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说南京几家媒体都发了文章,讨论南京为什么没有像杭州那样,有deepseek和“六小龙”,其中一个最大的不解是:明明南京好大学很多,211都有好几所。 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过去很多年,都学都在搞创新孵化,甚至和地方一起合作办产业园,但是为什么大学多的地方,却不一定有“创新”呢? 大学很多,意味着年轻人很多。但是,创新却不是基于人数,而是基于各种“自由”:钱能自由流动,人不但能肉身能够自由,也能够自由思想。 郑州据说有现在有百万大学生。先不说这些大学的质量如何,他们都不能自由骑共享单车去开封,又能指望同学们能有多少新想法呢。 杭州的大学和郑州南京区别不大,但是那里更重视民企、私企,至少钱能更自由地流动。 大学要引领创新,至少需要一个条件:大学要比社会整体更前沿和开放。但是,至少从2020年开始,大学在各方面,都开始落后于社会,成为全社会最保守的区域。 大学的院系,不但不能和民营企业相比,甚至比一般国企都要僵化。大学老师面对的条条框框,比社会上的研究机构要多得多。 前几天在书店见一个朋友,他问我对新华文轩如何评价,我说,作为国企,它仍然有鼓励创新的机制,至少在书店业务上,进行着无穷无尽的尝试。这说明,能做事、敢尝试的人,在这个结构仍然是前途的,能挣到更多的钱。 而我们的大学,又在做什么呢?据说某校文学院院长主要工作就是审查老师们的研究计划和项目中,有没有什么“不妥”和“有问题”的内容,确保政治正确。 他的工作当然非常辛苦,也在确保“学术增长”,但是,又有多少新东西,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中呢。在任何领域,那些看上去“不妥”“片面”“有危险”的东西,也许更有可能蕴含着创新。 自然科学当然和文科不同。但是,“把关”和“审核”,重点并不在于内容本身,而是在强调一种服从权威的文化,一旦这样的文化确立,就会有无穷多的会议、审批、审查……不会有漏网之鱼。即便你搞的是化学,也只能叹气。 所以,真相甚至可能相反:现在,大学越多的城市,可能越缺乏创新。 原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点事?” 去年冬天,我偶然在网络发现,许多小餐馆决定为生活遇到困难的人提供“免费吃饭”,这些店铺星星点点,几乎遍布全国各地,大到北京、上海、广州、乌鲁木齐,小如广元、湘潭,店主多是个体户,散落在大城市的边边角角。谈不上作秀,因为小本经营既无实力也无必要。我很好奇,这些平常的店家为什么决定去做免费餐?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去吃?他们都是在怎样的困窘之下,决定接受这“一饭之恩”? 我拨通一家广州名为“茹意竹升面”的面馆的电话,对面传来爽朗的声音,“你尽管过来,我请你吃面啊。” 店长叫李茹,经营面馆四年。我在广州越秀区见到了她。李茹头戴厨师帽,口罩拉到鼻梁,一双有神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她指给我看那张贴在店门右侧,小小的红色海报,标题很简单,“免费吃饭”。 网络图片 文案是“如果你在广州没有收入,遇到困难,您可以来小店,告诉服务员来份‘单人套餐’,吃完直接走就是,不必客气。” 如果仔细看,左上角已经略微卷边,翘起的褶皱泛黄。李茹很自豪地告诉我,自开业以来,这张海报就贴在门口,现在已经四年了。 面馆不大,十多个平方,摆着四五张小桌,干净整洁,李茹和弟弟东林两人分工,一个在后厨煮面,另一个就在店里招待客人。面馆的客人多是附近居住的熟客,退休的老头老太混杂着附近工作的年轻人,他们跨进门不看菜单,熟练地点一句:“老样子,加点云吞啊。” 李茹想做免费餐很久,她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她18岁时从湖北独自跑来广州,当时身无分文,没饭吃是常有的事,有时就捡烂苹果烂饼干充饥。有一次,她在角落蹲了一整天没有进食,李茹想:谁能看见我,给我一口饭? 这样的人当年没有出现,如今李茹想做那个给“一口饭”的人, “人真饿的时候,就需要这一根救命稻草吧?” 她原本想效仿香港,在电视上看到香港有免费派饭的传统,许多富人会花钱购买多份盒饭,每周挑几天,雇佣志愿者在大街上发放。她想过每周固定时间,提供免费餐,但权衡之后放弃了,“真正有需要的人不会在固定时间才来吧?” 弟弟东林想了想也答应,“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点事?” 在茹意竹升面馆,免费餐的暗号是“单人套餐”。只要你进门和老板对上暗号,他们就会操作点单机器,选择“单人套餐”,标价0元,出票机会打印点菜单和结账单两个小票,套餐转为流水号,上菜时只叫号不问人——东林一边演示机器一边告诉我,面子是很重要的事。对于大多来吃免费餐的人,他们“不听不看不问”,最多询问,“还需要加面吗?” 在面馆里,单人套餐可选一份拌面或汤面,能加云吞,标价大概10元到15元之间,“加肉的我们供不起,但我们能解决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李茹记得刚开店时,每天都有人围在店门口端详海报,“免费吃饭真的假的哦?”她就大声强调,“当然是真的,你们要不要进来吃?”大多人都会立刻摇头走开,仿佛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晚上十点,茹意竹升面馆到了打烊的时间,而在广州市天河区的另一个城中村街头,这却是胖哥炸串店最热闹的时候。一个几平方的空间,支撑起加班夜宵的好归宿。 一把把新鲜的肉串摊开在烤架,大火炙烤。胖哥人如其名,啤酒肚,后退的发际线,眉毛浓密。对于烤串,他有自己的要求:最多同时烤两份,以保证熟而不焦。 网络图片 图片胖哥炸串店 食客多是年轻面孔,大部分是附近的打工人,背着双肩包或斜挎小包,点份炸串坐下来,打开短视频,却难掩疲惫神态。偶尔唠上两句,无非是“刚下班”、“换工作”、“要出差”。 这么一家几平方的小店,也要做“免费餐”,当然与店主人的经历有关。 胖哥从湖南来广州打拼20多年,有过最窘迫的时候,那是十多年前,当时做生意亏钱,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次坐地铁出站时,他突然愣在闸机前:他连5元车费都掏不出了,而身后出站的人流已经汹涌而至。那是最不堪的一段回忆,胖哥在地铁站内来回乱转,掏出身份证,求人给他转车费,“有时人就差这么一点帮助对吧?” 2022年底疫情结束,胖哥决定挂出“免费餐”的牌子。“每个人受的苦都不同,就是那一刻想到,我是不是可以做免费餐?” 一块发光的屏幕,简单的四个字:“免费吃饭”,从此闪亮在烧烤摊前。 不要小看“一饭之恩”的意义,胖哥记得今年六月份有个青年,穿着破大洞的衣服,站在门口询问“单人套餐”。他吃完后离开,胖哥去收拾时看见一张纸条和压在底下的50元,纸条写着“我愿意留下我的全部家当,帮助下一位有需要的人。有缘再会!” 网络图片 那些来吃免费餐的人 来吃免费餐的人,穿着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偶尔裤脚磨破的洞,鞋带趿拉卷边的迷彩鞋会露出一点困窘,但也仅此而已。但李茹依然觉得很好辨别:如果是年轻人,进店总向地面瞟,小声问,“可不可以有份单人套餐?”;中年人就默默坐角落里不说话,等他们忙完再要份面;老年人徘徊在店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开,偶尔往店里看一眼。“给你吃份面啊?”李茹会主动问。 来吃免费餐的老年人多是附近的低保户。最近几个月常来的大爷在菜市场干一份小工糊口;之前路过的老奶奶坐在门口等碗面,家里人不给饭吃,她晚上去睡公园。 “其实绝大多数人我都不记得,他们只会来吃一顿,我和我弟不问也不打扰人家,都要尊严对吧?只有那种连续几天甚至几个月都来的人,我会主动搭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李茹记得年轻人的局促。2020年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一来就是两三个,她记得有两个还提着行李箱的小伙,进门也没看菜单,凑到身边特别小声问,这能免费吃面吗?然后还说,我没有钱啊,等我找工作挣到钱…… 有一个拿着苹果手机的男孩,每天晚上准时来吃面,也是没找到工作,李茹帮他询问附近的机会:服务员、洗碗工、工地日结都打听过,男孩也愁眉苦脸,抱怨到处都不招人,直到有天男孩突然没来,李茹开心地想,他肯定找到工作了。 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小男孩,夏天从外地过来,沿着街上店铺一路问招不招工,最后问到李茹这里,“他说没钱吃饭,想找个小工,但没人要他。我一问还没成年。我(开玩笑)说你头发太长,如果在面馆做工要剪头,小男孩还挺不服气,最后我拿了十元,跟他说,年纪这幺小,回家吧。” 如果人到中年,找不到工作就会更加气短。去年年底,有个中年男人来吃了一周,军绿色的裤子撇着线头,白色运动鞋磨掉了边。他已经失业小半年,下午吃份面,晚上就去麦当劳过夜。男人问这里还招工吗,李茹劝他过年回家吧,男人快要把头埋进碗里,“没有回家的钱。” 来吃免费餐的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通过李茹的回忆,我想如果这其中有心酸的话,那并不是他们的错。后来我从广州去了深圳坂田,坂田号称“深圳学历最高的城中村”,周边环绕诸如华为这样的高科技公司。这里有一家盲公紫金八刀汤店,也推出了“爱心餐”,我见到了店主袁志勇。他加入了当地街道办事处组织的“爱心餐计划”。他告诉我,爱心群里很多老板都会给来吃免费餐的食客拍照,也许是为了计数或宣传,但他没有参与,“我不想冒犯他们的生活。” 他说,有位来过两三个月的中年男人,是爱心餐常客,他在不同餐厅轮流吃。男人已经大半年没找到工作,他记得对方有两次很高兴地说,别人给他介绍了蛋糕店的工作,之后不会再来吃爱心餐了。但没过几天,男人又出现在店里,袁志勇就明白,面试肯定没过。现在男人又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了工作呢?” 当一个人真正需要帮助,他不想拒绝 因为爱心餐,李茹告诉我,店里也常常会迎来不速之客。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小孩,进门就说“来份单人套餐”,她回后厨端了两碗素面,母子俩吃完后,女人告诉她来意:“我就是来考察你们这里免费餐是真是假,还以为骗人呢!”然后又原价付钱。李茹错愕又无奈,她不知要以什么态度面对这种“实验”,“你说怎么就不信呢?” 也有少不了被“薅羊毛”的时刻。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色修身西装,皮鞋亮得反光,挎着相机,点了份15元的云吞面,吃完又续了份面,结账时从口袋里掏出五元纸币,“你们给人免费吃不用钱,我给5块可以吧?” 也有直接上门要钱的。每年年末,沿街乞讨的人都会变多,有个阿姨进店找她要钱,说想坐车回家,李茹给了10元,结果没几天她又来,说“我不要吃面,我要钱。” “我也很生气,告诉她,阿姨你又年轻,又好手好脚的,我们免费提供面食,包吃到饱,钱是不给的。” 被“薅羊毛”的行为不胜其扰,但李茹最终说服了自己,因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进店要求免费吃饭”,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会以真心回应她。 李茹遇到过一个青年,吃完免费面后,扭捏着找她借50元,因为手机证件都被派出所扣下,想借钱去酒吧睡一晚,承诺下周一定还钱。李茹给了这笔钱,没留电话,“我也没去判断真不真,但没想到两周后他还提了个果篮来还钱!” 袁志勇很理解身边一些老板为什么放弃做爱心餐厅,袁志勇也经历过这种挣扎。有时一出名,“薅羊毛”的人都会蜂拥而至。妻子曾经和他争执,“出来开餐饮是为了挣钱,为什么要做爱心餐?” 他计算过成本,一份最普通的腌粉面大概3元左右,这在汤店的负担范围内。原本店里爱心餐标是一碗汤粉加一瓶任选饮料,但店铺经营困难,今年十月后去掉饮料,“我们只能解决温饱,真正需要这口饭的人应该不会计较,对吧?” 谈到做餐饮,“生意不好做啊”。袁志勇略带愁苦地感叹,他观察过,两年前店铺开张时,周边的餐馆都在营业;今年附近的店铺几乎全部换成新店,还有不少店铺贴着“转让”,有家店已经挂了一年,但无人问津。 十月份时,袁志勇刚经历关店危机,他甚至已经撕下门口的“免费餐”海报,但还是觉得不甘心,又贴了回去。 当一个人真正需要他的帮助,他不想拒绝,他说这是个心态问题,他不想被“薅羊毛”的人分心。即使来吃爱心餐的人衣服最时髦、手表最闪亮,看向他的眼神,也是略微向下躲闪的,“你不能直接用穿着去否定他,人都要尊严的对吧?” 晚上12点去垃圾桶那里看看 必须承认,在广州或者深圳的这段时间,无论是在茹意竹升面馆还是盲公紫金八刀汤店,我都没有真正看到来吃免费餐的人。饭点或非饭点,人们来来往往,收银台总会传来“到账xx元”的声音。 李茹记得留着黄毛的小男孩扭捏不肯走,找张白纸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和住址,许诺以后一定会再来。这张白纸至今妥帖地放在收银台,我拨过去,对面无人接听。“也许都过上正常日子了吧?” “现在社会这么发达,还会有人需要免费餐吗?”李茹既是对我说,也是自问自答, “晚上12点去垃圾桶那里看看。” 每天打烊后,厨房里大量的废料都会运到公共垃圾桶。出店左拐数十米,左手边有条小巷,巷底有一排垃圾桶。深夜十一点,李茹经常在那里看到,有人围着垃圾桶仔细翻找食物充饥。 钟点工王叔就是这么找来的。每天晚上十点半,面馆打烊后,他就来打扫卫生。 他和李茹就是在垃圾桶旁遇到的。当时是去年底,深夜,垃圾桶边,李茹看见他拖着小半袋的塑料瓶和纸袋,就以闲聊的口吻问起:“在这儿多久啦?能不能给我找个钟点工到面馆做卫生?”王叔回答的有些腼腆,“您看我行吗?” 王叔刚过60岁,四川人,操着一口粤语味儿的四川方言。他前半生都是农民,做农活望天收,但种地养不活家里人,儿子出生没几年,四十岁时他决意和妻子一起来到广州——这个亲戚口中能赚到钱的地方,现在已经近20年。 他和妻子租住在附近的小单间,白天两人一起上工,下班后妻子回家休息,他接着来做钟点工。王叔的力气很足,一个人麻利地拖着齐腹高的大垃圾桶到公共区,不带喘息地擦桌椅拖地板,他工作麻利而认真,打扫时偶尔停下来,是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两根头发。 王叔只有一个没插卡的手机,要联网就蹭免费的Wi-Fi,每天出租房和做工处往返,他不觉得自己应该为一个号码花钱,而且他说“没人会联系我的”。王叔很少想以后的事情。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比如到了彻底干不动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再说吧。”他想想补上一句,“我也没有后路。” 洗碗工陈巧则从吃免费餐的人里发展而来。年初,陈巧进到店里,一个人坐在桌前,不点餐也不讲话,直到李茹去问,“我给你下碗面?”陈巧点点头,吃完后默默离开。后来她连着吃了一周免费餐,李茹忍不住搭话,“你有什么困难吗?” 陈巧说话和行动都慢吞吞的,李茹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干点活?你会洗碗吗?” 陈巧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她说行。李茹问她要多少工资,陈巧想了想,“你给多少钱都可以。” 陈巧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她大多时候很沉默,洗碗的速度不快,脸上丛生的皱纹掩盖住她刚满四十的年龄。李茹也想过让陈巧帮忙处理厨余垃圾,但陈巧身体没力气,有时坐着都会发抖。陈巧的手腕会无意识地颤抖,偶尔端个盘子,她要用大拇指扣住边沿,双手掌心挪到盘下,李茹担心地嘱咐她,“慢点儿,不急。” 陈巧是低保户,她还有残疾证,后来熟悉之后,李茹知道了她的故事,“你知道吗?她原来很聪明的,广州美术学院毕业的。但当时生孩子大出血,捡回一条命,对脑神经还是有损伤。”丈夫继续工作,她自此完全回归家庭,负责小孩的接送:八点前送孩子上小学,三点后,接孩子放学,中间的七小时就在面馆洗碗。原来,这块时间是空白一块,她要么回家里发呆,要么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我尝试和她对话,但她很少对外界的响动有反应,仿佛隔着罩子打交道。每一句话她都要在脑中过滤,说不出太长的句子。李茹笑着帮我翻译,“阿姨,她这是在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呢?” 她点点头,用力牵动嘴角上方的肌肉上扬。“现在有事做,就没那么孤独。” “不好意思和愧疚占据超过90%的情绪” 我辗转联系到吴进时,他刚刚在惠州入职新工作九天。去年九月底到十月初,29岁的吴进依靠爱心餐生活过一段时间。他是湖南人,在深圳马蹄山待了近七年,那里聚集着许多出口外贸公司。 从今年年初开始,吴进一直在找工作。他没想到找工作的形势会如此艰难。他曾经在亚马逊做过to C运营,但现在出海业务收缩,同类公司卷低价的竞争压力大,求职者又有大量廉价应届生。吴进说,在深圳gap一两周还行,如果超过一个月,很多公司就不会想要。 每一次面试,吴进都感觉是一场漫长的服从性测试。有些hr把他当作完成KPI的机器,有的不忘贬低他过往的职业经历;谈薪资时报高了认为他不值得,报低了又觉得他实际能力也就那样。 经济和心理状况一起向下,他不敢和家人联系,挨到九月,只能用仅剩的几十元一天一天续青旅,再没有额外的钱吃饭,实在没办法了,他想到曾经在路边看见过的“爱心餐厅”。 吴进选择的店铺就是紫金八刀汤店,因为“店铺越小,心理压力也越小”。但走到店门口,来回踱步十多分钟,还假装低下头玩手机,就是不敢进去。他用余光观察店里的客人,一直等到店里没人了,才鼓足勇气进店。 “我性格很内向胆小,又是求助者的下位身份,很怕麻烦别人,进店之前就要做一阵子心理准备,脑补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包括被拒绝。” “不好意思和愧疚是占比最大的情绪,超过90%的。”他小声和店员小哥开口,要一份爱心餐,庆幸的是,没有想象中的拒绝,店员反而很体贴地询问他想喝什么饮料,吴进很紧张,只听清可乐或芬达的选项。点完河粉和小瓶可乐,他感觉自己的声线一直在颤抖。 这是吴进当天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一顿,吃饱后他没有离开,坐在原位积攒勇气,去后厨前向店员道谢。事实是,袁志勇和店员都不记得他,他只是那些来吃免费餐的“不好意思”的年轻人中的一位。 那段时间吴进白天硬扛,饿了就喝水,晚上去爱心餐厅,一天就吃这一顿。他在网上寻找那些提供爱心餐的店家,有时就意外发现,原本计划前往的,有的已关店,有的只剩建筑废材。还存在的爱心餐厅,有的也带给他羞辱的体验,餐厅前台和服务员要求他去街道办证明再来,他转头离开了。 每家爱心餐厅他只去一次,因为开口要免费餐已经无比艰难,他无法承受去同一家店多次。他害怕被记住,以一个“吃白食”的形象。一位给他端菜的阿姨宽慰他不要有心理负担,“都是老乡,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呢?”吃完了,还让他提着满满几盒饭菜回去吃。 十月过后,他在惠州找到一份售后客服的工作,因为各种刁难,他只做了九天,对方并不想为此支付工资。吴进正在申诉,等这几天的工资下来,就补上房租,买车票回老家休整一段时间。 “如果还有机会,”他始终有一点忧伤,“我会再回那些很好的爱心餐厅,去真正消费的。”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谷雨实验室
小镇做题家是近年来的热议话题,而作为他们阶层跃迁故事的背景,是那些一直没有机会离开村镇的人。他们受教育程度不高,留守村镇,隔绝于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进程。 家庭资源有限,城市生存经验不足,这些没机会离开小镇的人,将进城视为一种“妄念”。 小镇修理铺,日入三元 晚上约莫5、6点光景,王学勤和妻子杨凤珍开饭了。桌上摆着临街店铺卖的熟牛肉、炝炒过的自家种的青菜,还有一瓶太原高粱酒。王学勤边喝酒边吃菜,杨凤珍说话间,则不停对丈夫翻着白眼。 年前,两人闹了点儿矛盾,王学勤开一家家电修理铺,这天他不在,有人来取修好的电视机,杨凤珍作主收了三十元。王学勤回来后,立马发了脾气,他认为那三十块钱收“贵了”。而杨凤珍也丝毫不让理。“光图名声能图来钱?”提及此事,二人不免又是一番拌嘴。 争执间,一位老人来修电饭锅。开关坏了,王学勤为他换了副新的,连零件带修理费,只收了三元钱。按杨凤珍的说法,这就是开年后的第一份收入,听起来不免带着点儿穷酸。 这是2020年春节,正月大年初八,王学勤和杨凤珍夫妇守在修理店内,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春节。 王学勤夫妇在镇上开修理铺已30余年。铺子就在自家自建房内,毋需房租。一年四季,王学勤大概都戴着墨镜,坐在一张旧木桌前,进行电路板焊接,杨凤珍负责招呼顾客。2014年她患上中风,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身体状态好些时,店里一有人来,她仍会倚着门框走出,笑着招呼,要给人倒水、同他们聊天。 杨凤珍患病前,王学勤夫妇除春节或特殊节日,几乎都要开店、守着店面做生意。大儿子王大雷在镇子几公外的乡村开家电修理铺,二儿子王小雷在镇上开摩托车修理铺。顾客大都是四里八乡的熟人,店铺开在自家的房子,吃的是自家土地里产的粮食和菜园里的菜,肉去街上买,生活成本低,虽一年四季守在店里,但有钱赚,日子还算自在。 镇子位于山西晋南,这里丘陵和坡梁起伏,在此地靠种地挣不上钱。镇子十多公里外的东山,蕴藏有丰富的铁矿,上世纪90年代,一座铁矿厂矗立于此,昼夜不息地闪烁着火光,输送矿产资源的交通干道与镇子主街交叉,构成一条繁荣的商业地带。 王学勤夫妇是最早把握这波经济红利,从村里移居到镇上的人家。王学勤的父辈是农民,高考落榜后,王学勤开始自学家电维修技术,初来镇上干个体户时,只能住在租借的马房中,积攒财富后,才在镇上置地建房、娶妻生子。 那时,繁荣的小镇吸引来一波流入人口。有王学勤这样来自附近村子的农民,凭手艺开店,诸如小饭店,理发店、蔬果店、车辆修理铺等等。也有来自四川、湖南的外省人被矿场吸引,前来卖力气。 2005年后,矿场陆续关停,镇子的发展速度放缓。2012年前后,县城房地产生意红火起来,镇子迎来了人口外流时期。镇,作为城市与县城的中间态,曾被许多从乡下渴望到县城的人们视为中转站。镇子衰落,年轻一代纷纷选择离开,去往经济更发达的县城,或去省城务工,汇入浩浩荡荡的城市打工潮之中。 但那时,王学勤和两个儿子不想进城,也不怎么想出远门。他们的生存围绕本地的社会关系和人情展开,一家人也留恋故土。 王家第二代中,王大雷夫妻是最早选择出走小镇的人。2014年前后,他们苦于乡里的生意冷清,率先关掉修理铺,分别进入省城的家电城和电子厂。两年后,二儿子王小雷关掉铺子,为儿女读书,也搬往县城。 留守此地的王学勤,和镇上没落的邮局、家具厂、服装店以及坑坑洼洼的炮弹路一起,像是兀自构成守护旧世界的结界。 2015年,杨凤珍一阵阵犯头晕,她身形高大,自认为身强体壮,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次,上厕所时差点儿晕倒,王学勤带她去县医院检查,人已患上脑梗。不久,杨凤珍爆发肢体障碍,住院治疗了一阵,因错过最佳治疗时机,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县医院医生无奈告知,只能靠药物和锻炼尽量维持现状。 王学勤一面看顾维修铺的生意,还要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大儿子留守在家的两个孩子。他不堪重负。为给妻子看病,让她的日常生活可以自理,王学勤没少求医问药,从大医院到小诊所,从游医偏方到神汉假药,只要听说有用,他们都愿意尝试。年近60岁,为外出看病,夫妻俩才偶尔会闭店,离开小镇。 出走 作为小生意人,王学勤几乎一辈子未离开县域范围。本地人信奉扎根守业,王学勤也几乎将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献给小镇和家电修理铺。 王学勤的家乡在镇子十几公里外的乡下。他颇有些少年“天才”,年幼时在村子里拆卸组装家中的半导体收音机、村里广播喇叭,甚至能靠修半导体录音机挣上工分。70年代末,王学勤高考落榜,父亲一卷铺盖,将他送到镇上租借的一间闲置马房,王学勤干起了“个体户”。 8、90年代,王学勤抓住县城购买电视机、收音机等电器的热潮,靠看《无线电》杂志等自学,成为镇上最早的家电修理师傅之一。那时,镇上人对他最深的印象,便是他骑一辆二手摩托车,红色漆皮,超大油缸,发动机一开动,便发出破锣声响。行驶起来,更会拖出一条浓黑的尾烟。骑着这辆摩托车,王学勤也因此成为镇上最早的万元户之一。 随着业务扩展,王学勤的修理铺从马房搬迁到了镇上最热闹的庙场,赚到了钱,王学勤渴望在镇上安居乐业,他买下平房所在的地基,房子先起一层,又加盖一层,楼上楼下七八间,在镇上也称得上“豪宅”。 当时,县供电局甚至来挖“人才”,想安排他入编制,但王学勤觉得干个体也更自由,拒绝了这份“官差”。 或许是自学技术谋生给的底气,王学勤对儿子的学习不算重视, “读个九年义务教育就行”。大儿子王大雷从小爱跟父亲捣鼓家电,初中毕业后,王学勤教给他修理家电的技术。后来,将上门维修这部分工作分配给王大雷。2003年,王大雷结婚后,在距离镇子3公里的D乡开设维修铺,专注于“大锅”(卫星接收器)安装业务,父子二人修完大半个县城的家电,完全不愁生意,他们也成为亲戚中最阔绰的人。 小儿子王小雷15、6岁时,去一家摩托维修铺成为学徒。学成后,王学勤花费6万元,在镇子街道购置一块土地,为王小雷建造自建房,并开设摩托维修店铺,王小雷也成家并自立门户。 同年,王大雷的女儿和王小雷的儿子出生。儿孙满堂的王学勤迎来人生最高光的时刻。那几年每逢年节,王学勤家中格外欢闹,连鞭炮和礼花都要放得比别家要多,要响。 一派繁荣背后,也有暗面。2005年后,私挖乱采导致的事故频出,加之生态政策的收紧,大小矿场逐步关停,在镇上繁忙了十余年的炼铁厂火光冷却。这座炼铁厂一度是小镇经济繁荣的象征。在矿场打工的本地人在其中赚到了钱,成为镇上首先富起来的一批,前来打工的四川人、湖南人等外省人,都带动和促进了镇上的经济和消费。 矿场关停,本地和外地人都走了一批。王学勤那时并为想到,经济支柱的逝去,成为镇子营商环境慢慢衰落的起点。 直到2012年前后,亲戚间开始有人在县城或镇上买房、读书,向县城流动。但王学勤仍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两个儿子也“恋家”。他们喜欢吃本地的面食,住惯了宽敞的自建房,也走惯了泥土路。对于王学勤来说,乡土宛如身上的肋骨,抽掉后会感到切肤之痛。 不断更新的技术,也冲击着王家的生意。2012年,宽带网络和机顶盒在镇上逐渐普及,传统的“大锅”逐渐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消失,数字电视服务成为潮流。王学勤和王大雷的业务量一落千丈。为维持生计,王大雷在家电修理铺拓展了一块区域,开始兼营五金业务,效果并不理想。当时,有人跟他说了博彩这一赚钱门道。随后,他铤而走险,在店里顺带经营起黑彩网站的代理生意,能扩大收入,但也比不过镇上经济好时、家电维修铺的鼎盛期。 没过两年,这一非法业务就被打击和取缔。2014年,王大雷无奈关闭了维修铺,他远赴省城谋取机会,在一家大型家电商城担任维修咨询师,起初月薪3000元。他的妻子李玫随后也追随他前往省城,进入了省城的富士康电子工厂工作。 他们将在镇上开铺子时的经济头脑延续到省城。李玫在工厂工作2年,得了腮腺炎,厌倦电子厂的工作环境后,她退出工厂,做起产品直销,王大雷也被妻子带入了这一行。刚开始,夫妻二人顺利赚到了些钱,手头宽绰,消费也升级了,先是在县城买了地段最好的期房,后来又换了新车。 弟弟王小雷的进城务工之旅则相当曲折。大哥的家电修理铺关停后,他的摩托车修理铺在镇上勉力维持了2年。生意冷清,时间久了,他心气受挫,妻子看店时,他流连于附近的麻将桌。挨到2017年前后,镇上撤学并校,先是中学撤销,后是小学生源外流,教学质量滑坡。尽管不愿离开镇上的家,为了孩子读书,王小雷和妻子还是决定带着孩子前往县城租房陪读,一面打打零工以维持生计。 他先是由嫂子介绍进入富士康,在镇上开店自由散漫惯了,他不适应工厂里严苛封闭的工作环境,不久便离职而去。2017年秋,他由一位朋友介绍来到北京找工作,结果误入传销组织,最终由一位在城市工作的表亲将他接回。 自此,王小雷对城市心生排斥。回乡后,他选择留在家乡开金杯货车,接的活儿也围绕家所在的区域展开,不过,这样跑车能赚到的钱不多。 而这时,王学勤在镇上打拼的根基、经验与智慧,已无法再助力两个儿子在城市的生活。他同时自身难保。妻子患病后,家中大多积蓄都花在看病上。2019年前后,急于为妻子看病的他,曾花5千元买下据说有神效的“西藏灵芝”,杨凤珍服药后却出现高血压、便秘等症状,停用、送检后,才知道是假的。他又受“医托”鼓动,冲动买下去山东滨州的联程车票,打算去一家号称用“干细胞疗法”治疗、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民营医疗机构治疗。 幸好在出发前夕,在县城的小儿子王小雷及时发现并阻拦。为此事,父子俩一度陷入冷战。被传销欺骗过的王小雷认为“医托”不靠谱,王学勤则指责儿子怕出医疗费用。“医托”的骗子身份被揭露,山东之行不了了之。王学勤后怕,如果再去一次,怕是家底儿要空掉了。 这次经历,让王学勤也生了对城市“魔窟”般的想象。他性格本就沉默,不爱说话,那之后,王学勤鲜少再提去城里带妻子看病的事儿,有时杨凤珍向过路人打听哪个地方的医院好,王学勤只摆一摆手,脸上是听天由命的平静,“别想了”。 雪后的小镇 活成镇上基建服务的一部分 如今,王学勤还在努力维持着败落的生意。他有心研究电脑和手机的维修业务,但到底年龄大了,脑力和精力跟不上探索。 而他的修理铺仍在服务着镇上的人们。来修东西的多是上岁数的老人。老人们过惯节俭日子,送来的老物件拆调一番,换个不值钱的小零件,又能支撑个一年半载。一次,一台修好的旧电视长达一个月没人来取,连王学勤都忘了是谁,回头看到戴孝的人来,猛然记起那台旧电视。对方面容惨淡,叹一口气,“取不取也没多大意思,上次赶集之后的第二天,人没的。”这台电视到底没被拿走,王学勤硬塞了对方二十块,等于收个旧东西。 店里留有太多旧家电和物件,因“人情”一概堆积在店铺的角落。平生第一次,王学勤把油漆涂写的“家电维修”四个字明示在月亮门的墙面上,以此说明他还在干这一行。 固守镇子的两代人,似乎仍在等待转机。2022年,王学勤从他人口中得知,儿子和儿媳大打出手,据说要离婚。他询问后才得知,2021年,李玫搞直销过程中听信他人,误入网络“杀猪盘”,还拉了不少亲戚朋友下水,每家都出借了数千到数万元不等,结果对方卷款跑路,夫妻俩最终背上三四十万的外债。但得知后,王学勤无奈地说:“管不了了,自己解决吧。” 王小雷在大城市遇挫后,2017年后,他大多数时间,像候鸟般往返于县城和乡村,没事儿时,他还会回到村里的老家住上一阵。唯有在乡土,王小雷才觉得亲切和安全。2020年,他加入村委会,当起小组长,为母亲杨凤珍办理二级残疾证,争取到每月发放的50元生活补贴。 王小雷育有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已上大学,一个在上小学,都处在“花钱”阶段。他和妻子在县城租房住,妻子在快递点打包,王小雷则靠开小货车赚点儿小钱。 他挖空思想想赚钱。但没落的山乡小镇,如若不外出打工,实在出路难觅。2023年,王小雷去了趟吕梁的矿场,但险些遭遇矿难。这趟回来后,迷茫的王小雷多半时间选择了在县城“躺平”。没有拉货生意的日子,王小雷保留着搓麻将的爱好,赢了请客吃饭,输了则蹭吃蹭喝,状态看似潇洒,实则要靠拆借以及“撸口子(借网贷)”举债来维持。 眼见着儿子未能出人头地,现在的王学勤,只将希望寄托在孙子辈上,总想着哪天哪一个能出头,至于“能出头”究竟意味着什么,王学勤也说不清。 王学勤的家电修理铺仍在镇上矗立,但偏于一隅,像个垂垂老者,仿佛被时光所遗忘,再难找到结实的存在感,而承受着“摩托”风湿腿病的他,也同修理铺一道,正弯曲地步入他的暮年。 窘境同样悬挂在杨凤珍脸上。她如今靠着服药和锻炼,拖着病体,需要一点一滴算计过日子。一件拆封的快递衣服,说是拼团所购,试穿了,质量太差,样子也和网络图片不对版,要拿去退。她从不去镇上新市场的实体店买,在镇上的人看来,除了逢集或节日时,“那地方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多。” 过去十年家中从小康陷入困顿的生活,她无法全然理解。有时,杨凤珍会想象当初丈夫进了供电局去了县城,今天的日子是否会不一样。 “发祥(王学勤的朋友)在供电局退休,现在一个月三四千。”她慨叹自己“没那个吃财政的命”。 提及镇上其他小店的生意,除了一家老字号的牛肉馆还很红火,王学勤对别的营生只有摇头叹息。不过,之前王学勤去买牛肉时店里要送上一块肉的习惯,店家已经悄然更改了。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信息有模糊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
网络图片 过夜 深冬的上海,夜里气温逼近零度。27岁的王林森被冻醒,站起来踱步暖和下身子。他到得太迟,没抢到有桌子的好位子,在长椅上睡睡醒醒一夜。伴随他的,还有玻璃墙上那句“住宅里没有书,犹如房间没有窗户”。 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图书馆,和平书院,位于虹口区和平公园五号门。第二天一早要在市区面试,王林森不舍得花钱住宾馆,就在网上搜索免费过夜的地方,找到这里。上一次这样过夜,还是在北京坐彻夜的环线公交——没赶上地铁末班车。终点站下车,刷卡再坐下一趟,就这么一直坐到早上五点,等头班地铁回家。 图书馆门口的王林森。(网络图片) 元旦前两天,他来到上海,想在春节前找到一份工作,趁假期干活多挣点加班费。面试的公司离和平书院不远。他到图书馆时已经晚上十点,一楼餐厅闭餐了,免费阅读区的十来张圆桌已有“领主”,尤其是靠墙的一排,因为方便充电早早就被占据。 多是备考的年轻人和加班的白领,也有王林森这样拎着大旅行包的,把包立起来当抱枕,支着下巴睡。角落的位置通常被常居客占领,他们很容易辨认——穿拖鞋,袜子脏脏的,带着背包、编织袋,或干脆就是个透明塑料袋,装着换洗衣物,可能还有剩下的半盒饭菜,散出味道。他们自觉地不坐到用餐区,即使打烊后那里已经变成免费区域。 凌晨两点过后,大部分人泛起困意,以各种姿势睡去。有桌子能趴着睡的位置是有限的,去晚了只能像王林森一样坐着睡。一晚上至少要醒两三次,可能是打鼾被喊醒,也可能是睡麻了身子,干脆起来上个厕所,回来换条胳膊枕着继续睡。 王林森在图书馆过夜的第三天,晚上八点左右到的,占到了包皮面的椅子座位,桌子也大些,还背靠墙,“想怎么趴就怎么趴”。他新加了一件棉衣,度过了最舒坦的一晚。 那是今年元旦,他遇到了常居客鄢悦。鄢悦笑起来颧骨隆起,穿12块钱的白色橡胶拖鞋,漫步在图书馆,就像在自己家客厅。 白天在“书房”溜达——在图书区看书,累了就到外面公园凉亭里躺一会儿,那是白天的“卧室”兼“餐厅”。图书馆二楼的沙发区不能躺,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但躺下是必要的,鄢悦见过一个大哥,趴着睡了几个月脚肿得发紫,不得不去租房住。阳光好的午后,鄢悦喜欢在凉亭和图书馆之间的草坪上,晒会儿太阳。 每天十几块团购一餐饭,比外卖便宜。洗漱在公厕,洗脚就着洗拖把的池子。冬天不太出汗,每两周到健身房去洗次澡。周卡20块,用优惠券还能便宜几块,没有浴巾,就用吹风机吹干身体。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充电宝和一个像导游常背的黑色腰包,包里放着牙签,数据线、黑色袜子。没有换洗衣物,就那么一身,穿脏了就扔。入冬后扛不住,五十块网购了一件里面带绒的防风衣。鄢悦介绍经验,一定买那种户外的面料,“脏了擦一下就干净了”。 偶尔到肯德基或者麦当劳蹭网,图书馆的Wi-Fi需要办读者卡。他去问过,除了押金还要填家庭住址等一堆个人信息,他放弃了。 鄢悦去年九月中旬来的上海,十三四个小时慢火车晃过来,票价177.5元。在上海,去哪里都靠走,连公交都不坐。到图书馆的路上,路过袁记水饺店,他用团购券买了一份6块7毛钱的拌面。 300块钱半个月花完了。后来他借了五六千块网贷,还在手机软件上做返现任务赚零花钱。现在每天的饭钱减少到十几元,有时在拼多多买压缩饼干吃一天,“躺着不动,减少消化。”鄢悦总结出最新经验。 四个月在图书馆过夜的日子,他摸索出一套方法论:找几本书垫在桌上,这样就不会被桌子冰到;两个手掌上下一叠,脑门扣下去,一晚都不用换姿势。凭着这套生存法则,鄢悦成了王林森眼里的“三和大神”——以一种非常低消耗的姿态生存,活在困顿生活里的人。 保安对躺沙发不那么严格管理的夜晚,鄢悦就半仰在沙发靠背上,脸冲着屋顶,和王林森讲自己过去35年的经历。王林森开始担心,如果再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自己也会和他一样,滞留在这里。王林森心里盘算着,第二天的面试如果通过,就不用再回来这个地方。 过客 住进图书馆,鄢悦以为找到了同类,盘算着拉一个省钱互助群,最好能结成搭子,这是他来和平书院最大的动力。 观察了几天,他发现五六个常居客。有一位中年人,隔几天来一次,白天固定的时间出门,他猜测对方是打零工的。一个00后女孩也每晚来,有天坐着突然失声哭出来,发觉引来目光,赶紧低头趴到桌上。还一位高个子男士,身体也壮,看着不好惹的样子,但声音温柔,会主动帮别人捡掉落的东西,有人同桌睡觉,会把胳膊缩一缩。 他尝试跟这几位挑起话题,问吃过饭没,对方都以“吃过了”或“没吃过”三个字中断对话。后来他改变话术,琢磨出最容易拉进距离的话题——“4块钱一顿吃不吃?”——把手机上的拼单展示出来。也没能打开话题,那位00后女生第二天没再来,鄢悦猜是被自己吓跑了。 鄢悦和王林森坐在图书馆二层的沙发上,谈论对未来生活的规划。(网络图片) 去年十二月,他遇到做二次元虚拟主播的一个小伙,身上汗味很大。他犹豫要不要分享健身房洗澡的路子,又担心伤了对方自尊。失败的社交尝试让他发现,大家并不需要抱团也不要帮助。 倒是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主动跟他攀谈。一个是学哲学思修的,想要靠教育赚钱。另一个在图书馆用传统茶道方式泡茶,聊佛学,请人到自己的茶室饮茶,付不付费随意。后来俩人合作创业,自称会长和副会长,还吸纳了一个年轻人,具体做什么不清楚。 “好像跟茶有关”,鄢悦说,“会长”第一回来的时候,急着要充电,找他借充电宝,另一个句句不离钱。 这里不缺做梦赚钱的人。英语补习教师于枫今年40岁,带着一副眼镜,喜欢带两大一小杯子,放在图书的隔断上冲泡速溶咖啡,啜上几口,开始畅想未来——用补习挣到的钱投到一支好的股票里,“过个十年翻个3倍”。 三年前,他在股市赔了钱,也辞掉留学申请中介的工作,开始一门心思搞补习培训班。现在计划寒假招一批学生,在他的描述中,这种补习来钱很快,一个家长一次性支付七八万,“100个学生就是700万”。 于枫目前招揽到的学生有7个,天气暖和的季节,他和陌生人合租住八人间,自从羽绒被在共享单车筐里丢了之后,就开始来图书馆过冬。离100个学生的目标还差得远,他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结识中产圈层的家长,一起做投资,在股市卷土重来。” 的确有很多家长带孩子来这里看书、写作业,尤其是周末。除此之外来这里最多的,就是为工作发愁的年轻人。早上八点,图书馆门口就挤满占座儿的队伍,二楼的几张宽大桌子是首选目标。午饭时,他们会把东西留在座位上。 25岁的投行从业者邹琪点了一份肉酱意面,49元。上班快一年,周末加班是常态,邹琪不想独自窝在家,更愿意到图书馆、咖啡厅这些有人气的地方,她喜欢被陌生人陪伴的感觉。去年圣诞夜,她也是这么带着工作离开办公室,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 英国法学硕士毕业回国,律所的工资只能从三千开始,她转而进入金融业,赶上整体降薪,工资一万出头,相比往年的新人少了大几千。 父母补贴她租房,每月四千,然而并不能抚慰她工作上的受挫。因为数据弄错被客户当面讽刺,又被领导臭骂一顿,父母常在夜里收到她的哭诉。她在上海有不少同学,亲密的一个月才能见上一回,大部分时候是两点一线。 租房的时候,邹琪特意选了一间带阳台的,视野宽阔,能看到陆家嘴的高楼。她还买了一套卡通厨具,收在橱柜里一直没用。1月5日那天,她待到晚上十点才离开。 来自河南的张剑稍早几天圣诞夜来到图书馆。他做过电销和房产经纪,但性子内向,讲话有些吞吞吐吐,常常业务没做成,还被客户要求换人对接。 双胞胎哥哥在武汉工地上做工程造价,一月到手万把块钱。父母在老家是茶农,前些年给哥俩在郑州买了房子。不过他听父亲说,今年茶叶销量大跌,现在还有500多斤货压在家里。 他不愿主动联系哥哥,似乎大学毕业后,他们的轨迹就走向两个方向。2022年,他从一家二本院校软件工程专业毕业,但没有实习经验,找工作时屡屡被卡在门外。要好的几个同学都在互联网行业,他也想过,只是没办法从实习生做起,就算脱产几个月自学相关技术,还是会卡在缺乏项目经验。“错失实习机会”,他形容当初的自己。 在上海找了几天工作,约面试的都是网约车、外卖这类服务岗,他又开始投递销售岗。 过生活 这里像个人生中转站,大部分过夜者,住几天找到工作就走,也有打零工的在空档期断断续续回来。 鄢悦是那个被留下的人,沉浸在书海里雕琢思想。四个月里,他看了十来本书,最近看的是《非暴力沟通》《逍遥人生:庄子传》和《健全的社会》。有时状态好,一天就看完一本,有时一本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先混着,没钱了再说”。 刚来上海的时候,他试着找过工作,发出去的信息一大半都没有回音。也想过干体力活,七八千一个月做老年护工,他问对方,“是不是要对老人卑躬屈膝?”问宠物救助站,两千一个月,对方犹豫他没有经验。 找工作并不上心,鄢悦承认,或许是还没到绝境。“我是每次身无分文之后,马上就找到事做了。我知道解决方法,但我就是不去做,这才是问题所在。就像我的傲慢一样。” 父母从小离异,后来父亲有了新家,他也有了妹妹,小他一轮。在鄢悦印象里,继母待他不错,但父亲搬入新房后,他就很少回广西老家,开始了“没有下一步规划”的生活。 七八年前在北京的时候,他在昌平区合租到十平米的一个单间,月付600块,每天出去吃饭、到处闲逛。钱很快就花光了,父亲拒绝给钱,他只好找了份保安工作,带着狗巡逻。 在那之前,他在威海做过七八份工作,长的几个月,短则几天。中介不愿再介绍工作给他,他给对方发信息说想写个小说。最拮据的时候他每天喝白粥,后来闻到粥味就犯恶心,还是吃下去。 疫情期间他又去了威海,窝在那里,写了部二十多万字“自嗨的”小说,关于父亲和女儿。小说主角是按自己的形象描摹的,女儿是他在现实中无法达成的心愿。他发到网上,原本期待一些锐评,点醒自己的思维盲区,结果只有三十几个点击量,一条评论都没有。 和平书院本来只是个临时居住点,住着住着,鄢悦就习惯了。网上借了五六千元,分期13个月还,还剩下两千多。他承认自己算是啃老,“一直给的话为啥要干(工作)?” 在和平书院,他试过在二楼沙发躺几分钟,那边温度更舒服,但很快被保安叫醒。冬天夜里温度低,冻得待不住。他回忆,十二月某天,有个小伙子光脚穿拖鞋,冻得直抖腿,带着桌椅吱呀吱呀声音很大。凌晨四五点,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过去提醒,态度和气,小伙子却反应激烈,吼了一句:“滚!”男人也被激怒了。 鄢悦稍晚些在门口遇见那个被吼的男人,把手里用矿泉水瓶做的热水袋递给他,对方拒绝。他碰了下那人的手,冰凉,“还说不冷,骗谁呢?”男人没接话。后来鄢悦看到他也拿了一个矿泉水瓶去接热水。那次之后,图书馆温度调高了不少,他不清楚这之间有没有关系,“倒是凌晨两点,民警会上门查身份证。” 王林森跟鄢悦聊天的第二天,去面试一家造船厂,“虽然辛苦,但能学到一技之长”。他打算如果面试成功,就不会再回书店了。 过去两年,他过够了打零工的日子,外卖员、饭店服务员、超市收银员、物流员、网约车司机、群演都干过,在各种兼职之间横跳,“我之前觉得在这个社会接触得越广,机会就越多,就能找到一个真正适合我的职业”。 王林森是河北人,2017年中专毕业后入职一家湖南的环保企业,做废气处理。他形容自己笨手笨脚,抽管子弹到师傅脸上,干了四年多始终在做一些基础活。工资6千多,需要常去外地出差,有时还要上夜班。相亲见了两面的女孩嫌他工作不稳定,还有女孩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硫酸味,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就这样离职,到大城市闯了两年多,留下一些令他不想回头的片段:比如跑15个小时网约车,累到用矿泉水瓶垫在腰椎缓解疲惫;零点后结束群演,舍不得打车回家就坐环线公交到天亮。 他很难说清自己的状态,“一会随遇而安,一会儿勇于探索”。劳力性工作他觉得没挑战性,没什么技术难度,做一段时间就不干了。也幻想过一夜成名,像王宝强一样,但最终发现自己没有一技之长。 来上海四天,王林森面试过三份工作。人事助理岗,面试没怎么问专业,倒是让先交1400块买两套工作服。汽修小工需要专业度,即使他愿意从学徒做起,人家也不收。还有一份工作,招大学的会议服务人员,因为身材宽,套不进现有的制服,穿着便服干了几个小时,就接到委婉的辞退电话。为了那次面试,他特意买了双黑皮鞋,“挺有吸引力的,工资5500,虽然过年不回家,但活儿很轻松。” 鄢悦仍在图书馆里过着临时生活,他过年没回家,上次跟父亲联系还是去年八月。在腰包深处的夹层里,他藏着一封父亲十年前写给他的手写信。跟别人聊到兴起,他会掏出来。 打开一层塑料袋,再打开另一个袋,他精确记得写信的日期,2014年3月2号,却故作潇洒说:“我还真不记得内容了。”折得整整齐齐几页信纸边缘已起了毛,破开了口。“鄢悦,我希望你做一个‘土豪级’的有志青年,所以送你一个土豪金的‘土豪级’手机。”父亲给他买了一部苹果手机,iPhone5S,那是他人生第一部智能手机。 他指着信里那句“不想左右你的想法”笑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他肯定是没做到,因为他忘了”。 (文中人物除鄢悦和王林森外为化名。)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
DeepSeek横空出世,成功破圈。破圈之后,照例就是各自发挥的“六经注我”。其中最值得警惕的,中美双方都出现了借题发挥的“技术孤立主义”。美方的“脱钩论”者把DeepSeek视为技术威胁,剽窃、盗用的指责满天飞;这边的“国运赌徒”则是把DeepSeek渲染为“中美争霸”的一击制胜的,自我感觉良好。 好端端的科技成果,却成了地缘政治的符号。妖魔化和神化看似针尖对麦芒,其实都是对科技进步事业的亵渎,是阻挠人类科技进步事业的合谋。 唯有屏蔽杂音,才能直面真相:DeepSeek到底是什么?将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01 DeepSeek师承chatgpt 1月27日,DeepSeek应用登顶苹果美国地区应用商店免费APP下载排行榜,在美区下载榜上超越了ChatGPT。随即引发了资本市场的震荡,DeepSeek被形容为“英伟达的最大空头”,英伟达的股价大幅下跌。“DeepSeek碾压ChatGPT,吊打英伟达”的神话就此诞生。 先说Deepseek和ChatGPT之间的关系。DeepSeek和ChatGPT之间的竞争,是“师徒之战”。两者的师承关系源于“蒸馏技术”,这是Deepseek快速崛起的技术路径。 通俗的说,“蒸馏技术”就是用一个较为成熟的“教师模型”训练“学生模型”,这一过程类似低度酒蒸馏加工为高度酒。具体操作方式是,“学生模型”每分钟上百万次高频提问,从“教师模型”中汲取数据、学习逻辑。然后在人工干预下优化算法,最终形成独特的个性。ChatGPT就是Deepseek的“教师模型”,或许不是唯一的,肯定是主要的。因此,说ChatGPT是Deepseek的老师,不过分吧? “蒸馏技术”不是近年来的新发明,发明者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美国人,而是英国佬杰弗里.辛顿在2015年提出的,比阿尔法狗一战成名还早一年。所以,当时“蒸馏技术”只是纯理论的屠龙技——压根就没有成熟的“教师模型”,没法蒸馏。直到ChatGPT等成熟大模型相继投入实际应用,“蒸馏技术”才有了实际应用的空间。因此,“先有ChatGPT,后有Deepseek”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显然,Deepseek不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而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衍生产品。咋咋呼呼的“国运赌徒”竭力否认、淡化Deepseek的师承ChatGPT,强拗“独立原创”的造型,是可笑又可怜的掩耳盗铃。 当然,也不能因为Deepseek是蒸馏技术的产物,就否认其原创性。蒸馏不等于盗窃、抄袭。要是能一抄了之,哪里轮得到Deeseek?在蒸馏技术的赛道上,有名有姓的玩家少说也有上百家。Deepseek能出圈,是有几把刷子的。“蒸馏”大同小异,人工干预的算法优化各显神通。简洁高效的算法是Deepseek的成功关键,颇有中国特色。 人工智能三大要素——算法、算力、数据,中国长于算法,美国重视算力。这种“偏科”倾向在赛道开启初期就已经显现了。昔日商汤为代表的视觉系AI“中国四小龙”,就是以算法著称。 ChatGPT崛起,“算力为王”的大力出奇迹成为主流。风水轮流转,Deeepseek的勃兴,在一定程度上是“算法复兴”。这种技术风格的转换,在人类的科技进步史上反复发生,是一种常态。 Deepseek最大的优势是性价比,算法赋能大幅降低了算力成本。省钱永远是商业竞争的王道,绝大部分个人用户都没有很高的专业需求,免费、开源的Deepseek更有吸引力,这是人工智能商业化应用的成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因Deepseek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更谈不上“碾压ChatGPT”。“蒸馏技术”和算法优化是做减法,以简化的方式提高效率。所以,Deepseek更垂直、更聚焦专业领域,这也意味着牺牲了一部分通用性。比如说,文生图等视觉系技术就不是Deepseek的强项,和文心一言比都有差距,遑论ChatGPT。而且,蒸馏技术的技术“天花板”到底有多高,现在也很难判断。未来能否实现性能全面超越,并没有清晰的预期。 这从资本市场的表现也可以看出端倪,Deepseek上架后,微软的股价仅仅下跌了2%。表明了市场投资者还处于观望态度,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的站队表态,不是各路“嘴强王者”的唾沫星子可比的。 反而是英伟达的股价“大跌”17%,Deepseek真是“英伟达终结者”吗? 02 Deepseek不是“英伟达终结者” Deepseek到底使用了多少英伟达芯片,目前有三个版本分别是五万、一万和两千多,越传越少。其中“只有了两千多”的版本最假,Deepseek创始人梁文峰本人在采访中就说过,早在公司成立前额2021年就囤了一万块GPU。无论是一万还是五万,比起动辄几十万芯片的大厂产品,都是数量级的降低。大可不必在传播过程中人为夸大Deepseek的“省芯”。 必须指出的是,Deepseek的算法优化“省芯”,并不会降低人工智能领域的算力需求降低。算法优化和算力需求的关系,有点类似燃油发动机技术节油和燃油消费需求。燃油发动机开发省油技术,并没有降低汽油消费的总量。因为汽车的燃油成本越低,促进了汽车的普及度,燃油消费的总量不降反增。 Deepseek省芯降低了人工智能研发应用的资金门槛,会吸引更多的投资者进场。 人工智能的研发端将会进一步走向“群狼搏虎”的遍地开花。在应用端,Deepseek成功实现免费开源模式,大幅推进了人工智能的普及应用,也会产生巨大的算力需求增长。别小看中小企业、个人用户本地部署的仨瓜俩枣,聚沙成塔是巨大的潜在需求增长。Deepseek不是“英伟达终结者”,而是英伟达的财神爷。 所以,英伟达对Deepseek的态度非常积极,不仅第一时间登陆NVIDIANIM,还给了权威背书——“DeepSeek-R1是最先进的大语言模型”。 至于所谓“股价大跌”,英伟达经历了市值十年增长222倍的超高增长,区区17%的跌幅不痛不痒。这轮回调,不是Deepseek对英伟达产生了实质性威胁,而是市场投资者借Deepseek释放一波回调势能。 当然,算力需求增长,未必是英伟达笑到最后。给英伟达造成竞争压力的不是Deepseek,而是其他大厂的算力芯片。英伟达的大客户谷歌、亚马逊、微软竞相推出自家算力芯片,算力大战已经开打。这场“神仙打架”对人工智能技术的研发、应用无疑是好消息。 因此,“国运赌徒”强行把Deepseek树立为英伟达的对手,是莫名其妙的“关公战秦琼”。这种强行对立,不是拔高,而是矮化——低估了Deepseek对整个人工智能领域的结构性冲击。 03 Deepseek是计划外的中美科技合作产物 我们应该怎样评价Deepseek呢?DeepSeek创始人梁文峰给出了标准答案,“我们不是有意成为一条鲶鱼,只是不小心成了一条鲶鱼”。 Deepseek的成功完全是计划外的市场产物。一家注册资金1000万的小公司,而不是“国运赌徒”心心念念的“国家队”。起点不高,也没有“星辰大海”的宏大目标——DeepSeek的初始目标是专攻金融交易,就是“国运赌徒”们最反感的“资本工具”。这样一家“起于草莽”的小民企,打造了一款成功的人工智能产品。不经意间改变了整个产业。这才是科技产业发展的正常模式。各种奇思妙想在开放的市场中竞争、试错,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升华。 Deepseek的成功,没有“赌国运”、中美争霸的宏大叙事,只有朴实的市场逻辑和水到渠成的科技路径。市场需要性价比高的人工智能技术,企业研发满足了市场需求。蒸馏技术从纯理论的纸上谈兵,到成熟大模型开道后真正落地。自然而然,不需要拔苗助长。 Deepseek不是闭门造车的产物,而是中美科技合作的成果。美国大厂的“教师模型”和算力技术,中国科技企业的研发力量,缺一不可。市场机制的无形之手,总是撮合出“佳偶天成”。那些彩旗飘飘、仪式感十足的“合作签约仪式”十之八九只是“仪式”而已。只有市场机制下的合作才保真。 因此,大可不必刻意强调Deepseek的原创性、创新性。师承chatgpt的蒸馏技术、使用英伟达GPU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又何必遮遮掩掩?“微创新”的一小步,也可以是人类科技事业的一大步。瓦特并没有发明蒸汽机,而是改良了前辈的创作。这并不妨碍瓦特蒸汽机叩开了工业化的大门。 一款好产品本身,足以说明一切。Deepseek无疑是一款好产品,至于是否具备“划时代”的意义,无需“口头加冕”,时间会说明一切。就算没有又何妨?只要有良好的市场合作机制,而不是以邻为壑的自我封闭,划时代的好产品一定不会缺席。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关胖本胖
今天(2月14日)下午,山东泰山足球俱乐部刊发了一则声明,一下子就“出圈”了。 原来2月11日山东泰山足球队在主场和韩国光州FC进行了一场亚冠比赛,泰山队以3:1的比分获胜,本来是值得庆贺的胜利,但是因为球迷的行为,而让比赛蒙上了一层阴影。 泰山队有球迷在现场举着韩国前总统全斗焕的头像,为自己的主队助威,此举引发巨大争议。 1980年,全斗焕通过军事政变上台后,对光州的民主化运动实施血腥镇压。光州成为转型后韩国的“民主圣地”,而全斗焕则被当地人称为“屠夫”。 球迷的想法可以理解:抬着全斗焕的照片出场,就是要“灭”对方;如果韩国球员看到,心理上受到干扰,也许会对自己的主队有所帮助。 韩国球迷和政府确实看到了,此事在光州乃至韩国都引发了影响,对中韩关系造成一定干扰。韩国方面已经投诉到亚足联,山东泰山或许会迎来罚单。 泰山俱乐部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他们选择向公安部门报警,同时对球迷作出惩罚,“犯事”球迷终生不得再进主场看球;如果后面球队面临罚款,也会向涉事球迷索赔。据悉,公安部门采取行动,已经对相关球迷进行了处理。 有些网友的图片证实,泰山队球迷抬出的除了全斗焕的照片,还有韩国北方邻居领导人的——他们打定主意给对方“添堵”,如今看来,这种“玩梗”的方式最终却害了自己的球队。 你不能说球迷“无知”,相反,在这件事上球迷是下了功夫的,他们一定查了相关历史知识,知道光州乃至韩国人最忌讳什么,就用什么来“施法”,这是球迷之间的“作战”。只能说,球迷在玩梗的时候,没有底线和尊重。 有人说,体育就是体育,应该让政治走开。这话看上去有一定合理性,因为它强调比赛的纯粹性,国与国之间的争端,不应该影响到赛场。但是,这是一种过时的体育观,在电视时代以及互联网时代,体育早已不仅是比赛本身,也是一种时尚的生活方式和大型的秀场,重要的比赛,像世界杯和奥运会,都是人们表达自我的一个场合。 经常看欧洲足球联赛的球迷会知道,过去20年,不管是英超、西甲还是欧冠赛场,反对种族歧视都是体育文化的一部分。球迷在“讨伐”或者嘲笑对方球员、球迷的时候,一定会小心翼翼地避免种族歧视,否则,可能会被重罚。 一些现代、先进的生活观念,也借助体育比赛得到传播和普及。比如,对同性恋的包容和尊重;对陷入战争境地的人们给予同情和支持;对自然灾害中遇到损害的人捐助……很多比赛,都有各种“政治表达”元素,不管是在比赛前的固定环节,还是在看台,人们都可以“表达”。 换句话说,泰山队球迷的错误,并不在于表达本身,而是其表达的内容不合乎现代伦理。可以换位思考,如果在和德国队踢比赛,你抬出希特勒的照片;或者日本队和中国队比赛,他们的球迷抬出当年日军的元素……这些所谓的“梗”,实在是太低级了,不但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而且还暴露出了真正的无知(搜索和掌握历史知识,本身并不构成真知)。 看上去,这一场争论是关于“边界”的拷问,其实重要的思考,则在于构建一种健康的观赛文化。中超比赛,有些地方的球迷可谓臭名昭著。不仅有地域攻击,也有所谓国骂,更有对球员和家人的攻击,经常被视频录下来。这些都没有什么处罚,因为大家默认这是正常的——这说明,我们的观赛文化本身就有野蛮的一面。 这些年,日本足球获得全世界尊重,除了其成绩上升外,日本球迷在大赛中的表现也很重要,连续两届世界杯,日本球迷都因为为赛场捡垃圾,而被全世界媒体报道。有这样的球迷,日本足球又何愁不“上升”呢? 与其指望聪明的、不越界的表达,不如呼唤一种更包容、尊重、现代的“体育价值观”。实际上,球迷是比赛的一部分,球迷输了,也是一种输,而且影响更加深远。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独角鲸工作坊
今天刷到山东某企业发布了一则相当“惊人”的内部要求:所有28到58岁的员工,如果在今年9月30日前不结婚,就可能被辞退。 而且这份文件还堂而皇之地把“不婚”人群定义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仿佛只要没领证就要被扣上大罪。 乍听之下,这份规定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结婚,难道不应该是个人自由吗? 毫无疑问,企业有权制定管理制度,但管理范畴总得有边界。 结婚本就属于个人生活与私域,动辄就拿就业机会来威胁,实在是把手伸得太长。 更夸张的是,这家企业不仅对单身人士“下通牒”,连离异后暂未再婚的人都成了打击对象。 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居然在文件里用“道德高度”来给员工贴标签,认定“不婚就是背离了伦理”。 如此上纲上线的道德绑架,无论从法律还是常识角度,都显得极为不妥。 其实,这样干涉个人选择的“操作”,并不是孤例。 前阵子某些地方搞“亮化工程”,要求所有商铺在春节期间必须通宵开灯,还一度出现管理人员私闯店铺强行开灯的状况。 类似做法的共同点就是越权:明明是部门或企业想达到某种目标,却不考虑当事人的意愿和权益,干脆一纸令下强迫执行,仿佛根本不需要征求他人意见。 无论是“你不结婚就开除”还是“强行打开店铺灯”,都凸显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思维:只要我觉得正确,就可以将个人或企业利益凌驾于他人基本权益之上。 可事实上,婚姻关乎感情、经济、人生规划,开灯与否则关联商户经营成本和自由选择,本该由当事人自我决断。 将这些个人领域与就业、商业许可捆绑,甚至给不配合者扣上“反道德”的帽子,恰恰是一种越界。 面对如此“奇葩规定”,我们不妨多一些质疑和思考。婚姻大事理应遵循个人意愿,没有哪条法律允许企业用“辞退”逼迫员工立即成家。 如果公司真想鼓励员工成家立业,大可以通过关怀、福利、配对活动等柔性方式让人感受到温情,而不是一味强硬施压。 至于“亮化工程”,更应以疏导与服务为主,既要顾及城市形象,也要尊重商户的经济负担与自主权。 倘若此类规定真能大行其道,那么下次是不是还可以逼着员工生二胎、逼着商户无偿提供广告位? 这些看似极端的猜想,恰恰揭示出我们应该在每一个看似“荒诞”的事件面前保持警醒:当有人可以随意制定规则并强制他人服从时,必然会产生对个人自由的侵犯。 也只有及时提出质疑、呼吁监督,才能在“奇葩规定”甚嚣尘上时,为个人权利和社会公义守住底线。 希望我们都能在各种“荒唐令”面前,坚持理智发声,也希望有关部门及时调查处理这种明显违背法律与公序良俗的现象。 毕竟,选择婚姻与否、何时结婚生子,本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自由,容不得旁人随意干涉,更不能将其与就业脱钩挂钩。 若没有底线意识,企业越界干涉、地方强力推进等做法只会层出不穷,到头来受损的不仅是个人幸福,也会是整个社会的健康与和谐。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人生不鱼期
在家属公开举报的第二天,官方宣布对唐毓文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立案侦查。唐毓文是百色市祈福高中物理教师,多位学生和同事称其“风评较好”“业务能力强”,但这次举报掀开模范教师的另一面: 涉嫌性侵未成年学生。举报控诉方是该校已故毕业生符月华的三位堂表姐,她们整理符月华遗物时发现了异常师生关系的草蛇灰线,决定为小妹伸张正义。 这起案件在过去几天受到社会广泛关注,除了唐案本身,舆论同样关注学校管理是否存在失职失责。接受采访的几乎每一位家属、同学和朋友都谈到遗憾、惋惜、亏欠、愧疚等心情,他们在等待真相水落石出。 “模范教师”被控诉性侵未成年学生 2月10日晚,一封实名举报信开始在社交媒体流传。“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祈福高中教师唐毓文涉嫌性侵未成年学生符月华,导致其长期抑郁并最终自杀身亡,”信中写道,“现提供相关证据,请求有关部门依法立案调查。” 被举报者唐毓文,是百色祈福高级中学物理教师,曾担任校学生发展中心主任、安稳办常务副主任、年级组长等职务,并多次获教育部门嘉奖。2017年,15岁的符月华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祈福高中,分班后,唐毓文成为她的班主任。 举报信由符月华的三位堂表姐共同完成。2025年1月17日,患有重度抑郁症的符月华自杀身故,她们整理遗物时从日记和微信记录中,发现了妹妹精神状态长期恶化的可能诱因。 举报信称,唐毓文利用其教师身份和职权,对符月华情感操控。举报信还引述了符月华生前日记内容,指证唐毓文强行实施性侵行为,兼有言语威胁和身体暴力,导致符月华身心受到严重伤害。 “一个中年、已婚、有子的男性,怎么会对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产生真爱,这到底是如何发生了,回想起当时的日子,和思琪好像好像。”符月华在日记中写道。 日记大篇幅引用了长篇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对性侵和PUA的描写。该书以作者自身为原型,叙述了少女房思琪被补习班老师长期性侵背后的心理挣扎——懵懂、被迫、屈辱、说服自己接受、“斯德哥尔摩式”依恋,以及觉醒后的绝望。《房思琪的初恋乐园》2017年在台湾出版,次年引入内地,让社会舆论进一步关注长期被忽视的师生权力不平等以及校园性侵等问题。 符月华也是在这个时间进入高中。“我今天粗略看了一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挺压抑的。”表姐农淳钰告诉南都,“我妹的情况跟里面的一模一样,她引用小说里的话,应该是产生了共鸣的。” 符月华的微信记录从侧面说明一些问题。截图显示,在与微信名“毓文文文文文文文”的对话中,后者多次向符月华示爱,话语包括“竟然爱上自己的学生”“说爱我不?”“我一直喜欢你啊”“我想做爱了,给我嘛”“你想做爱嘛”。 结合用户账号、相互称呼、及聊天内容等信息,表姐农淳钰认为,“毓文文文文文文文”正是唐毓文。需要说明的是,该聊天记录截图来自符月华的百度网盘图片备份,尚不确定原始聊天时间。 三位堂表姐在举报信中质疑:“试问:这是一个正常老师跟学生的聊天内容吗?” “他在学校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在家属公开举报的第二天,2月11日晚11点,广西百色市联合工作组发布情况通报称,经调查核实,唐毓文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百色市有关单位依法依纪给予唐毓文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已对唐毓文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网络图片 多位祈福高中教师告诉南都记者,10日晚间和11日,调查组曾到学校了解情况取证。但截至11日晚,学校内部尚未通报唐案情况,仍维持此前的教学秩序,普通教师对此事了解也不多。 而据祈福高中教师所述,在此之前,唐毓文在同事中风评不错。多位老师向南都记者谈到,唐毓文平时工作认真负责、教学水平较高、关心学生,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中层干部。也因此,2月10日晚控诉唐毓文性侵学生的举报信开始流传时,许多教职工都感到很震惊,希望公安尽快得出调查结论。 唐毓文此前接受媒体采访的电视画面。(视频截图) 官方的评价体系也契合了同事的印象。公开信息显示,唐毓文因工作突出,2021年度被百色市教育局授予“嘉奖”荣誉称号。据介绍,该奖旨在“鼓励先进,弘扬典型,进一步激发集体及个人荣誉感”。目前,百色市教育局官网已删除唐毓文的获奖页面。 截至发稿时,南都记者尚无法联系到祈福高中党委书记谢承斯、校长黄绍福等人置评。百色祈福高中的多部电话一直占线无法接通,唐毓文的手机从2月10日晚就处在关机状态。考虑到内部及外界压力,接受采访的老师均要求匿名。 学生们对唐毓文的评价则有些矛盾。多位学生向南都记者回忆,唐毓文在学生中风评较好,专业能力较强,课下答疑温柔耐心。唐擅长鼓励式教育,高考前跑操会朗诵“每日励志一句”。不过,他也被认为推崇“衡水模式”,在年级大会上发表PUA言论,批评学生不够努力。 亦有学生不认同唐毓文的教学和管理风格。一位学生表示,唐管理班级的方式不合理、不上心,所以有学生不太服从他的管理。且唐讲课方式生硬,不会和学生互动。此外,多位学生还谈到,唐对待男女生态度不一,对女生宽松、对男生严厉。 唐毓文的性别观念也受到诟病。一名毕业生回忆,唐毓文曾在年级大会上称,有些女生穿短裙化妆,侮辱了学校的名誉。“他在学校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笑吧?”这位毕业生反问。 举报信曝光后,毕业生们的态度表达更为鲜明。多位学生在社交媒体公开发言,声援符月华,要求严惩唐毓文。亦有人呼吁,应系统调查学校内是否发生过类似的事件、相关的预防和救济机制是否到位。 草蛇灰线:整理遗物发现可疑线索,姐姐力主维权 如果不是三位堂表姐的细心与勇敢,唐毓文案可能并不会在一天内席卷热搜。 在整理妹妹符月华的遗物时,她们注意到一份检讨书。其收信人是“尊敬的唐老师”,落款日期2018.4.13,正文用文言文叙述。检讨书特殊的写作风格和内容,引起家人怀疑。 她们熬了两个通宵,查看妹妹的手机、平板,梳理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妹妹网盘中备份保存了上万张图片,查阅其中近半后,“毓文文文文文文文”露骨的聊天记录和日记让她们开始怀疑唐毓文——这位曾经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与小妹是否存在特殊关系。 最终,三位姐姐整理出12项证据,包括日记、微信记录、医疗记录、自残照片、同学和家属陈述、高考报名表、高中成绩单、大学退学证明、录音、班级群聊天记录等,用以论证唐毓文涉嫌性侵当时还是未成年人的符月华。 家属提供的符月华部分日记截图。 担心打草惊蛇,三位堂表姐并未找到唐毓文当面对峙,而是选择公开实名举报。2月10日晚7:00左右,农淳钰陆续在各平台发布了手持身份证的举报视频。随后载明证据的举报信开始在微信群流传,迅速引发全网关注,撬动百色当地介入。 当晚7:30左右,农淳钰接到当地派出所的电话,通知做笔录。在当晚8:30点半抵达后,有关方面先做了约四个小时的沟通和思想工作,随后是约四个小时的笔录。到11日凌晨4:57,农淳钰才回到家。南都记者多次拨打唐毓文电话,当晚已是关机状态。 同一时间,舆论高度关注,事件冲上各平台热搜榜。2月11日凌晨00:11,百色市教育局通报称,市政府成立教育、公安等部门联合工作组调查,对唐某某予以停职处理。2月11日10:30央视新闻发文称,网上举报情况部分内容属实,部分内容仍需进一步调查核实,针对网上举报唐某某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到11日晚11:00,广西百色市联合工作组发布了唐某某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公安进一步侦办的公告。 根据家属提供的时间表推测,这段师生间的关系可能发生在2017年至2019年间。考虑到事发久远、符月华已逝,案件还需解决证据链、法律适用等问题。 多位受访专家都向南都记者谈到,符月华日记和微信聊天记录是本案的重要证据。由于事隔已久且符月华已逝,难以收集证明生理侵害和人体特征的证据,唐毓文方面的供述和电子证据也将成为现阶段非常重要的证据。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刑事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法律硕士导师张军介绍,若唐毓文承认强行发生性关系,结合日记等内容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若其否认性侵行为,则还需对同学、老师进一步调查询问。 张军认为,如果唐毓文违背符月华意志发生性关系,就会构成强奸罪。若没有发生性关系,但存在强制猥亵行为,如强吻、抚摸,则符合强制猥亵罪。 从披露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日记内容来看,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赵宏认为,唐毓文多次在微信聊天中赤裸裸地提出发生性关系的要求,根据一般常识可以判断二人发生性关系。且日记中符月华对于性行为的实际意思是“不愿意”,如果还有其他间接证据佐证,可以直接认定强奸罪。 赵宏认为,“师生关系”是认定强奸罪一个非常关键的要素。师生关系中,老师天然具有上位者地位,学生则是权力关系的下位者,师生恋中的性和爱是错位扭曲的。从司法角度而言,事发之时符月华只有15岁左右,面对老师提出发生性关系要求时,不能简单因为她没有表达出明确的拒绝和反对,就视为同意。 截至发稿时,官方通报仍未明言唐毓文涉嫌罪名,而只用“教师职业道德”指代相关问题,亦不清楚唐毓文是否存在其他问题。多位受访亲属、教师、学生,都希望公安部门尽快查实并公布案情。 百色祈福高级中学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是由百色市人民政府举办、百色市教育局主管的一所公办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学校创办于2000年2月,2003年被评为广西示范性普通高中,是当地的重点高中之一。 一个内向、敏感、被动的女生 综合家属公开披露信息和受访同学讲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符月华都有自残行为。朋友和同学都记得她胳膊上的划痕,此后事情演变为自杀未遂。但堂姐觉得,符月华一直在试图努力生活,就在最后一次自杀的前两天,符月华还在招聘网站上求职。 在朋友们眼中,符月华是一名内向、敏感、被动的女生,当别人率先伸出橄榄枝,很容易与她建立友谊。复读班同学周彤回忆,符月华刚来时习惯独来独往,很多同学不敢接近她,而自己经常找她问问题,很快就成了朋友,后来还被邀请到家里玩。 “她比较社恐,或者说不太愿意跟人交流,但还是能有和别人正常交流。她的逻辑思维能力极强,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复读班同学林溪说,“她可能更愿意把自己埋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最舒服。”虽然有时给人“孤僻”之感,但周彤觉得,符月华很需要“被爱”,需要别人的长时间陪伴。 相熟的朋友大多听说,她在高中阶段有“不好的经历”,但鲜有人知道具体细节。几位不同时期的朋友都认为,符月华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聊天时她都表现得很可爱、开朗,但她的朋友圈又与平时聊天时不一样,我觉得她不会随便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初中同学晓宁说。 在一些同学印象里,初中时符月华还比较开朗,高中后逐渐沉默。而符月华自己的表述略有不同。2024年1月22日,符月华曾在知乎上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她说自己初中时因原生家庭等原因开始有抑郁倾向,曾尝试自杀,但没成功也没有人知道。“高中以后发生了一些事吧,抑郁就严重起来了,开始各种自残,高三的时候也一直不去学校,在家里自学,用意志力与高考抗争吧。” 据家人梳理,2019年9月16日,刚升入高三的符月华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家属提供的百色市人民医院症状清单显示,当时17岁的符月华有极重的人际关系敏感、抑郁、敌对、偏执等感受。符月华在网易云音乐的笔记中形容2019年是“满目疮痍,千疮百孔”的一年。次年7月,她在高考途中剪碎了准考证弃考。几年后她把准考证的照片发上了知乎。农淳钰认为,符月华的精神状态受到许多因素影响,但唐毓文无疑是影响最大的。 即使经历波折,符月华依然是应试体系中的佼佼者。初中同学晓宁记得,初中时符月华曾多次拿下年级第一。高中同学则回忆,她虽然有时不参加考试,但想考的时候成绩也很高。复读班同学林溪也告诉南都,符月华曾轻轻松松就在某次市联考考到全市前三,震惊所有人。2021年,经过复读一年的符月华以那坡县理科第一的成绩考上华东师范大学。 回想起朋友,林溪注意到符月华很喜欢物理,大学选择的也是物理专业。而物理也正是唐毓文的授课科目。“两者的关联真的是让我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溪说。 两年前曾在班群控诉班主任是“衣冠禽兽”** 大学没能成为新的开始。符月华在知乎写道,大学的一切都很好,老师同学都很有爱,但学习的压力好大,还是自残,半夜坐在窗口上,后来就休学了。再后来,经历自杀未遂,休学成了退学,她又回到家乡的小县城,开始打零工补贴家用。她说自己没有很强的物质欲、年龄尚浅,先过好当下。 “现在也不想着伤害自己了,”她写道,“相信当自己的能量频率提高了,丰盛美好的事物就会越容易吸引与显化。”这段文字写于2024年1月。就在半年多前,她还进行了一次仓促的维权。唐毓文掀起的舆论漩涡也卷入了更多同学。 2023年2月5日晚21:19,符月华被拉进2017级10班微信群,她进群后破口大骂,称唐毓文是衣冠禽兽,并@其要求回应。她还将唐与她“竟然爱上自己的学生”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到群里。几分钟后,唐毓文在微信群里发声称“不要听这种胡言乱语的话题”。又经过几分钟沉默,唐毓文解散群聊,并告知大家将另建新群。而班级微信群,再也没重建起来。在农淳钰看来,唐紧急解散群聊,正是因为聊天记录被曝光而心虚。 但在彼时,部分高中同学并不了解和理解符月华的困境。相比之下,优秀教师唐毓文影响力更大。还曾有几位学生在社交媒体上为唐毓文辩护。直到两年后,符月华故去,家属发出控诉唐毓文的举报信,这名物理老师的另一面才被展现出来。 “当时我真的被骗了以为他是好人,现在才知道他有多恶心多虚伪,”一名曾为唐辩护的学生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们当时也是未成年,根本没想到是强奸。他真的很虚伪,骗了很多同学去相信他,去帮他说话。” 多位朋友也是至此时才知道,符月华有过如此复杂的创伤经历。“先是不敢相信,看了几遍发现是真的,很难过,特别是看到日记部分,眼泪直接在眼眶打转。真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没想到是教师猥亵。”晓宁说。 符月华离世后,朋友们回想起以前的交往碎片。一次闲聊,周彤提到哥哥是警察,对自己很严格,她记得当时符月华的眼睛就亮了一下,那时她还不懂朋友为何有这个反应。她们也成了最坚定的发声者之一,希望为她讨个公道。 退学回家后,符月华曾计划开一间塔罗占卜店。初中同学晓宁成了她的“玄学搭子”。2024年一段时间里,几位朋友都感到她变好,一个迹象是朋友圈里消沉的内容少了很多,更有生活气息。她喜欢可爱的衣服,发了很多穿lo裙的照片。 但最终事与愿违。2024年3月,符月华曾在知乎上写道,自己用得最久的微信签名是“Keep the lust for life”,意思是保持对生命的渴望。而今,她的签名留在了“亲爱的神,我已归家”。 全文转自南方都市报APP • 察时局
最近关于《哪咤2》的话题一直挺火的。相应的,关于这部影片的评论也成为仅次于电影本身的看点。我其实并不想点评这部电影,就像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哪咤这个人物形象。想说的话,在上一部《哪咤》上映后写的文章“超跑少年爱国记”中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原文早已经随着以前的公众号一起被“炼丹”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私信找我索要。毫无疑问,在对《哪咤2》赞誉如潮的当下,认真的去分析电影里有哪些编剧上的漏洞,无异于是拿自己当靶子。从商业片的角度来说,电影《哪咤2》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说它是中国电影的新一座里程碑也不算为过。当然,如果你只希望看一部爽片,那就没必要太纠结于细节和深度。如今这个时代没法认真,很多事乐呵乐呵得了。 在《哪咤2》的影评中,我能记住的留言之一是“开局我以为自己是哪咤,结果我是土拨鼠”。请恕我直言,很多发出这样感慨的朋友,请不要以为自己是土拨鼠。很可能,你们,包括我,连土拨鼠都不如。 在《哪咤》以及一系列修仙类故事中都有一个共同的设定:妖是由动物修行而成的。修为有成的标志是能获得直立行走的能力、说话的能力,甚至是施法术的本领。作为要素,不可或缺的是天赋和机缘。所谓修行,其实是一个不断吸收能量和不断压缩能量的过程。孙悟空真正的修为大成就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实现的。就像其他财富一样,天地之间的“能量”资源是有限的。分配也是极不平均。只有进入修炼“序列”的,才有资格“享利”这些资源。把社会划分为能修炼和不能修炼,其实是把社会阶层简单化。好处是便于管理,害处是让底层绝了进阶的希望! 在这样的世界里要想提升境界,朴素的做法当然是自己努力修炼精进。这时候就看出来出身门第的好处。有头有脸的门阀世家可以挑选天地真气最浓郁的洞天福地。如果还嫌门下弟子进阶缓慢,可以用斩妖除魔的名义把别人辛辛苦苦完成的能量积累炼做丹药服用。至于说土拨鼠这样的,只能被排挤到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喝汤。但即便如此,一部分特别优秀的土拨鼠还是成了妖。既然是妖,就意味着也是“序列”中的一员。可以修炼,也可以有抢夺天地能量的机会。尽管电影中并没有提到。但逻辑上讲,土拨鼠们虽然没有什么向上跨越阶层的可能性,甚至只能成为炼丹的材料,但向下同样可以压迫凡人为他们效命。所以说,土拨鼠是“享利”阶层的最垫底层级。土拨鼠之下皆牛马! 那么,为什么土拨鼠总以为自己是哪咤。甚至连土拨鼠以下都自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就要说到前两天和朋友的聊天。话题开始于美国社会的消费。我给他讲,在黑暗腐朽的美国,Costco里不仅商品丰富,而且有非常人性化的退货政策。不仅是尺码错的可以退,就连穿过的内裤,看过的电视,睡过一年的床垫,用剩下的半瓶洗发水,吃剩下的半个西瓜这些统统都能全额退款。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可理解。其实不仅是Costco。在美国和加拿大,退货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并且这些商品一旦被拆开包装就不会再回到货架上,而是会被低价处理掉。尽管有一些嘿哥们儿,印度哥们儿专门钻退货的空子。但商业连锁机构依然坚持采用这种宽松的退货政策。我和一位美国商管公司的高层聊过此事。他的回复是这样的:商家和顾客之间应该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关系。他们愿意相信客户的退货行为是善意的。不能因为个别人的恶意行为就打破这种信任关系。而当一个社会能够构建起这样一种信任关系的时候,就是社会成本最低的时候。所以,即便是有人反复钻空子占便宜,他们也不过是取消其会员资格罢了。 想想看,在听到这个例子的时候有多少人的第一反应会是“这要不好好薅一把资本主义羊毛,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之所以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会让地球另外一端的人感到不可思议,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套逻辑”!其他类似的例子我也曾在文章里举过。例如在国内的旅游景点买东西都特别贵,而且各种假货泛滥。但是在很多欧洲国家正好反过来。越是久负盛名的旅游目的地,越是讲究货真价实(除了那些吉普赛游商和旅游团定点商店)。我在德国的时候问过当地人原因。得到的回答是,很多游客可能一辈子就来这么一回,所以尽量不要让人家感觉失望。 如果我们对于世界的了解仅仅是来自于书本、新闻或某些自媒体,最多不过是跟着旅行团去过几个国家拍照,而从不去主动获取信息,也不想了解别人的规则。那么终究是无法认识到真实的世界。身为土拨鼠,却把自己看作是随时等待接班的哪咤,还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或许有人会说,你说的这些都属于国情不同。即便是存在“另外一套逻辑”,对我们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不是一样有妖妖领先吗?我们的AI不是一样让美国人惊掉下巴吗?但现实是,(此处删去初稿的507字)比信息茧房更可怕的是认知框架被篡改。美国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提出的框架理论的核心观点是,人们对信息的理解并非基于信息本身,而是受到他们所持有的认知框架的影响。这就导致我们解读诠释信息的时候,通常会遵循某种思维定势。即、认知**框架**。同样的信息经过不同框架下的解析过程,则会产生不同的意义,不同的理解和不同的行动。 人最初的认知框架是在常识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例如知道雪是白的煤球是黑的,饭能吃屎不能吃。生活中接触到的信息会对框架形成影响,并且巩固或者改变框架。这个过程被称为加框架(framing)。在自媒体已经高度渗透我们的生活的时代,又迎来了AI的快速崛起。很多人已经开始习惯于依赖自媒体和AI为我们解读诠释信息。这个时候,如果得到的答案经常是违背常识甚至没有道德的,必然会造成框架被篡改。(此处删去210字)一旦人的认知框架被篡改、被置换成为某种标准答案,就很难再纠正回来。这时候别说告诉他是哪咤,就算说他是玉皇大帝也会信。 前面讲过,站着喝汤的土拨鼠也勉强算是“享利阶层”的一员。在哪咤的世界里,神仙与凡人之间是生殖隔离的。但凡有某个人敢于突破这个界限,就会被视作是对整个“享利阶层”的挑战,必然引来“天庭震怒”。所以在《哪咤2》电影里,土拨鼠面对哪咤丝毫没有大祸临头的觉悟。大家只关心自己手上的那一碗汤。哪怕那汤在哪咤的眼里是如此令人做呕,连泔水都不如。但对于土拨鼠来说,这汤就代表了它们作为“序列”成员的身份。谁打破了汤碗,他们才会“啊!”的大叫起来。一众土拨鼠们想的从来都不是要挑战天庭之上的存在,而是如何成为群体里最强壮的那只,从此突破“两勺”的限制,有喝不完的汤。是否成为上仙的丹药反而是不重要的。其实哪咤也是太年轻,殊不知有句话叫“尊重他人命运,放弃渡人情怀”。在每一只土拨鼠身上,都刻着两个大字“麻木”! 今天的文章不能算是影评,更像是影评的影评。在所有影评中,最可笑的是解读出什么“五角大楼”“绿卡”“美钞”,然后偷笑老外们“连骂他们都看不懂”。当一个人总是习惯于隐喻,用一种“我看懂了但是你不懂,所以我比你牛X”的“特色心态”看待别人,其实是继承自阿Q的精神胜利法。这让我想起当年清政府在战败后与列强见面时,经常会使用一些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仪式胜利“。例如,让外邦使节从规格更低的门进入紫禁城。然后嘲笑洋人连被羞辱了都不知道,哪里比得上“天朝体面”。殊不知,两个世界的基本逻辑是不相通的。你要的是面子和心理上的胜利,而别人只在乎实实在在的利益。这世上最讽刺的莫过于,明明自己身为冻死骨,却总是操着朱门酒肉的心。 就写到这里吧。原文写了4000余字。结果无法发出。忍痛删减了近千字,更是直接砍掉了507+210字的整段内容。相关内容在整理后仅供感兴趣的朋友私阅(条件不变,关注本号一年以上或给予过本号赞赏)。已经添加过好友的请勿重复添加。 总结一下。这个世界上不一定会有站着喝汤的土拨鼠,但一定会有“黑(目艮)圈女工”!下次再听见别人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别光顾着热血沸腾。先想想那个“我”,包不包括自己!再过几年回头看《哪咤2》,希望在过滤掉那些炫目的特效动作以后,这部电影还能让你爽!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第五二六区,原文已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