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恶意就在你身边。 这是一个复杂但重要的案件。司法视角中,故事是这样的:2021年2月,陈玥11岁,一个13岁女孩把她介绍给一名17岁男子,陈玥被性侵。一个月后,又有一个12岁女孩把她介绍给一名31岁男子,陈玥再次被性侵。半年后,陈玥遭遇的侵害升级为强迫卖淫。两年后,13岁时,陈玥两度进入卖淫团伙,并涉嫌多次暴力侵害他人。 2024年3月,我来到河南郑州,在市区西北部靠近陈玥家的一个酒店房间,见到了14岁的陈玥。我们在一起待了三周。我也见到了陈玥的母亲张静。张静很忙。她正在为女儿奔走维权。我和她一起去了三个派出所——三个案子分属不同的派出所。 在当地一周后,我见到了另一个14岁的涉案女孩小雨、她的母亲和16岁涉案女孩安安的母亲。两个同龄女孩言谈举止的相似性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而安安母亲口中的女儿就像陈玥的复制粘贴版本。她们都提到女孩们在“圈子”里玩。“圈子”是一个由至少十余名辍学未成年人组成的小世界,里面会约着打游戏、唱KTV、吃饭、恋爱、偷电动车,也不时发生暴力、性侵和相互出卖。陈玥11岁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目睹身边女孩们也被喜欢的男孩侵犯,也偶尔被打一顿,或被姐妹出卖给陌生人发生关系。在圈子里,这些遭遇被形容为“倒霉”。“倒霉”之后,女孩们哭泣、纹身、拿小刀划自己,然后带上满不在乎的表情继续在圈子里生活。两年里,三位母亲前赴后继想“捞出”女儿,做出了基于各自理解的努力,都收效甚微——比起她们的影响力,女孩们更感到自己是在圈子里被“朋友”陪伴成长和互相养育的。 为补充信息和交叉印证,我也间歇拜访了陈玥的父亲陈豪、哥哥陈树、17岁男友阿哲、圈中好友小皓,以及一名试图向陈玥购买性服务的嫖客。 五个月后,以下这篇报道成形。这个故事是关于:在当下,恶意如何通过互联网接触一个家里的孩子,施以伤害(期间家长毫无感知),从家中偷走孩子,送进成人犯罪世界(期间家长回天乏术),直至孩子也成为一个释放恶意的人。 1 恶意如何通过互联网 接触一个家里的孩子 2024年3月,我第一次见到陈玥。在靠近她家的那家快捷酒店,她跟着母亲走进房间,带着被大人领去见生人的拘谨,微低着头,一双眼睛不知该向哪儿看。她14岁,1米6,匀称,披着长直发,有点婴儿肥。她点头小声说,姐姐你好。抿嘴微笑。看上去就像是她这个年龄,一个还在正常上学的女孩。这使得她的一身衣服,帽子上有两个小恶魔犄角的红外套、牛仔裤,看上去也像是一身童装。 打过招呼后,陈玥站着不动。我和她母亲坐到床上。母亲让她坐,她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像在学校听课时被规范坐姿一样,她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玥2009年出生在郑州,父母在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开两间杂货店,她还有一个大她6岁的哥哥和一个小她10岁的弟弟。这一家人住在当地经济强区一个普通小区,距离市中心20分钟车程,一栋6层楼房的顶层,没有电梯。 小时候的陈玥,一位和这家人有多年交情的女士向我回忆,爱说爱笑,不怕生,大人们都夸她口才好。陈玥喜欢游泳,有时去家附近的游泳馆。幼儿园毕业,她升入小学。 但上到小学四年级,陈玥辍学了。我多次询问:九年义务教育为何没有完成?陈玥、陈玥的父亲、母亲、哥哥分别给出一致的回答:陈玥成绩太差,拼音、识字总记不住,被学校劝退。那是一所私立学校。陈玥母亲说,当初她看中这里有国学课,认为教国学的地方不会有校园暴力。 一家四口也都说,辍学后,母亲张静曾带陈玥找过公立学校,但陈玥没通过入学考试。当然也可以再读私立。但父亲陈豪说,私立抓学习不严,女儿学不会,每年交那一两万元的学费不值当。 9岁就不再上学的陈玥,被父母安排到家里的杂货店帮忙。店在一片露天市场,500多家商户排列,成片衣服、拖鞋、塑料桶、油漆桶摆在一家家门外,电动车来来往往。陈玥去过一阵就不想再去,她宁愿在家。 父母都要看店,无暇顾及陈玥。不久张静又生下一个儿子。他们同意陈玥白天独自在家,给了她一部手机。 家里唯一的同龄人,哥哥陈树,这时上初中,和陈玥关系不好。在这个家庭里,父母对每个孩子都忽视,但每当有了新生儿,又明显偏心更小的孩子。陈树说,他从小吃陈玥的醋。因为心里不平衡,他曾三次离家出走,也中断过学业,后来上了一所中职。 陈玥说,那时她很想回去上学,因为“同龄人都在上学,我一个人在家干嘛?”她失去了学校里的朋友,只有一部手机。辍学两年后,11岁时,她在“TT语音”(一个以游戏社交为主的语音聊天app)上找到几个朋友。 朋友们带她加入了“圈子”。里面的孩子11到17岁,人数在十几到30人之间,家庭背景各异,但大都辍学,居住在陈玥家附近的A路区域。A路全长近6公里,步行需1小时以上。原本散落在这条路上,从不同学校掉落的孩子,通过网络聚集到一起。 “网络”具体是指“TT语音”和社交平台“快手”的“同城”功能,后者利用算法推荐附近有共同兴趣(美甲/纹身/机车/台球)的同龄人。微信“互推”则进一步帮他们找到彼此,这是一种五六年前从00后中开始流行的社交方式,指让朋友把自己的照片和微信二维码发在朋友圈,或群发通讯录,吸引感兴趣的人来加好友。 新朋友们带陈玥进入了新世界,夜晚出入网吧、酒吧、迪厅、KTV。她们几个不满14岁的女孩,走侧门,或者PS一张身份证照片,就能蒙混进酒吧。跟随其他女孩,陈玥渐渐学会化浓妆、穿黑丝,在震颤耳膜的音乐声里和男孩玩酒局游戏。后来她最多时能喝近一斤白酒。 家里没有人注意到陈玥的变化。每次傍晚外出,她会先锁上卧室门,再翻窗出去,从连通的阳台翻进隔壁卫生间出门,玩到深夜父母睡熟后再回来。 据中国网报道,在当时的TT语音上,大量语音房间的介绍类似“房主13岁…可奔现”,聊天含成人内容,有男性用户在平台上围猎未成年少女。 加入TT语音后,11岁的陈玥也在上面第一次谈了一个“对象”,但还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对方约“奔现”,她以为只是要一起玩,见面后才发现对方19岁,且第一面就要求发生性关系,威胁如果“提分手”,就找人打她。陈玥没有性经验,连认知也没有,“吓住了”,向圈里一个只比她大两三岁的女孩求助。在十三四岁姐姐的鼓励下,陈玥把对方删除了。 她当然不敢把“坏事”告诉父母,担心他们知道后会禁止她出门,她就会失去来之不易的朋友。于是这个距离侵害已经很近的信号仍没有被家人知晓。陈玥继续和圈子里的人交往,结识了更多朋友。 能感到陈玥极度需要朋友。每次见面,她好像自动把我当作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主动播报最近的烦恼,抱怨和妈妈吵架,感慨和一个闺蜜疏远了。一次我忘了一处细节,她的语气立刻显出一种伤心:我跟你说过,你都不记得了。但她最爱聊的还是恋爱,自称是个“恋爱脑”。坐在床上时、走路时、靠着泳池壁休息时,她都会讲起喜欢过的男孩。她也会问我:你有男朋友吗?到你这个年龄,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呢? 进入圈子几个月后的一天,一个13岁女孩说给她“介绍对象”,叫她出来,陈玥去了。 这天是2021年2月19日,据后来的法院判决书,一名17岁男子经这名13岁女孩介绍,将陈玥带去一处酒店,距她家车程不过10分钟。陈玥在房间遭遇了性侵。 网络图片 2 恶意如何从家里偷走孩子 第一次侵害发生后,没有人告诉陈玥,这件事的性质是“性侵”。陈玥也没想到过报警。她的记忆点至今在别的地方—— 那天,她瞥见了那男孩手机壁纸是一个女孩。她问,是你的女朋友吗?男孩说是“网图”。她不信。“按谈对象的标准看,我是被骗了,我的处还给他了。” 陈玥把这次侵害误解为“恋爱失败”,这种看法是圈子教给她的—— 三个在圈子里的孩子,都提到一个词叫“快餐式恋爱”,在他们当中很流行,指通过朋友找对象,看照片满意就恋爱,见面就发生关系。结果是很多恋爱时效只有一天,发生关系后就结束了。 为什么不是先相处一阵再恋爱?听到这个问题,陈玥好友、17岁男孩小皓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向我解释:因为有的女孩“不确认恋爱就害怕(发生关系)”。其实他主要是想发生关系。但陈玥和另一个14岁女孩都说,她们刚进圈子时,以为发生关系后就会开始一段认真的恋爱。 第一次性侵发生一个月后,2021年3月,又有一个12岁女孩叫陈玥出去,又说要介绍对象。陈玥不去。女孩说,只是去认识一下。陈玥就去了。据判决书,这天一名31岁男子经这名12岁女孩介绍,带陈玥到市区一处酒店,陈玥再次被性侵。 女孩骗女孩出来和男性发生关系,也是这个圈子里的风气。陈玥后来发现,有人是出于和某个男孩的人情,有人为赚几百上千元的“介绍费”。还有人是因为嫉妒——陈玥说,由于圈子里“很少有处女了”,“大部分姐妹,是处她会嫉妒你”。一次她眼看着姐妹骗一个女孩出来,被骗的女孩和男孩在酒店房间发生关系,姐妹带着陈玥在卫生间听着。姐妹说,凭什么她是处,我也要给她搞没。 这实质上是一种创伤转嫁。女孩们被恶意伤害后,没人帮助她们正确认知和消化,于是她们再去伤害更多女孩。同时基于“性侵”已被错误地认知为“恋爱”,这种协同犯罪也被弱化为一种道德上的欺骗。陈玥管姐妹出卖叫做“把我阴了”。被阴了她会伤心,伤心就去市区周边开两天房,“失踪两天”,天天看电视,不和任何人联系。 但事后,她并不会切断和这些女孩的关系。我多次问她:你恨她们吗?为什么还和她们一起玩?陈玥有时说自己不会拒绝别人,有时说那时太小,“我现在真的想不明白我之前的想法”。不过她记得,自己当时不愿失去朋友,“我的感情总是寄托在朋友身上”。 后来我意识到一个基本事实:陈玥9岁就辍学了,没有校园关系也缺乏紧密的家庭关系。她能拥有的陪伴,大都来自圈子里一样脱轨的孩子。他们会伤害她,但可能是她情感上唯一的选择。 2021年4月,发生第二次性侵又一个月后,陈玥说,她被一个骗过她的女孩再次欺骗—— 那个介绍她第一次被性侵的13岁女孩,又叫她到一家酒店陪自己玩,之后找理由先行离开,留下陈玥在房间被两名男性轮奸(因陈玥记不得酒店的名字和地址,犯罪行为无法得到司法确认)。 我没能得知陈玥那时的想法。母亲张静说,陈玥很抗拒再提及此事。唯一能确认的是,在侵害严重升级时,家中依然浑然不觉——陈玥依然没有向大人求助。她选择继续生活在“朋友”中。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2021年5月,在连续三个月三次被骗后,陈玥认为自己第一次“遇到真爱”了:她在圈子里认识的13岁男孩L,说要和她一起租房。陈玥开始憧憬着离家出走,然后和L一起住——圈子里,很多十二三岁的孩子离家出走租房,打街上的招租电话,报真实年龄也有人同意出租,“他们中间商不在意那么多”,陈玥说——抱着恋爱心态,陈玥和L发生了关系。 和前三次不同,在陈玥眼里这次发生关系是爱情的结果,是她自愿的。但这时她12岁,并未到性同意年龄(14岁),L的行为在司法视角中仍属于性侵。这是陈玥四个月内第四次被性侵。 两个月后,L交了新女友。陈玥说,当时她吃醋,着急。L在她心里已占了很重的分量,因为这两个月是她“谈过最久的恋爱”。又两个月后,一天她终于有机会再见到L,就想着多待一阵来挽回。那天还有三个女孩和他俩聚在一起。L抱怨没钱,其中两个女孩就偷了辆电动车,卖掉后五个人一起去吃了海底捞。吃完L又说没钱了,没地方住,L提出,先卖陈玥的手机,等之后有钱了再赎回,陈玥同意了。五个人又拿卖手机的钱去酒店开房住。 第二天晚上,L说钱又花光了。他不知从哪儿找来嫖客,又骗来一个女孩让她卖淫赚钱。女孩说要报警,跑了,L让陈玥顶替。陈玥告诉我,L当时说,“(干)一次就能赎回手机”,否则她就“再也拿不到手机了”。 “我真的忘了为什么同意了。手机是我爸买的,我怕他不给我买了。”陈玥说。 这天是2021年9月21日,侵害从被强奸、轮奸进一步升级为强迫卖淫。当晚陈玥接连被三名嫖客性侵,直到凌晨时警察到来。 3 失败的阻拦 母亲张静第一次发现问题时,陈玥已经遭遇四次性侵。那是2021年5月,那一天,大儿子陈树叫张静“一定要挺住”,给她看手机——陈玥在快手上发了和一个男孩睡在一起的视频。那个男孩就是L。当时,强迫卖淫还没发生,陈玥和L刚“恋爱”。 张静看完视频“蒙了”,“缓过来后”马上叫来陈玥,问她有没有和男孩发生过关系。陈玥起初否认。张静说要带她去医院做检查,问出了陈玥遭遇的四次性侵。陈玥还提到,第二次是被一个12岁女孩介绍。张静认识那孩子,前两个月她常来家里找陈玥玩,不时留宿,张静还给她做过饭。张静记得,两个女孩常常一起化着浓妆回来。她认为两个女孩是一起被骗了。她当即联系那女孩的母亲,两位母亲一起报了警。 前两个性侵犯很快被捕,分别被判刑1年6个月、3年6个月。第三起因缺乏证据无法立案。第四起因L不满14岁,同样无法立案。 但张静说民警告诉她,那个12岁女孩并不是一起被骗,而是拐骗了陈玥。她在朋友圈发陈玥的视频:“这个宝宝,谁喜欢的话可以说一声”,从中赚了1000元介绍费。这女孩同样因未满14岁,不会被惩罚。 张静怒气冲冲上门讨说法。女孩妈妈说:我们错了就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张静也找了L的父母。L的父母回答:我家儿子不满14岁,谁也拿他没办法。 令张静更爆炸的是女儿的反应:陈玥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警察在酒店取证时,陈玥表现得事不关己,和拐骗她的女孩在一旁打闹。她好像也还把那个女孩当朋友。在派出所,警察给陈玥买奶茶,她还要留着给那女孩喝。 陈玥说,那时(强迫卖淫还未发生)她也还觉得L“是真心爱我”,可是“妈妈生气了,好像要告他”。 案件审理结束,陈玥回家,张静牢牢盯住女儿,认为生活将在她的掌控下回归正轨。但陈玥不能适应被隔绝在家的生活。张静回忆,那段日子陈玥常常大声哭闹,在沙发上、床单上、桌椅上用小刀划拉,也在手腕上划出十几道血痕。张静试着和女儿沟通,问女儿的想法,可是女儿不理她。 我问陈玥当时是什么感受。陈玥说,当时“特别抑郁”,但想不起缘由了,“有很多记忆,我把它们连不到一块”。她只记得“特别恍惚”,“脑袋里好像有俩小人,一个在说弄死自己,一个在说不要”。 连续多日,张静在社交媒体“抖音”上搜索解决办法,直到发现一所位于本市东部的“励志少年军校”。“类似少管所”,张静说。官网显示这是一家专门针对10-18岁有“不听话、不上学、离不开手机、社交障碍、自私叛逆、早熟早恋、内向孤僻、亲情淡漠、盲目消费、打骂父母、懒散任性、离家出走”等障碍的行为矫正封闭式学校,教学目标包括“四法”(学法、知法、守法、用法)和“三恩”(知恩、感恩、报恩)。作为一个行动派,张静当即报名。 入学前,应学校要求,张静带陈玥去医院检查精神状态。据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检查报告,陈玥被诊断为重度抑郁。但收到报告后,学校答复可以接收,张静就把女儿送去了。她对那份检查报告的反应是在送去时叮嘱了军校老师,要给女儿做心理疏导。 三天后,一位得知了情况的民警告诉张静,把孩子送去这样的学校是害她。张静听进去了,和民警一起去把陈玥接了出来。陈玥出来时走路不稳,疑似在军校内遭到了体罚。 学校方案失败,张静听朋友推荐,又把女儿送去福建一座寺庙,寄望于寺院能帮她管教女儿。她偶然发现做饭的女人是河南老乡,让女儿认对方作干妈,然后留下几百块走了。陈玥在寺庙里待了两个月,洗碗择菜,听诵佛经。 两个月很快结束。回家后,陈玥再次被关在家中,张静腾不出手,安排了当时18岁的大儿子陈树陪伴和管教陈玥。陈树对我说,陈玥骂人、抽烟,一身坏毛病。“跟她讲道理,她表面一套心里一套,有时还犟嘴,在家摔东西发疯,气得不行我就揍她,用皮带抽,拿充电绳打,让她长长记性。” 在陈玥的表述中,在哥哥手下是她经历过最糟糕的生活,比在寺院,在军校,在圈子里都要糟糕。她认为自己没有选择,只能逃跑。“外面一两个月(才被伤害)一次,但在家,一不小心就会挨一顿。” 2023年3月的一天,陈玥又在手机上和一个男孩恋爱,被哥哥发现后不承认,哥哥气得又揍她。父亲陈豪回忆,自己看着心疼就制止了儿子。陈豪此前很少参与女儿的教育,但这次专门召开了家庭会议,陈豪批评儿子打人不对,也禁止儿子再发言。父子俩因此闹僵了。陈树说,从此没有这个妹妹了。陈豪说,以后就由他来管女儿。 哥哥管教失败,陈玥被击鼓传花到了陈豪手上。第二天,陈豪带陈玥搬回家里老房子单住,并没收了她的手机。 几天后,陈豪发现没收的苹果手机被模型机调了包,他气得从陈玥手上抢过手机,当着她的面砸了。 网络图片 陈玥捡起碎了屏的手机,喊“hey siri”,给一个叫小蓉的朋友打电话。小蓉13岁,也在圈子里玩,有丰富的离家出走经验,被陈玥评价为“上个厕所都能跑”。 小蓉说自己来给陈玥送晚饭,陈玥父亲相信了,还担心太晚了不安全,让小蓉住下。 晚上,小蓉劝陈玥:都这样了还在家干啥?你看我都出来了。她说可以带陈玥一起“跑单”,意思是,在网上约嫖客,假称自己要接单,但并不真的发生关系,而是见面后收了钱就跑掉。这是圈子里很多女孩赚零花钱的方法(另一种常用方法是偷电动车)。听上去很刺激,又没有损失,而且有了钱就不用再回家被管着了。陈玥同意了。 俩女孩当晚开跑。天亮后,陈豪发现女儿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但那晚之后,小蓉并没有带着陈玥跑单。陈玥再次被“好朋友”骗了,但这次,侵害升了一大级,恶意把她送进了成人犯罪世界——一个卖淫团伙。 4 母亲 张静47岁,扎紧而平的高马尾,穿黑色纱袖上衣、白色长裤,蹬着高跟鞋,大红唇色,显得精干。走近了才能看出,她的脸其实蜡黄瘦削。长期失眠让她气色不好。面对我、民警、律师,以及维权需打交道的各个角色,张静每次开口总是同一句话:“这两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可多。”接着事无巨细,从头开始讲女儿的遭遇。她讲话不留气口,以至每讲一阵就倒不上气,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呼吸,仿佛要背过气去。 她也这样讲缠绕着她的其他困境:这两年她创业失败赔了上百万;去年底和丈夫领了离婚证;父亲癌症晚期;哥哥肾病住院;她自己也在2022年查出乳腺癌,但没去治,因为“心里平静不下来”。 张静来自河南新乡农村,早年打工,后来摆摊,再后来和来自更贫苦农村、当时做保安的陈豪结了婚,开了两间杂货店。婚后,张静才得知婆婆瘫痪且患有精神疾病,时常要来家里住,在家会骂人、把排泄物扔在地板上。婆婆主要由张静照顾。夫妻俩从此感情不好。 张静说,她一直想离婚又下不了决心,感到“绝望”,于是又生下两个孩子“给自己希望”。她沉迷直销圈,她说因为直销组织里有“激励人心的课”。七八年前她因直销赔掉50多万的一套房,两年前投资一个圈内直销讲师的创业项目,又赔掉50万的另一套,造成一家人现在租房,还负债几十万。陈豪说,两人就是因此领的离婚证,他怕被张静的债务影响。但即便如此,张静说不后悔,没有直销圈的激励她就“活不下去”。她至今绝望时会去找那位同龄的女性讲师聊天,说那人能给她“正能量”。 陈豪私下对我说,他其实觉得张静和陈玥很像,特别依赖朋友,特别轻易相信人。“三句话是个朋友,四句话就是过命的朋友,两句话就给她安抚了。容易上当受骗是她们最大的天性。”陈豪描述这对母女。 张静后悔的是对孩子陪伴太少。负担生活之余,她的精力大都放在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上。她主动说起,陈树小时候,她控制不住情绪会打他,但陈树从小到大所有家长会,都是店里的工人去;陈玥小时候,她听直销课常常很晚回家,没有顾上陈玥的学习。 2020年底婆婆过世,照护工作结束,张静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不久后却得知,女儿已遭遇四次性侵。张静回想此前四个月,她确实注意到女儿开始说脏话、抽烟,但那时她觉得“女儿还是我的女儿”,意思是,像感染病毒性感冒一样,女儿只是暂时染上了坏习惯。 得知四次性侵后,再面对在家哭闹、自伤的陈玥,张静的感受发生了变化。像卡夫卡《变形记》里面对家人一夜间变成了甲虫,张静开始感到陌生、恐惧,“身体是我的孩子,心已经不是我孩子的心”。 她不知道怎么理解这一切,甚至怀疑孩子“被鬼附身了”。作为行动上的强者,张静第一时间把女儿带去了安阳一个寺庙给“师傅”看。“师傅”摸了一下陈玥的手,说孩子身上“有灵体”,这会导致她“做什么自己不知道”。张静稍感安慰,但问题仍没有被解决。 看完大师,张静再次陷入无助。她甚至害怕和女儿独处,“不知道怎么面对”。 张静也看不住女儿。她无法24小时守在家里。只要家中一时半刻没有人,陈玥就能趁机出门,然后夜不归宿。 最终,张静自己也陷入了抑郁。找不到陈玥时,她彻夜失眠,偶尔睡着了也会做噩梦,梦里总是女儿在外面被杀了、她找女儿找不到。一次她梦见女儿死了,扒开坟,下半身没有衣服,她在梦里哭着问女儿,你死了怎么连裤子也没穿。 白天走在大街上,看到女孩她就怕这孩子被性侵,而后又想怎么人家女儿好好的;看到男孩她就想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怀疑大街上所有男人都侵犯过她女儿。 自责也会涌上来。特别是当看到陈玥手腕上一道道划痕,她想到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真不配当妈,不配当女人”。 但比自责更强烈的,是她的屈辱感和由此产生的复仇怒火,她感到自己被毫无防备地夺走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她的自尊、生活因此被踩在地上践踏——事发至今没有一个施害者向她道歉,判决也让她感到不公:2021年前两起性侵案,两名施害者分别被判1年6个月、3年6个月,张静认为都判得太轻。 法院判两名施暴者各赔542.5元,更让她感到奇耻大辱。检察院建议她进一步申请赔偿,最多能拿到几千元,她没有申请。 542.5元是这样计算出来的: 与人们出于朴素感情的想象不同,刑事案件中一般不支持精神损失费,只支持医药费。张静发现性侵后,带陈玥去医院检查花费共计1085元,均摊给两名施害人,即每人542.5元。 根据《刑法》,奸淫幼女一人的量刑幅度是4到7年。但两名罪犯都有自首、认罪认罚情节,一个还是17岁,未成年,因此判决会从轻。 张静无法接受。她坚决上诉,二审维持原判。此后三年里她停止工作,全职奔走,要求改判。她也反复要求2021年另两次性侵(没有证据的第三次和施害者L不满14岁的第四次)立案处理。 她反复向我强调,“这是一个尊严问题”。不久前,一个电话再次刺穿了她的自尊心——电话是那个31岁性侵犯的妈妈打来的,那个妈妈想起542.5元还没给,提出可以“加微信转给她”。 张静带着我去了三个派出所,分别负责三个不同案子,她对三家派出所的每个民警把女儿的遭遇从头讲了一遍。她也常常给联系过的其他民警们打电话,重复讲述。张静出去接电话时,一名民警对我说:她就是说很多话,但你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另一次我和张静在我的酒店房间,一名民警在电话里打断了她,让她简要讲,她的语气从倾诉换成控诉,两人吵了起来。 漫长的维权没有进展,却占据了张静几乎所有注意力,与此同时,陈玥独自一人,正向黑暗更深处走去。2023年3月那个清晨,张静接到丈夫从老房子打来的电话:女儿再一次不见了。 两个月后,她又接到了警察的电话通知:陈玥被骗入了一个卖淫团伙。 网络图片 5 成人犯罪世界1.0: 玩和自由快乐的代价 2023年3月19日晚。成功跑出家门后,小蓉带陈玥去见了自己认的一个“大哥”。大哥叫“涛哥”,36岁,河南淅川县人。涛哥让她俩跟着自己,他来管她们吃喝玩。他将两个女孩安顿到一家情侣旅馆“唯美时尚酒店”。 我在当地时,这家酒店已经被查封。酒店坐落在一条店铺林立的街上,距离陈玥家车程不过10分钟。大堂里有金色墙面、紫色皮沙发,还有无痛人流广告,门口贴着“治安良好旅馆”的牌子。 据判决书,涛哥在唯美时尚酒店组织未成年女孩卖淫,3名未成年人涉案,共成单24单左右。 这是一个由成年人运行的完整犯罪体系。除了组织者涛哥,酒店老板也知情并提供场所,曾多次介绍朋友来嫖娼;附近的足疗店老板、KTV客户经理长期给涛哥介绍客人。三位协同犯罪者都是男性。 嫖客以附近中年男性居民为主,包含女孩们生活环境里的熟人(陈玥有一次发现客人是她父母在市场上开店的邻居,陈玥说,自己“看到后吓得跑了”)。 “性服务”第一次进入13岁陈玥的世界。陈玥说,当时她“没有想过反抗,没什么意义”,因为涛哥身边还带着个17岁小弟,她认识,是圈子里一个打手男孩。她不想被打,同时她也不想回家,因为回家也会被哥哥打。 她还考虑到生计问题——不回家,她就需要自己赚出房费和生活费。这是她过去离家出走时常常面临的困难。因此当涛哥提出一天发给她100元,包吃住,她觉得“已经很好了”。她对钱也没有概念,直到三周后偶然瞥见涛哥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才知道每单实际价格是600到700元。 很长时间里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微不足道的“好处”就能让陈玥接受性交易。直到我在司法材料中看到更多同龄涉案女孩的陈述,比如一个12岁女孩——陈玥和小蓉开始接单后,一天这个女孩来酒店找小蓉玩,同样地,涛哥说要管她吃、喝、玩,然后诱奸了她。女孩此前没有过性经历。但她陈述自己的接受过程,比陈玥讲的还要轻飘飘: “我想着他能给我买手机,还会给我一些钱,我就跟他发生了关系。” 我开始理解,在未经性教育的儿童视角里,玩和自由快乐很重要,是眼前的实际需求,值得为之付出代价,而代价对陈玥来说是没有实感的——她对性交易是什么、会带来什么毫无概念。陈玥确认过可以玩、可以用手机后就觉得没有大问题了。 同时,圈子生涯已经损坏了她和小蓉的部分免疫系统。她俩都在圈子里经历过姐妹之间,以及男孩对女孩的身体出卖了。陈玥说,她觉得“女孩卖女孩”,虽不好但“也正常”,“因为我身边很多人这样做”。 13岁的陈玥开始“上班”了,一天一单,身体和精神上,她遭遇到远比过去更严重的伤害。由于吃了太多避孕药,一周后,她的生理期变得紊乱,不到10天就来一次月经。涛哥嫌她赚钱少,要求她例假没结束就去接客。 在“下班时间”,涛哥和打手小弟也总强制女孩们发生关系,并且常常当着其他女孩的面。判决书显示两人的行为构成强奸罪。一天半夜,打手小弟又喊来两个“朋友”,带陈玥外出,在小树林里的一个凉亭,两个“朋友”(都是18岁,有其他犯罪记录,一个盗窃电动车,一个参与电信诈骗)试图性侵陈玥。陈玥反抗。但这不是那晚性侵未遂的原因,原因是二人接到打手小弟电话:客人来了,快点把陈玥送回去上班。 […]
昨天晚上有件事,热搜上得快,下得也快。 据媒体描述,是一名大学生兼职送外卖,送到某写字楼的时候不方便,从绿化带抄近路,出来时踩倒了围栏。保安冲过去拔下了他的电瓶车钥匙,并要求罚款200元。 天气很热,手里的单子也多,再加上保安咄咄逼人,一个大学生无法轻易从对方手里把钥匙抢回来,于是就给他跪下了。 网络图片 这样一件事,原本不必在热搜里急上急下,主要是后续,那张外卖员跪在路边的图片,席卷了很多外卖群。同行见面没有分外眼红,再加上还是名大学生在兼职,出现了外卖员围堵小区的情况。 看到部分视频,媒体用“一些外卖员到该小区维权”肯定是不准确的,不过我也能理解他们。 保安是个神奇的工作,职位不高,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又拥有一起奇怪的权力。于是,尤其是在他们面对弱势群体的时候,部分保安可能会产生一种虚假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会让他们出现怪异的控制欲和惩罚欲,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感觉对方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情绪就会爆发,惩罚就会严厉,甚至超过他拥有的权力本身。 比如保安怎么能对别人罚款呢?又怎么能拔别人的车钥匙呢? 也因此,小区保安和外卖员之间发生矛盾的事情经常能看到,之前甚至还出现过保安捅死外卖员的事情。 一方认为自己拥有某种权力,另一方认为你不一定有,双方的内心谁也不服谁。于是有时候放你一马,有时候又严格的像条疯狗,这之间界线的模糊,是激发矛盾的一重因素。 除此之外,另一点是“对社会地位的焦虑感”。很少有人会说这种因素,确实不方便。但很明显,一名保安,他会受到各种压力,社会地位压力、职业压力,业主可以给他压力、物业也可以,甚至有时候周围的目光,也能成为对他们的压力。 大部分读者或许无法想象,但这种情况绝对存在,当你面对你认为比自己社会地位高的人时,内心无意识的想通过一些方式弥补这种不安,以获得心理平衡,惩罚兼职送外卖的女学生就是一种方式。 这种问题不仅仅是一些人本身的过度反应和情绪发泄,同时也是社会关系不和谐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人们的“不安定感”。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我们常说的,领导训你,你训比你地位更低的同事。因为训斥他们,能让你得到内心中对自己的认可,亦或者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可往往这种获得自我认可的方式,就是对他人尊严的羞辱,毫无疑问是病态压力下的病态心理,导致一个社会里的人,越来越不在乎他人的尊严,形成一个越来越丑恶的闭环模式。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近几天漯河有名女法官被一起诉人躲在地下停车场残忍杀害了,原因,竟然只是因为这名男子起诉1.8万的赔偿,最终只判了9000多元。 为了9000块而杀人,没人能理解。 网络图片 我看这起事件的后续说,男子割喉了女法官后,自己也回家喝了农药自杀。显然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说明这人内心中是真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真觉得判的不公。 判得公还是不公,不能看他觉得,而要看法律条例。女法官根据条例来判,他凭什么觉得不公呢? 乍一看,我不懂。可如果你结合近期多个法官在网上手持身份证实名举报、喊冤,甚至还有派出所所长、警察等人同样出现类似行为来看,就好理解了很多。 这是一种丑恶的循环,而这种循环消耗了人们的信任。他本该认为,判得对,应该是自己没想明白。 可现在他脑子一热,根本不想这些,内心里只有一句话:MD,你们这些狗官,还能有几个好人? 外卖员和保安之间,本不应有仇隙,也不该见面就眼红。起诉人和法官之间,更是如此。是什么导致他们变了? 是一种闷在封闭的瓶子里,越来越奇怪的气息,让他们越吸越上头,越吸脸越红。你也可以理解为——缺氧。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天涯行路
杭州保安要求外卖员下跪,真的让人悲伤。 警方通报在晚上12:00后到来。在“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的惯常提醒外,警方还呼吁大家“遇事保持冷静,互相理解,互相包容,r让我们的城市充满爱与温情”。 就连警方也认识到“温情”的重要,这说明社会上已经相当缺乏这种东西。 昨晚有很多传言,都很悲情。 比如,警方通报中专门提到,下跪的外卖员是一位男性,这就是针对“兼职女大学生”的传言。如果是女大学生,虽然同样是下跪,就会悲情得多:这不仅是阶层悲歌,也是性别政治。 还有传说认为,聚集要求道歉的,都是“大学生外卖员”。这不仅暗合了当下就业难的现实,也是“青春悲歌”,大学生要求道歉,既团结又文明、有力,但是,也许这种想象距离事实很远。 还有一个细节:两家外卖平台事后暂停了在该区域的配送服务。有一家媒体报道此事后,评论区充满赞扬,认为平台的做法,是帮外卖员说话,给小区施压,甚至期望此举能够让一些小区改进,以后允许外卖员进去送餐。 这种“赞美”当然是误会,如果外卖平台真的暂停该区域配送,也是出于阻止外卖员聚集的考虑。果然,今天就又有传言,平台要对昨日参与聚集的外卖员进行“封号处理”——这也是一种想象。 这些传说未必都是假的,要证实或者证伪都需要更多调查和证据。我想说的是,这些传说背后,有一种明显的“悲情意识”。 外卖员是一个城市真正的底层。他们收入未必最低,但是却处于绝对意义上的“无权者”的地位。不管保安是否拔掉外卖员的钥匙、是否要求罚款200元,外卖员的下跪,都是对这种“绝对无权”状态的体认。 他们为“平台”工作,这是对“无权”的强调。他们在城市奔跑,争分夺秒,像箭一样闯过红灯,是为了获得平台的“优秀”评价。平台的绩效系统,是以绝对正面的语言,发出召唤。 保安收入大概率比外卖员还低。刁难外卖员的保安并不少见。有时候,也很难说他们就是为了业主利益或者小区秩序,很有可能,前两年的“管控”生活,让一些保安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他们生活在一些可怜的幻觉中。 这次“下跪”具有标志意义。下跪是屈服,是“交出自我”,是彻底放弃尊严——反过来说,这也是对社会的提醒,因为当一个人彻底放弃自我和尊严之后,结果并不总是下跪,还有可能是其他激烈的形式。 警方呼吁“保持冷静,互相包容”,是因为他们在基层和一线,已经感受到悲情下普遍的愤怒。但是,“爱”与“温情”看起来遥不可及。 外卖员并不仅仅是向保安下跪,而是向冷酷的“系统”下跪——保安,小区,顾客,平台,以及我们赖以生存的城市。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轨道交通之类的大型基建项目,需要持续的烧钱,前期必须科学规划、严格论证,慎之又慎。 在政绩冲动驱使下盲目上马,非但不能创造社会效益,反而还会成为地方的沉重负担。 国内首条投入商业运营的氢能源有轨电车停运,引发关注。界面新闻报道,根据“高明有轨电车”公众号消息,8月6日起,佛山市的高明现代有轨电车示范线暂停运营,设备设施需安排检修。 公开资料显示,这条线路2019年12月开通运营,总投资8.38亿元,全长约6.5公里。当年顶着“中国首条氢能源”有轨电车线路的光环落地,没曾想运营了短短五年,就陷入停运的局面,着实令人叹息。 对于突然停运,官方并没有给出明确解释。而一个事实是,自开通运营以来,该线路客流量连年下降,有媒体记者去年实测,“满载可达285人的有轨电车,全程客流量总计最多仅16名”。 由于坐的人少,有轨电车被当地居民戏称“有鬼电车”。它不仅建设成本高,日常的运营成本也高。该线路一年票价收入不到40万元,巨大的成本窟窿,只能靠财政补贴维系。运营不到五年,财政支出近3.5亿,俨然成了一个无底洞式的“吞金兽”,停止运营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为何投入高昂,却客流稀少?“线路短、站点少、不接驳其他交通枢纽”,是直接原因。高明现代轨道公司人士对媒体说,“这条线路不属于通勤线,而是示范线”。可见,该项目在初始定位上,就偏离了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初衷,而更多地被视为展示政绩的示范工程。 在规划建设的过程中,它未能充分遵循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基本原则与科学规律,也没有充分考虑投入与产出之比,导致最终效果未达预期。所以,这与其说是规划的失误,倒不如说,是政绩冲动驱使下任性“硬上”的结果。 上述高明现代轨道公司人士解释称,该线路也是为氢燃料电池在轨道交通领域的应用探路,说“这种展示,也算一种成果”。这样的说辞显然难让人信服。 一条投资数亿的轨道交通线路,不是一笔小打小闹的工程,在上马之前,理应有科学、严谨的可行性论证。如果认为是试验性的项目,就可以无节制地往里面砸钱,那不啻于对公共财政的极不负责。 轨道交通建设有一定的门槛,因此被不少地方当成是城市发展“硬实力”的象征。在前些年的基建浪潮之下,一些中小城市纷纷跟风,举债上马,达不到地铁建设门槛的,就以有轨电车当成“平替版”,变相搞地铁建设。 但一旦缺少科学的规划论证,脱离地方发展的实际,表面光鲜的轨道交通项目,在巨大的运营成本压力下,很容易变成烂尾工程。 事实上,包括已经停运的珠海有轨电车在内,已经有好几个城市的有轨电车,陷入亏空停运的死局。 图片资料图,图文无关 为了避免盲目上马导致资金浪费,加重地方的债务负担,2018年,《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轨道交通规划建设管理的意见》发布,对审批门槛进行了大幅提升,为轨道交通建设大跃进踩下急刹车,不少城市的地铁梦彻底破碎。 2021年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铁路规划建设工作意见的通知》,再次强调,“严禁以新建城际铁路、市域(郊)铁路名义违规变相建设地铁、轻轨”,轨道交通建设迎来全面降温。 佛山的这条线路,在2017年启动建设,上报审批的时间可能还要更早,它是审批全面收紧之前,地方轨道交通建设冲动上头的一个缩影。 轨道交通建设作为一项长周期的重大项目,规划建设当然得保持适度超前的原则,但适度超前不是无度超前,脱离实际。地方要申报建设,必须依据发展水平、人口、财力等指标,进行科学地论证。 如今,在审批收紧的背景下,仍然有不少城市,在想方设法投资建设地铁、有轨电车等轨道交通项目,它折射出地方对公共交通发展的迫切追求,却也埋下了财政负担、债务风险的种种隐患。有轨电车变“有鬼电车”,示范项目变停摆工程,如果没有人为之负责,人们会担心,在一些地方,这类政绩工程还会换个名义卷土重来,造成财政资金的巨大浪费,要所有人为之买单。 不管怎么说,佛山氢能源有轨电车停运的教训,是一个沉重的提醒。轨道交通之类的大型基建项目,需要持续的烧钱,前期必须科学规划、严格论证,慎之又慎。在政绩冲动驱使下盲目上马,非但不能创造社会效益,反而还会成为地方的沉重负担。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四环青年
各位业主: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业主反映我们物业公司服务态度不好,服务质量很差,在网上发帖声讨,甚至向上级投诉。造成我们物业公司的口碑和形象大打折扣,损害了我们公司的利益。为了公司利益,我公司现下发《关于业主今后不得妄议物业公司的决定》,对小区业主做出如下约束: 一、业主今后不得妄议物业公司,要听物业公司的话,不得单方面发表言论,所有的言论必须要以物业公司统一口径为准。私自发表对物业公司的看法属于妄议物业,轻则罚款,重则赶出小区。 二、不得再发表隔壁小区或者其他小区物业比我公司服务质量好,态度好的言论。这些住在我们小区,不为小区物业唱赞歌,反而说其他小区物业好的人,一定是区奸,一定是收了其他小区物业的钱,故意来丑化我们物业公司,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指责,我们物业公司的态度是:不接受、不承认、不理睬、不改变!坚持自己物业公司的政策不改善。如果你觉得我们物业公司不好,觉得隔壁和其他小区物业公司好,可以搬到他们哪儿去,滚出本小区。 三、一些小区业主竟然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要求我们物业公司提高服务质量,增强服务态度。还说什么,物业公司从领导到员工都是小区业主养活的。我们物业公司认为,这种说法是西方敌对势力亡我小区物业不死,是故意造谣的。物业公司怎么会是业主们养活的呢?应该是物业公司养活了广大业主,没有物业公司哪有新小区,没有物业公司,哪有小区业主今天的幸福生活?没有物业公司地球都不能转,没有物业公司哪有你和你的后代? 四、一些业主在隔壁小区的境外势力煽动下,迷信他们那一套,总想当主人,总想监督和批评我们物业公司。前面提到是物业公司给了你们美好的生活,你们要学会感恩,要高呼:物业公司好!物业公司领导伟大英明。要时刻保持:“天好地好不如小区物业好,爹亲娘亲不如物业公司亲“的理念。我们小区有一位业主,总是抱怨下水道总是堵,认为自己交了物业费养活了我们,要求我们提高服务质量,总是发表牢骚和不满的话。对于这种把自己当主人的人,我们要严肃批评和反对,而且要经常对他警告:你这么不喜欢这里,干吗不滚到其它小区? 五、业主今后不得擅自发表物业公司不好的任何言论,业主要发表对物业的看法必须经过物业公司的审查,凡是批评物业公司的文章和看法一律不得发表,只能宣传物业公司的正能量,不能宣扬物业公司的错误和不足之处,这些都是负能量,只有坚持天天正能量物业公司才能更好,业主才能吃饱饭。 六、广泛在小区业主中开展“三学三做”活动:一学物业公司下发的各种文件和指示精神,做政治合格的好群众;二学物业公司经理和领导的语录,做思想又红又专的好业主;三学物业公司制定的约束业主的各种规定和法规,做坚决听物业管理,打不还口、骂不还口的顺民。 七、从今日起,所有小区业主,会写字以上的,都要抄写物业公司下发的两万字的《XX小区业主行为规范和管理规定》,每天抄写一千字,10天内必须抄写完成,对抄写得又快又好的业主进行评选表彰,第一名免除一年物业费。没有按时抄写完成的要多交物业费进行罚款。 八、为了让业主坚决拥护物业公司,从今日起,家庭成员在三人以上的业主,必须成立“物业公司家庭分部”,户主担任负责人,要定期组织分部成员学习物业公司的最新指示,逐字逐句学习物业公司领导们的讲话,要深刻体会和把握精神内涵和高屋建瓴的要义。学习完毕后,每周要写一篇3000字以上的心得体会,周五上午交物业公司,张贴大字报进行展示。 九、年底之前,物业公司将评选不妄议物业公司先进个人,对于歌颂物业公司和领导的业主们予以重奖,凡到网上发表一次歌颂小区物业的帖子和跟帖的,奖励现金五毛钱。此奖励可以累积,上不封顶,发的越多,奖励的也就越多,可能是50、500、5000、甚至是5万,是五毛的几十、成千上百倍。有奖也有罚,凡是擅自发表文章,批评和妄议物业公司的将予以罚款,每发一次,罚款50元。此项也进行累积,直到罚穷为止。对于屡次不改者,轻则掐断网线赶出小区,重则扭送公安机关让你坐牢。 十、以上决定,从今日起开始实施,任何人不得对此有意见。有意见也要烂在肚子里,不准发表违背物业公司决定的话,不准妄议物业公司的任何决定。否则,将按照物业公司制定的有关决定予以严惩。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互联网大观
出生需要名额 从“一孩政策”到现在 最多可以生 仨儿 三聚氰胺的奶粉把 粉嫩的小天使 喂成“大头娃娃” 爹娘哭喊问责就被抓 污染的天污染的地 污染的水污染的油 肺癌、胃癌 数字惊人,居高不下 在这个奇葩国家 活着被摘器官、…… 死了被贩卖尸体 天打雷劈的一天快来啦!
最近有点心灰意懒。 唐山烧烤店打人案民警举报,我写了,但消失了。 让人头皮发麻的倒卖遗体事件,我也写了,甚至都没发出去。 我感觉已经在危险的边缘,索性这几天都没发文,害得有朋友在后台发来问候。 感谢大家的厚爱,我还在。 只是觉得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写,到处都是G点,真让人无奈。 而就在没发文的几天里,看到了马翔宇的一个视频,于是决定再说说他。 只说他,不说别的任何实事,这下总该不犯禁忌了吧? 视频里,马翔宇不修边幅,蓬头垢面,一脸沧桑,对着镜头说: 希望这次这个事情,能够成为一个让我们所有的基层公职人员,能够依法依规履职的一个契机。我觉得说,我充分地展示了我们清华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风范,我没有给母校丢人…… 说到最后一句,马翔宇失声痛哭,趴在墙上哭得不能自已。 网络图片 看到马翔宇哭着说“我没有给母校丢人”,我鼻子一酸,几欲落泪。 我太能体会到他的无奈与为难。 我只是写写文章,发发微博,就被有些人找上门威胁,被约谈,被训话。马翔宇可是真的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且一年零4个月前就举报过,这次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面临的压力,我们可能无法想象。 最近这段时间的举报虽然层出不穷,警察、法官、乡党委书记、科长,不一而足,但让我肃然起敬的,只有马翔宇。 别的不说,就是那份在“情感”方面显然并不站在马翔宇这边的通报,就已经鉴定了马翔宇的“干净”。但凡他有什么实质性的“黑料”,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更难能可贵的是,马翔宇本可以和光同尘,同流合污的。这不但能给他带来物质和升迁上的好处,还能避免他被人排挤和打压。 但他亲自把这条好走的康庄大道堵死了,而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一条注定坎坷、荆棘遍布的小路。 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坚定而强大的内心,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马翔宇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干净而体面的人最好的模样,名校毕业,优秀,有才华,有胸襟,表达清晰,逻辑顺畅,意气风发,正直勇敢,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同时,马翔宇也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干净而体面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的艰难处境,被针对,被孤立,被打压,受尽委屈,不被人理解。 不过是一个正常的举报,正常渠道走不通,网络举报又把他搞得灰头土脸,潦倒落魄。再回头看看马翔宇大二参加节目时的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 网络图片 这也是为什么在热度退去后,我还想说说马翔宇的原因。 在这个事件中,马翔宇注定会是个失败者。即使他的举报会成功,他也会被边缘化,可能没有人整他,但因为他破坏了整个生态的潜规则,于是他就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对象。 可在我看来,马翔宇这样的人,在我们这个世俗的时代,就已经是凡尘里的英雄了。虽然是失败的英雄,但我也要为这个失败的英雄唱首赞歌。 如果他不能在世俗的意义上取得成功,那么至少在舆论层面,他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赞颂。 正如有网友说的:马翔宇的处境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处境,他代表着我们每个中国人的处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谁嘲笑马翔宇就等于在嘲笑自己,谁支持马翔宇也等于在支持自己。 这个世界总要有人被歌颂,但绝不应该是那些世故、圆滑、会来事、八面玲珑的老油条,而只应该是那些内心坚定、不畏强权、威武不屈、九死不悔的孤勇者。 即使他是个失败者。 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因为技术门槛低,面试通过率、入职率高,在职场上卷不动的本科生,一部分人开始走入工厂,解决金钱需求。从象牙塔到流水线上,不少人重新认识了生存和人性。 01 流水线,接纳需要钱的大学生 需要钱的时候,杨丽芬就会给工厂的领班发消息。 本科艺术教育专业毕业的杨丽芬,第一次进工厂是在2022年6月。她在流水线上工作了4个月,攒了两万余元,还清了上大学借的助学贷款。2023年3月,杨丽芬第二次进厂,她花8个月时间,攒了4万块钱,帮妈妈还清了外债。 那次走的时候,她暗自发誓: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夏天,杨丽芬又出现在流水线旁。今年,杨丽芬第三次求助领班,当天,她就得到了一份在流水线旁检测电路板的工作。她还是需要钱,但这次她不再为生存和债务,而是想去远方看看,打算在流水线上攒够买一辆二手摩托车的钱,去川西看雪。 杨丽芬来自一个父母离异的家庭,从小需要负担自己的学费、分担家里欠的外债和日常开销所需的钱款。 2022年,杨丽芬毕业于福建一所本科院校。按照学校的培养路径,毕业后她会进入中小学或艺术培训机构,从事艺术教育教学工作。 大四的时候,杨丽芬被安排到当地一所小学当代课老师。有课的日子,杨丽芬5点半就要起来化妆,赶上6点的公交车才能到学校。上完一整天的课,她还要回去备课,经常要忙到晚上一两点。 当地学校给杨丽芬提供的薪资待遇是每月3800元,无餐补和房补。对于身上还有助学贷款、家中还有外债要还的杨丽芬来说,这样的收入难解燃眉之急。工作挤占了她所有的时间,她也没有空间再有其它外快收入。某种程度上,流水线工人这份工作,比机构教师更符合杨丽芬的需求。“除去吃、住的开销,基本可以赚多少存多少。”杨丽芬说。 工厂车间也是座不夜城。因为担心电路板和显示屏等产品在生产过程中沾染浮尘,小500平方米的车间内不设窗户,没有自然通风,LED灯24小时亮着为车间提供照明,也封存了昼夜。 图 | 杨丽芬工作的工厂 上班时间是从早上7点半到晚上9点半,中间有2个小时吃饭和休息的时间。有时候遇上急货,杨丽芬需要两班转(即12小时白班加12小时夜班),之后才能休息。 在流水线上,杨丽芬负责电路板检测。这份工作不需要太多思考。杨丽芬不懂得电路,工作时只需要辅助仪器,将不到巴掌大小的电路板放到仪器制定的位置,仪器会扫描电路板,出现短路、断电现象,仪器发出提示,杨丽芬将发现问题的地方标注出来即可。 一天下来,杨丽芬能看500个板。 杨丽芬不喜欢车间里的杂音。工厂内,时不时就有仪器重压的咔嚓声和电流发出嗞嗞的声响,像是重金属音乐混着飞机引擎发动的声音。为了让工人工作时更有精神,工厂在车间内准备了准备了两台音响,工人们自己可以连蓝牙播放音乐。但杨丽芬只觉得吵闹。 像杨丽芬一样进入工厂的本科生并不少,其中不乏211等高校的本科生。一位211高校的本科生有些懊恼,他暑期到工厂找工作时,被承诺在苏州为他安排工作的招工中介,安排到了上海工作。不过,他还是决定忍一忍,毕竟他只会在暑期短暂在工厂流水线停留。 根据教育部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共同发布的数据,2024年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179万人,在制造业上市公司中,大专及以上的人员有692万人,占到了总体的44%,10年前这一比例为34%。 23岁的陈一凡这个夏天在广东东莞的流水线旁有了一席之地。她是湖南一所本科院校中文系的应届毕业生。过去一年,她参加了两次公务员考试,连续落榜。毕业后,她在专业老师介绍下面试过一份机构老师的工作,可惜后来没有回音,面试官只说“我们会尽量给你工作的机会”,之后便不了了之。 一时间找不到工作,陈一凡却需要用钱。陈一凡出生在贵州的一个农村家庭,四年的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坚持下来的。父母都是农民,没有稳定收入,家里还有一位弟弟正在上学,陈一凡没有收入,但也没好意思向父母开口拿钱。最后,还是靠在工厂打拼多年的堂舅,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她在流水线旁找了一份检查手机膜的工作。 为了赚下学期的生活费,大二学生蓝嘉莹和朋友黄晓婷决定到工厂去做暑假工。她们联系了广东番禺当地一位用工中介,对方要求他们带好身份证和行李,7月21日上午11点到工厂区面试。 为了留下好印象,蓝嘉莹和黄晓婷9点就到了。这是她们第一次到工厂打工。一开始,蓝嘉莹和黄晓婷做的是学校的勤工俭学——招生助理,每天向合适的高考考生和家长推荐她们的学校,朝九晚五,一天50块钱。除去日常开销,蓝嘉莹和黄晓婷一天下来最多能剩10块钱。 偶然的机会,蓝嘉莹和黄晓婷听说工厂包吃包住,时薪20元到30元不等,可以赚多少可以存多少。正式到工厂面试前,她们上网搜索到工厂打工的经验,发现网络上已经有各类暑期工的劝退帖,从环境到人,到工作条件,各方面都有不进入人意的地方。但因为门槛低、时薪高的诱惑,她们决定还是试一试。 进入广州番禺的集中工厂区,随处可见招工广告和空置的店铺。星罗棋布的电子厂、玩具厂、鞋厂见缝插针地坐落在工业园区的各个角落。一群人扎堆在工厂门口的树荫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旁边带着他们的行李箱或红蓝编制袋,等待被中介录走。 “蓝嘉莹、黄晓婷。”中介拿着名单喊人,出于大学课堂上点名养成的习惯,蓝嘉莹和黄晓婷同时喊了一声“到”。 集齐七、八人之后,蓝嘉莹和黄晓婷被被中介带进了工厂园区一间废弃的车间,墙壁上布满霉斑,深绿色的地板上还留有大型机器压褶出的凹槽。墙上挂着醒目的“禁止拍照和摄像”标识和员工守则规范。 屋里已经等着6、70号人,大多是外地的中年男性。广东36度往上的高温,让原本没有空调的厂房更加闷热,衬得一些袒胸露乳的中年男性,更让人避之不及。 蓝嘉莹、黄晓婷领到了报名表。中介嘱咐她们,只需要填基本信息,再在承诺书上签字,不需要特地填写履历表上的最高学历。因为害怕被骚扰,两人在婚姻状况上特地填写了“已婚”。 在工厂区,戴眼镜的人是惹眼的。招工时遇到戴眼镜的,中介都会仔细询问视力情况,评估会否影响正常工作。在工厂的流水线旁,渊博的学识比不上强壮的体魄实用。只有身体情况过关的人才会被留用。为此,黄晓婷庆幸,自己当天戴了隐形眼镜。 02 偏离的轨迹 在流水线旁,学历高有时候反而是劣势。杨丽芬因为是本科生,吃过几次闭门羹。2022年3月,她参加一家手机制造业工厂的面试。过程中,她主动提及自己是本科生,面试官听了,摆摆手告诉她:不要本科生。这样的情况先后发生了四次。 背后的原因令人唏嘘,一位负责为工厂招工的中介告诉杨丽芬,工厂之所以不愿意招高学历员工,是因为聘用本科以上学历的员工成本太大。在工厂区,一些单位强制规定要给学历本科以上的员工缴纳五险一金,而学历大专及以下的员工,不仅工厂不会强制缴纳五险一金,还有人会主动提及不需要工厂缴纳五险一金,希望工厂省下这笔钱后,把其中一部分作为薪酬发到手里。 有了这些经历,杨丽芬很感谢现在这家工厂,不仅给了她工作的机会,还因为学历给她加了工资。丽芬所在的工厂,大专以上的学历,属于高级技术员一等,本科以上学历,属于高等技术员二等。等级不同,底薪不同。每个月,杨丽芬可以多领到400元左右的底薪和750元的学历补贴。 一次,同流水线上的一位女工从另一位女工打听到杨丽芬的工资条,跑去质问领班:“同样的工作,凭什么她比我们高1000多块钱?” “人家是本科,你也去考个本科。”女工闭嘴了,但从此没有给杨丽芬任何好眼色。 杨丽芬没有遮掩自己大学毕业后进了工厂工作这件事。但是,因为这件事,她没有少遭家里亲戚的白眼。亲戚们会嫌弃杨丽芬糟蹋钱,说一些“本来就是贷款读的大学,现在读完还不如不读”之类的话。 不似杨丽芬般坦然,陈一凡知道,成为一名流水线工人,是一条违背了家人和自己原本预期的道路,她还没准备好告诉家人。 上流水线前,需要上交手机。好几次,陈一凡漏接了爸妈打来的电话。他们不知道陈一凡进了工厂,陈一凡告诉她们在堂舅介绍下找了份好工作。 回拨电话后,陈一凡只对他们解释:这边的工作比较忙,以后要下班时间才能给他们回电话。 不识字的爸妈信以为真,嘱咐陈一凡好好干,别辜负堂舅找的关系。陈一凡不敢告诉爸妈,这里的工作不如在家种田自在,更不是“好好干”就可以的。在这里,目之所及只能看到无尘服套下抽象的轮廓,在一排排冰冷的LDE灯下按部就班地检测手机膜的表面光洁度、划痕和气泡数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陈一凡时不时有呕吐感。 陈一凡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她的父亲一边摩挲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一边不断重复着:“出息了,出息了,老陈家也有大学生了。”他庆幸着家里终于出了个不用看天吃饭的。 往上两代,陈家人都是农民。两头黄牛和租来的三亩地,就是一家人全部的生产资料。靠耕作吃饭,不仅辛苦,更是百般不由人。收成好坏依赖天意,遇到极端天气的年景,避免不了广种薄收。这时候,家里的餐桌上只有糍粑,蒸着吃,烤着吃,炸着吃。再后来,陈一凡一听到饭是糍粑,就偷偷跑去外面摘野果充饥。 那时候,无论是陈一凡本人还是她的父母,都没有想到,四年后陈一凡会成为一名流水线旁的工人,她的工作,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也能完成。 图 | 陈一凡工作的工厂 毕业的时候,有老同学过来问陈一凡毕业后去哪里高就,陈一凡半开玩笑地回答:“在工厂里拧螺丝呢。”老同学笑起来了:“去工厂还不如在家躺平。”后来进了工厂,陈一凡与老师、同学就少有联系了。 同宿舍的同学还关心她的状况,大家都是连续考公等待上岸的人,得知陈一凡要去工厂的时候,大家都鼓励她:就当作先去工厂区帮大家开路。 学校的同学群里,经常有人吐槽自己的老板无情压榨员工。陈一凡很羡慕,觉得自己也应该是其中的一员,而不是在厂里,干活能有把椅子坐,都需要靠人情。 按照陈一凡的规划,自己应该在政府部门或企业单位干文员,每日置身于窗明几净的办公环境,指尖轻敲键盘,处理着各类文档,闲暇时间,与同事一起交流工作心得或生活琐事。而不是在噪杂的背景音下,听着同事聊着男人和孩子。 03 生存之道 对大学生来说,工厂区的生存之道是一门功课。 在流水线旁,陈一凡分到了一把塑料凳子,累了可以坐会儿。它是广东当地最质朴的款式,没有任何扶手、靠背的地方。在流水线旁,它却暗示着某种特殊。换作平常,这是在厂里工作一年以上的“哥” “姐”才能享有的待遇。靠着堂舅在工厂里的关系,陈一凡也拥有了一把暗示身份的胶凳。 因为这把胶凳,陈一凡在厂里享受到了不少特殊照顾。临近下班,有些手机膜还没检查完,总有同事过来帮忙。食堂去晚了,还有同事帮忙带饭到宿舍。还有同事为她传授厂内心得:领导很喜欢被人尊重,来视察的时候必须站在流水线旁。 陈一凡觉得自己很割裂。她痛恨充满人情世故的世界,但在当下,她必须留在这里,就得与之共处。那把塑料凳子,让她一度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陈一凡欣喜地期盼过,可以离开人情社会,进入人人讲契约精神的圈层。 过去,在农村,陈一凡的家人没有少吃这方面的亏。他们家的田,被村里的一户人家占了四分地,种了棕榈树苗。家中的长辈去村里说理,可是,因为对方有一位表亲在村委会工作,陈一凡家在这件事上最终还是吃了哑巴亏,如今,田还没收回来,种着棕榈树。 那把塑料凳,让陈一凡想到在村里遭遇的种种。一方面她看不上这里的人情世故,另一方面她又无法挤进她想象中,大学毕业后应该进入的轨道。 工厂区的水,比蓝嘉莹和黄晓婷想象的更深。 面试后,中介用十分钟开了简单的培训会,讲劳动纪律和福利待遇。中介提到最多的词是“奖励”,强调暑期工与正式工同工同酬,每个月有400块钱的饭补,干满3到4个月就属于长工,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 直到这时,中介才透露,大伙儿要去的工厂在35公里外的南沙,不在番禺本地。 得知工作地点和承诺的不同,蓝嘉莹询问中介表示疑议:“老师,我们不是在番禺吗?” 中介愣了一下,看到蓝嘉莹学院风短裙的装扮,摆摆手示意蓝嘉莹跟着大部队往下走:“走走,听安排,你不干明天有的是人来干。”或许在工厂区,不能把口头的契约当回事。 蓝嘉莹有些迟疑,但也没有立刻走人。她在微信上和朋友设置了暗号,一旦有突然情况就叫对方“铁子”。黄晓婷觉得没什么事情,“这么多人都在,不会只骗我们两个吧。” 后来的过程曲折。她们上了大巴,在路上发现车并未往南沙开。于是询问司机,得知时南沙的工厂招满了,中介让司机带她们去东莞的一个工厂,“反正距离都差不多”。但最终,她们被送到了深圳一家知名工厂。 一路紧张,下车时蓝嘉莹稍微松了口气——好歹是个工厂。 两个人被分配到一间10间女工宿舍。当她们搬着行李爬上宿舍楼,出现在宿舍门口时,住在宿舍里的8位长期工人就用露骨的眼光针对蓝嘉莹和黄晓婷每一个动作,“你们的行李不能放这里” “我们这个宿舍只能住八个人,多一个人都很挤。” 蓝嘉莹往宿舍里一看,两张床上堆满了其他人的衣物,看起来是被“征用”了。只能住8人明显是说谎,但对方看起来不在乎,只是摆明态度:大伙儿不让她们俩住这儿。 两人决定服软,跟女工们解释:自己只是暑假工,不会占用太长时间。但女工还是继续为难她们:住不了,自己想办法去。 蓝嘉莹在那一刻感受到工厂区有一股原始的野蛮,多年教育所形成的文明、包容、理解在20平方米的宿舍中并不通用。尴尬的气氛和无效的沟通,让蓝嘉莹和黄晓婷不敢想象最后进入工厂的样子。她们最终决定拿起行李,在外面住酒店凑合一晚,第二天回广州。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杨丽芬坦言,很可能在30岁之前,需要用钱的时候,她就会回到流水线旁工作。 对于杨丽芬来说,相比一些过往赚钱的经历,比如广西山下种植棕榈树,工厂包吃包住的八小时坐班,简直是人间天堂,厂内有空调,可以玩手机,还有相对可口的食堂饭菜,晚上回寝室还可以安稳睡一觉。 2023年4月,杨丽芬陪妈妈在广西一个边远的村庄种植棕榈树,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电,睡觉的帐篷也需要自己搭,需要加热的食物需要自己取火。杨丽芬感觉自己活得像原始野人,“就差生啃肉了”。 她也有想过流水线上以外的行当,有时候她随大流考公、考编,有时候她也会想当一个作家,或者攒够了钱去摆摊。但现实总有超越她理想需要完成的事情。 因为是本科生,厂里的领班时不时就问杨丽芬,想不想升管理层,干活更轻松,工资也更高。 不过,杨丽芬拒绝了。她觉得,如果真的当了领班,被永久焊在流水线上的概率更大了。她并不想在这里永远地定下来。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 真实故事计划
巴黎奥运男子团体决赛现场。 中国男队教练王皓坐在教练席上,他也许不知道,他在场上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受人关注的程度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场上的球员。 全场苦脸,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内心的紧张焦虑,比运动员还紧张。 时而挥拳怒吼,血脉喷涌,时而低头不语,形体僵硬。给运动员分析战术时声音大到连看台上的人都能听得见。 完全不懂乒乓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场上运动员每得一分,其实都在给王皓减轻心理压力。 有人甚至说,奥运会的乒乓球比赛的过程,其实就是樊振东拯救王皓的过程。 1、 乒乓球的老看客心里门儿清,王皓为什么那么紧张焦虑? 乒乓球是所谓国球,王皓带领的男子乒乓球队,在奥运这个大舞台上的成功或者失败,在王皓的心目当中,一定不是一场纯粹体育竞技的胜与败,他关系到国家荣誉,领导看法,球迷期望。 压力一层一层又一层,各种要求,各种勉励,各种指标,各种目光,各种期盼,各种我们不知道的一切,在此时此刻全部汇聚到场边王皓一个人,盘旋在他的头顶。所以才造成了王皓在场上的种种表情,说实话,笔者在看的过程当中经常担心,他把自己的牙根咬断,他把自己的手掌骨拍折,他把手里的饮料瓶捏碎。 这可怜的孩子。 谁都知道,乒乓球在中国是一个特殊的运动项目,谁也不可能把它和政治分开。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靠小小的银球,新中国获得了世界的荣耀,中国人民获得了一种国家自豪感,上世纪70年代,靠这小小的银球推动了大球,打开了中美几十年关闭的大门,靠这个小小的银球,团结了亚非拉各国人民的友谊。时间进入到了改革开放时期,这枚小小的银球,完全成为世界其他国家不可撼动的钢铁长城,世界霸主。 这些例子可以写一本书,更重要的是这种荣耀感,已经深深植入了中国人的心目当中。在中国乒乓球观众的心目当中,它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体育运动,他是中国人民获得自豪感的一个长盛不衰的堡垒。 笔者到过在成都举办的世乒赛和世界混合团体赛的现场,感觉这不是一个体育赛事的现场,而是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这是一个挥动国旗,疯狂呼喊,放飞自我,又会受到主流媒体关注支持的地方。而且任何一次的疯狂呼喊都不会被辜负,都可以保证中国队最终必定凯歌高奏,胜利登顶。 成都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笔者发现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举办乒坛的重要赛事,里约、伦敦、东京、巴黎,杜达尔多夫、布达佩斯、休斯敦、釜山,决赛的时候一定多是中国人包场,一定是红旗招展,歌声如潮,人声鼎沸,大有把场馆顶层掀翻之势。 如果你要找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你就去不管在世界任何地方的乒乓球顶级赛事的决赛赛场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让你嗨个够,过足瘾,看完以后,胸臆间满满的幸福自豪爽感过瘾。用咱们四川话来说,就胎嗨了。 2、 有人一直在研究,中国乒乓球队长盛不衰的原因。 有人说是举国体制,有人说是中国人的体质结构,大脑皮层结构。 都对,都不对。 在我看来,是中国人善于模仿,且苦练成精。 “封闭训练”,这个词好古老,埋在地下好多年,要让它出土,都要用锄头挖好几天才能成为文物。 但是,这活儿管用。 巴黎奥运会前,中国乒乓球队就在成都“封闭训练”。这是真的封闭,媒体那么发达的成都,没有任何记者能够进入到他们训练的现场。 其实这是中国运动员们在迎接大赛之前的传统做法 ,是举国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和优势所在。 中国运动员在奥运会上斩金夺银的许多项目,都用过这一招。 标准的中国特色。 尽管世界已经进入了信息化时代,任何角落都可以在一瞬间让世界瞩目,世界上所有的比赛都可以通过直播让观众看到每一个细节。在这个运动项目里,那种靠秘密武器(含器材和运动员)而取胜的事情已经一去不复返。 但是我们仍然要继承传统进行“封闭训练”。 练什么? 一直神秘,一直秘而不宣。 笔者只能凭借自己并不太聪明的大脑去进行猜度。 要花多少钱?不能告诉你! 在成都一个训练基地的厨师不经意之间漏了一句话,必须要做深刻的反省。 厨师说,中国乒乓球队在成都封闭训练时期的肉类食品的供应都是飞机运来的,不吃成都当地的。 当然,笔者理解这是为了经得起兴奋剂检测的安全考虑,属于正常范围。 但通过这个事情,至少可以让我们知道,为了国家荣誉,为了国球荣誉,国家费了多大的心思。 为几个出场的运动员服务,不知有多少个专业的团队在为之服务,有专门负责体能训练的,有专门负责技术指导的,有专门负责模仿其他运动员陪练的,有专门负责运动伤痛的,还有若干若干若干我们无法想得到的团队。 不管怎么说,中国运动员训练的水平是世界第一,这是没有争议的。 这一项运动的每一个动作技术细节可以分解为成百上千个元素,这成百上千个元素都会有一批千锤百炼的人去进行分解辅导。 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中国队的运动员,在打到决胜局决胜分数时候的心理状态。他们肯定经历过无数次的落后情况,关键分数情况的模拟训练。 运动场上所呈现的一切情景和状况,其实都是剧本反复排练以后的现实重现。 现场的观众只负责摇旗呐喊就行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想说的重点。 重点是,号称国球的中国乒乓球,其实在整体的技术发明器材发明方面,并没有多少自己独特的东西,许多只是在模仿。只不过通过国家支持,现代科技,人才选拔和我们传统的吃大苦流大汗的基础之上,久炼成精。在同一个领域,你练100次,我练10000次。 同样的技术,我会你也会,但是我比你精。 先说器材,号称国球的中国乒乓球队,每个运动员手里拿的武器,包括王楚钦被踩坏的那个武器,都不是国产的,都是世界上几个大的乒乓球器材公司的,从底板到胶皮,研发制作,运营销售,都是几个国际大器材公司垄断的。中国运动员最多是他们宣传的一个砝码,一个调试的参考。 再说技术,从海绵胶皮的运用,到弧圈球的发明,从反胶胶皮的流行,到横握球拍的流行,从接发球拧拉的发明,到全台无死角拧拉,从单一的左推右攻,到击球的拧、切、抹、拐等各种方式的运用。 其发明者都不是中国人。 如果要像体操那样给每一个动作命一个名,规范它的知识产权,那现在乒乓球运动的全台动作,相信其命名多数都是欧美名字或者是日本名字。 而中国强在哪里呢? 强在模仿能力超强和刻苦训练的技术精湛。 这动作是你发明的吗?没关系,我学得快,我练的比你强100倍,因为我背后有强大的资源和实力。 当然中国运动员在技术动作上也偶有发明,比如高抛发球,比如直拍横打。但是现在的中国运动员几乎不用这些技术,比如直拍横打,我们却看到了法国小眼镜儿勒布伦运用得炉火纯青。 中国队还有一些“发明”,但是被国际乒联禁止了,比如遮挡发球,比如不同性能胶皮同一颜色。 不知为什么,中国在乒乓球这个项目的成功,几十年在世界上“遥遥领先”,这几个字老让我想起华为,想起中国高铁。 为什么不可以模仿?为什么不可以让我做的比你更精?更便宜? 乒乓球独霸天下,其背后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它不可能发展成为影响整体经济的领头羊,不可能成为推动整个经济发展的产业,别人不会这样去重视。而华为等电子产品不能够独霸天下,是因为别人不愿意让出这一块巨大市场的肥肉。 是否可以这样想,乒乓球就是几十年前的华为和高铁? 3、 2022年,还在口罩时期,成都成功举办了一次世乒赛。 为了这一次世乒赛,从争取落户,到组织筹备,到实施举办,成都都付出了很多心血和热情。 成都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它可以提升城市的形象,可以为成都打造赛事名城提供现实范例。 但同样是这个运动,对乒超联赛,各地的政府似乎就没有那么大的热忱。 照理说,乒乓球是中国的所谓国球,中国运动员在乒乓球的世界赛场上叱咤风云,风头无限。中国的乒超联赛应该风起云涌,万众瞩目。 但事实恰恰相反。 说起乒超联赛,现在乒坛的掌门人刘国梁肯定是一把辛酸泪。 这个运营了几十年的乒坛赛事,现在越来越成为一个鸡肋。 刘国梁的第一滴辛酸泪,应该是堂堂中国乒乓球超级联赛,却常常找不到一个主体冠名的企业。其实冠名费也并不太多,和足球联赛相比,完全是小渣渣。但是就这样的小渣渣也经常流标,中国乒协运用了很多手法,据说都是国际上的先进手法来吸引冠名企业,但是吆喝声大,响应者少。已经出现了好多次流标,让中国这个乒乓球超级大国的乒超联赛出现“裸奔”的情况。 刘国梁的第二滴眼泪,是在2022年,中国乒协出台了一个旷古新政,允许世界排名前50的各国运动员到中国来参加乒超联赛。 刘国梁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应该是很自信的,他见惯了在世界各个球场上中国队斩金夺银的辉煌场面,见惯了在世界球场上中国球迷摇旗呐喊的宏大热情。他是不是觉得,我这边大门一开,世界顶级球员蜂拥而至,次第而来。 可是令人尴尬的事情出现了,新政颁布多日,世界名手无一报名。这场宏大的流标让刘国梁尽失面子。 别人也不是傻子,我为什么要来参加你这个联赛,观众那么少,奖金那么少,而且让中国运动员拿我练手? 还有更令刘国梁尴尬的,和中国乒乓球的世界地位相去甚远的日本和德国的乒乓联赛,却风生水起,张本智和去了德国联赛,林昀儒去了德国联赛,中国的一批球员侯英超、郝帅、周雨、何卓佳、张瑞去了日本打联赛。最新消息是,中国乒乓球队的梁靖昆和林高远两位也将去德国打联赛。这让刘国梁的脸往哪搁? 有什么办法呢?中国乒超还有让刘国梁流出的第三滴眼泪。就是各大城市对举办这类的比赛没有太大的热情,观众也很少,甚至出现到组织观众到现场去观看的情况。 泱泱乒乓大国,“乒超”办成了“村超”。 由此笔者可以大大的怀疑,中国人爱的不是这项运动,爱的是中国打败外国的自豪感,爱的是红旗招展,歌声如潮的热烈场面。地方领导爱的是这项运动能为城市形象增光添彩。乒乓球队领导爱的是多得冠军,为国争光,领导满意,群众满意。 这就难怪,回归竞技体育本身的超级联赛,这样的门庭冷落。 这就懂得了,在中国,乒乓不是乒乓,乒乓是我的中国心。 这就懂得了,为什么中国乒乓球队现在打法单一,器材大同小异。前国乒主教练许绍发为此忧心忡忡发出呼吁。但是然而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乒乓球的掌门人更关注的,不是这项运动的发展,而是多在国际顶级赛事拿冠军。拿冠军是打法的唯一标准,两面反胶才能拿冠军,什么颗粒,什么削球,什么直拍,靠这些手段根本拿不到冠军,只能养几个当当陪练支撑门面而已。 到这里,再费一点笔墨,说一说所谓的乒坛“饭圈”。 笔者发现了一个现象,对所谓的饭圈文化,中国乒乓球队的态度蛮奇怪的,一方面要在各种场合,非常义正词严地说坚决反对抵制饭圈文化。但是却又一直没有抵制饭圈文化的措施行动方式。 难怪有人说,你乒超联赛没有观众去看的时候,你又需要粉丝了,你又大力提倡所谓的粉丝经济了。那个时候粉丝似乎又变成一个正能量香饽饽了。 而当粉丝出现所谓混乱,扰乱了球队的队员安排、比赛秩序的时候,你又义正词严愤怒声讨饭圈文化了。 有没有人去调查一下,去看乒超的正能量粉丝和干扰秩序的负能量粉丝,是不是同一帮人? 只是有一点,既然是粉丝,其行为的动力千奇百怪,非常的多样化,许多是因为情感因素生成,有时候的确不在理性的范围之内。 但是笔者认为,只要他们的行动本身在现场没有形成违法违规的情况,以官方舆论乃至公安力量的压迫来对待这样的饭圈文化,其实是傲慢和无力的。 比如在奥运会女单决赛的时候,更多的现场观众打出支持孙颖莎的标语,一个运动员有人喜欢是好事,是正常的事,乒乓球是一个运动,有人更喜欢其中的某一个运动员,只要没有在现场制造即刻而明显的危险,哪怕把陈梦当外国人一样嫌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有人指责说,两个中国队的运动员参加决赛,场上的中国观众就应该为双方加油,共襄盛事。这又回到了一个缠绕我们几十年的情节当中,乒乓球比赛现场是一个运动现场,还是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爱国主义本应是一种自然的情感,如果变成了一个狂热的非理性的激烈情感和行动,一定是危险的,也是一种“特殊饭圈”。 中国乒乓球界的饭圈文化,形成的原因非常复杂,这其中会不会也和长期以来运动和政治联系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狂热激情有某种关系呢? 笔者发现,对“饭圈文化”的界定其实也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标准。 过去有一种舆论忧心忡忡地认为,现在的中国人不去粉科学家,不去粉为国争光的体育明健儿,而去粉那些浑身脂粉气的娱乐明星,真是世风日下。 且不说这种言论包含着明显的行业歧视,只说有人真的就去粉为国争光的体育健儿了,粉的方式有点狂热,可能粉的对象不是运动队领导想让你粉的人,就是应该批判的“饭圈文化”? 如果大家粉的对象是形象健康受人待见的马龙,粉的是水稻大王袁隆平,同时粉丝热爱太重,没有控制住情绪,粉的行为有点过激,那会不会同样被斥之为应该批判的“饭圈文化”呢?由此觉得,对“饭圈文化”的斥责,是不是见人下菜呢? “饭圈文化”本身不是笔者喜欢的,一些所谓的粉丝真的也是很脑残的。 但是笔者同样觉得,简单地把粉丝的这些行为以大批判的形式斥责之,是一种权力的傲慢与僭越。 此外,国乒能不能放下身段,以更加亲和的方式,让粉丝和偶像有更多交流的机会,去掉他们的神秘感,引导大家更健康更正常的交流。 而不是让这些体育健儿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方气,以一种为国争光的健儿神圣不可侵犯的理由,来杜绝正常的和粉丝的交流。 特别盼望中国的乒乓球成为一个纯粹的体育项目。 特别想让国乒教练在球场上不那么紧张,就像旁边瑞典队的教练佩尔森一样,像一个教师,像一个试验员一样,在球场上严肃认真就OK,不用那么嘶吼,不用那么挥拳。因为,乒乓球的本质是竞技体育,它应当和所有竞技体育一样,是创造力与美的释放,而不是金牌,也不是国家。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今天的量,不足5000亿了。 盘中是这样子的。 网络图片 成交量一路低迷,除了开盘集合竞价时候有所放量,后续一直缩量。 收盘是这样子的。 网络图片 而根据统计,4959亿元的成交量,已经创下2020年5月25日以来的新低。 真的是场子没人玩了吗? 上一次3开头的成交量,还是在2018年。 随后成交量压缩到极致,上证开始了一轮结构牛行情。 但现在的4000多亿,跟2018年的3000多亿,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时的3000多亿,仅有3000多只个股,平均到每一只,仍有1亿多的成交量; 而现在的4000多亿,对应的是5000多只个股,平均到每一只,1亿不到了。 为什么会持续低迷呢?我觉得是以下多方面因素导致的。 其一,散户赎回基金,主动权益型基金今年是净赎回约几千亿,直接导致了机构的买盘减少; 其二,年轻人不相信股票,很多00后宁可去上香、买黄金也不来大A; 在2022年12月,网上曾发起过一份调查问卷,收回1600份。问卷数据显示,大A的投资者以男性为主,约是女性的3倍。 从年龄分布看:18岁—29岁的00后、95后仅占比7.75%,场内都是老韭菜。 网络图片 其三,主力资金净流出,我几乎每天都会看查阅资金流向数据,不难发现最重要的主力资金,几乎都在净流出,总是看到下面这种斜向下的图形。 网络图片 其四,外国投资者撤资数据创纪录。 这是今天在朋友圈看到的新闻,咋一看图形,还挺震惊。 从2003年到2021年,外资直接投资一直是净流入的; 可近2年,这个数据变成了负数。 网络图片 这里有点专业,涉及到《国际金融学》的知识,简单做个解释: 外媒引用的是“国际收支平衡表”中的直接投资负债增值,国际收支平衡表是1个国家在1年内国际收支状况的总记录,有经常账户、资本与金融账户、净误差和遗漏3个项目。 上面的“直接投资负债FDI”属于资本和金融账户。 在编制平衡表的时候,外国投资者来我们国家的投资,记录在“直接投资负债”上,因此外资增加,就是负债的净增加(以我国为主体,是债务),也是外国人持有我国的债权增加(以外国为主体,是债权)。 外国投资者撤出创纪录,意味着他们的一部分资本在离开。 虽然这部分资本不一定直接进入大A,但背后也能反映外资当中一部分人的态度。 不过,好消息是: 每一次出现极致的地量,也都会出现极致的反转,大家觉得呢?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涵子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