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清箫 又到元宵佳节,窗外夕阳西下,馀晖好似熔化的黄金。夜幕悄然降临,皎洁的圆月微探出头,好似纯白的璧玉被彩云环绕著。 风景如此真切,看风景的人却恍惚了——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呢? 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柳色在浓烟的薰染下更深了几分。杨柳绿了,梅花却谢了,是谁如此应景地吹起〈梅花落〉的曲调?良辰美景中,究竟春意几许? 佳节天气甚好,风和日暖,可谁能保证不会转瞬降雨?门外有朋友驾宝马香车来盛情邀她赴宴,她却以天气多变为由婉言谢绝。 奇怪,人人都出门赏灯玩乐,她为何在家emo?随著窗外欢声笑语渐弱,她的记忆不觉间飞向那遥不可及的北方。 南渡以前,她的元宵夜也充满了欢笑。彼时汴京太平繁华,灯火如昼,有许多闲暇时间出门游乐。她和闺蜜们穿戴整洁,打扮时髦,一起逛街。帽子镶著翡翠,头上还饰有金雪柳,可谓盛装出游。 而如今的她搬迁到了杭州,面容憔悴,懒得梳头,更怕在夜间出门看灯。她心想,今年元宵夜不如做个透明人,悄悄守在帘儿底下,听外面的人们欢声笑语。 或许诸位已经想到,她就是李清照,以上情景出自她的词〈永遇乐〉: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图:Adobe Stock) 李清照于绍兴十七年(1147年)前后在临安(杭州)写下该词。二十年前,北宋灭亡,中原沦陷于金兵之手;六年前,南宋与金达成绍兴和议,岳飞被害。 李清照“南渡以来,常怀京洛旧事。”(《贵耳集》)每当重温北宋太平繁华的记忆,都不禁伤感怀恋。面对元夕良辰,她不出门与友同乐,不是因为社恐,而是怕热闹的街道再勾起回忆,又陷入国破家亡之痛。 这阕词虽无一字明写国难,却字字皆泪,乐景更衬哀情。 在追忆汴京盛况时使用轻松的平常语,如“簇带”,即插戴,是宋朝的俗语;“济楚”(整齐漂亮)也是宋朝方言,回忆越是轻松欢快,越能加强今昔对比,衬托今日之哀。 回忆中“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写得平易;眼前的“落日镕金,暮云合璧”、“染柳烟浓,吹梅笛怨”写得工致,有雅有俗,交融后增强了感染力。张端义《贵耳集》评曰:“‘落日镕金,暮云合璧’已自工致。至于‘染柳烟轻,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后叠云:‘于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皆以寻常语度入音律,练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刘辰翁每读此词都伤感不已:“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 上片三问也值得注意。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虽是暮色,但不失为丽景,李清照却叹问“人在何处”,添上一层哀色。细想,落日如金熔化是和这种迷惘感相呼应的。这里“人”指她自己。在饱经沧桑后往往容易产生幻觉,李易安当时就是这样的心理,因时常怀念美好的过去,回过神后又发现不过梦一场,所以叹“人在何处”,这是纠缠于回忆和现实之间的痛苦与惘然。此处已为下片“中州盛日”埋伏笔。 当时初春已至,“染柳烟浓”已显春色,她却问“春意知几许”,觉得春意仍太浅。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是良辰美景,却又一次陡然转折,反问“次第岂无风雨”。表面上是对风雨的隐忧,实际上是靖康之变留下的心理阴影;转折看似突然,却是长年颠沛流离后的真实心态。 第一问,是空间的恍惚;第二问,是时间的恍惚;第三问,是敏感。 (图:Adobe Stock) 无心情参加盛宴,自然引向下片回忆曾经无忧的日子。昔日如靓丽的少女,如今憔悴鬓白,期间不仅有岁月无情,更有国破夫亡,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啊!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是点睛之笔,把既向往繁华又怕见繁华的矛盾心理写得淋漓尽致。她和笑语之间,一帘而已,却仿佛隔著一个时空,颇有咫尺天涯之感。 唐圭璋有评:“从听人笑语,反映一己之孤独悲哀,默默无言;吞声饮泣,实甚于放声痛哭。后来白石词云:‘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梦窗词云:‘笑声转、新年莺语。’皆以旁人之笑语反衬己之悲哀,其表现手法,正与此同。” 不过,张炎对该词评价不高。他说:“‘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此词亦自不恶。而以俚词歌于坐花醉月之际,似乎击缶韶外,良可叹也。”张炎所说的击缶韶外,意思是该词中的寻常语大煞风景。 笔者以为张炎此言差矣。词忌俗,但要避免的是“姊耍”、“这厢”、“那厢”、“哥奴”之类的字,重点在于度的把握。“簇带”、“济楚”、“怕见”、“帘儿底下”谈不上到击缶的程度。词用口语历来有争议,如柳永一些词常被讥弹,但李清照词是成功之例,这阕〈永遇乐〉即俗中见雅。张端义的评价更为准确。 该词最要之处是表达亡国之痛、故都之思。另外也含蓄讽刺南宋政权之苟安。 李清照诗是有忧国情怀的,如“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期盼能有像王导、刘琨这样的英雄,一个在南方稳定大局,一个在北方沦陷区内坚守。然而在她看来并没有理想的人,且王彦“八字军”只是孤军奋战,于是以此短短14字痛批南宋主和派。又如“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亦如利剑直指朝廷。这阕〈永遇乐〉则是李清照词中忧国之作。 其中“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怎不像是微缩版的《东京梦华录》?孟元老也是对北宋繁华无限追忆的南宋臣民之一,撰《东京梦华录》写尽汴京繁盛。大抵只有失去后,才会不遗馀力地描绘,而亡国前未必如此。联想到张岱的一段感慨:“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因南渡后想见汴京旧事,故摹写不遗馀力。若在汴京,未必作此。乃知繁华富贵,过去便堪入画,当年正不足观。” 昔日上元有多热闹?《东京梦华录》回忆:“正月十五日元宵……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馀里”;十六日,“别有深坊小巷,绣额珠帘,巧制新妆,竞夸华丽,春情荡飏,酒兴融怡,雅会幽欢,寸阴可惜,景色浩闹,不觉更阑。宝骑骎骎,香轮辘辘,五陵年少,满路行歌,万户千门,笙簧未彻,市人卖玉梅、夜蛾、蜂儿、雪柳、菩提叶、科头圆子、拍头焦 。” 那时,汴京有无数像李清照当年那样结伴欢笑的年轻人。南渡后,又到元宵佳节,笑语已非当年人。
文/清箫 况周颐是晚清词学四大家之一,致力倚声五十年,造诣颇高。他的《蕙风词话》,与王国维《人间词话》、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并称为“晚清三大词话”,可谓中国古典词学集大成之作。况周颐不仅善于论词,于创作亦有不凡建树。王国维曾如是评价况氏之词:“蕙风词小令似叔原,长调亦在清真、梅溪间,而沈痛过之。”(《人间词话·附录》)叔原指晏几道,清真指周邦彦,梅溪即史达祖。今天我们一起赏读他的部分词作。 首先介绍他的生平与时代背景。 况周颐所处的时代,正逢中国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变革。他生于1859年,不久后,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咸丰皇帝逃往热河。因受英法联军与太平天国等战事刺激,清朝自1861年施行洋务运动,学习西方工业与科技,创办新式学堂,引进大量西方著作。况周颐成长的大环境,是风雨飘摇、中西文明碰撞与交流的变局,且这种动荡的环境几乎伴随他的一生。 他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据《翁文恭日记》,“况童子周仪,年十岁,诗赋可观,成语属对极妙。”1872年,况周颐拜王拯为师,学填词。1879年,乡试中举。1888年,结识王鹏运(亦系晚清四大家之一)。1889年,任内阁中书,与端木采、王鹏运切磋词学。 (图:Adobe Stock) 1894至 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大清惨败,签订《马关条约》,震动全国。中国涌起改革声浪,康有为与梁启超著书立说、创学会、办报纸,宣传维新思想。1898年,光绪帝颁《明定国是诏》,宣布实行变法。戊戌变法历时一百零三天,终告失败,但仍有重要意义。 1895年,况周颐来到南京,入张之洞幕府。之后在安定书院、南京师范学堂等学校授课。1906年,况周颐进入端方幕府。后被调至大通管理榷运。 1911年亦是极为重要的一年,辛亥革命爆发,其后大清灭亡。是年,况周颐来到上海,之后定居,直至1926年逝世。 在上海,他过得很艰辛,先开设一家书肆,出售自己的藏书。但难以维持生计,于是靠鬻文度日,并在报刊上发表作品,得一些收入。满腹经纶的一代词宗,最终在窘迫中度过晚年。 (图:公有领域) 清亡后,况周颐甘为前朝遗老,怀恋清室。但总览其一生,他并非食古不化。他曾在张之洞、端方幕府中做事,被端方特聘为座上客,且与康有为交好,并不排斥外来文明。清末民初不少士人已经接受、支持西化,其中维护清室与君主制的,不必太苛责。 大致了解况周颐的生平和时代后,接下来赏析他的词,诸位会更加明白他词中的情感。 先来读况周颐的一首自寿词: 唐多令 甲午生日感赋 已误百年期,韶华能几时?揽青铜、谩惜须眉。试看江潭杨柳色,都不忍,更依依。 东望阵云迷,边城鼓角悲。我生初、弧矢何为?豪竹哀丝聊复尔,尘海阔,几男儿? (图:Adobe Stock) 生日作词,他不写快乐的事,也不只写他自己,为何?因为这一年是1894年,他的生日在九月一日,此时清朝与日本正进行著战争。况周颐心忧国家社稷,前线清军战败,他没有心情欢庆生日。 该词以问句起:“已误百年期,韶华能几时?”在此我顺带讲一讲填词的章法。词之章法,有三处最关键——起、结、换头。起法有以写景起、以抒情起、以叙事起。以抒情起者,问语能更好地表达沉痛之情,如后主“春花秋月何时了”、辛弃疾“更能消、几番风雨”等,仿佛心中千思万愁,难以言说,惟有以此一问喷薄而出。现在回到这首〈唐多令〉,1894年况周颐只有三十多岁,为何说“已误百年期,韶华能几时?”人生不过百年,他觉得自己已经虚度了三十几年,最好的年华都快要过去了。 他为何认为自己虚度光阴?词中写道:“揽青铜、谩惜须眉”,须眉不仅指胡须和眉毛,也比喻成年男子。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有所作为,可是在当时的危局下,他能力挽狂澜吗?无奈照镜,徒然惜须眉。再看江边杨柳,也因词人而著上情感,“依依”既是柳枝柔弱随风飘摆的样子,亦有留恋不舍的意思。杨柳留恋春色,不忍看到春去秋来,正如词人对韶华依依不舍。 下片写东边的战事——“东望阵云迷,边城鼓角悲”。据《清史稿》,五月,清军与日本兵船在牙山口外作战,广乙船沉,高升商船亦沉。高升号上有一千馀名清军及船员,八百馀人葬身大海。八月,日军在平壤取得胜利,清军主帅叶志超弃城逃跑。况周颐悲愤交加,故曰:“我生初、弧矢何为?”希望自己及其他志士都能精忠报国,感叹自己不能奔赴战场。“弧矢”指桑弧蓬矢,《礼记》云:“国君世子生,……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古代男子出生时,以桑木制作的弓和蓬草制成的箭,射向天地四方,以表志向远大。陆云〈答车茂安书〉亦写道:“桑弧蓬矢,丈夫之志,经营四方,古人所叹。” (图:公有领域) 虽有大志,然而现实中,耳边只有“豪竹哀丝”。杜甫有一首诗〈醉为马坠诸公携酒相看〉,曰:“酒肉如山又一时,初筵哀丝动豪竹。”哀丝豪竹指音乐悲壮动人。不单况周颐,还有许多男儿沉浸于哀丝豪竹中,无所作为或无能为力。他不禁问:举国上下,有几个真男儿?读者想必已联想到南宋词人陈亮的〈水调歌头〉:“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虽相隔700年,却有相近的丹心。 甲午战争前夕及期间,清朝主战派与主和派矛盾尖锐,况周颐因此忧心忡忡,写下〈摸鱼儿·咏虫〉。下面讲这首词。 摸鱼儿 咏虫 古墙阴、夕阳西下,乱虫萧飒如雨。西风身世前因在,尽意哀吟何苦。谁念汝,向月满花香、底用凄凉语。清商细谱。奈金井空寒,红楼自远,不入玉筝柱。 闲庭院,清绝却无尘土。料量长共秋住。也知玉砌雕阑好,无奈心期先误。愁谩诉。只落叶空阶、未是消魂处。寒催堠鼓。料马邑龙堆,黄沙白草,听汝更酸楚。 “古墙阴”指大清王朝,它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曾经历康乾盛世,如今“夕阳西下”,日渐衰落。 秋虫的鸣声是乱的,国家局势乱,朝廷争论的声音乱,自己的心也乱。萧飒本形容风雨声,此处表现虫声如雨;萧飒亦有凄凉的意思,这虫声亦是哀苦的。主战派与主和派何必争鸣不休,不如一致抗敌;而自己微不足道,又何必哀鸣。有人只看到“月满花香”,看不到国家堪忧的未来,谁在乎你的声音? 古代五音中,商音的调凄清悲切,称为“清商”。此外,清商也指秋季。那秋虫孤独地谱写清商调的音乐,可惜终究是“不入玉筝柱”的,与华贵之音格格不入。金井与红楼均象征富贵奢华,“金井空寒,红楼自远”,大清昔日的华丽建筑犹在,但繁华盛世已不复存在。富贵遥,盛世远,既言身世,亦言国运。 (图:Adobe Stock) 那秋虫孤独而清高,“清绝却无尘土”,“料量长共秋住”,不愿随波逐流。虽知雕栏玉砌好,却无缘得到。“玉砌雕阑”还给人一种联想,即后主词“雕阑玉砌应犹在”,含有对故国的思念。用在这里,隐寓对国势衰颓的感慨。 只在“落叶空阶”处听虫鸣,还不是最销魂的;若在“马邑龙堆,黄沙白草”之地听,才是更令人心痛的。言外之意是,若在清军战败后听秋虫哀鸣,其哀痛无疑更深一层。“马邑”背后有一个典故,《汉书·匈奴传》记载:“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汉武帝时,汉军在马邑旁设伏,欲引诱匈奴单于,未能成功。而甲午战争的结局,恐怕不止“无所得”。 下期继续讲况周颐其他词作。
当夜幕降临,悉尼海港的微风轻拂,远处的歌剧院与海港大桥在灯光映衬下流光溢彩。一年一度的 Handa Opera on Sydney Harbour 再次点亮城市夜空,而今年登场的《Guys & Dolls》,更是在这片星空下,掀起了一场属于黄金时代百老汇的狂欢。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这部斩获无数奖项的经典音乐剧,以其幽默风趣的剧情、活力四射的歌舞、朗朗上口的旋律征服了全球观众。而在悉尼港的露天剧场,它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壮丽的舞台、绝佳的演员阵容、现场管弦乐队,以及那场贯穿上半场的烟花秀,仿佛将观众一秒带入五光十色的 1950 年代纽约。 舞台设计可谓匠心独运,以曼哈顿街头为灵感,霓虹灯牌、巨型骰子、斑驳的 One Way 路标,将纽约的繁华与纸醉金迷勾勒得淋漓尽致。最惊艳的莫过于那辆停靠在舞台中央的巨型黄色出租车——它不仅是布景的一部分,更成为角色互动的一环,为故事增添了更多戏剧张力。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乐队这次不再隐藏在乐池,而是直接成为舞台的一部分,透过舞台后方的“单行道”标志,观众可以隐约看到指挥与乐手们的身影,这种独特的设计让音乐的呈现更加直观,也让整场演出多了一分沉浸感。 Guys & Dolls。(图:Hamilton Lund) 烟花无疑是全场最具震撼力的亮点之一。当男女主角 Sky Masterson 与 Sarah Brown 的浪漫一夜落幕,第一幕的高潮被一场璀璨夺目的海上烟火推向顶点。金色火焰在夜空绽放,与悉尼歌剧院和海港大桥交相辉映,那一刻,现实与舞台的边界仿佛消失了,留下的是一场属于爱与冒险的梦幻之旅。 如果说视觉元素已经足够惊艳,那么音乐与表演更是整场演出的灵魂所在。此次《Guys & Dolls》汇聚了一众澳洲演艺界的明星演员,每一位都实力非凡。 男主 Sky Masterson 由国际歌手 Cody Simpson 领衔,他不仅拥有极具魅力的嗓音,更以自信洒脱的表演完美诠释了这位“赌徒中的赌徒”。与他搭档的是 Annie Aitken,她目前还在悉尼歌剧院出演歌剧《Candide》,歌剧背景使她的 Sarah Brown 兼具优雅与坚韧,尤其在《I’ve Never Been in Love Before》一曲中,她将角色从理性到深陷爱情的情感变化诠释得丝丝入扣。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另一对备受瞩目的搭档 Nathan Detroit 和 Miss Adelaide 则由百老汇风格浓郁的 Bobby Fox 和 Angelina Thomson 担纲。他们的互动妙趣横生,而 Angelina 在《Adelaide’s Lament》中那种略带夸张的幽默演绎,更是让观众笑声不断。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而整场演出的最大亮点,莫过于 Jason Arrow 领衔的群舞部分。曾在《Hamilton》中大放异彩的他,在《Guys & Dolls》里同样抢尽风头。《Sit Down, You’re Rockin’ the Boat》一曲中,群舞演员们的踢踏、爵士、拉丁舞步交错,节奏明快,爆发力十足,让人忍不住随之律动。 当然,一部音乐剧最核心的,还是它的音乐。《Guys & Dolls》的原声音乐由 Frank Loesser 创作,至今仍是百老汇最受欢迎的剧目之一。这次的演出将这些经典旋律以管弦乐的形式重新诠释,使其更具层次感和震撼力。《Luck Be a Lady》在 Cody Simpson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被演绎得既深情又充满赌徒的自信,而《A Bushel and a Peck》的轻快旋律,则让人忍不住沉浸在 Miss Adelaide 俏皮又略带无奈的情绪里。 Guys & Dolls。(图:Neil Bennett) Handa Opera on Sydney Harbour 的露天音乐剧,从来都是一场无可替代的体验。音乐、舞蹈、舞台、美景,在星空下交织成一场梦幻盛宴。而《Guys & […]
韩信用兵如神,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无韩信则汉不能得天下。他被诬谋反,三族遭夷,引无数人同情叹息。韩信之才华功绩光照千古,无人否认,而有争议之处,在于是否谋乱。有人以为谋乱证据确凿,依据是《史记·淮阴侯列传》。然而,阅读任何史料,都不应尽信之;且《史记》微言大义,司马迁将对韩信谋乱的怀疑与否定隐于文中,需细读方知其深意。以下解读原文。 《史记·淮阴侯列传》记武涉、蒯通劝韩信叛汉之言尤详,均遭韩信拒绝。当时假如选择叛变,是最佳时机,那时尚不忍见利背义,为何到天下一统、最不适宜叛变的时候谋反? 〈淮阴侯列传〉云:“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勠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当时韩信已被刘邦封为齐王,其地位与才力足以左右楚汉胜败存亡,倘若脱汉而三分天下,亦可实现。且武涉言及项王若亡,则刘邦必将矛头指向韩信,此亦在预料之中。而韩信答复道,汉王“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就算死也不叛变,态度坚决如是。 (图:Adobe Stock) 蒯通之言更具说服力,他的辩才很好,而且是韩信身边的谋士。〈淮阴侯列传〉以很大篇幅记述蒯、韩之间的对话: “武涉已去,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愿少闲。’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桀建号壹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遝,熛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鬬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闲,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成皋,遂走宛、叶之闲,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府,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彊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彊,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虑之。’” 二人深入交谈前,先命左右之人回避。蒯通之言,虽是挑拨,却也近乎推心置腹。而韩信依然不动摇,说道: “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 蒯通进一步劝说道:“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王。汉王借兵而东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人相与,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亨。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范蠡之于句践也。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 趋利和避害两大角度,都说得理据充足。韩信此时的回复是:“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 (图:Adobe Stock) 几天后,蒯通又敦促韩信快做决定,说:“‘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喑聋之指麾也’。此言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愿足下详察之。” 此时,韩信的回应是:“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最终拒绝蒯通,坚持不叛。 为韩信作传,蒯通劝叛之言不必如此详写,而司马迁之所以这样写,是为了表现韩信的忠心与知恩图报,言外之意是质疑韩信后来谋反的真实性。对此,方苞〈书淮阴侯列传后〉评论道: “其详载武涉、蒯通之言,则微文以志痛也。方信据全齐,军锋震楚、汉,不忍乡利倍义,乃谋畔于天下既集之后乎?” 史书详略鲜明之处,往往是读者需深思之处。方苞认为,司马迁有意在此处含蓄表达自己的沉痛,暗示韩信蒙冤。时机最佳之时,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而不反,更不可能在最不利的情况下反。 韩信后来被指控谋反,共有两次,第一次的结果是被赦免,第二次的结果是被杀。两次都有疑点,疑似均为诬告。 第一次被告前,项羽已败,刘邦收夺韩信的军队,改封韩信为楚王。〈淮阴侯列传〉云: “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项王亡将锺离眛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眛,闻其在楚,诏楚捕眛。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 项羽兵败,外患既除,刘邦有精力针对功高震主的韩信。韩信生于楚地,被封为楚王相当于衣锦还乡,若从此安度馀生,可谓无憾矣。刘邦这样安排,有防范的用意。且韩信已失兵权,在楚地有何条件与理由谋反?林西仲评论:“大抵淮阴欲反,当在王齐时,至楚则已难矣。”如果韩信要反,不可能不知自己具备的条件多么不足。 “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告发者的依据是甚么?〈淮阴侯列传〉虽然说“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但没有明确表明因果关系。而《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写道:“徙楚,坐擅发兵,废为淮阴侯。”罪名是“擅发兵”,或许与韩信“行县邑,陈兵出入”有关。然而,即使陈兵进出县邑,也不能据此断定谋反。 (图:Adobe Stock) 锺离眜曾是项王的部下,与韩信交好,后来投奔韩信,刘邦对他恨之入骨。据〈淮阴侯列传〉,韩信被告谋反后,为讨好刘邦,拿锺离眜的人头献媚。此事可信否?《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记载,汉五年九月,“王得故项羽将锺离眜,斩之以闻。”而告韩信谋反的时间在汉六年,之后韩信与锺离眜商量将他的首级献给刘邦,于是锺离眜怒骂韩信,愤而自尽,显然相矛盾。若锺离眜已于汉五年被斩,怎可能活著与韩信交谈?韩信逼死锺离眜一事,真实性颇为可疑。 第一次所谓“谋反”,最后以赦免告终。〈淮阴侯列传〉云:“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如果刘邦掌握韩信谋反的确凿证据,不会赦免他,应只是有人诬告,刘邦大抵也明白韩信未反,但借此机会警告,顺便有借口进一步削弱韩信。 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后,不能到自己的封地,无实权,无兵符,无印玺,心中也清楚刘邦猜忌自己,经常以生病为由不朝。落至此等境地,拿甚么反?《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第二次“谋反”,亦颇可疑: “陈豨拜为钜鹿守,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 疑点如下: 1、韩信拉著陈豨的手,令左右旁人回避后说的话,谁听到了?此一疑点,方苞已指出:“其与陈豨辟人挈手之语,孰闻之乎?” 2、韩信不具备袭击吕后和太子的能力。假传诏书,调动衙门里的奴仆,组成一支军队,韩信不知道这极不现实吗?假使能调动徒奴,一共能有多少人?韩信会那么傻?方苞曰:“无符玺节篆,而欲‘与家臣夜诈诏,发诸官徒奴’,孰听之乎?”林西仲曰:“夫帝之自将讨豨也,岂不计及雒阳为根本重地,而使吕后、太子拥重兵以居守乎?……既无兵权,即尽赦诸官徒奴,为数几何?” 3、仅凭一人之辞,证据不足,先斩后奏。韩信有一个门客犯了罪,韩信要杀该门客,其弟向吕后告韩信谋反,此人之言可信度能高吗?方苞曰:“未闻谳狱而明征其辞,所据乃告变之诬耳。”没有审理过程,没有对证,且不待刘邦回来后再判生死。假如韩信谋叛,那么,和他一起策划的家臣、暗中派遣到陈豨处的送信人下场如何?却未见有逮捕并处置逆党各人的记载。林西仲有一段分析:“乃从令之部署不问也,定谋之家臣不问也,即使至豨所之人,亦不问也。岂法可加于无辜之三族,独宽于共事之腹心?无是理也。是知舍人弟之告变,乃吕后阴使之如告彭越故事,因而又致其词无疑矣。” 可知,韩信第二次所谓“谋反”,也是一起冤案。 (图:Adobe Stock) 《史记·淮阴侯列传》写到韩信之死,尚未结束,后面还讲了一件事。在史书中你会经常看到,按理说应该收束的地方,其后又补充事件或细节。〈淮阴侯列传〉写道: “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 刘邦返回京城后,得知韩信被杀,心情是“且喜且怜之”,此五字值得细品。林西仲评论:“且喜且怜之,亦知其无罪受戮,为可悯也。” 刘邦又得知蒯通曾教唆韩信谋反,要烹他,他喊冤,一番话竟使得刘邦赦了他。司马迁有意透过对比,含蓄地为韩信鸣不平——有罪的蒯通能得原谅,屡立奇功而无罪的韩信却不能。方苞评曰:“蒯通教信以反,罪尚可释,况定齐而求自王,灭楚而利得地,乃不可末减乎?故以通之语终焉。” (图:Adobe Stock) 最后就是赞,即“太史公曰”。如下: “太史公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司马迁亲自到淮阴看过。当地人告诉他,韩信还是平民时就与众不同,其母亲去世后,他没钱埋葬,但仍把棺材埋在高敞地,使四周空地上以后能有千家万户居住。司马迁亲眼见到韩母的坟,确实如此。 之后司马迁对韩信的评价,看似责怪,实则另有深意,是为韩信鸣冤。他说,韩信如果能学道家,“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就更好了,堪比周朝的周公、召公、太公,世世代代享受祭祀。然而他在天下已定后谋反,导致灭族,岂不是应该的?司马迁在这里用的是“反言”笔法,这是中国古书中常见的笔法之一。司马迁并非真认为韩信谋乱,方苞对此解释:“后论似果以信为叛逆者,盖其诬于传具之矣,故反言以见义,谓天下已集,非可以叛逆之时矣。若果谋此,虽族诛亦宜,然以信之智,而肯出此乎?” 看过方苞的解读后,各位不妨现在再读一遍《史记》这段文字:“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再度品味,有何滋味?司马迁这段“太史公曰”,直击读者内心深处,用“反言”营造的引人同情与讽刺的效果,胜过其他表达方式。在此引用李笠的评语:“读此数语,韩信心迹,刘季、吕雉手段,昭然若揭矣。文家反复辨论,反不若此言之宛转痛快。” 或问,司马迁为何写得如此隐晦?为何不直接删掉他怀疑的部分,以直白的文字为韩信平反?首先,即使在刘邦死后,做臣子的也很难为韩信平反,风险太大;其次,史家向来有一原则,即《穀梁传》所谓“信以传信,疑以传疑。”自己认为可信的和可疑的,都要传给后人,尽量客观。大抵司马迁看到的部分史料已非事实,他又不能目睹真相,所以韩信“谋反”的事,也写下来。 《史记》中与〈淮阴侯列传赞〉形成对比的,是〈萧相国世家赞〉。评价萧何,亦是一段微词: “太史公曰:萧相国何,于秦时为刀笔吏,录录未有奇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籥,因民之疾,奉法顺流,与之更始。淮阴、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勋烂焉。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汉初诸功臣,刘邦只能容像闳夭、散宜生那样的,而容不得周公、召公、太公之辈。韩信诛灭,萧何显赫,有奇节岂不如无奇节?讽刺之意味,昭然若揭。
在爱情的童话中,我们总习惯于听见悠扬的旋律,见证两颗心灵交汇时的绚烂。但当现实的浪潮汹涌袭来,旋律会否戛然而止?音乐剧 《No Love Songs》 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它剖开了亲密关系最隐秘的角落,在音乐与沉默的交错之间,诉说那些无人愿言的情感暗流。 改编自创作者 Kyle Falconer 和 Laura Wilde的真实经历,这部作品不仅仅是一场舞台上的表演,而是一段对亲密关系、家庭责任和个体挣扎的深刻剖析。在导演 Andrew Panton 与 Tashi Gore 的掌舵下,它以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呈现产后抑郁的现实,直面爱情如何在新生命降临后发生裂变。而当音乐响起,我们才惊觉,有些爱情,或许天生无法被谱成歌。 《No Love Songs》 讲述了 Lana 与 Jessie这对看似平凡的恋人如何在育儿的巨大变革中逐渐失衡。新生命的诞生本该是喜悦的起点,然而,对于Lana而言,它却成了情感漩涡的中心。她在夜晚无法入眠,在清晨无法微笑,过去相爱的轻盈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孤立感。 剧本以极为真实的笔触描绘了产后抑郁如何吞噬一段感情。Lana的每一次沉默,Jessie的每一声叹息,都是现实生活中无数情侣曾经经历或即将面对的时刻。没有刻意渲染的戏剧冲突,只有生活本身的重量缓缓下沉,让人无从逃避。 演员 Keegan Joyce 和 Lucy Maunder在这场关于爱与疏离的较量中,各自展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尽管他们的舞台化学反应稍显冷淡,但正是这种克制,让这场婚姻中的孤独感更显真实。Lucy Maunder 将Lana的痛苦表现得细腻入微,从最初的不安,到渐渐崩溃的绝望,她的每一次颤抖、每一次望向Jessie却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是无声的呐喊。而 Keegan Joyce 则精准地演绎了一位被爱人拒之门外的伴侣,那种无助、愤怒却又不舍的拉扯,令人动容。 作为一部音乐剧,《No Love Songs》 在音乐表达上的选择尤为大胆。Mark Chamberlain的音乐指导保持了高水准,配乐与旋律简洁而富有层次感,并未刻意渲染华丽的情绪,而是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角色最真实的心理状态。然而,这部作品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并不刻意用音乐来弥合痛苦。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部剧对音乐剧的“传统”进行了挑战。当爱情破碎时,旋律是否依然能安慰人心? 许多音乐剧会通过抒情的旋律来引导观众进入一种美好的幻象,但 《No Love Songs》 反其道而行,它在音乐中呈现的不是救赎,而是无法言说的情感缺口。Jessie 试图用歌声找回 Lana,而Lana却在旋律中愈发沉默,观众能在他们的每一首歌中听见爱情的裂缝逐渐扩大。这种“反常”的音乐叙事手法,使得剧中的每一次合奏都更具张力,每一个停顿都更具分量。如果说它是一首歌,那它更像是一首单调重复的哀歌,让人感受到痛楚,却难以被真正带入其中。对于喜欢戏剧化冲突的观众而言,它可能略显乏味,但对于愿意细细品味情感细节的人来说,它却提供了一种罕见的沉浸体验。 如果说迪士尼的爱情故事教会我们相信永恒的美好,那么 《No Love Songs》 则无情地揭示了现实爱情的脆弱本质。它用音乐剧的形式,拆解了我们对于亲密关系的幻想:爱从来不是童话,它是不断磨合的旅程,是在现实的摧残下仍愿意扶持彼此的勇气。 它不讨好观众,也不试图制造戏剧性的高潮,而是用一种极为克制的笔法,呈现爱情在现实中的挣扎。它或许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娱乐作品”,但它的真实、它的赤裸、它的直面痛苦,反而让它在一众华丽的爱情故事中独树一帜。 或许,当灯光暗下,当最后一首歌的尾音消散,我们会意识到——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一首优美的情歌,而是一场不见终点的对话。
当第一束灯光洒落舞台,悠扬的旋律缓缓响起,整个悉尼歌剧院仿佛被施下了一道魔法。从指挥棒挥动的瞬间,到交响乐团与合唱团共鸣的恢弘声浪,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童年的回忆,将观众拉回那个充满幻想与奇迹的世界。2025年3月,由 MM Creative Productions 携手 悉尼交响乐团 呈现的 Disney in Concert: Live at the Sydney Opera House 将再度点亮悉尼的夜空。这场备受瞩目的音乐盛典在3月13日至15日上演,带领观众步入一个由音符和幻想交织的梦幻国度。 这不仅是一场演出,而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回忆之旅。从 《阿拉丁》 到 《海洋奇缘》,从 《小美人鱼》 到《狮子王》,这些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旋律将在世界级的音乐殿堂再次响起。与此同时,悉尼交响乐团还将为观众带来特别编排的交响组曲,以 《仙履奇缘》、《木偶奇遇记》、《幻想曲》、《彼得潘》 等经典动画中的精美旋律,诠释迪士尼音乐的永恒魅力。这不仅是对迪士尼传奇音乐的礼赞,更是一次关于梦想与回忆的浪漫重逢。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当夜幕降临,歌剧院的灯光渐渐暗下,观众屏息期待的瞬间,乐团的调音声在空气中缓缓升腾,仿佛是魔法即将降临的前奏。指挥 Jessica Gethin以极具感染力的舞台气场,带领悉尼交响乐团与悉尼爱乐合唱团,将每一首熟悉的旋律赋予全新的生命力。从恢弘激昂的交响乐到温柔细腻的抒情曲调,每一音符都在诉说着迪士尼的奇幻故事。 演出阵容更是群星璀璨,汇聚了当今音乐剧界的顶尖歌者。音乐总监兼著名女高音 Amy Manford 以清澈动人的嗓音完美诠释迪士尼公主的梦幻气息;Christine Allado 以优雅与深情,将每一首歌演绎得如诗如画;Ruva Ngwenya 则用震撼的嗓音点燃全场,三位女歌手在《Show Yourself》中的三重唱令人心潮澎湃,成为全场难以忘怀的瞬间。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男演员同样不遑多让,Nick Afoa 在 《You’re Welcome》 中展现了极具魅力的幽默感与舞台张力,而 Joshua Robson 在 《Be Prepared》 中完美演绎反派的阴冷气息,仿佛刀疤真的从荧幕中走进了现实。舞台上的每一位艺术家,都在用他们的歌声与情感,让观众再次沉浸于这些经典故事之中。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迪士尼音乐的魅力,在于它能触动每一个年龄层的心弦。在这场演出中,观众席上既有身穿公主裙、手握魔法棒的孩童,也有满怀回忆的成年观众。当 《冰雪奇缘》 和 《海洋奇缘》 的旋律响起,孩子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当乐团奏起 《美女与野兽》 和 《狮子王》,许多成年人则悄然红了眼眶。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在世界最具标志性的悉尼歌剧院,在交响乐的恢弘旋律中,再次回望迪士尼带给我们的感动,这绝不仅仅是一场音乐会,而是一段属于每个人的梦幻旅程。 如果你从未听过 悉尼交响乐团 现场演奏 《A Whole New World》,你或许还未真正走进阿拉丁的奇幻冒险;如果你未曾在交响合唱的辉映下聆听 《Circle of Life》,你可能还未感受过狮子王的磅礴气势。而如果你尚未亲历一整晚被迪士尼经典旋律包围的体验,那么 Disney in Concert: Live at the Sydney Opera House,一定会让你重新定义“音乐的魔力”。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掌声雷动,全场沉醉在这场盛宴带来的余韵之中。这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次关于童年、梦想与情感的深刻对话。在这个夜晚,音乐不仅仅被听见,它被铭记,被感受,被珍藏——直到时间的尽头。
文/清箫 上期主要聊神韵节目《牛郎织女》的观后感,欢迎回顾。本期接上期,继续谈欣赏神韵晚会的心得。 《李白》观后感 神韵舞蹈、交响乐和三维动画天幕给予观众看电影般的体验,似乎瞬间穿越千百年。所以,观赏神韵演出是以轻松的方式重温历史的好机会。其中,节目《李白》向观众展现了诗仙更全面的形象。 大家都知道李白斗酒诗百篇的一面,但您或许不知,他还有侠义的一面。该节目透过生动的故事表现了李白的侠肝义胆。我在观看时回忆起,正史中对他的这一性格有所概述,《新唐书》记载:“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这是讲李白好打抱不平,不吝惜钱财,乐于助人。 (图源:神韵网站) 该节目亦重现了李白受唐玄宗赏识,奉诏填词,挥笔写下〈清平调〉的那段历史。李白生于巴蜀,从小就精通诗书,才华横溢,长大后却隐居于岷山;推荐他参加有道科的考试,他也不去。后居住在徂来山,每天饮酒。这样一位超凡脱俗的隐士,如何得以与皇帝相见呢?真才子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天宝初年,那时李白与吴筠交好,吴筠被召入京,所以李白跟著他到达长安。贺知章看到李白的诗文,大加赞赏,说:“子,谪仙人也!”(《新唐书·李白列传》)之后向唐玄宗推荐李白。君臣知遇由此开始。神韵舞蹈虽没有台词,但也非常生动地表现出李白诗文之令人惊叹。 唐玄宗亦颇欣赏李白谪仙般的才华,于是在金銮殿召见了他,后赐予李白官职,命他做翰林供奉。玄宗对李白很眷顾,《新唐书》云:“帝赐食,亲为调羹。”亲手为他调羹。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李白与唐玄宗、杨贵妃共同留下的一段佳话——赏名花,对美人,谪仙醉酒赋诗,浑然天成。 那日,玄宗与杨贵妃到沈香亭赏景,牡丹繁花似锦,媲美贵妃容颜。著名音乐家李龟年手捧檀板,与众梨园弟子来到御前。正要献唱,玄宗说,良辰美景,妃子在侧,最好不用旧歌词唱。那么,谁能堪此填新词的重任?玄宗心中已有人选,召李白入宫填词。然而当时李白已醉。待稍醒后,提笔作〈清平调〉,赞杨贵妃之美。诗婉丽、精美而贴切,真乃神来之笔。玄宗很高兴,从此更加优待李白。神韵节目呈现的情节与此大同小异,动画天幕上的诗是〈清平调〉第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曾有朋友怀疑历史上是否真有此事。其实是有根据的,《旧唐书》、《新唐书》、《杨太真外传》均有记载。 《旧唐书》云:“玄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于酒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馀章,帝颇嘉之。” 《新唐书》云:“帝坐沈香子亭,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颒面,稍解,授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宴见。” 《杨太真外传》云:“先开元中,禁中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开元天宝花木记》云︰‘禁中呼木芍药为牡丹也。’得数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沈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妃以步辇从。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遽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立进清平乐词三篇。承旨,犹苦宿酲,因援笔赋之。第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第二首︰‘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第三首︰‘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沈香亭北倚栏干。’龟年捧词进。上命梨园弟子略约词调,抚丝竹,遂促龟年以歌。……上自是顾李翰林尤异于他学士。” (图源:神韵网站) 李白如此才思敏捷,这大概就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天赋,不能不服。作诗是相当难的,尤其是作得又快又好,不单诗如此,任何文学皆然。大家都知道“洛阳纸贵”这一成语,才高如左思,写成洛阳纸贵的〈三都赋〉花了十年时间。写作不亚于制造机器,非常精细,求快就容易烂。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应皇帝要求而作,心理压力还会影响发挥。换成一般人,很可能如秦舞阳见嬴政,“色变振恐”,又岂能挥洒自如?李白能做到,不单是因为饱读诗书,还与性格、天赋、灵感有很大关系。 常有人问,饱读诗书的诗人有很多,为何李白的诗脱颖而出?想写出谪仙的诗,得先有谪仙的心和气质。严羽《沧浪诗话》说:“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别材别趣指诗人的个性、情致以及诗中的意境、联想、韵味。李白独特的别材别趣,岂是寻章摘句能及?既道家,又儒家;既出尘,亦侠义;不喜折腰,飘逸潇洒。醒时,“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梦里,“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梦游天姥吟留别〉诗中奇妙之景,语句之美,真令人叹为观止!李白胸次,包含广袤无边的世界,仙境人间,壮丽河山,读其诗,不过窥见其精神世界之一隅。作诗最关键的地方,需向书外寻求。 《正觉》观后感 神韵舞蹈《正觉》讲述古代一位将军看到战场尸横遍野,百姓家破人亡,顿生悔意,于是放下屠刀,走入佛门。后在寺中通过种种考验,最终圆满飞升。 故事一开始的画面,令我联想到李华〈吊古战场文〉:“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气氛渲染很充足。戏中,残酷的战争刚结束不久,似乎全军覆没,一位将军手持大刀,独自站在残骸中。 有布衣来到战场,抱著亲人的尸体痛哭。将军的同袍或许也已马革裹尸。呜呼!“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将军的心被这凄凉的景象刺醒,生出对生命的怜悯。曹松有诗曰:“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封侯能换回逝去的千万生命吗?清醒后的将军捶胸顿足,欲举刀自刭,以偿还自己造下的罪业。 是时,一位高僧阻止了他。自刭何益?将军也是被卷入战争的受害者,自己的生命也很宝贵。佛家慈悲,对犯过错的人也会珍惜。从此,将军洗心革面,入寺修行。 这是将军改变后的第一层境界:懂得不分亲疏贵贱地怜悯世人,厌恶为追名逐利而互相残杀,发愿回归和平与善良,希望使心灵提升至更高的境界。 至于能否提升境界,则尚待以后一关又一关的考验。寺中,将军和其馀众僧都要打坐,忍耐日复一日的寂寞。打坐这一要求,可以说难,也可以说简单,只看定力如何。现场没有僧人监督,只凭自觉。谁来当他们的“考官”呢? 将军与几个小和尚身后的神像想检查他们的定力,于是化成妙龄佳人,手提一篮新鞋走到他们身边。嫮容与新履构成双重诱惑,有和尚动摇了,既能换掉破鞋,又能靠近佳人,不亦乐乎?打坐什么的,已抛诸脑后。常人及不坚定的修炼人难免有跟风心理,一旦同伴松懈,自己也容易松懈,一人动摇可能影响一圈人。而坚定者只专注于自己的标准,不因他人而变。这段表演有喜剧效果,节奏紧凑,看著很轻松,可是内涵很深。 小和尚换上新鞋,开心得如获新生。然而对将军而言,走入修炼才是获得新生!面对干扰,将军身心坚如磐石。显然,他的修炼环境不尽理想,但他并不依赖环境。 神看到将军过了这关,便加大考验的难度,幻化成其妻子的模样。见他仍不动摇,神又安排功名关,朝廷派人命令他还俗做官,并以生死威胁。而他此时既不慕功名,亦不惧生死,一心只想坚定修炼。 这是将军的第二层境界:无论同门及外界如何,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图源:神韵网站) 最后,神佛都对将军的心性非常满意,于是佛赐予他神圣的功,或许同时也使他的肉身转变为美好的佛体。当时将军仍在专心打坐,这一切恩赐是不经意间得到的,这一幕相当震撼,仿佛石破天惊。多么值得庆贺的瞬间!将军喜出望外,那喜悦,是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感动!他跑出屋外,天女散花,迎接他的是神圣的圆满。此时他不是将军,也不是僧人,而是大彻大悟的觉者,翛然乘云而去。那些意志不坚的和尚,纵然槌胸蹋地,然而悔之晚矣。 将军的第三层境界,即是正觉。要有异常强大的恒心与毅力才能达到。 虽然这是一个与佛教有关的故事,却也能给非宗教中人带来启发,道理是相似的。我联想到,王国维曾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多少人能解决复杂的问题,却守不住简单的一念;而“蓦然回首”的惊喜与美好,是留给毅然无悔之人的。 多数人在花天酒地时,有人在默默做学术;多数人在随波逐流、按部就班时,有人在为民主人权四处奔走。有人偏爱轻裘肥马;有人偏爱世外桃源。亲戚可能会劝你放弃,曾与你志同道合的朋友可能中途改变,就像节目中那位将军遇到的,身边的一切都是考验。怕孤独、怕被视为异类,确实艰难,然而随风倒才是可悲,也终不会受人钦佩。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种精神一以贯之,即一旦坚守崇高的理念,则岿然不动,“任尔东西南北风”。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上。管宁与其友华歆在菜园看见金子,华歆捡起金子后再扔掉,而管宁视之如同瓦石,毫无犹豫。有达官贵人在门外经过,华歆放下书跑出去看,而管宁依然认真读书。嵇康不喜拘羁,好友山涛举荐他出山做官,他以〈与山巨源绝交书〉拒绝。类似的例子太多。 神韵总能引发许多思考,观后感我就谈这些。我的语言难以形容现场的震撼,那精彩的音乐、舞蹈与画面,一定要在现场欣赏。
文/清箫 每年观赏神韵晚会,都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璇霄丹台,琼楼绛阙,遥不可及的帝乡瑶圃瞬即移至眼前;那里山清水秀,祥云缭绕,百花缤纷,我沉醉于旎旎春风之中,早已忘却身在观众席上。 舞台上,仙娥翩翩起舞,华裾长袖,动若流风回雪,止如轻燕停飞。游龙惊鹄,闲缓机迅,翱行竦倾,变化莫测。珠翠流光,霓裳的皪,加之背景斑斓,观者纵有千目,亦不暇接。男儿阳刚豪迈,中原少年,有胸怀天下之概,洋洋乎若海纳百川;雪域壮士,有回荡苍穹之气,巍巍乎如高原之巅。 (图源:Epoch Times) 中西合璧的交响乐团与舞蹈演员完美配合,每一个动作、表情皆精准动人地传达故事中的喜怒哀乐,而音乐又使情感荡涤剧场内每一处角落,可使“芙蓉泣露香兰笑”。演至喜悦时,仿佛空气中每一分子都在欢歌;看到悲伤的情节,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仿佛身体内每一细胞都在哭泣。二胡独奏,如诉说久远的故事,每一个音符都洋溢著慈悲与美好,仿佛万物俱静,皆认真聆听这故事。也许在当晚的月宫中,“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神韵舞蹈之美是自内心真诚流露的,即神态、动作与心灵合一,必先有平日的修为、纯善纯美的心以及对传统文化至深的理解,方能呈现如此精湛的演出。若傅毅〈舞赋〉所云:“姿绝伦之妙态,怀悫素之絜清。修仪操以显志兮,独驰思乎杳冥。在山峨峨,在水汤汤,与志迁化,容不虚生。”中国古典舞的高超境界今日在神韵节目中复现,能亲临现场欣赏,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图源:神韵) 神韵节目有许多故事源自中国古代历史、传说或小说,寓教于乐,趣味盎然。今年的节目有《智收猪八戒》、《牛郎织女》、《书院故事》、《李白》、《正觉》、《餐馆故事》等。我谈一谈部分节目的观后感。 《牛郎织女》观后感 牛郎与织女之传说乃中国四大民间故事之一,相信华人皆已熟知。但您或许不知,牛郎织女故事经过一段漫长历史后,方形成今天常见的版本。文艺作品对民间传说进行改编,是极正常的现象,重点是看各家如何改。我认为神韵呈现的故事是最好的版本。印象最深的是以下情节: 牛郎性格开朗,居于陇亩之中,而有超尘君子之质,彬彬有礼,怡然自得。 天界神圣而自由,王母娘娘准许七仙女下凡。仙女于人间沐浴时,老牛忽叼去织女霓裳。牛郎大惊,极不满老牛所为,赶忙取回霓裳,交还织女,态度敬重而愧疚。及织女著衣之时,牛郎转身,背朝织女,合乎《论语》所云“非礼勿视”。他们因意外而相识,之后相知、相爱、喜结连理,舞姿传情,自然大方而守礼,庶乎《诗经》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 王母得知后,命天兵天将下凡隔开牛郎织女,欲带织女返回天界。霎时,桑田化为沧海,一道天河横亘于牛郎面前。相形之下,凡人之躯小如沙粒,他却奋不顾身,力图游过无边银汉,而被惊涛骇浪淹没,沉向幽深的河底。是时,天上蓦然射下一道金光,将牛郎救起,原来,王母为其坚贞所感动,遂许他与织女踏鹊桥相会。 大家也许已注意到,神韵演的和我们常见的版本略不同。常见的故事情节是,老牛开口讲话,预见将有仙女下凡沐浴,建议牛郎偷仙女之衣,从而与其成婚。牛郎遂采纳此计。织女因丢失仙衣,无法回天,无奈答应成婚,久之相爱。此段甚不合理,偷衣不啻卑劣之举,凡间女子尚鄙之,织女为高洁智慧之仙,何以嫁与其人?而神韵所演牛郎德高有礼,织女爱慕之,更为合理,且更具教育意义。 (图源:神韵) 早期关于牛郎织女的文学作品与传说并无太多细节,与牛郎形象接近的董永亦无偷衣之举。以下简单介绍牛郎织女故事的发展史。 先秦时,《诗经·小雅·大东》已出现“牵牛”与“织女”,诗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此时尚未见牵牛星与织女星被赋予爱情故事。 西汉时,《淮南子》云:“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已有织女过鹊桥的传说。正史中可见织女是天帝的孙女,《史记·天官书》记载:“织女,天女孙也。”据《文选》李善注本,汉武帝下令在昆明池左右造牵牛与织女石像,〈西都赋〉曰:“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 至东汉,《古诗十九首》之〈迢迢牵牛星〉明确藉牵牛星与织女星表达男女相思之情,诗曰: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纎纎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此诗未必仅言爱情,亦可能寄托君国大事。以男女、美人香草寓君臣是中国古诗词的传统。方廷珪评曰:“篇中以牵牛喻君,以织女喻臣。”张琦评曰:“忠臣见疏于君之辞。” 东汉末年与三国时代,诗赋中引牵牛织女典故,与爱情有紧密关联。蔡邕〈青衣赋〉曰:“非彼牛女,隔于河维。思尔念尔,惄焉且饥。”曹丕〈燕歌行〉曰:“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曹植〈洛神赋〉曰:“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 洎乎两晋南北朝,有关牛郎织女及七夕的故事更加丰富。晋代《搜神记》讲述织女下凡助孝子董永偿债之事,虽董永不等于牛郎,然后世牛郎织女故事疑基于此。《搜神记》记载: “汉,董永,千乘人。少偏孤,与父居肆,力田亩,鹿车载自随。父亡,无以葬,乃自卖为奴,以供丧事。主人知其贤,与钱一万,遣之。永行,三年丧毕,欲还主人,供其奴职。道逢一妇人曰:‘愿为子妻。’遂与之俱。主人谓永曰:‘以钱与君矣。’永曰:‘蒙君之惠,父丧收藏,永虽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报厚德。’主曰:‘妇人何能?’永曰:‘能织。’主曰:‘必尔者,但令君妇为我织缣百疋。’于是永妻为主人家织,十日而毕。女出门,谓永曰:‘我,天之织女也。缘君至孝,天帝令我助君偿债耳。’语毕,凌空而去,不知所在。” 在古代传说中,常见凡间精诚至善之人感天动地,而得神助,董永便是其一。其孝心感动天帝,因而获得织女帮助。有两点值得注意:织女虽嫁与董永,却在完成使命后主动返回天上,非留恋凡间而不思归。此外,人神并非不能成婚。试想,在王母拆散牛郎织女的传说中,拆散原因果真是人神不能通婚?或许,神更看重下凡之仙是否动凡心,是否忘记初衷与天上的家。 织女嫁牛郎较完整的故事,见于南朝梁殷芸《小说》: “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天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纴。天帝怒焉,责令归河东,但使其一年一度相会。” 天帝允许牛郎织女结为夫妻。后之所以分隔二人,是因为织女废织纴。 同时代的《续齐谐记》有一故事,从侧面讲述七月七日牛郎织女相会: “桂阳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已被召,不得停,与尔别矣。’弟问曰:‘织女何事渡河?去当何还?’答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复三年当还。’明日失武丁。至今云织女嫁牵牛。” 综上,牛郎织女故事正式形成的时间应在南朝。再往后发展,逐渐变成现在流行的版本,细节更丰富,情节更曲折。它已不再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形成不可忽视的文化。 提炼其文化之精华,并一言以蔽之,实在不易。今年神韵节目简介引用秦观〈鹊桥仙〉名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曾回顾众多与牛郎织女相关的古诗词,认为独此二句最经典。若问牛郎织女为后人留下什么,大抵可以秦观此句概括。两情如何久长?以德为基础的真情、深情能够久长。人生如一场漫长的考验,考才华、考财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考验德。对于牛郎,或许通天的鹊桥已为他安排,当天河横亘在他面前,那便是他的考验。神庄严,亦慈悲,愿意为人搭桥,只看值不值得。 (图源:Epoch Times) 牛郎织女文化的内涵,与中国传统文化其他部分相通。中国古人一向看重真情与深情。如孔子厌恶虚情假意的思念,《论语·子罕》云:“‘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又如《礼记·乐记》云:“情深而文明”,这是发自内心的效果,“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而心性绝非毫无标准,〈乐记〉亦曰:“德者,性之端也。”德是人性之根本。诸德之中,以夫妻之德为要;诸情之中,以夫妻之情为始。《周易·序卦》云:“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关雎〉为《诗经》之首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抒思慕之情,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诗序〉曰:“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例子不胜枚举,足知传统文化兼重美德与真情。 以上是个人感想,各位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神韵演出。下期谈其他节目的观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