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看到这样一个新闻。 台湾歌手Tank吕建忠到大陆来换了一副心肝。 对这个歌手不熟悉,我们先看看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2024年3月份,他到浙大二院治疗,医生说他的病情很严重。需要进行心和肝同时移植。难度系数很大。 然后八九月份病情恶化,11月份已经吃不下东西,心脏和肝脏指标异常,已经万念俱灰,准备回去陪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可就是这么巧,11月21日,就有一个脑死亡的人捐献了他的器官,心和肝都是一个人的。然后浙大二院的医生就给他进行了心肝的联合移植。 手术成功,他活过来了,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不知道这位歌手换一副心肝花了多少钱? 针对这个事情,新闻媒体主要报道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医学类的,亚洲首例心和肝联合移植,移植技术又突破了。 另一个是Tank在这篇感谢信里提到了台湾省,还感谢祖国,感谢杭州。媒体报道的重点是他提到了台湾省。 不是,台湾的医疗不是很好吗?前段时间的陆配亚亚不是还说很喜欢台湾的医疗吗?怎么一个台湾歌手会跑到大陆来治疗。 看来我们的医疗,细化一点,是器官移植技术,已经遥遥领先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重要的是得有供体。 我们能在器官移植技术上遥遥领先,更主要的是有很多供体,不知为何,这些年突然脑死亡的人太多了。 同样是浙大二院,浙大二院的陈静瑜在去年7月份还在社交软件上发文称完成了这大二院的第100台肺移植。七个多月就一百多台肺移植。 而且陈静瑜从2002年至今由他本人操刀的肺移植手术已经超过1500台。 一个医生就做了这么多手术,一个医院有多少手术,一个城市有多少手术,全中国有多少移植手术。 每一台移植手术,都有一个捐赠者,当然现在技术先进了,也有一个捐赠者同时捐几个器官,救活几个人的报道。 有网友质疑过陈静瑜做这么多手术的器官来源,陈静瑜还说了每一台器官移植手术的器官来源都是合法的。 而现在Tank吕建忠换的是心肝,我看媒体报道既有偏医学的也有偏政治的,很少有人提到那个脑死亡的供体,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只是Tank吕建忠在感谢信里提到了是脑死亡的捐献者。 他能活下来,有惊人的巧合,11月份病重,11月21号,就有一个脑死亡的病例。 器官移植最大的限制除了钱就是配型,而且配型的几率是很低的,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如果不是脑死亡,可能送到医院已经死了,器官能不能用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脑死亡了,器官还没死亡,这种半生半死间,正好可以用。这就是器官移植最好的状态。 所以说Tank的心肝来的太巧了,不但要配型合适,还要正好不知什么原因造成脑死亡,任何一步出错都不可能完成。 能给Tank这样的台湾歌手移植成功,大肆宣传还可以做个活广告,像在台湾都束手无策的手术,大陆都可以妙手回春。 可能未来还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 而这些厉害的技术对穷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碰巧配型成功,高价的手术费就能劝退大部分穷人。 所以大家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保护好自己的健康和隐私。 全文完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浣花溪杜甫
1、朋友A是南方某省的五金家装行业地区龙头,前两年在柬埔寨也买了地皮正在盖厂房。目前状态:国内工厂的美国业务方面,美国客户已经停止下单,但是4月2号之前客户已经下单在做的,或者已经出货还在海上运输的,客户没有让停止,反而要求加快出货。柬埔寨那边,本来工厂还没建好就已经拿到了大额订单,但现在关税突然落地客户虽然有点动摇但没有取消订单,原因是客户觉得柬埔寨服软后能降一些关税。现在他们柬埔寨厂子那边延缓了厂房建设,控制资金流,静待后续4月9号的动作。 2、我问他们如果极端的100%对华关税落地了,他们客户和他们自己分别承担多少。他回复说如果是大卖场的客户比如Cosco这种,大概率他们自己要承担至少一半。由于本来净利润率这两年就卷到了只有7-8个点,因此肯定巨额亏损。他们目前想的是,一方面赶紧去找其他国家同类型客户来替代,另一方面就是对于美国订单,叠加新的关税后算一下,只要亏损能承受的起也干,不能让厂子停了。 3、朋友B是做地板的,目前上下游对美国的订单都直接停工了,剩下少量的对欧洲、俄罗斯的订单还在继续做,但比例比较低,替代不了美国。 4、朋友C是在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表示公司上下都很懵,目前情况是美国大厂有表示完全承担关税的,有表示至少承担一半的,还有很多没表态的。他们本来在泰国的新工厂暂时搁置不建了。不过他们还有一些高利润率的产品比如机器人,暂时不受影响。我问如果关税加到100%是不是肯定亏损?是不是还要硬着头皮生产?朋友表示其实没加关税的时候就已经有点亏损了,加了之后只能再看。 5、我另外给大约20个做外贸的朋友发了问卷,问了下各个企业这两天怎么应对。回收上来的结果是目前大约一半在观望或者停产,1/4准备涨价,1/4准备放弃美国市场。 6、大家情绪上比较悲观。只有10%认为是短期影响,影响不大。剩下的一半表示有影响但不致命,另外一半表示严重影响企业经营、看不到解决的方向。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坦途宏观
今日凌晨,川皇御用的福克斯报道,由于我国没有取消34%报复关税,104%的额外关税已经生效。到了这一步,104%与500%的差别应该也不大了。昨晚,李总亲自给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打电话,表示「中方采取的坚决措施不仅是为了维护自身主权安全发展利益,也是为了捍卫国际贸易规则和国际公平正义」。很显然,是希望欧盟一起行动。但冯德莱恩的回应并不热烈,从官媒报道看,仅表示道义上的认同:「美国加征关税严重冲击国际贸易,对欧中及弱势国家造成严重影响。欧中致力于维护以世贸组织为核心、公平自由的多边贸易体制,维护全球经济贸易关系健康稳定发展,这符合双方和世界共同利益。」说了等于没说,相当于没接茬。真实的行动是,冯德莱恩宣布,欧洲已准备好与美国就关税问题谈判。牌桌上仅剩下我国,另有半个对某些产品有反制的墨西哥;其他的,选择了谈判。这也给了川皇下狠手的底气。用浙江大学经济学教授赵伟的话说,三种可能的情形中,最不希望的、最应该避免的、最坏的情形,已经成为了现实。昨日他在节目中推演了三种可能的情形:美国一对多:中国出手后,60多个国家有一半多跟进,美国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世界贸易大战爆发,这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缩小版的美国一对多:我们出手了,德、法、欧盟等几个与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跟牌,世界贸易大战爆发。 中国一对多:其他经济体选择了妥协,跟进美国对我国的加税措施,我们变成了一,这是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 现在看来,全球摊牌了,两个极端情况中,我国变成了一对多…… 对全球情势误判如此严重,是不是相关部门没用心工作啊…… 是不是只要不跟美国做生意就可以了? 不是,《各国严查「洗产地」,外贸迂回之路已断,可怜中国企业……》。据说川皇的最新要求是,如果越南要零关税,那么越南要跟美国一起对中国加重税。那么,对其他国家肯定也是同样要求。 相当于我国要单挑全世界,又成了最后关灯离开的国家。 普通民众和企业又成了代价。 3月31日刚被我何副总接见的美国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 昨夜发文: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典型的全球货币、政治与地缘秩序的系统性瓦解。这类瓦解每一代人只会遇到一次,但在历史上,它在类似不可持续的条件下曾多次上演。 一位已经去世的老干部退休后讲过一句话: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是的,我们现在就处于世界瓦解的历史进程中。 2001年加入WTO以来的财富高速增长结束了,甚至1978年以来缓慢的增长也结束了。一位朋友做的外贸单,从赚20万元,秒变巨赔,损失惨重。普通人很可悲,我们无力与历史进程对抗,除了管好自己,我们对外界根本无能为力。有些时候,我们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等着灾难降临。就像我写过一位资本家出身的知青家传,初中毕业时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未来,很自觉地下乡插队,很自觉地下井挖煤,很自觉地中年国企下岗……今日的形势,之前并非没有征兆,普通人虽然没法像大官或者大老板那样在国外置产,但至少可以换些美金或者黄金以抵御冲击。去年一位退休企业家在采访写作家传时跟我说,儿子一接班就在换美元,我说小老板可能是对的。昨日,人民币兑美元贬值至7.34,创出2023年9月以来、1年零7个月的新低。今日凌晨,离岸人民币兑美元跌破7.42!近期到8有没有可能? 关键是如果换汇的人多了,会不会关掉每年5万美元这个窗口? 外贸不行了,房价能不能稳住?我们的身价还值不值? 有些朋友跟我聊天,说在找发财机会。我说要换个思考方向,按美元计价,能保住财富就是赚。 否则,如果全世界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跟着美国对我们加税,张爱玲在1952年好歹还能溜到香港,而我们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 据说一家跨境电商公司为了规避更高关税,准备到东南亚国家建立多元化供应链,被官方阻止,只能继续从国内采购。 不管是房产,还是什么肉,都要烂在锅里。 中国企业家太惨了,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追杀,连李嘉诚都躲不过。 因为党报昨日的评论讲了,投降过快,一点反抗都没有,手里也就没有任何谈判筹码,在谈判桌上只能任凭美国予取予求。 相反的,反击美国,或者激烈反击美国的国家,在谈判时才会有筹码,才能和美国进行真正的谈判。 文章说,「投降论」「恐慌论」都该歇歇了,只有对美国进行对等反制,才是最大的国家利益所在。 综合理解,前一段似乎在说必须以打促谈,以提高投降的价码? 但将不反击定性为「投降」,除了奉陪到底,已封死其他选择了。命运就这样降临,每个人都在战车上。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老干体v,原文已被删除
文 | 修明 更黑暗的时刻到来了,白宫称因为中国采取报复措施,将对中国继续加征50%关税,至此美国对华进口商品的累计关税已经高达104%,远超川普第一任期平均20%的税率。如此高的税率,意味着中国对美出口将完全断绝,考虑到川普还会对进口商品进行来源国溯源,中国企业通过转口贸易规避关税的想法也将愈发困难。 很遗憾,川普选择对全世界加征关税后,很多国家在美国的压力下仍然选择了屈服。 越南领导人苏林表示,愿意取消所有对美进口商品的关税,希望川普能将46%的关税推迟45天。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表示,他希望彻底消除以色列和美国间的贸易逆差。 日本首相石破茂表示愿意与川普就关税问题展开谈判,以推动美方重新审视关税政策,他表示日本不会“以牙还牙“。欧盟虽然对美国做出了一定反制,但不想过度激怒川普,欧盟两次推迟了报复性关税的实施步伐,以留出更多时间与川普谈判。欧盟有高级官员表示,欧盟在与美方谈判的过程中提出双方都对工业品征收零关税,但考虑对特朗普的汽车关税进行报复。面对欧盟的半推半就,川普表示不接受!就欧盟目前的反应看,大概率还是要妥协。 加拿大表示要对美国进口汽车征收25%关税,以回应美国采取的类似措施,但没有说明具体实施日期。 纵观世界,大部分国家要么是屈服要么是观望,只有中国做出了像样的回击,并暗示绝不向美方的淫威妥协。 目前中国对美加征34%关税,并可能限制美国电影进口、提高对大豆等美国农产品的关税以及禁止美国禽肉进口,以打击川普的农民票仓。华尔街日报还透露,中国将把TikTok作为谈判工具,如果美方拒绝在关税上让步,中方将不同意出售TikTok。 目前看,反对川普单边主义的联盟还没有建立起来,中国有一定可能要和川普孤军奋战,陷入这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绞杀,中国将进入最艰难的时期,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终于到来。 大变局来临,是时候改变经济发展思路了。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的三驾马车一直不是齐头并进,政府一直侧重出口和投资而轻视消费,现在美国对华加征关税,中欧也展开贸易战,越南为了讨好美国也对中国征收反倾销税,出口这条路明显走不通了。中国必须从专注出口变为刺激消费,必须靠广大的国内市场来消化过剩产能。中国经济的问题在需求端不在供给端,企业之所以内卷严重,急于出海都是因为需求不足。 现在国内消费不足,简单来说就是老百姓兜里没钱且预期不足,没钱会减少消费,预期不足会把钱存起来,进一步减少资金流动。没人消费,企业就没有订单,就发不出工资,偿还不了贷款,企业没有现金流就会减员甚至倒闭,企业倒闭,更多人失业,更多人没钱,没钱会进一步减少消费……。 要解决问题,除了善待民营企业,还要政府直接向老百姓发钱,尤其给最有消费意愿、最有消费能力的年轻人发钱! 中国的中老年人经历过苦日子,消费观念淡薄,即使发钱也大概率把钱存起来,以后留给子女,不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中国的80后、90后、00后,生长于中国经济腾飞的年代,他们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较高,具备很强的消费意愿。其中,90后、00后因为失业没钱消费,只能靠父母接济度日,俗话说吃人最短,拿父母的钱肯定不如拿自己的钱敢花。 而85后不仅有消费意愿,且正处于上有老下有小的高消费时期,刚需很大,如果给他们发钱,效果将立竿见影! 之前在大厂工作的时候,曾调研过大学生就业问题,深刻体会到年轻人的艰难。今年1月份,16-24岁青年失业率上升到了17.3%,这还是剔除在校生后的数据,如果算上在校生,再计算下劳动参与率,青年啃老、青年失业的情况将触目惊心。 青年就业有多难,我在大厂的经历可以证明一二,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现在大厂招实习生的标准就是以前招校招生的标准,现在招校招生的标准,就是以前社招的标准。 2021年,首师大毕业的学生还能进入大厂干运营,且工资能开到20k一个月,但现在北大毕业的硕士也难以过关,即使过关也只能开出15k一月。我自己的实习生,不仅北大、人大的学生司空见惯,就连芝加哥大学等美国常春藤毕业的学生,也不罕见,即使这些成绩极为优秀的学生,也常通不过公司的面试。 能成为实习生的人都凤毛麟角,更遑论正式员工,大部分实习生结束实习后,都无法获得成为公司正式员工的机会。很多领导都表示,如果按照今天的标准,他们绝对进不来公司,还有一位朋友透露,如今大厂面试的难度和报录比,不亚于最热的公务员岗位。 现在各大企业都在减员增效,极度偏爱工作经验,不愿意花费成本培养应届生,这样的局势,大学生就业怎么可能好?北大清华、海外名校毕业的顶级学生,就业都如此困难,更不用说普通一本的学生。 除了失业,生活成本也遏制着青年的消费能力,在北京工作,合租要2500-3000元一个月,整租一居室要4000元左右,一个月要挣1万元才能勉强覆盖生活支出,试问在减员增效的背景下,有多少企业能开出1万元的工资? 我现在带的一个学生,在望京工作,在顺义租房,通勤时间超过1个小时,即使累死累活,省吃俭用,一个月也剩不下1000元,这样的生活压力,年轻人如何消费?北京艰难,成都、重庆这样的二线城市也不容易,虽然房租不高,但企业给的工资也是匹配当地水平,同一家企业,重庆的工资要比北京低20%以上。 90后、00后压力大,85后压力更大,很多85后都遭遇了中年裁员,一边失去工作,一边带着孩子,身上还背着房贷,很多曾在大厂工作的基层员工如今都被迫开起了滴滴,每月的收入还房贷已是捉襟见肘,如何能消费?85后普遍有优生优育的观念,他们也想给孩子和家人优质的生活,如今他们是想消费却没钱消费。 这些本有可能成为新中产阶层,最具消费潜力的群体如今被迫压低自己的消费需求,对中国消费市场的影响是巨大的。拼多多、番茄小说和县城旅游的大火,背后是消费降级和收入降低! 要想真正提振消费,必须给18-40岁的青年发钱!如果给应届毕业生(毕业3年内)每个月发2000元,将极大改善他们的处境,如果给85后育儿的父母们每月发2000元,并给予育儿补贴、租金减免和房贷利率减免,将极大释放他们的消费潜力。 是时候进行重大的变革了,是时候将决定产业发展的权力交给人民了,应该由中国广大的新一代决定“中国需要什么样的企业”以及“企业该生产什么样的商品”,应该让中国人自主的消费选择取代产业政策,成为企业投资、生产的风向标。中国企业最终要为中国人而非美国人服务。只要中国最具消费潜力的群体被调动起来,那么即使我们失去美国市场,也可以度过“川普风暴”。 川普风暴既是困难也是机遇,它给了中国经济进行重大变革的压力,只要我们能抓住机遇,及时转换发展思路,就一定能渡过难关。从国家的未来考虑,我们也决不能让中国的新一代成为中美贸易战的牺牲品。 川普的政策已经遭到美国国内强烈的反对,预计到2026年中期选举,川普就会成为跛脚总统,2028年新一届美国大选,美国内部就会对川普的路线进行重新调整。 中国不一定会输掉贸易战,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人民”,尤其相信中国的年轻人。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修明札记,原文已被删除
网络图片 对一个长期被内战和贫困阴影笼罩的地区而言,大地震很可怕,但大地震或许不是实皆最可怕的事。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杨楠 发自缅甸实皆 编辑 / 李屾淼 [email protected] 有人在废墟上洒驱鬼水 来者很容易在实皆市的瑞恒达寺庙(Shwe Hintha Taik Thit)迷路。通往寺院的狭窄山道泥土松软,交错的树枝将光线都染成绿色。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视野总是被层层叠叠的树木、纠缠不清的灌木丛所遮挡,十余座寺院建筑在其中忽隐忽现。 先望见金色的佛塔,再是三座纪念碑和一座钟楼围成的四边形。纪念碑顶端站立着缅甸传说中的神鸟,象征吉祥和平,底端刻着瑞恒达寺庙的光荣历史。这座寺院有一位著名的长老,曾在美国和非洲传教,圆寂于102岁。在他的带领下,瑞恒达寺庙成为研修佛学和僧侣修行的枢纽,也被猜测藏有《三藏经》的手稿。 2025年3月31日,纪念碑前飘浮着酸臭味,像是腐肉发酵后混合了氨水的臭,在40摄氏度的高温下变得黏稠,停滞在空气中。 寺院的建筑物在三天前的地震中坍塌,成了菩提树下的一块块废墟,仅有讲经堂还保留着主体结构。满地都是佛塔的碎片,佛塔上那些神鸟、僧侣和恶鬼塑像都仰面朝天,静静地躺在石砾中。 在3月28日的大地震中,瑞恒达寺庙有17人遇难,包括1个老和尚、5个小和尚和11个修行者。86岁的大住持正在医院接受治疗,68岁的二住持坐在大凉棚内,平静地说天灾降临,人力无为,他为自己还活着感到幸运。死去的人或许是遵循了自然法则,也或许去往了更好的世界。 与老师父的平静同时存在的,是关于曼德勒重灾区SkyVilla公寓的最新传说:12层公寓Sky Villa在三分钟内坍塌成废墟,里面压着两三百个冤魂,石板下回荡着他们的哭笑和敲击声;他们不愿独自死去,紧紧抓住幸存者的身体不让救援者拉出。这个传说在不同人的口中细节各异但情节相似,信者众多,继而有人在废墟上洒驱鬼水。 网络图片 瑞恒达寺庙的建筑低矮,震后搜救已经结束,僧侣们在等待清理废墟。接下来,能怎么住就怎么住,有地方睡觉就可以。二住持拿出手机展示了自己曾经的居所,湖蓝色墙体用金箔装饰着佛教图样,三层宝塔式屋顶。“有两人压在里面,我因为不在屋内,所以活下来了。”他说。 一阵风从芭蕉树的方向吹来,摇晃着破破烂烂的树叶,吹向寺院一侧直径两米的蓄水池。寺院附近的居民正站在蓄水池边洗澡,裹着浴巾搓手臂,老人坐在池边,洗衣、叹气。 实皆是距离缅甸7.7级地震震中最近的城市。大地从三公里外裂开,绵延百里。在亚达纳邦大桥(Yadanabon Bridge)的两端,地面裂开一米宽的口子,沉降落差从两米攀升至五米。 地震当日,全城断水断电断网。于2008年通车的亚达纳邦大桥被震出裂缝,南面相邻、由英国人始建于1934年的阿瓦大桥(Ava Bridge)则垮塌了一大半。在此之前,两座桥承担着实皆与曼德勒两个重镇,乃至整个伊洛瓦底江两岸的大部分交通连接。 如今,实皆市是缅甸最重要的佛教中心,也是2021年缅甸政变后,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的交火地带。实皆市区由政府管理,而周边村镇、山区均被反政府武装控制。 在最需要救援的时间里,往南的两座桥无法通行,往北是交战区,实皆陷入困境。 网络图片 实皆之困 地震发生后的前两日,关于实皆的传闻众说纷纭。传说实皆的灾情比曼德勒严重几百倍——震后第二日,就有外国救援队抵达曼德勒;也有人说,有缅甸当地志愿者去实皆,但被地雷炸伤;社交媒体上则风传,有两个想去送物资的人被反政府军击毙,当地新闻还说,反政府军在倒塌的寺庙里埋了地雷。 这些信息亦真亦假,在紧急状况下难以核实。在一轮又一轮的传播中,实皆更让外部、特别是外国救援力量踌躇不前。 两位华人志愿者说,他们试图往实皆送施工安全帽,但被军人拦下。刚成年的孩子分不清这些军人到底是政府军还是反对派,但会依据自己的政治立场猜测,这一定是更坏的一方。 地震次日,缅甸反政府武装“人民防卫武装”宣布,将在地震灾区暂停进攻性军事行动两周。同日,缅甸工程师评估亚达纳邦大桥可以通行20吨以下的车辆,但挖机、吊机等大型工程设备仍然无法进入实皆。 第三日,消防车早晚往各社区的大蓄水池送两次水,公共电网每天通1-2小时的电。城市变电站还未修复,均依赖大功率发电机。 第四日,我们跟随一路华人志愿者的物资车进入实皆,过桥要经过两道检查,但如同近来从仰光到曼德勒相似,穿着灰色警服的持枪警察听说车辆要去实皆,就会放行,无需多言。 实皆市区有更多的平房和木质建筑,坍塌数量远超曼德勒,街道上飘散着酸臭味。高温加速了尸体的腐烂,又让气味更加黏腻。 救援力量主要由实皆消防、阳光救援队和本地志愿者组成。人手短缺,以至于选择搜救地点主要靠口耳相传:有人呼喊就来,无人报告则搁置。实皆市长说,目前实皆只有马来西亚一支外国救援队,截至4月1日,他们统计到了300名死者,都是能找到遗体的。 第五日,在一所私立学校的废墟上,来自仰光的救援队已经搜了四天。他们缺少大型的机械,也缺少像金刚链锯这样的破拆工具,搜救只能像老鼠打洞,一点点敲进去。 他们正在设法救出一具中年男性的遗体。地震时,这位父亲正陪女儿在学校面试。女儿的遗体在前一天被找到,他就在女儿身边。 这家私立学校涵盖从幼儿园到中学,刚刚投入运营两年,校长被压在了废墟中。仰光救援队目前只能确定4名成年人和6名幼童被困,是否有更多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临街的坍塌区域挖了四天,还没找到孩子,急迫地想要打通进入坍塌中点的通道。 “如果有大吊机,我们就能把盖在上面的水泥板掀掉,现在却只能等待打穿地板。”救援队长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缅甸的暑假从4月开始,地震当日这所学校是休学状态,只有被暑期托管的孩子们留在了学校。 第六日,4月2日,中国蓝天救援队派出了36人的队伍前往实皆,分成四个小组在三个地点作业,这是第二支到达实皆的外国救援队。这天下午,我在蓝天救援指挥部蹭着微弱的网络写稿子,总指挥杨羿突然跟我说,实皆挖出一个了。 “是遗体么?”我问。 杨羿点点头,又开了一罐红牛。在此之前,他反复问我实皆情况到底如何,他听说那里有人寻求救援,却无人应答。他问我是不是真的这样,我无法回答。 网络图片 “我的国家可不是什么天堂” 4月2日,有救援队撤离曼德勒,已经少有人谈论生的希望。中国香港救援队在塌成废墟的Winstar酒店搜救了三天,确定了遗体的位置,调来挖机和吊机,想要在今天挖出来;亲属们依在Sky Villa附近徘徊,希望记者拍下他们亲人的照片,传播出去;搜救志愿者大兵给我发来他作业的情况:“里面受困的是个老年女性,已经没有任何回应,现在还在打通通道,闻到比较大的尸变味道,但还没看到人。” 本地物资车在分发物资,帐篷、蚊帐、饮用水和干粮。女人们牵着小孩奔向物资,难免相互推搡。 我们的物资车在行驶中偶尔停下,便会立刻被围住,志愿者阿倩喊得声嘶力竭,安抚居民,又要保护物资。一位摩托大哥自告奋勇要为我们带路,带我们在全城转一圈,尽量先把物资发向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摩托大哥带了半圈路,把我们带去了他的寨子。这或许是摩托大哥的私心,但我屡次问实皆当地人,哪里受灾最严重,所有人都只能说出自己身边的建筑物。一个统一、公开、精确的信息发布渠道至今未能建立起来。 网络图片 实皆最热闹的商业街外被拉起了警戒线,沿街一侧的商户几乎全部倒塌,当地军队即将从一座三层的蓝房子里又挖出一具遗体。这是整条街唯一启动搜救的建筑,只因有人为这座建筑物呼喊过,寻求过帮助。 地震发生那天是佛教徒的斋日,这条街的商铺几乎都没有开门营业,人员伤亡因此大大减少。 在实皆市人民医院,一名16岁的志愿者说,他看到了很多同龄人被送进来,“只有需要救治的才会送进来的,其他人直接被送去殡仪馆了。”因为担心余震,医院在病房楼外搭了三十多顶大帐篷,收治两百多名伤者,僧侣大约占了三分之一。伤者靠亲友扇风,擦拭身体。实皆市人民医院目前只能处理一些简单外伤,稍微复杂些的内出血都需要送去曼德勒。又因为电力受限,X光设备只能间断性工作。 在实皆市的城市主干道,一名蓝衬衫大哥守在倾倒的两层白楼前,害怕有人来偷他房子里的东西。“my country,no heaven(我的国家可不是什么天堂),”他说。 网络图片 实皆山上的四层尼姑庵全面倒塌,周围人说有数百名尼姑被困。这山以遍布百余座佛教建筑而闻名,政府统计受损的宗教建筑有两百多座。实皆市长4月1日告诉我们,宗教建筑倒塌补助30万缅币(按官方汇率约合人民币1038元),房屋倒塌补助10万(约合人民币346元)或20万缅币;死者每人补助30万缅币,伤者每人补助5万缅币。 气温太高了,已经有市民拉肚子的报告,实皆急需药品、消毒品、驱虫药、蚊香、蚊帐等。关于现场消杀,市长计划每清理完一处,就消杀一处。所谓清理完,就是排除所有生的希望,也清理出所有看得见的遗体。在此标准下,市长在震后第六日说,仍没有全部清理完的受灾点,而他力争在一个月内让城市恢复正常。 沿着盘山公路绕行实皆山,一排小佛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年轻的僧侣在帐篷里读经,影子拖在老和尚身后。山顶的小乘佛塔至少倒了两座,乌鸦落在金色的碎片上,叫两声,又飞走。 当我写到这里,蓝天救援队指挥中心突然响起掌声。 “震后112小时,当地时间4月2日14:52,实皆有一位男教师在当地消防的营救下获救!” 争夺物资的女人 实皆市目前有六个临时安置点,政府能提供水和基本食物。除此之外,都有赖社会捐赠。政府正在拓宽渡口,以便轮船将大型机械运往伊洛瓦底江对岸的实皆,给城市搜救以最后的希望。 城市已经难辨过往的样貌,脚下都是生活的碎片,是锅碗瓢盆、玩偶或者全家人的合影。唯有废墟前卖鲜艳热带水果的老太太,和路边木桌上一大盆炸面圈,流露出生活的气息。 在物资车前,几乎都是女人们在争先恐后,肚子异常隆起的老妇人,尚在发育的少女,还有看着就身强力壮的中年女性。两个女孩骑着同一辆电瓶车去领物资,或许是路上的尘土太大,迎风刮起,前座驾车的女孩子一直在抹眼泪。有时候,她们会为物资争夺起来,告状谁多拿了,或是把谁推去一边。 地震前,实皆省就是缅甸最贫困的几个省份之一,作为省城的实皆市情况相对好些,但也绝对谈不上乐观。即便作为缅甸西北部邻近大城市曼德勒的交通枢纽,这里的道路条件也很一般。工业以小型加工为主,包括纺织、铜精炼和黄金冶炼,但技术落后,产能有限。 网络图片 原本这一带有着相对发达的玉石交易和翡翠加工业,但偏偏这里也是内战的前沿。受政局动荡影响,部分企业停摆。在地震前,停电在实皆就是常事,现在想恢复地震前的水平,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 在分发物资的最后时刻,四位实皆警察来到车前,他们住在一起,想要一个蚊帐,只要一个。 离开实皆市去曼德勒会再次通过伊洛瓦底江。日落时分,当地人成群结伴,拎着一桶脏衣服,沿河堤而下,在江里洗澡、洗衣、戏水、游泳。一旁的机器轰鸣着,他们唱歌、泼水,与身后折断的阿瓦大桥,没入橘红的夕阳中。 (感谢三一基金会,在缅志愿者玉倩、小唐、珍妮、阿五、老张、小磊、瑟亚对采访的帮助。)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南方人物周刊
网络图片 文丨王思思 编辑丨杜雯雯 大多数时候,我们在清明节谈论的死亡与悼念相连,关乎亲密的家人、尊敬的长者或思念的朋友。 今天这个故事,则与1500余位陌生人无人善后的离世有关。过去近10年,台湾首位特殊清洁员卢致宏,亲眼目睹并处理了这些死亡现场。 许多逝者是被社会所遗忘的人,生前深居简出,活得犹如空气,死后只以散发出的气味宣示自己的存在。 除臭、清血迹、灭虫卵,卢致宏用一把刮刀和一罐除臭喷雾,将污浊的“死亡之屋”恢复成“活人能居住的模样”,为沉默的死者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当独居与老龄化浪潮袭来的当下,我们该如何安放那些在社会角落被遗忘的生命?又能否在人人都会走向的终点做好预备? 从卢致宏宝贵的一手经验里,我们或许能窥见“孤独死”的现实样貌,也能找到亡者生前曾努力活着的一些证明。 1500种死亡 推开房门,卢致宏尽可能地憋气。尽管戴有防毒面罩,一股浓重而腥甜的尸臭还是顺着鼻腔涌入了喉咙,他不得不喷洒药剂来遮盖味道。 身上的防护服,让卢致宏走起路来稍显笨拙,当他缓缓靠近卧室,屋内的小飞虫受到惊扰,直接撞向他的脸部和身体。 这几乎是在每一个死亡现场,卢致宏循环往复经历的画面,他已经见怪不怪。早前,他带过一个实习生,刚到现场就逃跑了,卢致宏追到楼下才发现,实习生止不住地在干呕。 工作时,卢致宏的大脑总是“一片空白”。他需要尽快把活儿干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愿想,因为“臭永远都是臭,脏永远都是脏,恶心永远都是恶心,不会因为你工作久了就改变了”。 网络图片 去年底,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一位七旬独居老人在家中过世多日后,血水渗透到楼下的天花板。老人生前有囤积症,厕所用过的纸巾和捡来的杂物堆满了屋子,“大概有十几二十年的量”。 清理干净需要一周的时间。卧室地板上依稀可见残留的身体组织,卢致宏得用刮刀一寸寸铲掉,通过大致轮廓,他能推断出老人去世时的躺卧姿势。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清理掉那些混合着排泄物的血水和爬行的蛆虫。 沉迷累积旧物的逝者,卢致宏在台湾“一年大概能见到一二十例”。他们多以捡垃圾为主,“什么篮球框、网球拍,在他们看来都是宝贝。”最让他触目惊心的一次,有位老人家里叠放了数百个没有清洗过的便当盒,爬满了蟑螂和蚂蚁。 在老龄化问题凸显的台湾,“孤独死”这个源自日本的名词并不陌生,指的是独居者鲜少与家人和外界互动,最终因病、意外或自杀身亡多日后,才被发现的事件。 在卢致宏经手的死亡清洁现场中,“孤独死”占据七八成的比重;而年龄分布上,“孤独死”的老年人与年轻人的比例,几乎是对半分。 比如30岁出头的陈秋艳。她是一位单亲妈妈,跟前夫离婚后,被一位交往的男性骗光积蓄,还欠下债务。绝望之下,陈秋艳在台北的出租屋里服毒自杀身亡。 那套两室一厅的屋内,简单陈列着日用家电,桌上散落着药物,客厅一角则放有大量的儿童玩具。卢致宏的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他留意到墙壁上的小卡片,是一个小朋友的字迹,上面歪歪扭扭地写道:可以陪我一起长大吗?妈妈我爱你。 同样身为单亲爸爸的卢致宏,看到文字时心脏犹如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卡片最终被归为“珍贵物品”,转交给了陈秋艳亲属。至今,卢致宏依然为之唏嘘,“她到底面临着多大的绝望,才会愿意抛下孩子走上这条路?” 网络图片 中壮年“孤独死”逝者在台湾并不少见。几年前,50多岁的计程车司机张德明,带着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在出租屋烧炭自杀。 卢致宏赶到时,门已被撬开,窗户依旧是被胶带封死的状态。不到十坪米(约30平方米)的套房,门边散落着遗体接运人员丢弃的手套、鞋套及裹尸袋。再往里看,地板的角落处赫然放着一个装有炭灰的铁锅。 做出这个决定的数月前,张德明曾向房东提出“拖欠一阵子租金”,等车卖掉后再补上。听到这句话时,房东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应允下来,嘱咐他不要轻易卖掉生财工具。张德明很快卖掉车,缴清了房租,之后,他带着全家人踏上了死亡之旅。 在那个现场,卢致宏翻出了数张欠条、账单与法律文书,这或许便是让张德明一家走上绝路的原因。 和卢致宏一起共事过的志愿者林正尉,总结了死亡现场的一些人群共性:上了年纪的老人,多数会在洗澡或起床时,倒在浴缸或卧室;底层男性家里较为常见的是空酒瓶,白酒、药酒、米酒……种类多样,有时,他们还会往里面撒尿。 也有一些特别的。林正尉还记得一个混合了尸臭、排泄物、腌菜等各种奇怪气味的现场,逝者是一位60岁左右的女人,兴许是爱吃腌菜,家里堆满了一瓮一瓮的菜,“大约有三五十瓮”。 年复一年的清洁工作越发让卢致宏感觉到,死亡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结果。而在走向毁灭之前,他们已经历经了太多未被看到的垂死挣扎,“到最后,他们的心已经死了,只是在等待这一天(死亡)的来临。” “比电视剧还扯” 对那些与外界联络甚少的独居者来说,房东或许是每个月最关心自己的那个人——因为要定时催收房租。 这些年,找到卢致宏的委托人,最多的就是房东。最忙的时候,一天能接三四个。 尤其在台北,聚集着各行业的打工者,许多人没有能力买下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只能住在廉价出租屋。顶楼的房东为了多赚出租费,会在屋顶加盖一层铁皮房,一个月大概收取6600台币(约1500元人民币)。夏天热的时候,气温达到近四十度,“只要人死在里面,一两天味道就全部出来了。” 卢致宏去过一个蜗居亡者的现场。那栋楼的一层,被当作办公室对外出租,走上没有扶手的步梯到二楼,是四个用夹板隔开的房间,墙上还张贴着租房广告:每月3500台币(700多人民币)。“真便宜。”卢致宏嘀咕,这是他十多年前读书时的房租价格。 尽管早有预期,他还是被接下来眼前那个狭小的空间所震撼。推开房门后,约1坪米(约3平方米)的隔间被单人床、落地扇、零碎物件填满。死者29岁。卢致宏想象着那个“如同待在蜗牛壳”里的租户,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在逼仄的空间内,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网络图片 那些不被珍视的人生,在死亡来临时,只是再一次被印证。比如孙哲的消失。这位40岁的单身未婚男性去世两个月后,房东成为第一个看到他的人。 生前,他像个与世隔绝的隐者,没有朋友,只定期把赚来的钱寄回家中。在台湾乡下,父母靠社会救助生活,他们的另一项经济来源,是儿子的收入。 患上抑郁症后,孙哲辞了职。但父母开口要钱,孙哲只能重寻工作。可工作越做越辛苦,待遇越来越差,他的精神疾病也愈发严重。卢致宏在现场挖掘到的信息是,孙哲很长一段时间内,处在工作、失业、就业反复折腾的循环里,“能变卖的全变卖了”。终于熬不住的时候,他选择了自杀。 清理现场那天,孙哲的父母也在。卢致宏找到一个被揉皱了的纸团,是手写的遗书。他把纸团铺平递给孙哲父母。对方看过之后丢到了一边,“这个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要找钱,找房契、地契、房产证。” 卢致宏一直想不明白,对方的父母为什么那么冷血,“他儿子失业很久了,因为钱被逼上了绝路。他的父母却一开始就要我们把钱给找出来。”可一切都实实在在发生了,卢致宏觉得,“现实比电视剧还扯。” 网络图片 每次的入户清洁中,卢致宏会伴随着做遗物整理的工作,他会特意搜集逝者遗留下来的文件资料,以及留给家人的物品或遗言。 不同于影视剧中的桥段,卢致宏即使能找到逝者的遗言,通常不会是在桌面或其他显眼的地方。一次,他在整理一位逝者的书架时,从一个笔记本中翻到了留给家属的遗书。而更常见的情况是,逝者不会留下任何“交待”。 也有家属会当着卢致宏的面,谈论财产要如何分割。他不会做任何干涉,只是静静做着手头的事,但听着那些吵闹的的争执,卢致宏内心会升腾出很深的绝望。在见过的冷漠与狗血现实足够多后,卢致宏认为,所谓血缘,不过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一个关系证明”,再没有更多的意义。 志愿者林正尉受到冲击最大的一次,是入户台北中正纪念堂附近的眷村区,给一位老兵家里做清洁。 整理遗物时,林正尉发现了许多1960年代的军方证件。老人的身份是一名国民党老兵,1949年之后“退来了台湾”。 “太珍贵了,这代表了老人一生的荣耀,也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一些东西。”林正尉把所有证件收拾好,拿给老人家属。但得到的只有一句:“都丢掉,反正都是垃圾。” 林正尉想象着老人的一生,“他可能一辈子就是个军人,从大陆撤退到这里,养育一大家子。”仅仅是儿子的一句话,一个人一生的痕迹都被抹除掉了。 做志愿者的一年里,林正尉共参与了67场清洁,见识了太多“人性的赤裸”。逝者亲属间,大多都会因财产问题产生口角和纠葛。相对和谐的画面,不是没有,但在林正尉的印象中,只看到过“不到3场”。 林正尉最大的哀伤正在于此。“有时清理到一半,他们的故事就会不见。”他谈起人一生会有的两次死亡,一次是肉体的消亡,另一次,是被记忆淘汰的死亡。 “原来大家只看重钱,而不在意那些故事和经历。这个人的生命曾经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你的爸爸或妈妈,都不重要。” 不被欢迎的“死亡天使” 20年前的台湾,死亡还是一个敏感话题。人们通常因“晦气”,对此避而不谈。也是最近十多年,卢致宏这样的特殊清洁员及遗体整容师等职业,频繁出现在台湾公众视野,“死亡,开始变得可以被谈论。” 卢致宏创办的“攸歆特殊清理”,是台湾第一家清理孤独死现场的公司,服务项目包含生前整理、遗物整理、特殊清扫和垃圾屋清理,范围囊括全台湾的所有城市与乡镇。 采访时,他不愿直接聊具体报价范畴,某种程度上这算是“行业机密”,只表示,报价多与少,通常要考虑委托人的距离远近、房屋面积大小、污染源的扩散程度、异味严重程度等,就连委托人家住几层,有没有电梯也要评估在内。 比如运送垃圾的中小型卡车,一趟要差不多5000元人民币。上个月,卢致宏处理过一个清洁现场,用了10辆车运垃圾——这意味着即便不计算其他费用,光是垃圾清运,委托人就花了5万人民币。 团队里现在一共14人,大多来自底层,有的还是聋哑人和抑郁症患者。这些年,成员们进进出出,他也早已习惯这份工作的较大流动性。 网络图片 与人谈钱,在每个环节都不容易,尤其是和房东的沟通。直到现在,接到的每一通电话里,对方都要不断杀价。有些人甚至在听到清洁费用后,大骂他“土匪”,“趁火打劫”。 最让卢致宏感到为难的,是有时不知道该如何收费。他有遇到一种情况,委托人是一个8岁孩子的邻居。父亲在家中过世后,读国小的儿子整天在家里哭。一开始没人在意,以为是调皮的孩子“正在被教育”。 那次的费用,卢致宏不知该向谁开口,“这不是邻居的问题,我们不能跟邻居收费,可是孩子还小,更不可能跟他收费。”最后,他只象征性地向邻居收取了一点钱。 面对孤苦的老人同样如此,“我们可能整场做完只收个1000块台币,大概200块人民币这样子。”林正尉也清楚做特殊清洁的处境,“这种委托都是赔钱的”。 某种程度上,特殊清洁员还承载着纾解逝者家属悲恸的任务。通过清理现场的遗留物,判断逝者死亡前的状况,他们能更好地帮助家属探寻一些答案,乃至送出一丝慰藉。 卢致宏曾去到一位因心肌梗死去世的父亲家中。老人六七十岁,住在台北的乡村,儿女均在城市打拼。父亲离世仓促,三个孩子没能守在跟前,为这一点,他们心存愧疚,各自抱怨着“后悔”。 不愿看他们沉湎在自责中,卢致宏突然打了个岔。“你们来看,这是你们几岁时画的?爸爸有帮你们收好。”一些彩色的风景画里,有黄色的太阳,灰色的木屋……翻阅着儿时的画作,大女儿和二女儿从当前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她们感慨“爸爸有心”,并一起讨论着,哪张画出自自己之手,当时自己几岁。 同在现场的林正尉,也目睹了那一幕,“其实做我们这一行,有一个哲学观或价值观,就是要让活着的人继续好好活着。” 林正尉原本从事艺术工作,是一名策展人。经历了全球新冠肺炎时期的无常后,他于2023年加入了卢致宏的团队。 林正尉还记得第一次去现场前的慌张。逝者是一位50多岁的美国人,在出租屋办公突发疾病,被发现时已亡故多日。幸运的是,在他入户前,卢致宏基本上做完了污染源的清理。“当时味道已经很少,但还是会有一些蛆虫从水泥地的缝隙跑出来。”林正尉只需要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来练习上手。 尽管如此,初期的他还是有些难以适应。工作时,林正尉总是想象着这些“孤独死”的逝者,而自己被关在密闭的小空间里,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等同于陷入另外一种孤独。“我们穿的衣服很笨重,蹲一个小时是很考验耐力的。” 有时候,即使到了清洁现场,若发觉委托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卢致宏也会带着团队离开,甚至会和客户爆发争吵,“不尊重我们,就没有必要忍着,我们是付出身体健康去做这份工作的。” 每年夏天,都是特殊清洁员最辛苦的日子。担心尸臭味会随着空调水管排到室外,影响周边居民的生活环境,他们从来不敢开冷气。窗户也要紧闭。有一次,林正尉刚进入现场几分钟,就热到痉挛,“简直比蒸笼还热”。 他记得卢致宏有一回连续工作了两三个小时,离开现场后,一脱下雨靴,汗水像雨水一样从鞋口流出来。 但从业以来,特殊清洁员一直伴随着被轻视或污名化的过程。有些人会把他们等同于“死亡天使”。偶尔,卢致宏工作的过程中,还会被逝者的同楼层邻居跑来骂。 但卢致宏视自己为拼图者的角色,清洁的过程,如同置身考古现场,通过挖掘屋主的所有物,得以让对方的面貌轮廓变得醒目,以此拼凑出逝者过往的人生。有时细致到对方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样的饮食习惯,爱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好似一个鲜活的人在和自己打照面。 “一个帮政府擦屁股的角色” 对卢致宏而言,与亡者打交道,他早有渊源。大学时,他就填报了生死系。父母听说后,“气得要死”。在父辈的价值观里,那属于鄙视链最下层。卢致宏却一再让他们失望。毕业前夕,他去殡仪馆实习,做一些接运遗体的工作,之后转正,成为一名正式员工。 等过了30岁,卢致宏看着很多殡仪相关科系的人出来做同样的事情,尤其是后来台湾地区推出了所谓的证照制度,“几乎都能拿到执业证”。这让卢致宏产生一些危机感,认为它是个替代性很高的职业。 而特殊清洁,至少在当时的台湾,算是一个空白,“没有人愿意从事那样的工作,那我可以做做看。”卢致宏一脚踏进了新的领域,开了公司。 即便台湾如今的特殊清洁领域,已有不少人的加入,但总体而言,人们会把它归结为“家政服务”,“认为我们是很低廉很低级的工作”,且短期内,无法得到改善。 台湾一个殡仪从业者曾评价,特殊清洁,仅仅是把东西丢光而已。这句话让卢致宏感到不快,“如果只是丢光东西,那找一些工人来做就好了,我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创业早期,卢致宏甚至幻想过,这份工作他要干一辈子,直到做不动为止。现在,他已经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职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才有生意可做,才能接到委托。如果因为案件委托量少到已经让公司撑不下去,就代表是哪里改善了。” 他想起周星驰在《武状元苏乞儿》中的一句台词: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国泰民安,鬼才愿意当乞丐呢。 2000年,中国已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有研究预测,2030年独居人口数量或将达到1.5亿-2亿人,独居率或将超过30%。台湾地区的数据显示,2023年,台湾一人户家庭数量达到332万户,占总家庭户数的36%。 曾做过相关议题研究的高雄餐旅大学通识教育中心助理教授林玫君,归纳出“孤独死”的七个可能成因:独居比例攀升;终身未婚者增加;缺乏经济来源;中年离婚率增加;个人特性;不健康余命延长;老老照护。 在台湾,当一位逝者被发现,且无人料理后事时,房东或社区会先打电话报警。之后,片区殡仪馆把遗体接去,由法医鉴定死因,开具死亡证明。后续的火化、安葬工作,也是由殡仪馆承担。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台湾有在做一些预防和延缓“孤独死”的举措。如一些流浪街头的个案,会由非营利组织牵线搭桥,解决租房难的问题。林正尉解释,“这些组织会帮忙做他们的担保人,以组织的名义跟房东签约,房东就不会害怕人突然跑了,交不了房租什么的。” 除此之外,当地类似于大陆的社区、街道办事处等政府部门,也会和做特殊清洁的团队保持合作,争取延缓部分人的死亡时间,降低“孤独死”的可能性。 如发现某户家庭有独居者,且被定性为囤积房,里长(社区负责人)会邀请卢致宏帮忙做好住户的清洁和整理工作。 “没有人愿意这样子死。我们也没有多么伟大,也需要赚钱吃喝。”卢致宏说自己目前所扮演的是一个善后者与过渡者的角色,“说难听点,是一个帮政府擦屁股的角色”。 就在清明节前几天,卢致宏还接到西安某民间单位的讲座邀请,分享他在台湾的经验,“因为大陆现在空巢老人的问题很严重,他们单位想要了解台湾情况,做一个教育培训。” 林正尉参与过一次这样的救助。那是一位90岁左右的贫困老人,家里没水没电,垃圾堆满房屋。社工每天送便当过去,老人默默接受,但面对大家提出的清洁建议,她一概拒绝。 “但她的生活实在太糟糕了。”林正尉记得,持续沟通了三个月后,社工把老人哄骗出去,这才给大家腾出了改造房间的空隙。 那次的现场,他们给老人换了新家具、家电,浴室里安装上了无障碍扶手。等到傍晚老人进门时,看到用遥控器操控的日光灯和冰箱里新鲜的食物,对着一屋子人露出了笑容,“她还告诉我们,已经好几年没吹过冷气了。” 作为死亡的间接见证者,卢致宏对于“孤独死”有着不同的理解。在他看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孤独死”,一个重要的依据是:TA在生前是否孤独。而两者间的区别是,“有些人是享受孤单状态的,它跟‘孤独’不是一回事儿。” “假如一个人自愿选择了享受独居的生活,有天却意外离世,这样的死,不应该被叫作‘孤独死’。反而是那些被社会所遗弃和遗忘的人的死,才是‘孤独死’。”卢致宏说。 但面对真相是更难的。卢致宏的观察是,可以预见未来会有大量的人在家中死亡,但“没有人愿意去提这个问题”。一个细微的体现是,有人在死去后,邻居都不知道隔壁曾住了谁,“他们唯一有印象的是,TA已经死掉了。是男是女,他们那时候才知道。” (陈秋艳、张德明、孙哲为化名)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冷杉RECORD
网络图片 1983年,苏布的第五任头目安德罗波夫在全会上问道:你们谁还相信共产主义?现场无声的回答,其实比任何批评都更具有毁灭性。”意识形态的崩溃往往先于政权的瓦解。”这是弗朗西斯·福山在《历史的终结》中的论断。 苏联的民众,白天在单位纵论宏大叙事,晚上回到家在厨房做饭时,便换了一副面孔,开始抨击社会的各种不公现象,交流听到的各种政治笑话,这便是著名的厨房谈话。 苏俄的六朝元老阿尔巴托夫,评价这一现象时说:这是全民参演的一出荒诞戏,人们其实并不相信。正如著名的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在《极端的年代》中所说:苏联的失败,不是军事的失败,而是意识形态的破产。 苏联的意识形态,曾经非常自豪的以历史必然性自诩,但在20世纪末却遭遇了全面崩塌。但这场崩塌并非是偶然,而是政治失信、经济失效与精英失节三重维度交织的必然结果。 网络图片 第一、政治失信。 1956年,赫鲁晓夫掀开了苏联意识形态的神圣面纱,露出了恐怖真实的面容。当秘密报告传遍东欧时,有个记者感叹道:我们仿佛才突然发现,自己虔诚信仰的圣像,背后竟然是个魔鬼。 1981年2月,勃列日涅夫公开自称:我就是沙皇。可是1982年,苏联成立65周年红场阅兵时,勃列日涅夫拿反了讲话稿却浑然不知,这个画面传遍了全国。当领导层成为行走的讽刺漫画时,意识形态的神圣性自然就荡然无存。 阿富汗战争成为了压垮苏联意识形态合法性的最后一根稻草。参战的士兵纷纷在家书里写道:我们在这里保卫的,究竟是革命的理想,还是官僚集团的野心?我们为之战斗的神圣义务,不过是老头子们的权力游戏而已。 1989年柏林墙倒塌时,青年们高喊:我们要真正的社会主义。这句口号暴露了民众对苏联意识形态的根本质疑。波罗的海三国、捷克等国家的胜利更是证明:工人阶级可以不需要所谓的先锋队领导,就能实现自我的解放。所以当意识形态成为统治的工具而非批判的武器时,自然就丧失了生命力。 网络图片 第二、经济失效。 勃列日涅夫时期,苏联宣称已经进入了发达的社会主义,但现实却是排队成为了全民的日常,莫斯科市民年均排队时间长达1500小时。戈尔巴乔夫在回忆录中承认:当商店货架空空如也时,任何意识形态的说教都是那么的荒诞可笑。 农业集体化的历史创伤更是难以治愈。强制农业集体化导致的大饥荒,夺走了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生命。被誉为俄罗斯良心的索尔仁尼琴在《古拉格群岛》中愤怒的写道:当权者用意识形态的镰刀收割的,不仅是庄稼,更是人性。 1989年,圣彼得堡工学院举行了关于苏联制度优越性的辩论会。当专家高举《资本论》证明计划经济的优越性时,一个学生现场展示了一个走私得来的日本随身听,并说道:这个微型的精密设备,我们的计划经济现在能生产吗?顿时,会场鸦雀无声,意识形态的漂亮话,在技术代差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随后,这个学生给出了致命一击的疑问:如果解放人类,就是为了让日本人过上我们这样的日子,那解放人类还有什么意义?我每次见到日本和西欧的商品时,都觉得他们不需要我们去解放,而是我们需要他们来解放。 网络图片 第三、精英失节。 苏联培育了以意识形态为特权的官僚集团。这个集团自苏联的建政之日起诞生,在勃列日涅夫时代达到腐化的巅峰,这批精英约300万人,他们端坐于苏联金字塔社会的顶端。 特权精英的形成,直接撕毁了平等的承诺。他们可以享受全套的特供服务,子女也拥有红色降落伞体系。比如特权阶层人均消费是普通工人的400倍。小白桦商店的数据显示,特权家庭消费了全国95%的进口奢侈品。这种制度性的腐败,彻底消解了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政治伦理。 1990年6月,在一次“苏布代表谁的利益”的民意调查中,认为苏布代表工人的占比4%,代表人民的占比7%,代表官员的占比高达85%。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政府中75%以上的高官都是苏联时期的高官。俄罗斯97.2%的富豪是原来苏联的干部,剩下2.8%则是干部的亲属。 在总结苏布垮台的原因时,有这样一个基本的共识:苏布的精英们,张口就是大义所在,闭口就是历史必然,理论冠冕堂皇,极尽人类美丽言辞之能事,但却口是心非、言行陌路。 1986年,莫斯科音乐节上,时间机器乐队演唱的《转变》引发了全场的共鸣,”我们厌倦了等待承诺的明天”,这句歌词道出了苏联青年人的迷茫。”我们要真相、不要口号”,成为了时代的最强音。 当莫斯科市民在寒风中排队购买面包时,当小白桦商店把普通人拒之门外时,苏联意识形态的祛魅便早已悄然完成。正如撒切尔夫人在1984年的论断:苏联的意识形态早已失败,只是在等现实的追认而已。 所以当1991年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解体时,2.8亿苏联人无人走上街头抵抗。这个用70年构建的意识形态帝国,最终在真理与谎言、理想与现实、承诺与背叛的撕裂中,完成了自我证伪的历史循环。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捉刀漫谈max
与权捆绑 与虎谋皮 小米汽车着火烧死三名从武汉前往安徽池州考公的女大学生,其中一位的父亲发帖称“还是雷军的粉丝”,这事简直就是个隐喻: 爱国企业家雷军-父亲是雷军的粉丝-女儿是体制的追求者-体制保护爱国企业家,于是闭环了。 但现在死了人,闭环出现了裂缝,要不要骂雷军辜负了党和粉丝的期望?估计不少粉丝像这位女大学生的父亲一样,陷入了进退两难。 小米SU7车在高速上发生事故后起火,车上三名女生身亡。 小米官方已经回应了: 这 大家发现没有,前两年虽然时有将马云等资本家挂路灯的呼声,但同时也制造了几尊神一般的企业家,这里面除了雷军,至少还有遥遥领先。 稍一总结,就会明白前一批被骂的是做服务的,直接与C端用户打交道;后一批被夸的是做硬件的,主要跟B端和G端做生意。 远香近臭,无不如此。 同时,这与我们国家重农抑商的传统完全重合。在他们眼里,只有可见的工农财富是正当的、高尚的,而通过文化、商业等服务赚钱,要么是低贱的保姆,要么是无耻的中间商。 甚至契合了这些年一个不见诸明文的追求:向德国而非英美学习。“大国重器”这个词,将背后的小心思暴露得一清二楚。 问题是,只要是人间,凡是被尊为神的,一是不可招惹,否则就是不爱国;二是神一定会辜负粉丝的期待,从无例外。 原因倒也简单无比:失去监督的权力一定导致腐败,神的权力也一样。 当雷布斯们无人敢质疑、更无人敢批评时,他们的行为和产品,就会失去正常的市场淘汰过程,从而落伍、甚至有害。 去年初,我给小孩买电话手表。考虑到遥遥领先的脾气太大,惹不起,便买了雷布斯的。 岂料家长根本无法控制APP的使用时长,甚至小孩可以自己下载。 小米官方客服态度很好,但永远对不起,这是技术设计问题,无法解决,只能谅解。换句话说,用户只能接受。 是的,他们只对自己的技术负责,并不对用户的服务负责。恶猜一下,我甚至觉得他们就是想让小孩上瘾,成为奶头乐,从而离不开。 没有底线的商业,一定会作恶,小孩用品尚且如此,我怎么会买他们的汽车。 李书福曾经说过,汽车无非是四个轮子加两排沙发。草莽期的制造业,话糙活也糙,大家只能认了。 但现在,车速如此之快,小时候连手电筒里的电池都怕爆炸,却在车里装了那么多,安全性如何保障? 大家只想大干快上,抢占市场。油车花了上百年时间才磨出来的安全性,在新能源车面前,几乎是不值一提的过时货。 之所以他们根本不怕,是因为这是产业政策的产物。光伏、新能源汽车现在的利润和国际形象,与这个背景密切相关。 既然是政策的产物,那便是权力的产物。事实上,很多国资投资了新能源车,从而获得了批评的豁免权。 前天晚上与一位汽车自媒体大V吃饭,席间说起合肥被投资的那款明星汽车绑死,每年亏多少亿,至今无法解套。 遥遥领先的车出了问题,谁敢公开? 雷布斯的车烧死了三个女大学生,也是过了多少天才公布? 好在雷布斯还没有遥遥领先的影响力,最终不得不出来认领。 但他一认领,原来以给雷布斯供货为荣的那些厂家,纷纷推说与自己无关。 其实,最该出来认领的是政策制定者和国资投资者。 权贵资本之恶,莫此为甚! 我写了300多部家传,发现读书人、绅士、企业家、地主出身居多;个别平民家庭出身的,则通过读书、从军等方式逆天改命。 家史即国史,现代国家鼓励学生先讲家史、次学国史,汲取智慧、经验、教训的力量,节节攀升。 死亡不是人生的终点,遗忘才是。每个人都是生命和文明积累的二传手,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讲述关于我们的故事、写作家传,是人类延续文明和创造意义的基本方式。长按下面微信二维码,识别加我好友,一起抢救和传承家庭记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老干体V
早上国人一起床,就被川普给惊呆了,不夸张的说,确实是“改变世界的一天”。财新网报道说:“这项近百年来对全球经贸格局冲击最强烈、覆盖面最广泛的关税举措,料将重塑美国和全球经济,推高通胀并拖累经济增长。” 其他国家就不说了,拟对中国关税加征34%,加上之前的20%,一共54%,这生意还怎么做?兹事体大,不宜开玩笑,需要大家严肃对待,群策群力。 鄙人有一计,如题:大幅度提高农民基础养老金是应对美国贸易战的最佳手段,没有之一。 人人都知道,中国经济的关键在于促进内需,问题就在于如何促进?最近政府密集出台了各种措施,比如3月16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洋洋洒洒列了30条,促进工资增长、促进生活消费、强化信贷支持等等,其中第7条也提到“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 这句特别重要,但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顺带提一句,因为已经结束了,如我们所知,今年只涨了20元/月。要靠这个提振消费实在力不从心,大概只能提升一下盐的消费量,如很多网友说的:“太多了,吃不完,吃不完。” 在我看来,该方案全文4304字,没有比“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这11个字更重要的。道理很简单,所谓内需不足就是个人消费占比太低,目前只占GDP的40%,印度都有60%,美国超过了70%(所以人家敢打贸易战)。正如我之前在《提高农民基础养老金到800元的8个理由》中说的: “这背后的原因很简单:内需不足的根本原因就是民众没钱,民众没钱的原因是在财富分配中的占比太低,而要提高促进消费,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发钱——在今日中国,最应该发钱的群体当然是农村老人。” 中国不是没钱,不要动不动就说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所以没钱搞福利。中国人生产的东西能满足全世界人民的需求,然后中国人自己没钱消费,这不是笑话吗?所以根本问题在于分配的不合理,这里不合理并不在于传统说的资本家占有太多,而是政府占有太多,然后胡花乱花给浪费了,比如各种无效基建,以及分配不公,比如我在《拿出10000亿把农民基础养老金提高到500元很难吗?》一文中说的,2023年财政对2200万退休收入最高的体制内退休人员额外补贴了超过8000亿元,对收入最低的1.73亿城乡居民(主要是农民)才补贴了3681亿元。 所以,中国内需不足的根本原因在于:把“提振内需”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少部分人,或者说一部分人,而无视了另外一部分人。想想看,一个人一天也就吃三顿饭,他不能吃十顿饭吧。 上面《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第15条,专门拿了整整一条来谈“加大消费品以旧换新支持力度”,3月7日,国务院还专门印发《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的通知,看得我脚趾头都抠出来三室一厅——中国那部分有消费能力的人责任实在太大了。这事儿既不符合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也不符合现代社会的环保观念,干嘛不先去帮那些连“旧”都没有的人买起来呢? 换句话说:如果不让中国数以亿计的底层人群(主要是农民)有消费能力,消费占比是不可能提升起来的。个人消费占GDP40%,中国有消费能力的人已经尽力了,就不要再去“挖潜”了,消费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要找人帮忙的——他没钱,你给他发一点就好了嘛。 那找谁帮忙,给谁发钱呢?我认为农村老人是一个最佳选择,作为福利开支,关键是甄别成本,最好是找一个群体,一视同仁无需甄别的发钱,那么中国没有比农村老人更合适的群体了:他们的贫穷是普遍的,一个月两百元的养老金连最基本是衣食都不够,应该给他们发;发给他们的钱会被花掉,因为贫穷会逼得他们不得不消费,想存起来也不行。很多觉得农民不消费,这是错的,如果每个月有稳定的大几百上千元养老金,他们自然会敢于消费——消费这事儿谁不会呢? 这不仅仅是济贫,它对经济的带动作用会超乎我们想象,简单的说,它能真正盘活农村经济。发钱看似简单粗暴,但比目前的所有其他手段(比如什么新农村建设,什么农业补贴等等)都有效,因为它在发挥自由市场的作用,它的乘数效应比计划手段要高很多。举个例子,家电下乡就不如直接发钱,我在想:有些人是不是对家电有什么执念?凭什么认为农民应该去添置一个家电而不该去买块肥肉呢?如果还不明白,去看看这些年拼多多的发展,就知道市场的力量才是盘活农村经济最有效的方式。农村老人手上有钱了,会有无数人去给他们提供服务的,以中国人的勤劳和创新能力,会有无穷的想象空间。 不仅如此,不要忘了,这些农村老人,他们也是有孩子的,他们的孩子,大部分都在外面在城市工作。赡养父母一直是这些外出工作的农民的孩子的沉重负担,如果农村老人每个月有几百上千的养老金收入,农民的孩子们是不是也就可以放心消费了?不止于此,这里面可能还有不少人还会回到农村,如果想到自己老了有维持基本生活的养老金可以领取,不用为自己的暮年忧心忡忡,他们的消费是不是也就更大胆一些了?想想看,这又将释放出多大的消费空间? 由此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盘活了中国最没有消费能力、最不敢消费的那个数以亿计的群体,多年来求之不得的“提振内需”指日可待。所以,不要等,不要拖,就好像川普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全面征收关税一样,我们也应之以“国家紧急状态”,先拿出7000亿来,把农民基础养老金涨到500元/月,不要等来年,现在就行动。然后,再用一两年的时间涨到800元-1000元/月。 如此一来,我将对中国经济充满信心:中国十四亿人,一旦大部分人能被盘活,中国经济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不要到今天还抱着封建思想不放,想着盘剥别人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市场经济的要义是“双赢”,让别人获益也就是让自己获益,如此也才能长久。用不了多少年,等中国个人消费占到GDP的60%-70%,中国成为全球第一大消费市场,这个时候怕什么贸易战,如果川普还能连任,再去跟他扳扳手腕,岂不美哉?!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往事和随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