就要说回科技手段在中国的使用了:智能手机在自由社会给人们带来了更多的自由和便利,但在中国却是在给人们带来生活便利的同时也强化了政府对人们的监控。当然,中国的很多国民可能并不在乎被监控;即使不被监控,他们也谨小慎微,从来不敢对政府的所作所为甚至胡作非为吐露半个“不”字。但是,全世界大多数的人们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的;他们看到中国政府利用人类的智慧成果即科技进步来变本加厉地剥夺民众的自由,也在中国政府所能干涉到的国际领域利用自己的国力、包括科技实力越来越多地破坏自由与法治,当然会担心中国继续强大下去终有一天也要剥夺全世界人民的自由。 于是,国际形势改变了。你把自己的复兴和别人的自由对立起来,人家怎么还会继续和你分享科技创新成果来助你复兴?这么高调地讲什么“科技自立自强”,我看其中充满了无奈。有个说法叫“重新发明车轮子”,讲的是无知和徒劳;人类早就发明了车轮,你偏要自立自强地去重新发明它。你说这是自作聪明的犯蠢呢,或者干脆就是无奈之举?中国“两会”强调的“科技自立自强”,走不走得通先不说,就算走通了,不就是“重新发明车轮子”的翻版吗? (作者任斯坦福大学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并兼任美国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试图以学术研究透视政治现实。全文转自美国之音)

“旧习李”远去,“新习李”登场

李强以三票反对八票弃权当选国务院总理,中国进入“新习李”治国阶段。尽管木已成舟,很多人依然会追问,习近平为什么要强保李强做总理?毕竟去年上海的封城让李背上了一个沉重包袱,即便在专制体制下,也得考虑这个因素。 要解此“谜”,需站在独裁者的逻辑去思考。从独裁者的角度看,如果因上海封城造成的严重后果不选李强做副手,看似顺应了民意,但也恰恰说明清零政策是错的,不然,为什么不保他呢?故为显示疫情应对是正确的,至少必须让李强在二十大入常。要他做总理,则可能考虑了其他因素,如在习的亲信中,李的经济才干或许比其他人强。习无疑知道其党内同僚特别是政治对手会抓住李强这个污点反对他做总理。 为总理人选,李克强同习爆发冲突? 根据知情者的新近爆料,在中共二十大前,围绕总理人选,习和李克强曾发生过一场激烈冲突,后者保举胡春华接任总理,遭习否决。 此事难以求证。不过,在我看来,它很好解释了随后二十大的高层人事安排,以及团派在政治局的彻底出局。习虽然不打算安排胡做总理,但本来可能要给他在常委里留一席,不管是想向团派示好,或者安抚团派,又或仅仅作为一个点缀。人们看到,二十大前各种版本的常委人选猜想,胡几乎都在名单内,说明这基本是一个共识。 《华尔街日报》猜中了六个,第七个空缺,从另一角度说明这个空缺的常委本来是胡的。然而,由于李克强力撑胡做总理,让习对李和胡起了疑心,认为李是要用胡在新的常委班子里牵制他。习当然不能容忍有人挑战他的人事安排,所以干脆不让胡入常。鉴于胡已连任两届政治局委员,既做不了常委,也就不能保住这个位子。习最后把他打发到政协做一个副主席,保留其副国级待遇,可能是考虑胡还年轻,直接让他退休影响不好。但政治局就只有24人,不像前几届是25人。 如果这个说法为真——基于上面的分析,我认为它的真实性很强——李克强在自己政治生命的最后阶段,也算博了一把。过去十年,李给人的印象比较软弱,碰到习这样的主,硬不起来。这两人从一搭台就存在竞争关系,因为总书记本来没习什么份,而是预备给李的,但由于中共元老想把红色江山传给红二代,而习又伪装很听话,让元老以为可以拿捏他,于是幸运地成为总书记。可这也就决定了他对李很不放心,警惕李是否会觊觎自己的位子。头三年,习没有自己的班底,那时的党政领导层,除了少数关键职位是其亲信,多数还是胡锦涛时期的人马,而这些人的思想观念更和李契合,所以习在表面上对李保持一种礼让姿态,其时中国舆论也以“习李体制”相称,甚至还有“李克强经济学”的叫法,说明外界是看好李的。 可外界和元老都低估了习,在权谋和手腕上,习是大师,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许年少的遭遇以及在梁家河那种艰苦环境下的七年知青岁月,让习领悟到权力的重要,他上台伊始拼命抓权,仅仅三年,迫使高层接受他成为核心。胡做了十年总书记,都未能让同僚举荐为核心,江的核心是由邓封的,而习自封核心,不能不赞叹他权谋的厉害。习核心崛起,李就边缘化,“习李体制”不能再叫了,此后七年,一直被习压制着。好不容易熬到去年,由于疫情引发民众对习的不满,去年年中,李似乎有机会改善其边缘化处境,海外习的反对者也一度臆想着“习下李上”,为其摇旗呐喊,但李缺乏杀伐决断之气,或者在评估后认为还不具备条件,不敢响应外界呼声,公开和习叫板。尽管如此,萌生阻止李强上台,扶持胡春华做总理的念头,则完全是有可能的。 李倾力扶胡动机,不仅仅因为后者是团派瞩意的习之后的中共接班人,也可能是出于他对党国前途命运的忧虑,李是党国官僚体制作为接班人培养的,应该对党有感情,不想二十大建立一个完全听命于习的班子和体制,又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让党国和习一起陪葬。将胡安排在总理位子上,虽然不可能抵抗习,但多少会对习有些约束,是他能够尽到的最大努力。而习对疫情清零的一意孤行所导致的后果,使李认为这是个狙击李强,撑胡上位的机会。可如此一来,客观上形同挑战习的权力,因为挑选什么人做总理,习认为这是他这个总书记的绝对权力,岂容别人做主。李克强的这一做法一定会引起习的强烈猜忌,乃至怀疑以李为首的团派是否在背后搞事,让二十大不能按他的部署进行。二人在总理人选的较量以李败下阵来结束,这当然也几乎是注定的。 习和李克强的恩恩怨怨现已过去,轮到李强登场了。这个“新习李”关系呈现何种面貌,是否像他们表面上那么“融洽”,很大程度上将塑造中共未来至少五年的高层政治走向。 可以肯定,李强和习之间,虽然不像李克强和习一样存在竞争的关系,但也不会有后者的某种程度的“平等”。原因在于,习李二人是平辈,资历相似,另外,李克强的总理职位不来自习,因此尽管习专权,但在形式上不太可能对李指手画脚、颐指气使,还是会保持形式上的尊重。 而习和李强的关系不同,后者是习的后辈,不单在官僚体系上是习的下属,某种意义上也是师徒关系,同时还类同私人企业的老板与副手,故他们在形式上就会保持一种不平等。换言之,李强今天的地位完全仰赖习,其总理合法性来自习,未来的政治行情也取决习,可以说,他完全是弱势和被动的一方,没有资格和能力对习说“不”,两会前媒体透露的在结束清零的问题上他敢对习抗命的信息,肯定是不准确的。 习虽放心李强但也用丁薛祥牵制他 李强是习的“自家人”,使用起来自然会很放心,很有可能习会把经济这摊全部交给李去打理,自己做甩手掌柜,主抓党务、国防和外交等,从而李有更大的空间在不违背习的旨意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像李克强被限制手脚,无法施展能力。但是习也不会无保留地信任李强,独裁者除了家人,或许还有贴心心腹,是不会完全信任一个外人的,哪怕这个人是其亲信,有时连前二者也不信任,只信自己的判断。因为独裁者骨子里认为人性是坏的,从而不可靠,要时刻提防有人背后干坏事,甚至看中或僭夺其权杖。 外界可从新一届国务院的组成人员隐隐看出某种端倪。本届国务院的几个副总理,全是习的亲信。其中第一、第二副总理丁薛祥和何立峰是习的左右手,习无论外访还是国内视察,这二人必随同。丁是习过去十年的大管家,何近几年取代刘鹤成为习的首席经济智囊。虽然李强在浙江时也曾是习的大秘,但论亲密程度,未必是习最信赖的。即便习安排他俩进国务院没有牵制李的意思,站在李的角度,都是习家军的核心成员,不好差遣,会有很大顾忌。尤其是丁,过去完全没有主政过地方,到中央也是负责党务和安全。从中办转任国务院系统的,以前也有,温家宝也做过几年的中办主任,在成为副总理前同样没有主政地方的经验,但温在中办主任兼书记处的5年任上,负责农业和农村工作,担任过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是当时主管农业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姜春云的副手,温后来出任国务院副总理,主管农业和农业工作,也就不让人感到突然,而丁完全跨行,进入一个此前他完全不熟悉的经济领域,或许只有一个合理解释,即习要栽培他五年后接替李成为总理,所以要在国务院先历练五年。丁有年龄优势,五年后65岁,而李是68岁。 故而不排除习只安排李强一个总理任期的可能。在专制体制下,君臣二人间任何亲密无间的关系,能否经受长久考验,都是个未知数。尤其对于老二,很难长时间维系对老大的忠诚,包括中共在内的中国历史,给人们提供了太多这方面的事例。 (全文转自美国之音)

三十年前的中共人大代表要比如今的勇敢多了

我们本专栏上篇文章《人大代表不投反对和弃权票是自愿还是不敢?》正文的第一句就是“中共第十四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进入‘选’”程序之后,习近平不出预料地被宣布‘全票当选’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之所以说是“不出预料”,是因为同样的“零反对”已经在五年前发生过了。 自习近平中共党魁的第二任开始之前,他即从二零一七年初开始接连是“全票当选”了十九大代表、十九届中央委员和十九届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以及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然后又是“全票当选”了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并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全票当选”了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 不过,如今这一次的“零反对”更恶劣,正如矢板明夫日前在脸书贴文指出,习近平这一次是破坏了“只能连任国家主席一次”的党内规矩、强行修改了宪法以后,才谋得连任。要知道,五年前的习近平连任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虽然也是“零反对“,但在通过以将”坚持共产党领导”写入宪法正文和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为核心内容的习式宪法修正案时,毕竟还是出现了两张反对票和三张弃权票。在不是”零反对”的前提下,中共官方报道当然不会对外宣布非赞成票的具体数字,但好在在场的外媒或者港台记者还是被允许把会场上的选票统计结果招牌拍照并对外发布的。 矢板明夫先生认为, 习近平在人事任命上,只提拔自己的亲信。只要不是自己派系的,统统打入冷宫。在国家治理方面,也是乏善可陈。强制淸零政策严重破坏了老百姓的生活,再加上外交上四面树敌,使中国的国家形象变成了过街老鼠。在这种情况下,党内对习近平有不满很正常。如果说2952名人大代表都打从心里支持习近平连任,是难以让人相信的。很多代表是出于内心的恐惧不得不投下赞成票的。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谁敢投弃权票,一定会被查出,到时候等着他的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笔者没有具体的证据证明五年前用反对票或者弃权票对习近平的“修宪”表达不满的那几个人大代表已经遭到习近平的政治整肃,但正应了那句“要想人莫知,除非已莫为”的那句老话,相信每一个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心里都十分明白所谓的“无记名”投票,也就是不在自己填写过的那张选票上署上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可能保证当局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投了反对票或弃权票的人。 矢板明夫先生还在他的脸书贴文里说:三月十日的“选举”结果,表面上看来是习近平一统江湖、党内已经没有任何挑战者和反对者了,但实际上,只是把矛盾内部化、深层化了。二十年前的第十届人大会议上,前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留任军委主席时,曾出现98张反对票、122张弃权票。那一次投票,和昨天的结果比起来,要“正常”得多。 确实,当时江泽民在连任两届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届满的前提下,仍要谋求继任国家军委主席,因此而获得的反对和弃权票数就比他此前五年连任第二届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时所获得的反对和弃权票数要高。 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九日我们自由亚洲电台网站曾刊登林保华先生的文章《两会选举:江泽民成了丑角和票房毒药》。这里的“两会”指的是二十年前的三月份召开的中共第十届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的一次会议。 该文章说:“主席”的选举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选国家主席、副主席,胡锦涛在2944张投票数中,获2937票赞成,4张反对票,3张票弃权,得票率达99.8%,超过江泽民两任国家主席的得票率。被视为江泽民心腹的曾庆红,在国家副主席选举中,获2578赞成票,177票反对,190票弃权,得票率87%,比当年李鹏出任委员长的得票率还要少。第二阶段是选举国家军委主席,2946 人领取选票,江泽民得票数 2726 张,反对票98,弃权票122,得票之低出乎观察家的意外。 在另选中,有2票选江泽民担任国家主席,1票则要他降级担任副主席,会场上立刻传出窃笑声。但是选胡锦涛担任军委主席的有36人,大大打破以往另选人的得票数,说明对江泽民抢走胡锦涛的军委主席职务,有相当的反对意见,如果允许“非组织活动”,江泽民可能落选…… 其实,除了如上林保华先生所说的那一次,事实上,中共政权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先后在人大和党代会上实行了无记名投票形式之后,从党和国家领导人层面的“零反对”只是从五年前的习近平开始的。在他之前的胡锦涛,以及在胡锦涛之前的江泽民、赵紫阳、胡耀邦,以及与他们同时当选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也好,国家层面的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及国务院的一把手也好,均都在全国党代会和全国人大的选举过程中获得过或多或少的反对或者弃权票。 即使是从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份召开的十三大开始实行了无记名投票形式以及中央委员和中央候补委员的差额选举,但从那一届及此后的历届党代会的投票过程因为是高度对外保密,所以我们只能从中共对外报道大会选举结果的回避态度,判断出无论是当年的胡耀邦、赵紫阳,还是日后的江泽民和胡锦涛,都不是像中共十九大及二十大的习近平一样,“全票当选”。 笔者粗略查对了一下,在习近平被宣布“全票当选”十九大代表的二零一七年之前,在中共官方媒体中出现的“全票当选”字样,是十八大召开之前在报道中央领导人当选十八大代表的相关新闻中,说的是二零一二年六月份,中央直属机关票选十八大代表,在中直机关选出的一百零八名代表中,令计划全票当选。 另外,在当时的那届中央政治局常委中,胡锦涛和周永康分别在江苏和新疆“全票当选”十八大代表、而相关报道中的温家宝在天津当选、李长春在四川当选、习近平在上海当选以及李克强在山东当选的新闻内容中,均未强调得票情况,仅用“当选”二字说明之。 众所周知,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是中共政权治下的中国大陆的政治“小阳春”时代。但就在一九八九年“六四”镇压导致了江泽民主导的对全党全国的政治大清查之后,无论是中共党代会的代表还是全国人大的代表及全国政协的委员们,在行使他们的投票和选举权时,政治顾忌也比三十年多年后的今天小得多。 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乔石以十四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身份被第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出任该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当日参加投票的代表数为二千九百二十一名,有效票为二千九百十一八票,乔石得票数为二千八百五十票,距满票差六十八票。次日下午,在投票决定国务院总理人选时,唯一候选人李鹏得反对票和弃权票共计三百三十张。另外,投票反对李铁映出任国务委员的人数达七百二十二人,加上弃权票达八百五十九张。 当时这一事件经过被在现场采访的香港媒体报道之后,此前八九“六四”镇压亡命海外,长期从事中国大陆宪政改革研究的严家其先生曾非常乐观地认为:八届人大选举过程中李鹏大量丢失选票的事实已经证明,“在现有体制下,全国人大有可能在一夜之间从中共的‘橡皮图章’成为真正的‘议会’”。 严家其先生当时认为:为了使全国人大真正成为“最高国家权力机关”,在符合现行宪法的前提下可以作以下几个步骤的改革: 第一步,加强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和监督功能……。 第二步,改革提名制度。宪法规定国家主席、副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最高法院院长和最高检察院院长由全国人大选举生产,总理由国家主席提名,全国人大决定任命,但宪法未规定具体制度。每一次全国人大都有权来决定这次会议“选举和决定任命办法”。在八届人大上,国家最高领导人“实行等额选举”,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实行“差额选举”,差额为七人,就是这次人大自己决定的办法。以后的全国人大当然也可以通过新的“选举和决定任命办法”,例如,把差额选举范围从“全国人大常委会”扩大到“副委员长”、“国家副主席”等。提名程序也可以公开化、制度化,如规定若干名全国人大代表可联合提出国家领导人的候选人。 严家其先生的设想还有第三步、第四步。而当时从乔石接掌全国人大之后的某些作为来看,严家其先生设想的第一步“加强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和监督功能”,似乎同乔石不谋而合。而严先生设想的第二步中的关键内容,扩大“差额选举的范围”一项,当时已经在基层开始试点,甚至已经在乔石的家乡浙江省人大选举中得到落实。 自三十年前的一九九三年一月之后,中国大陆省级领导班子换届过程中,接连过出现数次由省人大代表以票决方式否定中央组织部“建议”人选的“失控”现象,始作俑者便是乔石家乡浙江省的人大代表们。  一九九三年一月中旬,中共浙江省七届人大一次会议在杭州开幕。在此之前,中共中央组织部已经按照惯例派出数名官员前往坐镇,自然也带去了由中组部排定,并由中央政治局同意的一份省人大、省政府及省政协“‘建议’候选人名单”。同样按照惯例,这份名单同中共中央组织部提供给其他各省、市、自治区的省级领导换届名单一样,是早在一九九二年决定中共十四届中央委员会组成人选时就已经钦定好的。所以,当时给浙江省的名单上确定的正省长候选人葛洪升自然是中共十四届中央委员。 按照当时中共中央钦定的浙江省政府换届“候选人名单”,正省长是等额选举,即只提出一名候选人,而副省长则是差额选举,即候选人比应选出副省长人数多两名。但在正式选举开始后,突然有十名代表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候选人名额一般应多于应选人名额。所以,应该增加正省长的候选人名额。接着,这十名代表即将副省长候选人中的万学远推出作省长候选人。 据介绍,这位万学远本是上海的青年团干部出身,一九八八年被任命为上海市政府秘书长,本来也是中组部准备重用的干部人选之一。但是,由于本人能力实在有限,所以自他当了上海市政府秘书长后,虽然已经先后有四个副市长因调任或因病免职,可官运仍然还没有轮到他头上。一九九二年八月,中共中央组织部突然通知万氏出任浙江省副省长,他立刻明白这实际上是让他去充当中共标榜“社会主义民主”的替死鬼。 原来,当时的中共中央组织部每次安排省级领导换届选举候选人名单前,都要玩这样一套把戏,即把一两名本来无意提拔的干部突然提升,然后把他们安排进差额选举的副省级候选人名单中,为中组部希望当选的其他人垫底。 万学远既然心里明白这套把戏,所以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乖乖地接受了调令,到了浙江后,根本就没有正式上任,只是静等着省人大召开大会时让人大代表们把他当猴耍。而当时的浙江省人大代表们为了发泄对中共高层历来对地方人事安排,从来不尊重地方人大的强烈不满,所以很可能是明明知道中共高层本来连万学远当选副省长都不情愿,所以就故意投他当正省长的票。选票统计下来后,万学远得票数竟比葛洪升高出近三分之一。 据报道,选举结果统计出来后,中共浙江省委一时傻眼,紧急电告中共高层,得到中南海的认可之后,才下令将选举结果向已经等得心焦的全体代表公布。结果,代表们热烈的掌声把万学远吓得喏喏连声,不知该做何反应是好。 这是中共政权自一九四九年建政之后,第一次发生由中央“建议”的省长候选人落选,同时由人大代表自发动议提名的候选人当选事件。在当时的中共政坛引起很大的震动。详细的经过及后续的故事,留待本专栏的下篇文章继续。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程晓农:中国外交部长传播”疑美论”谣言

近来台湾流行新版”疑美论”,日前,一则所谓的美国”毁灭台湾计划”之假消息被别有用心的人在台湾传播。而这则谣言的编造者说明其假之后,这则谣言反而大行其道,登堂入室,成为中国外交部长质问美国的”事实依据”了。在社交媒体时代,造谣已是常见现象;传谣也不稀奇;但是,大国外交部长据谣发言,正式传播这则谣言,还真是新鲜事。 一、台湾出现新版“疑美论” 近年来,台湾流行“疑美论”。这种论调抓住各种机会,热衷于传播同一类信息,那就是,美国在利用台湾,美国对台湾的政策“包藏祸心”、给台湾带来风险,台湾要警惕来自美国的伤害,如此等等。 笔者所指的,是台湾的新版“疑美论”,这是我提出来的一个概念。既然我提出了台湾的新版“疑美论”,那自然就有台湾的旧版“疑美论”。什么是台湾的旧版“疑美论”,这新旧两种版本的“疑美论”有何不同?这里稍加说明。 台湾所谓的旧版“疑美论”,起自1978年底卡特决定与中共建交。当时卡特政府决定,突然终止美国与中华民国的邦交,撤销美国对中华民国政府的外交承认。当然,卡特的这个决定,是延续基辛格策划的尼克松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与中共关系的路线之延续。卡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他在美国国内推动的社会、行政、经济政策声誉不佳,阻力重重;卡特为了提升美国民主党在国内流失的民意,便希望通过与中共建交,来取得外交上的政绩,所以作了这个决定。 当时台湾的民间弥漫着悲愤和不安的情绪。此后,虽然美国国会通过了《台湾关系法》,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台湾的安全。但在台湾,“疑美论”开始出现,不少人认为,美国对中国和对台湾的政策,即所谓的对台湾地位的“战略模糊”,往往偏向中国。在这种状况下,美国给台湾的空间很小,给中共的空间很大。 比如,美国国务院多年当中形成了一套内部规定《与台湾关系指导方针》(Guidelines on Relations with Taiwan),它对美台官方交往的地点、人员等等,作了种种限制:禁止美国行政当局官员以及高阶军官访问台湾;不让台湾高层领导到美国访问;双方官员的会面只能在旅馆里,而不能在联邦政府建筑里;要求台湾的官员不要穿戴任何正式官服或徽章等等。 这些规定都有利于中共的诉求,也是台湾旧版“疑美论”所关注的地方。换言之,台湾的这种旧版本“疑美论”,落脚点是希望提升台美关系,扩大台湾的国际空间。 然而,最近台湾出现的新版“疑美论”,与旧版本“疑美论”完全不同,其意图甚至截然相反。台湾的新版“疑美论”并不想推动美国更进一步地改善对台关系,而是希望离间美台关系,破坏台湾民众对美国的对台政策的信心。这种新版“疑美论”的目的何在?其实就是为中共服务,想要让台湾的民众不信任美国,然后只好去指望求中共恩赐给台湾和平。 二、美台关系改善,台湾新版“疑美论”甚嚣尘上 过去三年多以来,当中共对东亚地区和平稳定、以及对印太地区的稳定和国际秩序展开挑战之后,美国对中国和对台湾的政策都在逐步调整,总的趋势是靠紧台湾,防范中国对台湾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外交上过去所谓的对台“战略模糊”,其实已经在调整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最近美台关系不断升级,双边关系的进展相当多、相当快,防务合作方面也越来越深入。实际上,美台关系已经达到了1979年中华民国与美国断交以来最好的时候;而且,从趋势来看,台美关系仍然处在向更高峰进军的中途。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由于台湾的新版“疑美论”不断被台美双边关系持续改善的现实打脸,于是它就只能完全罔顾事实,不断地制造谣言。这种做法是仿效纳粹德国宣传部长戈培尔的说法:“重复是一种力量,谎言重复一百次,就会成为真理”。包括中共在内的共产党国家的宣传系统,从来都是戈培尔的信徒,始终坚定不渝地执行这个宣传方针。而台湾的新版“疑美论”,也经常与中共当局遥相呼应。 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前些天台湾出现了新版“疑美论”的一个超级假消息。而这个假消息居然在北京得到了中国外交部高层的不断呼应,是为殊异。 若干天之前,台湾有一个前立委在Facebook上引述了一个美国广播节目主持人Garland Nixon的一则推特上的文字说,美国白宫有“毁灭台湾”的计划。《美国之音》在报道中称,台湾那位传播Garland Nixon胡言乱语的前立委,是在“微博上常发表亲北京观点的台湾政治人物”。 由于Garland Nixon的话,听上去好像是拜登口误之中爆出来的原话,台湾不少民众曾信以为真。但是,当这个假消息的原初编造者本人出来说明,那段话根本就是他瞎编乱讲、“傻瓜才会上当”之后,台湾新版“疑美论”的传播者却不愿意向被骗的公众道歉,而中共的外交部高官则引用这则假消息,撒有介事地质问美国政府。 三、美国有“毁灭台湾计划”? 关于这个所谓的美国“毁灭台湾计划”,其来源、背景、辟谣等各方面的完整故事如下。 3月1日,美国的《自由亚洲电台》和《美国之音》这两家媒体同时发表报道,针对所谓的美国“毁灭台湾计划”,用事实辟谣。《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刊登在《事实查核》栏目,《美国之音》的报道刊登在《揭谎栏目》。综合这两家媒体的介绍,事实真相如下: 今年2月16日,Garland Nixon在推特上发文,内容如下:“突发新闻:白宫内线透露,当被问及有什么比‘新保守主义乌克兰计划’更大的灾难时,拜登总统回应道,‘你等着看我们的台湾毁灭计划吧’。” Garland Nixon为俄国外宣媒体工作。美联社2019年援引美国司法部的声明报道,“佛罗里达州的RM广播公司通过与俄罗斯国营媒体集团《今日俄罗斯》国际新闻通讯社(Россия сегодня)达成协议,为俄罗斯提供宣传平台。”RM广播公司在华盛顿特区设立了一家WZHF-AM广播电台,美国的法院判定它是“俄罗斯政府代理人”。 Россия сегодня是俄国的官营媒体,该机构的英文名称是Russia Today,其下属平台包括英文网站和俄罗斯卫星通讯社(Sputnik)。该媒体集团因为在俄乌战争中传播假讯息,2022年遭到加拿大政府制裁。 Garland Nixon经常在推特上发布假消息。1月29日,也就是他编造“美国毁台计划”假消息之前的两个多星期,他曾经在自己的一条推文中写过:“不管你把推文写得多么荒谬讽刺,总还是会有脑残的笨蛋向你索要‘消息来源’。” Garland Nixon发布过那则美国“毁灭台湾计划”的假消息之后十天,2月25日他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段56分钟的视频。他在视频中自己承认,他关于拜登那个“台湾毁灭计划”的推文其实是虚构的,只是开玩笑而已。在视频的13:05的地方,Garland Nixon说,任何有在追踪他的人都知道,他经常写“突发新闻:白宫内线消息透露”、“突发新闻:克里姆林宫内线消息透露”这类的嘲讽文字。谈到他的嘲讽文字,Garland Nixon用的是satire这个单词。该词的意思是,以政治及热门话题作背景,用幽默、讽刺、夸张或嘲笑,来揭露和批评人们的愚蠢。 四、中国外交部中招:愚蠢还是借力? 值得注意的是,台湾的某些政治势力往往总是和中共保持立场一致,唯恐台湾在美国的支持下,国家安全得以加强,妨碍了中共的“统一大业”。这次在Garland Nixon的“美国毁台计划”这毫无根据、全属瞎编的谣言面前,这样的人不但通过传播谣言,来为中共服务,而且把中国外交部也拖进了谣言的泥潭,令中国外交部官员出了丑。 Garland Nixon2月25日在推特上发布的那个视频已经说明,他关于“美国毁台计划”的说法纯属瞎编。这个视频不会不引起中国驻外人员的注意。中国驻美国大使馆有大批人员每天通过美国的报纸、电视和社交媒体,搜集各种资讯;他们应该会及时向北京的外交部汇报,所谓的“美国毁台计划”,毫无根据。然而,北京的外交部却暴露出了它的愚蠢。 Garland Nixon2月25日的辟谣视频发布3天之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2月28日的例行记者会仍然表示,有媒体爆出,美政府制定了“毁灭台湾”的计划,“美方究竟意欲为何?”从毛宁的言论来看,她似乎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美国毁台计划”完全是子虚乌有。 中国外交部官员表现出来的愚蠢,并未就此打住。3月7日,在全国人大的记者会上,前驻美大使、现任外交部长秦刚发言说,“(美国)一边口口声声地说,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一边却暗地里制定了‘摧毁’台湾的计划”。言之灼灼,谣言被他当作真相来用了。他被谁忽悠了?是他以前在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同事们没有告知事实,还是他上了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这个下属的当?这就是中国的大国外交的认知能力吗? 有一种可能是,秦刚其实知道“美国毁台计划”是则谣言,也当然懂得,大国外交部长轻信谣言、以谣言办外交,是会引起国际耻笑的。但是,从中共习惯性的实用主义出发,“美国毁台计划”这则谣言太合中共的胃口了,也太好用了。所以,就算秦刚的话让中国外交部和中国政府蒙羞,他也舍不得放弃利用这则谣言的诱惑。至于此事在国际外交界产生的不良评价,中国的外交部肯定是不会向习近平汇报的,但中国的情报部门仍然可能对习近平报告这个蒙羞之举。至于秦刚本人是否将来会受到内部通报批评,他的仕途是否受影响,笔者就不关心了。 中共向来以谣言治国。官方之所以管控历史教科书以及相关的课堂教学,就是因为中共党史本身充满了谎言,经不起追问和考查。这样的政权,它会在意谎言伤害自己的形象吗?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人大代表不投反对和弃权票是自愿还是不敢?

除了习近平依然是被“零反对“,新一届全国人大的选举结果是反对票和弃权票再创新低。那么代表们在”无记名投票“过程中到底是不愿意投,还是不敢投反对票和弃权票呢? 从中共官方媒体曾经的相关报道内容中也许能读出一部分答案。 中共第十四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进入“选举”程序之后,习近平不出预料地被宣布“全票当选”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另外,人大委员长赵乐际和国家副主席韩正也都都是“全票当选”。“全票当选”的还有除李鸿忠之外的全部副委员长,而被外界媒体评论为“面子上十分过不去”的李鸿忠也不过只是得了一张弃权票和一张反对票。 从网上找到了一个“从十届人大开始到现在,几个主要职位的投票反对率”的帖子。这个十届人大是二十年前的二零零三年三月召开的,是胡锦涛和温家宝以及吴邦国的第一个任期的开始。 这个贴子里的“投票反对率”指的是反对票加弃权票的数目。引用之前先感谢这位有心的作者的辛劳。 国家主席的投票反对率:十四届(2023) 习近平0;十三届(2018) 习近平0;十二届(2013) 习近平4;十一届(2008) 胡锦涛8;十届(2003) 胡锦涛7。 第二,国家副主席的投票反对率:十四届(2023) 韩正0;十三届(2018) 王岐山1;十二届(2013) 李源潮117;十一届(2008) 习近平45;十届(2003) 曾庆红367。 第三,国务院总理的投票反对率:十四届(2023) 待定;十三届(2018) 李克强2;十二届(2013) 李克强9;十一届(2008) 温家宝33;十届(2003) 温家宝19。 第四,人大委员长的投票反对率:十四届(2023) 赵乐际0;十三届(2018) 栗战书0;十二届(2013) 张德江9;十一届(2008) 吴邦国18;十届(2003) 吴邦国 缺数据。 从以上数据的对比中不难看出,随着习近平统治的持续,全国人大选举中的反对票甚至弃权票都已经被基本清零了。 那么人大代表们到底是不愿意投,还是不敢投反对票和弃权票呢?过去一些年里的中共官方媒体中的一些相关报道内容可能有助于我们对此进入深入分析。 二零一一年三月十六日,当时的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曾刊发评论称,近几年,全国人大的表决,反对票、弃权票占有一定份额,并呈常态化,成为中国民主政治进步的真实写照。 二零一三年的三月十六日,当时的《新京报》刊登了一篇标题为《解读全国人大选举权:反对票、弃权票呈常态化》的文章,文章中说:全国人大投票选举、表决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从1954年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到1966年,全国人代会的投票方式基本是鼓掌、举手、无记名投票并用。无记名投票,即在候选人名字后的空格画一个“○”(同意)、“×”(反对)。 在1989年的七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表决深圳特区立法权时,274票反对,805票弃权。 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出现反对票之后,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会议决定采用更为民主公正的选举方式——电子表决系统。 1990年,在七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每位代表的桌上,安装了无记名电子表决器,有三个按键:绿色“赞成”键、红色“反对”键、黄色“弃权”键。 两年后,1992年的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表决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议案时,177票反对,644票弃权。 文章中还说:目前,全国人代会上的反对票、弃权票,已常态化。例如:过去十年的“两高”报告,赞成率一直在75%左右。 该文章详细介绍说:电子表决器主要用于表决法律案、预算案、政府工作报告等。但表决决定国务院总理和中央军委副主席等人选,仍用纸质投票方式。不过,投票方式有所改变。2005年之前,填写等额选举票,如赞成候选人,不需要动笔;如果反对或弃权,则要做标记。对此,十届全国人大代表王全杰提出了《关于改进选举和表决方式的议案》。 他认为,赞成不用填选票,反对或弃权才动笔,形式上虽是无记名投票,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一动笔,就表明了要么是弃权,要么是反对。 2005年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通过的会议选举和决定任命的办法中,有一个附件写明:无论是投赞成票、反对票还是弃权票,都需要填写选票。2010年修订的选举法,规定“选举时应当设有秘密写票处。” 另外,二零一零年四月人民网还曾经发表署名文章《给投票表决器加盖子是民主的倒退》,文中批判的对象是当时的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驻欧盟使团前团长关呈远牵头发出的在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的同一会场—-人民大会堂的投票表决器上加盖子的提案。 当时的中共官方媒体曾有详细报道说:当时有“两会”代表反映“人民大会堂的表决器间隙太宽了,你摁哪个键别人都能看得到”。因此而引发出的这个给表决器上“加盖子“的提案虽然只有半页,却有多位委员签名表示赞同。时任全国政协委员、政协外事委员会副主任韩方明说,截至他在提案上签名时,已有十多名委员签字。 (附议者都认为)投票表决器上没有盖子的话,参与投票者按红键或绿键时,容易被其他人看到。虽然现在的电子表决并不会记录每个委员投的是什么票,但旁边的人可以看得到,更何况直播表决现场的时候,还有摄像机扫过来……。这样就不利于委员、代表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行使权利。而按照提案上的建议,像ATM机的密码键盘一样,在表决器上方加个盖子,手指伸进盖子里投票,别人就看不到了。 当时《环球时报》在报道这则新闻时还引述了部分网友的支持声音,诸如“加个盖子好,代表们投票更需要隐私”;“细节决定成败,只有程序上的公正,才是真正的公正,而加个盖子为程序公正提供技术扶持”;“可以试试。不过,现在的表决方式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和以前举手表决、鼓掌表决的形式是有本质区别的”,等等。 但是,人民网上观点针锋相对的署名文章《给投票表决器加盖子是民主的倒退》则坚决认为:“要不要给投票表决器加上盖子,表面上看确实是一个关系到委员、代表能否更好地表达自己真实意愿的问题,但实质上,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甚至可以说,给投票表决器加上盖子,不仅是浪费,更是现代民主代议制的倒退。” 人民网当时刊登的这篇文章最早是刊登在《长江日报》上的,而人民网适时转载,显然是表决对文章观点的支持。文章的作者认为:“表面上看,(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电子表决器没有盖子,委员、代表可能会因为‘碍于情面’,或者因为‘思想顾虑’,投下违心的票。加上一个盖子,似乎可以更真实地表达委员、代表们真实的意思,可以提高代议制的质量。实际上,这是一种假象。委员、代表们是为选民负责,不是为政府领导负责,不是为坐在自己旁边的委员、代表们负责。一个‘碍于情面’、‘思想顾虑’而投出违心票的委员、代表,就不是一个诚实、勇敢、负责、称职的代表,就辜负了选民的期望。” 文章中还说道:“众所周知,现代民主代议制的两大基石,一是选民无记名投票,目的是为了让普通选民更自由地表达真实意见;二是公开的民意代表记名投票表决,目的之一是让选民更好地监督民意代表履行职责,目的之二是为了避免有可能出现的电子表决系统故障和作弊。政治文明发达的国家,无论国家大小、人口多少、文化差异,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民意机构的表决实行公开、透明的记名投票表决。……现在,我国的政协、人大都是无记名投票,选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民意代表投的是什么票,实际上是个遗憾。” 这篇文章的最后说:提高我国政协、人大代议的质量,根本的措施就是要通过建章立制,真正实现委员、代表对自己的选民负责,而不是创造条件让委员、代表更好地无记名投票。因此,为人民大会堂投票表决器加上盖子的议案,可以休矣。“ 在当时,也就是习近平上台之前的2010年的大的政治氛围下,如上人民网文章作者的观点虽然略显“前卫”,但毕竟可以公开发表。 回顾过去,在中共当局人大体系的选举规程中的这个“电子表决”系统启用于一九九零年。在此之前的一九七九年选举法重新制定时,首次正式肯定了“无记名投票原则”,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全国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选举,一律采用无记名投票的方法。 至于表决,全国人大议事规则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表决议案采用投票方式、举手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由主席团决定。用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王汉斌的话说:“在无记名电子表决系统安全、高效运作的同时,纸质的无记名投票方式仍在使用。” 因为选举是要有“候选人”名单的,自然需要纸质投票方式。而因为所用人大代表在领到选票之后的填写过程都是在每个代表都并肩而座的环境下进行,与使用那个没有盖子的表决器的道理一样,互相都能看到,更何况头顶上的“电眼”。所以,习近平上台之前的全国人大才制定章程,规定“选举时应当设有秘密写票处”。 但是,不要说如今习近平主导的与毛泽东文革时期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政治高压之下,即使是在习近平上台之前的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会议上,这个所谓的“秘密写票处”的存在就已经是政治笑柄了。 “秘密写票处”应运而生之后,当时的上海财经大学教授,全国政协委员蒋洪曾曾经说过,当委员这么多年没看见有人去秘密写票处写票。他说:“你想想看,精神正常的人会到那去秘密写票吗?上海的那个秘密写票处就在主席台的两侧,北京的秘密写票处稍微隐蔽一点,在座位最后的房间里。我当了这么多年委员也没有看见有人去秘密写票处写。” 当时也有地方官媒斗胆发文质疑说:“因为法律规定,所以必须有(秘密投票处)这么个地方,但是这个地方到底能不能用上,法律没规定,也没有人落实。 “人民大会堂的秘密写票处在会场最后一排的小房间里,如果你要去秘密写票,就要从座位上出来,一整排的人都要起身避让。换句话说,可能在座位上写,还没什么人注意,若要秘密写票,反而会非常怪异。明摆着,谁一旦去‘秘密写票处’,就不秘密了。 蒋洪曾委员对记者讲了一个故事:在一次会议上宣读投票规则时,有一个代表委员提出应该秘密写票,要不然写什么票都会被人家看见。后来大会就觉得要考虑这个事情,经过讨论后,就把秘密写票列为规则。后来的结果是,只有这一个提议的人,从座位上挤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秘密写票处,全场哄堂大笑。 不但是台下的代表席设有秘密写票处,中共官媒也曾有文章报道说全国政协和全国人大的主席台后侧也“依法”设有“秘密写票处”。但是,在“自觉做到两个维护”的政治高压之下,绝对是无法想象大会主席台上陪习近平而座的文武百官中的任何一个会胆敢离开坐席进入“秘密写票处”。因为选票上的候选人名单是党中央的“建议名单”,所以你前往秘密写票处的行动本身就证明了你是要不与党中央保持一致。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中国政协甄子丹可能不小心讲了真话

最近甄子丹接受外国《GQ》杂志访问,提及2019年香港反修例运动,声称“我不想政治化(I don’t want to get political)”,但强调根据自身经历,“那不是抗议,是暴动( It wasn’t a protest, okay, it was a riot)”。这番亲共言论,自然惹怒了很多香港人。 但奇怪啊,甄子丹刚表示不想“get political”,一转头,中共“两会”开幕,他的名字却赫然出现在全国政协委员名单上。贵为全国政协,但不想政治化,好比做妓女又想角逐贞节牌坊。当然根据中国式逻辑,世上没什么是讲不通的,正如容海恩在2018年也说过:“我觉得议会内外都不应该牵涉太多政治。” 细心一想,甄子丹可能不小心讲了真话——中共全国政协其实对政治并无兴趣,他们的主要职责只是举手,政治又怎轮到他们过问呢?至于甄子丹跻身政协,背后当然有个令人暖心的故事。 想起去年十月我写过,号称“宇宙最强”的甄子丹被中国社会主义的铁拳打得焦头烂额:他那部投资高达二亿人民币的新片《搜救》,票房仅收约二千万,输到眼凸,主因是另一出电影过不了政治审查,突遭撤档,《搜救》就临时临急拿来摄期(消磨时间),宣传近乎零,票房自然仆直。 当时我问过一些香港电影圈朋友,他们都很心寒,认为甄子丹的电影被拿来摄期做炮灰,主要是因为电影的主角、编导都是香港人,证明今时今日大陆影圈,“香港背景”已沦为负资产。 之前甄子丹高调放弃美国国籍——表面上宣称要做“100%中国人(100 percent Chinese)”,但背后动机,当然不排除是为了摆脱美帝全球征税的“暴政”——雄心壮志回归祖国怀抱,不巧遇上世界形势大变,中共国内做什么事都越来越political,身为前美国人兼有香港背景的甄子丹,难免进退失据,为了洗清“港味”,就只好进一步亲共,到处“说好中国故事”了。 就像早前在伦敦开演唱会,爆粗大骂西方媒体抹黑中国的“荷兰叻”接班人王嘉尔一样,甄子丹也在专访中,指责西方媒体报道偏颇,只关注中国的负面消息,不提中国的现代化与生活便利,“BBC、CNN,他们从来不报道这些。他们从不报道真实的一面(The BBC, CNN, they never talk about that. They never mention the true side of it)。” 那么“真实的一面”在哪里有报导?要讲好中国故事,光靠批评外媒是不够的,全国政协应该毫不含糊向西方读者指出,“我国《人民日报》才是最有公信力的媒体,完美反映中国真实的一面。”如果甄子丹讲不出口,拜托,就不要到处谎称自己是“100 percent Chinese”了。 顺带一提,今日中国香港的真实一面,就是原定3月8日举行,已批出不反对通知书的香港妇女劳工协会游行,怀疑撞正“两会”的敏感日子,在国安警施压下取消;国安警更于日前警告社民连,不得参与游行,否则一律拘捕。 希望甄子丹下次接受外媒访问时,勿忘告诉全世界:“根据《基本法》第二十七条,香港居民享有结社、集会、游行、示威的自由。‘一国两制’行稳致远, 一切如常,happy Hong Kong!”(文章转载自冯睎干十三维度脸书)

经济学家许成钢: 习近平把能干的人都干掉了

正在召开的中国人大政协两会星期二公布了大规模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接下来将进一步产生新的政府领导班子。新班子面临的棘手问题是既要促进经济增长同时又要防范金融财政危机。习近平究竟能不能依靠忠于他的新政府达成防范化解危机的使命呢? “我从基本上怀疑他们有没有能力做基本判断,”研究中国经济转轨的斯坦福大学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许成钢对美国之音说。 “因为很多有能力的人已经下台了,他(习近平)最近大清洗,里边大量的人,尤其是金融界,他清洗金融界清洗得最厉害,……基本上把能干的人都搞光了,然后其他还在的人,即便是有能力,还敢说话吗?……”许成钢说。 “解决经济问题有点像医生看病吧,你得先告诉这病是什么,然后你不让说,说了你就是变成了敌对分子了。那没有人说,你就根本不能诊断,不能诊断怎么治病呢?”他补充。 金融财政危机爆发担忧挥之不去 周二(3月7日)彭博社报道,“去年,由于房地产市场低迷和清零政策的控制,打击了地方政府的财务状况,地方政府的杠杆率激增。” 报道引用里昂证券估计,“地方政府债务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已从 2012 年的 29% 激增至 66%。” 许成钢表示,中国爆发金融财政危机的可能性非常高,原因不仅在于大量高杠杆率债务,更由于债务中多数为短期抵押贷款。 “当你的抵押贷款的抵押价随着经济下行,……你就把银行的资产负债表给搞坏了呀。你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都搞坏了,银行就要破产的呀。当你一系列的银行破产,你就金融危机了呀。” 防范化解危机爆发的手段已经不多 彭博社应用里昂证券称,“地方政府已经将其收入的10.8%用于支付利息。如果中国人民银行不向金融体系注入流动性,他们的开支会高很多。” 许成钢认为,中国政府防范金融危机的手段已经不多,要么冻结市场,不让房价下跌;要么大量印钞,注资银行。但前者会遏制增长,后者会引起通胀。 “其实他面对的是金融稳定和经济增长之间的深刻的内在矛盾。”许成钢说。“就是你图什么?如果你图经济增长,你得把市场放开,把市场放开,中国今天已经酝酿好了这个金融危机的条件,你怎么办?” 今年增长5%不意味有长远增长趋势 即将离任的中国总理李克强日前宣布,今年中国经济的增长目标是5%。不少美国金融财经媒体认为这个数字保守的数字。 许成钢认为,中国在结束清零政策、注重经济恢复的方针下,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不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变成了长远有一个5%的增长的趋势,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去年是负增长,在去年负增长的背景下,它在恢复的时候可以相对的看上去好,但是这是个暂时的,这是个波动,这个稍微高一点是个波动。” 放了孙大午们才能证明真的支持民企 过去几年习近平当局以监管为名针对民营经济发起大规模打压。从科技、金融、游戏、教培,到房地产等行业受到重创。但清零政策导致中国经济严重衰退后,习近平又向民营企业伸出了橄榄枝。在星期一的两会上,习近平说他始终支持民企,始终把民营企业家当自己人。 许成钢说,习近平如果真心支持中国民企,很简单,做点实际的事情,比如,把被判18年刑的民营企业家孙大午放了。“现在的企业家们普遍人心惶惶,非常害怕,因为他们没有安全感,财产没有安全,甚至人身都没有安全。现在的实际情况跟习近平所说的相去甚远,他讲这个话和他做的事情自相矛盾。” 以下是美国之音记者对斯坦福大学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英国帝国大学客座教授许成钢的采访实录: 记者:了解中国经济的真实情况无论对记者、投资人还是学者从来就是一项挑战。最近,一方面中国政府公布的制造业的采购经理人数据显示了中国经济10年来的最快扩张,让西方媒体为此欢呼雀跃。但看看民间对微观经济的观察,甚至中共二中全会公报,都承认中国经济实际上依然困难重重。你认为应该怎么观察和评估中国的经济现状? 许成钢:这是个大问题。中国的经济整体上是呈下行趋势已经十多年了,就是实际上已经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最近这几年,问题远比过去更严重了。疫情导致的经济下行,人们认为这是一个外来因素,那么这个外来力量拿掉以后严重的下降可能会略有恢复。所以,有一个小的波动是可以预料的,就是说比起2022年,2023年可能会有所恢复。但是,长远的整体的经济下行的趋势应该是个总趋势,是不会改变的。除非它的制度有基本变化,因为它这个整体的经济下行的趋势是由它的经济制度带来的。而经济制度带来的好几个方面的问题,没有一个问题得到解决的。所有的问题,要么就是没有变化,要么就是变得更坏。 中国官方数据从来不可靠 记者:你能不能举些与此结论相关的具体数据。 许成钢:首先一点,就是中国官方的数字从来是不可靠的。所以,单纯去看中国的官方数字,一定会犯特别大的错误。无论任何人,无论是国际组织,包括国际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也包括华尔街的投行,任何人单纯依赖中国的官方数字,一定会做非常重大的错误判断。 在2019年,在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的刊物上有一篇非常认真的论文,是一篇非常认真的对于中国经济增长的分析。他们使用的就是中国的这个微观数据,就是企业水平的数据,然后重新来构建中国的GDP的增长速度。 我来概要一下他的结论,第一,中国经济早在07年以来,就是大趋势一路向下;第二,每一年官方公布的数字都比实际的GDP增长速度高上去大概2%。当官方说它的数字是5%的时候,实际数字大概就是3%。就是说到底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是什么,经过他们重新核算后,就是这个数字你需要再减2%。来看2022年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是多少。官方的数字是3%,如果按这个减去2就是1%的样子。 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来核算,就是看经济基本面的实际数字,比如全国的高速公路上的物流的统计数。这在正常情况下,人们过去已经做过研究发现,全国高速公路上物流的统计数字,和中国GDP的增长速度,之间的相关性大概有99%。这是一个重要的背景,或者作为一个方法论。2022年期间中国的高速公路的物流的统计数字和2021年比是下降百分之十几,所以是负的增长率,是负的,根本就不是正的。那么它的这个负当然是波动的了,它的波动的区间大体上是在12%,负的12%到负的18%之间。 所以按最好的算,也是负12%,因为在疫情期间到处都封闭,所以这个物流当然是大幅度下降,所以你可能还可以再给一些其他的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校正,但是无论怎么弄数字是负的。所以我说,官方的统计数字一定不能作为真正的依据的数字,那就是个参考数,你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信他,实际上是你一定需要有其他的渠道再收集数据来跟他做对比,然后再来做判断。结论性的意见非常简单,就是说情况是相当的不好。 至于你刚才引用的那个指数(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它不是个实现了的东西,而是经理人回答问卷时的感觉,在相当大程度上我认为是可以相信的。为什么呢?因为去年的情况坏透了。如果我们相信去年的实际情况是负增长,那么人们认为今年不是负增长,那当然就是非常大的上升。比如说如果从负的3%变成正的3%,那就是很大很大的增长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疫情带来的萎缩要结束了,那当然你看上去就是一个扩张的,指数就显示出扩张,但是这个含义并不是真正的经济扩张,而是经济复苏。就是说从这个疫情带来的严重的经济衰退变成复苏。而疫情带来的经济衰退呢,官方统计数字没有如实报告,这就是我的判断。 需求侧:居民收入太低、贫困人口太大 记者:是什么原因造成中国经济的下行趋势? 许成钢:中国经济的下行实际上无论是供给侧还是需求侧都是下行的。首先来看需求侧。中国的内需不足根本不是个新问题。中国的内需不足是从来就存在的问题。而中国的内需不足它背后的原因,这才是关键。背后的原因是因为居民收入占GDP的比例太过低,这是第一。 第二,就是中国的贫困人口。我说的是在绝对贫困线之下的贫困人口太过大。太大的贫困人口人群,加上整体上家庭收入占GDP比例太过低,这两个原因放在任何国家都一定内需不足。 中国曾经这个内需不足的问题,显得对中国的经济增长没有太大限制,是因为中国的出口。但是现在,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然后是第二大经济体,在这个背景下还想靠单纯的出口来拉动(经济),这个可能性没有了。再加上更重要的是中国这些年里国际关系搞坏了,跟所有的发达国家都把国际关系搞坏。因此,大量的发达国家现在都在忙着寻找供给链的其他的来源,忙着从中国脱身,就加重了中国的出口困难,当出口碰到困难的时候,内需不足的问题立刻就成了当务之急了。其实中国从来就内需不足,可不是今天。 记者:需求不足是中共二十大二中全会公报里也强调的深层次问题。按照你的讲法,很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给老百姓发钱不就行了吗?比方说疫情期间,全世界多数国家都给老百姓发钱了,中国没有。那为什么一方面承认内需不足另一方面又不采取这个简单发钱刺激内需的办法呢? 许成钢:实际上这就关系到制度了。为什么中国的家庭收入占GDP的比例是世界上最低的国家之一?原因就是中国的制度。因为中国的制度决定了,首先国有的部门非常大,然后经济制高点全部都国家控制了。虽然中国的民企产出占GDP的大头,但大量利润是被国企拿走了。就是他把这个民企的利润压得很低了,他把利润大量拿走,怎么拿走的呢?他就靠的是,因为他是上游,就是经济制高点,它控制了一个是金融一个是上游,就是靠金融和上游,他把钱都拿走了。所以你看中国的上市企业,最赚钱的全是金融,金融100%都是国有的。你看美国,上市企业最赚钱的都是高科技,中国都是金融,就是靠垄断,靠国家垄断金融把钱给挤出去了。 还有就是国家拿走大量钱的手段是土地。因为中国所有的土地都是国家所有。所以,这就使得中国的地方政府可以利用它,每一个地方政府就是当地的唯一的地主,任何其他人都不是,各级的政府就是靠卖地和租地。所谓的卖也不是真的卖给你了,卖给你的是个租期,比如说70年50年。所以各级政府是靠土地来支撑,财政相当一大部分收入来自土地。所以金融土地就已经占了好些了,然后再加上他控制的上游,然后层层地再加上非常高的各种税和费。中国有企业家到了美国来做生意,然后就发现,美国人都说税高,他说在美国的税比中国低太多了,就是税和费啊,比中国低太多了。所以各个途径一起来,就决定了最后能分到普通人家里、变成家庭收入的那个比例就很低了。 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中国政府不能够在这上去想点办法呢?如果认真去看,当他们提内需不足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收入问题。他只说内需不足,只说刺激内需,从来没说过收入不足,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根本就避开这个问题。其实呢,内需不足的根本是因为收入的原因,是因为家庭收入的原因,他们根本就避开这个问题,不提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正好就是因为这个制度造成的,就是在中国的经济快速发展的这些年里,从90年代初一直到最近不久前几年,每一年中国居民家庭收入占GDP的比例都在下降,逐年下降。就是随着GDP的高速增长,随着中国经济体的快速膨胀,中国居民分的那个饼的份儿,每年都小一点儿,每年都小一点儿,直到最近这几年才稳定下来。就是没有再继续向下去了,因为再向下去就吃不消了。所以我们看到的内需不足是长期积累下来的,这个问题我都说了十年了,这根本不是个新现象。 还有一个就是绝对贫困人口。大家都熟悉,李克强总理两年前提到过,中国有6亿人每个月的收入是1000人民币。我想强调的是,他虽然看上去准确,实际还是使人误解了更严重的问题。实际更严重的问题是那个数字是1000和以下,关键在这儿,就是大量的人是以下。 仔细看一下数据来源,实际上中国有5亿4000万人——如果没记错——实际上生活在绝对贫困线以下。绝对贫困线怎么定义呢?就是每人每天3美元。这是个常用的普通定义。中国经常会说他的贫困人口只有几千万了,他那个定义是每人每天1块2毛几。 所以这两个原因决定了你没有需求,当然经济就没办法增长。因为你只要生产一多了就过剩了。 供给侧:国进民退决定增长难以加快 在供给侧还有两个特别大的问题。第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几年打压民企。实际上国退民进现象十好几年了,它本身在供给侧上牵制中国的经济增长,就是中国经济增长很难再发展快了,就是由过去的国进民退就已经决定了。 最近这几年大规模猛打击民企,用这个非常狠的办法打击。那就已经决定了,这就不是一般的下降。因为中国的真正的经济增长力量全靠的民企,你把民企给打了,那一定中国的经济增长就打下去了。 第二部分就是国企。他们打民企其实是想要撑国企,是指望中国的经济增长靠国企。这是个不可能的事儿。为什么呢?因为国企面对一个非常严重的制度带来的基本问题,就是国企面对的问题在经济学里叫“软预算约束”。这是全世界的国企都面对的相同问题。苏联、东欧为什么垮了呢?就是因为他改革的时候不允许国内发展民企,他只改革国企,但是国企全都面对这软预算约束问题,最后就把他们拖垮了。 软预算约束问题指的是,由于它是国有的,因此,当这个国有企业资不抵债的时候不会破产。这个民企资不抵债他就要破产,因为没有人管你。而破产是市场经济里的非常重要的淘汰机制。国企没有这个淘汰机制。他的问题就不仅仅是说最坏的国企,他的问题就蔓延到了所有的国企。因为所有的国企发现他不用害怕资不抵债。他不用害怕,因为你只要资不抵债了,就有人来救你。那么所有的国企就胆子很大,他就敢借钱。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这个杠杆率这么高。这个高杠杆率也压不下去,它基本集中在国有企业上,因为民企借钱,银行不借给他的,所以就是中国的这个高杠杆率,弄得中国的金融很危险,都是他们弄的,就是国企弄的。 而且国企的概念还要放宽一点。因为中国,不仅仅是叫做企业的那个部分叫国企,中国的所有的地方政府,他的行为也跟国企是一样的。所以,这些地方政府都胆子很大,拿了土地做抵押,都去借钱,借很多很多钱,那么他们都是严重的软预算约束,就是大量的国企和地方政府实际上已经资不抵债了,还有很多的就要资不抵债了。然后资不抵债的也都不破产,然后都靠中央政府、中央金融机构来想办法来补贴他们。以前不是有个词叫做“僵尸企业“,资不抵债的国有企业就是典型的僵尸企业,就是只剩尸体了,不活了,但是,你看他还花钱。这个你要是民企,他就死了,就不是僵尸企业,它就没有了。但是他是国企,他还花钱。所以呢,一面打这个民企,一面去膨胀这个国企,那么你自己的这个制度的机制决定了你的供给侧,就这个没有办法支持你的经济增长。所以我大概齐的就是这么概要一下,无论是需求侧还是供给侧都决定了中国作为发展趋势是一路向下。那么这个作为这个短期的波动,由于这个疫情刚过,非常有可能会有所恢复,但是恢复了以后,就仍然大趋势就再回到整体的一路向下的趋势。 “他心里很慌才这样讲话” 记者:你能不能评价一下习近平在处理这些问题上面的一些做法,中共二十大前你曾经说过,清零政策一时半会儿不会变,但是实际上它说变就变了,似乎又把经济发展放到首位了。之前习近平打压房地产,说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但现在又出台了许多宽松的借贷政策,炒房又成了政府鼓励的事情;之前他打压民营经济,但现在他又说,他一贯支持民企。你怎么评价习近平经济政策上的“烙烧饼“现象? 许成钢:首先他结束清零政策我不认为是因为经济原因。因为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是白纸运动以后。各方面来的消息告诉我们,实际上清零政策已经全面失败了。他们知道,实际上疫情已经蔓延了,清零已经没用了。然后,一方面是疫情已经蔓延,已经管不住了,另一方面,由于全面动态清零造成的白纸运动,造成社会不稳定,它必须面对。 所以当严重的社会不稳定的冲击来的时候他怎么办?那他就只剩两个办法。一个是坚持这个动态清零,同时严厉镇压社会不稳定。另一个办法就是我们看到的。所以在这两个之间选了后者。为什么选后者?原因非常简单,是因为首先这个社会不稳定的时候,都有谁出头了,由于他的监控手段非常非常完整,所以他事后可以把这些人再抓了去,所以他不需要当时镇压。但是,另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实际动态清零已经失败。既然已经失败,坚持那个已经没价值了。所以这不是因为经济原因。这是我的我的判断。 然后再回来看经济方面,那么就像我刚才讲的,就是官方的统计数字说它GDP增长3%,如果是增长3%,他其实就不错了,那就不需要慌,那就相当好,那就一点都不需要慌。实际情况不是。我非常的有把握,就是这个我们唯一没有把握的就是到底它是下降多少,这个没有把握,是下降5%?还是下降10%?还是下降15%?不知道。就是他是肯定是下降的,所以他很慌。 那么在这个很慌的情况下,你刚才讲的这些话呢,实际上就是由于他面对着非常严峻的考验,就是经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了,那么他就讲了这些话。但是他讲的这些话呢,没有用的。为什么没有用呢?因为首先第一条关于民企。其实他讲这些话和他已经做的事儿是互相矛盾的。 就是如果他真的想要告诉民营企业家们,他是支持民企的,那简单极了,就给他们安全。就是现在的企业家们普遍人心惶惶,非常害怕,因为他们没有安全,财产没有安全,甚至人身都没有安全。比如说一个具体的例子,孙大午,被他们非常重的判刑关在监狱里,为什么不可以把孙大午放出来?如果你想告诉他们你是这个支持民企的,你自己出来宣布给孙大午翻案,说我就是支持民企,你也可以给自个儿找个台阶,说虽然孙大午犯了错误——其实孙大午没有犯任何错误,所以可以找个台阶下,虽然他犯了错误,但是他作为企业家功劳很大,所以我们支持民营企业,你可以把他放了你。多几个这样的例子,你多做一点实际的事情,才告诉人们你是真正支持民企的。就是它的实际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所以讲这个话和他做的事情自相矛盾。 房地产泡沫不是破不破而是何时破的问题 然后关于房地产,那就是完全另外一个事情了。关于房地产呢?首先刚才我们讲到了,由于所有的土地都是政府的,因此,政府是想尽了各种的办法利用土地来获得最大的金钱收入,那么这样子的事情已经搞了20好几年了,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那么在这20好几年里,中国制造起来的一个极其巨大的房地产泡沫。可以看看统计数字,就是中国的房地产的总价值相当于美国的全国的房地产的总价值,加上欧盟的、全体欧盟国家的房地产总价值,相当于这个数。当他的房地产总价值是这样子的水平的时候,那我们就知道这是彻底的是一个错误状态,是个极其巨大的泡沫。 那么回到基本面来是什么样子呢?就是中国除了一线二线城市以外,三线四线城市大量的都是空置房,大量的是烂尾的工程。这就是中国的房地产的现状。而中国的人口的主体在三、四线城市,不在一、二线城市。那么反过来就是说,中国的房地产行业作为整体是一个泡沫,这个泡沫已经到了破的时候了,下面的问题只是具体怎么破,就是实际上这个2022年大量的这个房地产公司资不抵债就已经看到了。由于中国政府使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试图避免这个泡沫破裂,所以这东西还拖在那儿。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他去鼓吹推动房地产,这实际上是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已经是供给过剩、需求不足。 那么另外一个长远的中国房地产的黯淡景色是由中国的人口决定的,中国人口现在在下降。就是世界上不存在一个房地产市场可以在人口下降的时候上升的,只要人口下降房地产市场就跟着下降。所以呢,房地产市场整体上是一定下降。而且它下降之前首先的一个重大问题是破灭,这个泡沫要破灭,怎么破灭。所以首先碰到的是这个问题。然后,中国的房地产和它的相关的各个行业连在一起,占GDP三分之一。这个行业一定是增长是负的,没有可能是正增长的,只能是负的,所以政府要想让问题小一点儿,他唯一可以想的办法是怎么样减少泡沫破裂的时候的冲击,他唯一要想的问题是这,而不存在可能性,就是想靠这个推动房地产市场把中国的经济给拉起来,这是一个完全,这个是乌托邦,是个梦想,是一个梦,房产梦。 今年增长5%不意味有长远的增长趋势 记者:美国主流财经媒体都看好2023年中国的经济发展。不管中国经济是恢复还是扩张,从全球经济来看,增长5%都是很高的数字。你如何展望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你认为中国有可能再次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 许成钢:假定没有任何意外,很大的假定,包括战争带来的后果,包括中国现在的金融和财政都面临着金融危机财政危机的风险很大,没有人可以有把握中国不爆发金融危机。假定不爆发,假定战争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假定一切都顺利,在这个很强的假定下,由于去年中国的经济是下降的,所以在这个去年经济下降的基础上恢复是很容易的。在去年经济下降的背景下,如果有4%、5%的增长,其实是个恢复,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小。但是这个并不意味着它变成了长远有一个5%的增长的趋势,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去年是负增长,在去年负增长的背景下,它在恢复的时候可以相对的看上去好,但是这是个暂时的,这是个波动,这个稍微高一点是个波动。 他们早知道危机已经逼近 记者:能不能解释一下刚才你说假定中国不出现金融财政危机,中国为什么出现金融财政危机的可能性这么高?中共二十大二中全会的公报里都说,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是什么原因导致有这么大的可能性呢? 许成钢:实际上在中央财办里头,在国务院里头,他们早就知道,这都不是新问题。有一个重要的信号,在网上稍微一查就能看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就是政治局在过去几年里开过好几次金融稳定会议。这什么意思?政治局为什么要讨论金融稳定?金融稳定什么意思?金融稳定就是怕金融危机。政治局要专门开会讨论金融稳定,这是好几年了,这个问题早就在那儿,就是他们担心这个要出问题。 金融稳定的问题出在哪儿?就出在他们的这个杠杆率特别高。就是金融稳定还是不稳定最简单的一个指标就是杠杆率。就是说你借的钱占你的GDP的比例是多少。那么这个数字有不同的来源,有不同的计算方式,那么我要引用的这个来源,都是国际间的来源,我要引用的来源是百分之300%,就是说中国借的钱,总债占中国GDP的比例是300%,我这个数字还是2019年的,更新的数字没有。那么300%金融界的人很多会说,这数字很高,但也不意味着会金融危机。这个讲法抽象地讲是对的。比如说日本,时不时也就是会是这样,西方国家,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达到这个数字是会发生的。 但是我现在要强调的是,简单的看这个数字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债会不会触发金融危机,你要看那个债的性质。你要看这个债是不是导致整体的一系列的资不抵债、要破产。就是,如果你不导致就没事儿。也会导致那就有事儿。你要看债的性质。什么样的债是危险的,什么样的债是不危险的,这就是关键。什么债不危险呢?长期债券不危险。所以当你简单的就看这个杠杆率,如果这杠杆率的主体是长期债券,这没事情的,不是说真的没事儿,就是说没有安全的问题,没有稳定的问题,没这个事儿,只是说将来的人要来还钱,这个事儿在这儿呢,就是说你老人欠了钱,让年轻人还,这个事儿在这儿呢。但是,如果你的债全是短期债,这个债是马上就要到期,你必须得还,你不还就要破产,那就是问题了。 那中国的债就是这性质的。中国的这个债里边很少是长期债。而且,中国的债比这个问题还严重。中国的债非常大量的,就是主体,根本就不是债券。中国的债的主体是抵押贷款。抵押贷款是最坏的性质的、最危险的性质的欠的债。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触发它的都是抵押贷款,就是房债、房贷,抵押贷款。中国的这么大数字的欠的债,里边的主体是各种各样的抵押贷款,其中包括土地,房产的抵押贷款,也包括以股票作为抵押物获得的抵押贷款,所以所有的房地产和股票拿来抵押的。 为什么抵押贷款危险呢?原因是因为抵押贷款是一个动态的借贷。什么意思呢?因为你抵押进去的是这个市场上能有价钱的,就是市场上有个波动价钱的一个物品,比如说房子、土地、股票,那么这些东西呢?当经济好的时候会涨价,那你就更安全了。所以经济越好你越安全。但是当经济不好的时候就掉价,价往下掉,价往下掉的时候你就不安全了呀,因为你的抵押贷款都是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里的资产。所以当你的抵押贷款的抵押价随着经济下行,当抵押价自个儿下行的时候,你就把银行的资产负债表给搞坏了呀。所以你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都搞坏了,银行就要破产的呀。当你一系列的银行破产,你就金融危机了呀。什么是金融危机?金融危机就是银行一个跟一个破产了。这就是中国的问题。中国面对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状态。所以当这个东西要来的时候,你怎么抵御? 防范危机的手段已经不多了 那最后你就剩下很少几个手段。一个手段就是由于政府把市场都控制了,所以一个手段是政府可以冻结市场。为什么政府冻结市场可以避免这个呢?因为,这是个连锁反应,就是当你的市场不好的时候,你这个房地产价就往下降,房地产价往下降的时候,你那个资产负债表的价值就缩水,银行就危险了。但是如果你强制市场不允许价钱往下降,强制它不降,那你就看不到了,你把这问题就演掩盖了。但你怎么强制他不降呢?当没人买的时候,它一定只能降啊。所以实际上你就让市场没人买房子了。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房子不值钱,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值钱,然后你还不让它降,你不让降谁也不买,所以就没有人买房子,那么表面上这个房地产价没有下降,实际上这个市场已经没有了。那市场没有了反过来的结果是什么?反过来你GDP就没有增长了呀,你没有经济活动了,你内需不足。就是你把市场冻结,内需就没有了呀。内需意味着得有人买呀。你把市场一冻结,谁买呀?你冻结了,意味着不让人买。所以呢,其实他面对的是这个金融稳定和经济增长之间的深刻的内在矛盾。就是你图什么?如果你图经济增长,你得把市场放开,你把市场放开,中国今天已经酝酿好了这个金融危机的条件,你怎么办? 还有另一个方案,就是用这个通货膨胀的方式来支持银行。意思就是你靠大量印钞票把银行顶起来,银行不是缩水了、就要破产吗?我注资注资,你哪儿来的钱呢?印。用这法儿你能把金融危机顶过去,但是换来了通货膨胀,它可以是非常大的规模的。这通货膨胀轻了可以百分之十几、二十几、三十几,重了就可以到控制不住了。就是通货膨胀真的上来、快起来以后也是循环性的,就控制不住了。所以非常危险。无论他弄哪个法儿都非常危险,他面对着非常危险的情况。 能干的人都被干掉了 记者:你认为他开了这么多的会,对金融危机控制得怎么样? 许成钢:我从基本上怀疑他们有没有能力做基本判断,就是我刚才讲到的这些问题。原因是这样,因为很多有能力的人已经下台了,就是他最近大清洗,里边大量的人,尤其是金融界,他清洗金融界清洗得最厉害。中国在经济方面能力比较强的人是比较集中在金融界的,但是他清洗金融界是清洗得最厉害的,所以它基本上把能干的人都搞光了。然后其他还在的人,即便是有能力,还敢说话吗?就像我这样说话还不抓监狱里去了。你不敢说话,你怎么解决问题?因为解决经济问题有点像医生看病吧,你得先告诉你这病是什么,然后你不让说,说了你就是变成了敌对分子了。那没有人说,你就根本不能诊断,不能诊断怎么治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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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大和政协会议前天选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以2952票全数通过当选国家主席,反对票为0, 弃权票也为0。习近平正式展开他第3届国家主席的任期。

李克强的告别演说预示中国改革年代彻底终结

“人在做,天在看”,李克强在国务院内部告别演说中的这句话在社交媒体流传。对李来说,他或许没有所指,或许憋了很久,但外界愿意把它解读成是对中南海那位独夫民贼的暗讽。确实,这句话有种深深的无奈感,可以说基本反映了过去十年李的苦涩状况。 这也表现在正在召开的中国两会上。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出奇的短,李克强念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虽然最近几年的两会提倡工作报告缩短时间,不像之前那样一站就是二、三个小时,包括会期也压缩了,但今年是换届之年,而且不是五年的换届,是十年的换届,按理,总得谈点过去十年的心得体会,再对新政府提点希望,因此报告适当地长一点也是应该的。然而,李虽然在报告中对过去五年的工作进行了总结,整个报告却没有拉长。这是他没有话说吗?不是,是不便说,或者不想说。 政府工作报告短没关系,内容也是平淡无奇。连之前每次报告中必出现的,李的标志性语言“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这次也不见了。像动态清零是习近平的标配一样,“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八个字也是李的标配,是他过去做总理力推的政策。还好,另一李的标志性语言“互联网+”,写在报告中,没有全废,那么,这八字的缺席,是否意味著他鼓吹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失败了? 此次中国两会,李和政协主席汪洋在做报告时,都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尤其后者,似乎苍老了许多,这应该是他们作为国家领导人在官媒上的最后亮相,以后或许在重大活动中作为陪衬也会出现,但从此刻起,他们正式告别了从政生涯。 十年前,当李以总理身份初登两会舞台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尽管他本来是总书记的人选,因为江泽民等元老要把中共红色江山传给红二代掌管,让他失之交臂,但在前三年,中国舆论仍以习李相称,将这届政权叫做“习李体制”,说明党内外是看好他的,中共在十八届三中全会制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全面改革规划,很可能这个规划就是在以他为主的党内改革力量的推动下制定的。 可惜好景不长,在权谋和手腕上,李远非习的对手。虽然李在成为党内二号人物前,也在官场历练了相当长时间,做过共青团中央书记和几个大省的一把手,但在弄权上,比起习,只是小学生水准,而习堪称权谋大师。一个上台时唯唯诺诺,没有自己班底,被元老们认为可以随意揉捏的习近平,竟然三年不到,权力和地位就迅速膨胀,迫使高层接受他成为核心。胡锦涛做了十年总书记,都没有获得核心称号,江倒是核心,可是由邓封的,而习自封核心,不能不赞叹他手段的神奇。习核心崛起,李就边缘化,习李体制不能再叫了,在这之后的七年,李一直被习压制著,去年,由于疫情引发民众对习的不满,习的反对者一度臆想著“习下李上”,结果本来未到退休年龄,干脆被习一撸到底,连带著将整个团派赶出政治局。 李缺乏杀伐决断的匪气,他的性格偏柔弱,带有一股书生气,在中共高层这个大染缸里,注定是做不了最高领导人的。他甚至也未必能够成为一个好的宰辅。中国历史上的宰相,要干出一番业绩,首先得处理好和皇帝的关系,让皇帝对自己放心;其次是要有统领百官的能力,让百官听从调遣;再次还要有很强的行政能力。有了这三条,基本能够成为一个好宰相,辅佐皇帝治理天下,或者为皇帝收拾烂摊子。 红朝宰相接近这三个标准的,是周恩来。周本来是有机会多次问鼎中共最高权力的,但碰上了毛,就只能成为毛的宰辅。在性格上,周和李是同一类型。毛其实对周非常不放心,在历史上多次敲打周,迫使周做检讨,可毛在管理国家上,离不开周。因为周驾驭复杂局势的能力确实罕见,并且亲历亲为,细致细心,同时在权谋上也超一流,又是老资格,高官们服他,他用自己的忠诚替毛打理著千疮百孔的中国。李也许想像周一样好好辅佐习,可惜他没有周的行政才能、手腕和资历。 在中共这种体制下,若单有进步的观念,却无能力将它落地,而又想坚守自己的一套,势必就会和保守的最高领导人产生矛盾甚至冲突。李和他的前任温家宝都是主张市场改革的人,温在这方面走得更远,呼吁中国民主化,但他们都温文尔雅,缺乏权威。也许这是出身平民的中共领导人必然的宿命。温做总理的十年,比李的待遇要好,原因在于他要辅佐的胡同样是个弱主,而胡也出身平民。前两位已经平安落地,相对而言,李能够平安退下,已属幸运。或许他确实比较清廉,又或虽一度被反对者寄以厚望,可终究未冒失对习有非分之念,觊觎那个位子,而被习放过。 李克强的谢幕预示著中国改革年代的彻底终结。他可能深知自身弱点,觉得无法改变现状,或者曾经也努力过,但无济于事。当他离开中南海,回望过去十年,一定有一种身心疲惫的感觉,所以才会在国务院的告别演说中脱口而出“人在做,天在看”。但在卸下他挑不起的担子后,何尝不是解脱,从此远离权力中心,无需进行灵与肉的纠缠。 (※作者为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全文转自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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