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些天,有网友拍了一段长春地铁安检的视频,上面的画面显示安检员完全是在“糊弄”。视频经过进一步传播和发酵之后,貌似官方加强了安检力度,进一步规范了安检流程。后续网络传出的视频又显示“地铁站外有好几百人排队等待安检,在凛冽的寒风中簌簌发抖……” 恰恰近日,这些年来最严重的寒潮笼罩全国,这样的视频和图文在网络上持续流传,又一次激起了废除地铁安检的呼声。 中国是全世界安检最严格的国家之一。进入机场、地铁站、火车站都要安检,有的城市甚至连部分医院、学校也搞起了安检。 关键是,许多时候安检其实基本流于形式。这种“形式化安检”进一步让不少本来不反对地铁安检的人,也开始转变态度,因为既然安检变得形式化了,那么安检“有助于保障人身安全”这个最大的理由也就不复存在了,又何必再搞什么安检呢? 但也有人说,地铁存在敷衍了事“形式化安检”,恰恰说明应该堵住各种漏洞,进一步加强安检,最好做到像机杨安检那么严格。这样说的很可能是不经常坐地铁的人。要知道,即便在形式化安检的情况下,多地也经常出现“地铁站外有好几百人排队等待安检,在凛冽的寒风中簌簌发抖……”的情景。这当然说明目前这种相当不严格的安检就已经严重影响地铁的效率了。 倘若地铁安检的严格程度真的要与机杨安检看齐,那么许多城市每天的高峰期都将会成为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但是地铁安检似乎从来都不缺乏支持者,同时“通过安检来保障地铁安全运营和乘客人身安全”也是一个很难加以反驳的理由。当地铁安检支持者祭出“安全第一、生命至上”这面大旗时,主张取消地铁安检的人似乎就不得不退避三舍了。也正因为如此,是不是应该取消地铁安检的讨论,往往很容易变成意气之争、立场之分。 因此这里存在一个很大的困难,那就是,尽管众所周知,对于地铁安检存废这个问题,本来应该考虑的是安全、效率和成本之间的权衡。但是从效率和成本的角度出发说明地铁安检应该取消的论证,无论多么有力,可能也没有办法真的说服地铁安检支持者。 那么,是不是存在超越地铁安检存废之争的途径呢?这意味着,必须在很大程度上放弃从效率和成本出发的论证思路(尽管我自己向来喜欢这种思路)。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可能还要先澄清几个相关的问题。 数据显示,地铁安检有“大炮打蚊子”之嫌 安检支持者经常强调,地铁安检关系到每一位乘客的生命安全。当事情没有落到你的头上时,你嫌安检麻烦,一旦出了事情,你就什么都完了。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 关键是,这种说法的底层逻辑其实也意味着,地铁安检如果不能百分之一百地保障安全,那么就会失去其存在的绝大部分意义。 那么,地铁安检真的能保障地铁完全安全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地铁安检有助于提高地铁安全程度,这一点应该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在最一般的意义上,地铁安检制度的存在,可以从“事中”和“事前”两个层面上降低地铁的安全风险。 在“事中”层面上,当乘客进入地铁站乘坐地铁时,安检能够发现一些危险物品和违禁品。 北京地铁公布的信息显示,2008年至2018年期间,北京地铁安检共计检查物品98亿件次,查获各类违禁品116万件,平均每百万件物品中查出118件违禁品。 另外在2019年,北京市地铁运营公司共检查物品13.17亿件次,查出违禁品22.3万件,检出率为0.017%,其中日常用品(打火机油、气,民用喷剂,普通刀具)占比为99%。 不过,有自媒体提到的另一个数据则显得有些奇怪,似乎不可能是真的:“据公安部门披露,在2022年一年,全国范围内的地铁安检查获了超过1000起携带危险品或违禁品的事件”。 在事前层面上,安检制度的存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前防止乘客携带违禁品前往乘坐地铁。这里又有两个机制,一是对潜在违法犯罪分子有震慑作用,二是对普通乘客有劝阻或提醒作用。尽管“事前拦阻”在地铁站外的违禁品的具体数据无法准确统计,但是很可能不是小数目。 而在现实世界里,由于地铁安检事实上已经趋向“形式化”,上述机制大打折扣。 例如,现在有的地方地铁对不带包的乘客通常不检查即放行,而且即便进行手检,也有许多部位未能覆盖到。有些城市还试行了“大包必查、小包抽查”,但是小包的标准并不明确。又如,经常可以观察到有人越过栏杆递接未经安检的物品的现象。 对此,有专家指出,地铁安检也有“木桶效应”,其效果由最薄弱的环节决定。若有一个地方检查不严,则整个安检都会失去意义。 当然,地铁安检支持者可能不同意这个观察结论。他们强调,目前的种种漏洞,恰恰说明必须进一步加强安检。 是的,地铁安检如果像机杨安检那么严格,地铁也许会更加安全一点。可那样的话,即便不考虑成本,也意味着地铁本身将失去其存在的意义——如果“乘坐地铁10分钟,安检排队1小时”,那还需要地铁吗? 保障安全是系统工程,安检并非核心因素 地铁安检支持者还有另一个明显的误区。他们似乎将安检等同于“安保”。这种误解一方面会导致他们忽略了安检只是地铁整个安全保障体系中的一个环节,另一方面还可能导致他们误以为反对地铁安检就是反对地铁的一切安全保障措施。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从一般分析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国外和中国香港地铁运营的实际经验来看,安检很可能并不是地铁安全保障体系的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如前所述,地铁安检能够从“事中”、“事前”两个层面上通过多种机制减轻安全风险,但是地铁安检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是完全可以替代的,而且有多种方法可以替代。 一个直观的替代方法是在“事后”层面上的,即加大对违规者的处罚——允许乘客不经安检直接进站上车,但是一旦发现有人携带了违禁品,则加以严厉的惩罚(比如说巨额罚款等)。这种惩罚为公众所知后,也同样可以发挥事前震慑潜在违法犯罪分子和劝阻普通乘客不要携带违禁品的作用,进而把违禁品提前拦阻在地铁车站之外。 另一个直观的替代方法利用第二方监督,即要求乘客发现任何可疑物品立即报警,同时在进站口、地铁站厅和地铁车厢内等场所加强安保(警力)巡查,及时回应乘客的求助和报警。 地铁安全保障体系,只有安检,是不可能正常运转的,但是没有安检却是仍然可以良好运转的。在地铁安检支持者眼中,安检就是全部或最主要的安全保障措施。但是事实上,地铁安全保障体系,仅仅从参与者这个角度来看,就至少还要包括在各处巡查的保安、地铁公司在现场服务的站务人员、监看闭路电视的后台工作人员(或者还有警察),等等。 因此,在一定意义上,地铁安检能够起到的作用有点类似于防盗门——如果说得更不客气一点,可能只相当于有的人在自家的防盗门上再加装的一把锁。 在分析的层面上,地铁安检可能还会有一个副作用,即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为地铁安全保障体系的其他环节的工作人员的“懈怠”提供理由:既然已经在安检了,我们不妨轻松一点。于是安检的存在,反而有可能增大安全风险。 从国外和中国香港地区的实际经验来看,取消安检确实不一定会影响地铁安全保障。这方面有太多的例子,不必一一列举。 但是本文开头提到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是不是存在超越地铁安检存废之争的途径呢? 有安检列车和无安检列车,你愿意为前者多付费吗? 主张取消地铁安检的人通常强调地铁重大安全事件——特别是恐怖袭击——是小概率事件,因而安检意味着“为小概率风险付出极高的效率成本”,得不偿失。这种论证思路其实是相当有力的,但是本文将放弃它。 从分析的角度,假设地铁安检涉及的人可以分为两类:好人(即普通乘客)和坏人(最极端的“坏人”是恐怖分子)。好人和坏人都有可能携带违禁品,于是就有以下四种情况: (1)坏人携带了违禁品,根据上文的分析,在目前的“形式化安检”下,有一定可能检不出来; (2)好人携带了违禁品,根据上文的分析,在目前的“形式化安检”下,也有一定可能检不出来; (3)坏人没有携带违禁品; (4)好人没有携带违禁品。 考虑到地铁安检支持者以“生命无价”为立论支点,不妨先承认:由于存在上面第(1)、(2)种情况,地铁安检似乎是有必要的。此时,什么样的安检执行状态是最理想的? 套用经济学中的分离均衡的思路,如果能够做到只在上面第(1)、(2)种情况发生时才进行安检,那么当然是最理想的。但是这种均衡在理论上可能是不存在的,在现实世界中也基本上不可能实现。 这可能是“既然要安检,就必须让所有人都按最严格标准安检,不然安检将没有意义”的根本原因。 于是又重新陷入了要求取消安检一方强调效率和成本、支持安检一方强调生命无价的僵局。要打破这个僵局,也许需要在视角上有一个转变,即从效率-成本视角,转为行动-演化视角。 这个转变是这样的。在上面从经济学中借用的分离均衡概念上再退一步。承认反对安检者和支持安检“都有道理”,然后进行尝试,让更好的制度安排有机会在演化过程中浮现出来。 更具体地说,也许可以采取类似这样的实施方案:选择一个城市的某一条新建地铁线路,在地铁站分设两个进站口,一个需要安检,另一个不需要安检,同时对地铁列车也加以隔断,一端为安检车厢,另一端为非安检车厢。然后,让支持安检的人和反对安检的人,分别进站,分开乘车。 另外,还要在列车分隔部位采用加固材料并装备快速分离装置,以尽量保证万一非安检车厢发生重大安全事件,不会涉及安检车厢。 然后,可能需要让乘坐安检车厢的乘客适当多支付票价,因为他们的预期安全系数提高了,为他们提供服务成本也上升了。 不难注意到,这个实施方案的基础是,目前的“形式化安检”可能无法实现安检支持者的目标,同时因为更加严格的安检不可能执行,因此这个方案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改进。另一方面,它也可以给反对安检者带来改进。至于地铁站厅、列车设计和建造方面,当然会增加一些成本,但是应该会比现在的效率损失要小(请原谅,又提到了效率)。 顺便提一下,在理论方面,这个方案还受到了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提出的“黑天鹅”概念的启发。“黑天鹅”事件指的是不可预测且无法事先预防其发生的影响巨大的突发性小概率事件。如果试图去预防小概率的“黑天鹅”事件的发生,就会陷入误区。有鉴于此,塔勒布提出,相比预防“黑天鹅”事件的发生,更重要的是为“黑天鹅”事件的出现做好准备。 当然,上述设想非常不成熟甚至显得有点儿戏,但是或许可以提供一点思路。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风声OPINION
上周开始,郑州市公交集团鼓励工龄10年以上的老员工们自主创业的征求意见稿开始在网上流传。 意见稿大意是说,10年以上工龄的员工,按照自愿原则,进行为期2年的自主创业。公司很大方,员工创业期间,社保公司包了,但企业年金和住房公积金就不缴纳了。员工自主创业出现伤亡等问题,费用自己承担。 意见稿还参考了互联网大厂们的竞业条款,要求出去创业的员工,不能加入和公司有竞争的行业,也不能干有损公司利益的相关活动。 乃悟有个问题,出去跑滴滴算不算和公司有竞争,要是算的话会不会被解除合同? 要是创业的员工觉得外面不好混,还可以申请回来。当然,回来也得走程序,需要提前15天申请,并且要获得批准才行。 看得出来,集团非常重视这份意见稿,专门要求各单位机要室务必和主管领导汇报沟通,而后将主管领导的意见反馈给人力资源部。 乃悟查了一下,历史上,郑州公交集团还真出过企业家。创业板上市公司天迈科技创始人,就曾是郑州公交集团的一名统计员。 征求意见稿流传出来后,大家都说郑州公交集团肯定没钱了。这也不新鲜,公交系统最近几年由于政府补贴不到位,欠薪、停运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 所以郑州公交集团在征求意见稿里也没有避讳: 为了进一步缓解集团公司经营和资金压力。 你说郑州公交没钱吧,但它有钱买新车。就在今年4月,郑州公交集团刚刚从比亚迪订购了100辆新能源公交车,每辆成交价格在113万。一百辆,就是1.13亿元。按照新闻报道,这批新能源车是今年国内最大批量的氢燃料电池公交订单。 要知道,整个郑州公交集团去年运营收入也就3个多亿,能一口气拿出三分之一买新车,怎么看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而且郑州的公交补贴也没断过。根据此前郑州市交通运输局发布的《推进城市公共交通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到2025年: 城市公共交通运营补贴补偿到位率达到100%。 你说郑州公交集团有钱吧,但它又表现得很缺钱。今年,郑州市内公交线路进行了大规模调整,仅9月份,郑州公交线路就撤销了40条线,新增仅4条,调整了超过50条线路。 按照公交集团的说法,通过线路调整,客流量回升,重复线路的问题得到改善,老百姓出门效率提高了,总之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你翻翻社交媒体和郑州公交有关的评论区,大家明显和公交集团不是一个感受,很多人说自己原本很方便的公交线路被撤销了,原本一路直达,现在要转车,还有人说自己通勤时长现在多了半个小时。 总之,不年不节的,郑州公交却总能收获很多问候。 这份庞大的线路改造,并不是公交集团自己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而是被审计出来的。郑州市审计局在对公交集团的审计过程中发现公交集团存在盲目投资非主营业务,资产长期闲置,公交造血功能低下,公交线路设计不合理等问题。为了落实审计整改,公交集团调整优化了150条公交线路。 乃悟看到有市民说自己在西四环药厂街住,原来有趟189去火车站,非常方便,改线后,必须乘公交再换乘地铁。一块钱能解决的事,现在要4块。 宣传里,公交集团将这些抱怨都归为阵痛期。也是,老话说得好, 短痛不如长痛。 说实话,乃悟挺同情郑州公交的。2019年时,郑州公交高峰日均客流量可以达到290万,而现在,只有110万,少了一半都不止。 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选择躺平,而是多次想要提高自己的造血功能。什么里程计费啊,什么把8折优惠悄悄改成9折优惠啊。但几次暗戳戳的涨价都迅速被有关部门按了回来。 有一次,他们想在公交站台投放一些商业广告,结果被有关部门直接扯掉,理由是公交集团投放公益广告数量不足。 现在,距离全额补贴的时间还剩下两年,征求意见稿就适时推出了。里面有一点写得不好——领导停薪留职去创业,视为放弃管理岗位。 你这样写领导怎么能无忧无虑起带头作用呢?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星球商业评论
中国著名法学家、法学教育家,中国政法大学原校长江平于2023年12月19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江平被誉为法学界的“良心”、参与了《民法通则》的制订,担任《信托法》、《合同法》起草小组组长,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民法典》编纂负责人,《物权法》专家起草小组负责人,在《公司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的制订中也起了重要的作用。 连日来,国内法律界网友及关注中国法治建设的人们纷纷发文悼念,看到微博网友易中天转发了他师兄对江平先生的悼词,词中写道: 梗概风骨,浩然正气。 庄子一梦,白驹一隙。 人生枯荣,嗟之何及! 凛冬三九,严寒未已。 先生走好,莫问今夕! 网友@聂俊峰发帖说: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学贯中西,半生坎坷,不说违心之话,只向真理低头。江平教授千古。 网友@崔叡娜椰奶发帖说:今天,法大老校长江平过世了。对于曾经一心想读财经却阴差阳错来到法学院的我而言,发现自己对法学其实更感兴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而这一学期给了我最大启发引导的两位老师都是法大出身。从这个角度来说,法大仿佛是我素未谋面的“梦中情校”。两位老师思想中浓厚的自由主义色彩深深影响了我的价值观。不知道“法大于政,不可政大于法”这句话是否出自江平先生,但即使不是他所言,想必江平教授也是深深地认可这句话吧。同为法大出身的罗翔老师说“不要在地上建立天国”。于我们法律人而言,法怎能是所谓“统治阶级的工具”呢?宪法分配限制国家权力以保障人民权利。民法为私人自由行为提供支持。刑法以国家的名义施以惩罚意在维护公共秩序。“法的生命在于经验不在于逻辑”,法律从不是万能的,它旨在确立社会的规则而不是控制人的行为。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此言一出,它便决非所谓阶级的工具。法的追求在于正义在于权利在于人的尊严。我们相信自由是“自主决定,自负其责”,民主不是“为人民谋幸福”而是“使人民为自己谋幸福”,民主是手段,法治是目的,宪政是保障。民主并非万能,很可能形成“多数人的暴政”,因此民主的问题需要宪法克服。然而我们依然相信,应假定一个自由理性的人,最了解自己的利益最能追求自己的利益而非他者。在民主与专制之间选择民主,我们是在两害相权取其轻。法治往往不追求天国的完美,而追求现实的最佳妥协。自由主义是双向否定的,既否定权力之恶,亦否定暴民之恶。宪政要求的三权分立与政党政治,就是相信政治是人民不同利益的妥协与博弈,怀疑权力之恶而要求权力之间的制约。公权永远是为私权而服务的。江平有言:“如果私权不兴,一个社会是没法兴旺发达的……保护私权是公权力行使的一个终极目标”。今天的中国,宪政和法治似乎还很遥远,我却相信即便如此这依然是我们最接近它的时刻。江平校长虽未能看到一个宪政的中国法治的中国的到来,我们却依然在追求它的道路上。江平不朽! 网友@蔡慎坤发帖说:…江平经历长达22年的右派生涯,在文革中也是被重点批斗下放的宪法学者。担任中国政法大学校长期间,他发表公开信支持学生民主运动,并鼓励师生示威抗议,甚至公开为民运人士辩护,公开呼吁废除劳改劳教制度、公开要求宪政民主。多年后,江平回首往事时说:“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经历坎坷)并不是个别人。我们唯一能够得出的人生感悟是,这是制度使然,而不是个人的悲剧。因为像我这样命运的人,恐怕是几十万,我们应该从国家的制度上去反思。” 网友@gaoyu发帖说:在中国律师不断被送进监狱、被取消律师资格的情况下,重读2011年江平先生给《律师文摘》创刊十年写的的祝语《律师兴则国家兴》令人感慨万千。他从三个方面论证了律师的地位和作用显示国家的法治水平。一,国家兴不仅仅是经济兴,更重要的是民主兴,法治兴。二,警察无疑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力量,但 “警察国家”对一个法治国家来说却是个”不祥之兆”!三,律师的职责就在于维权,维护他人的权利,而不是自己的权利,但要维护他人的权利,必须首先维护自己的神圣权利,自己的权利尚且不能保护,怎么能去维护他人的权利! 最后就用这两天在朋友圈广传的江平先生说过的一句话结束今天的节目:对于个人权利,法无禁止皆可为;对于国家权力,法无授权皆禁止。 (全文转自法广)
上一篇文章流浪星球去了。 既然一些人听不得经济学、法学的道理,那就讲几个小故事吧: 01 股神巴菲特一直存有一只股票,而且只保留1股。 原因是这只股票的公司资产在古巴,有一天突然被卡斯特罗查封了。 他曾提出抗议,但毫无用处。 后来他决定一直保留着这只股票,来提醒自己某些地方的法律可能在一夜之间改变。 02 1925年,鲁迅写了一篇文章,叫《风筝》。 起初,鲁迅觉得风筝害了弟弟,应该被禁止。 但我是向来不爱放风筝的,不但不爱,并且嫌恶他,因为我以为这是没出息孩子所做的玩艺。 远处的蟹风筝突然落下来了,他惊呼;两个瓦片风筝的缠绕解开了,他高兴得跳跃。他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笑柄,可鄙的。 后来,当这种情绪砸向他自己时,他醒悟了。 然而我的惩罚终于轮到了,在我们离别得很久之后,我已经是中年。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国的讲论儿童的书,才知道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 于是二十年来毫不忆及的幼小时候对于精神的虐杀的这一幕,忽地在眼前展开,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时变了铅块,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但是,即便醒悟,也为时已晚,一些人的青春,一些人的快乐再也寻找不回。 我也知道补过的方法的: 送他风筝,赞成他放,劝他放,我和他一同放。我们嚷着,跑着,笑着。——然而他其时已经和我一样,早已有了胡子了。 现在,故乡的春天又在这异地的空中了,既给我久经逝去的儿时的回忆,而一并也带着无可把握的悲哀。 成年后鲁迅知道,这个世界应该是多彩的,包容的,相互理解的。 而不是成年人对未成年的己所不欲,一禁了之。 03 这个故事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但因为太过经典,以至于我每年都可以讲一下: 非洲有一个国家,叫津巴布韦。 这个国家资源富饶,盛产宝石、黄金,是理想的投资胜地。 但现在基本没有什么外商敢去那做生意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招商政策,说变就变。 最初,外国人投资得好好的,但当地突然宣布“国有化”,强迫性把别人开的公司,没收国有,并把外资赶走了。 过了段时间,津巴布韦穷了,于是再次宣布“招商”,又说欢迎外资开发。 一批外资又来了,钱又投进去了,没想到当地又宣布“国有化“…… 就这样,反复蹂躏。 几轮之后,津巴布韦仍是非洲最贫困的国家之一。 虽然这里有大量的金矿、镍矿、铁矿,可是完全没有人敢开发,甚至穷到经常停电。 04 商鞅变法第一天的动作,是在菜市场的南门口立下一根木杆,说只要能搬到北门,就赏给十镒黄金。 当时老百姓很惊讶,但没人敢去搬,生怕被坑。 后来一个人,壮着胆子搬了,结果真的得到了封赏。 因为商鞅的法律如山,不可动摇,秦国的变法取得了空前成功,吸引了天下之才,为后来的统一六国奠定了基础。 05 刘邦平定天下后,害怕手下的人谋反,于是找张良问对策。 张良说,你先把自己最讨厌那个雍齿封个候,如果大家见到你最讨厌的人都被封赏了,那人心也就安了。 果然群臣见状都松了口气: “雍齿都被封为侯了,我们还虚什么。” 这件事情,被人们广泛传颂并称赞刘邦的气度,史称:雍齿封侯。 06 最后,不说故事了,说点真实的数据吧。 目前数据显示,中国网民所使用的的娱乐App排名中,短视频排第一。 比游戏时间长10%! 90、00后的成长不良,是游戏背锅。 70、80后的成长不良,是看课外书、小说。 那现在背锅的,是不是就是短视频了? 每一代的问题孩子,都有一个锅,然而归根结底,还是失败的家庭教育或者社会教育。 这话我过去说不出口。 因为王小波说出了核心: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 如今,当我看到父母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1、2个小时不动,心理只有愧疚。 作为孩子,我没有做好陪伴他们的工作,就感觉自己挺无能的。 但我不愤怒,也不说短视频害人,即便我有这样的思维惯性。 知道谷爱凌为什么不爱玩游戏吗? 因为他妈妈从小就带她跳伞、滑雪、冲浪、环游世界。 当她抱着滑雪板疯一天的时候,她的母亲绝不是拿着鸡毛掸子盯着骂: “还在玩?回家做作业去!” 这个例子比较极端,但不得不说理念的先进,决定了教育的先进,教育的先进,决定了人的素养。 无能就是无能,为无能找借口,那是差了境界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木蹊说
铊中毒案受害者、清华大学1992级校友朱令女士于2023年12月22日22时59分在北京去世,享年50岁。 朱令父亲吴承之今日上午接受南都采访说,“没感觉(正义缺席),很正常吧,医院也尽力抢救了。(朱令)会安葬在北京。” 在最美好的年纪,在最负盛名的中国最高学府,大学生朱令遭人投毒,随后是三十年漫长的痛苦,身体备受折磨的痛苦,更有正义迟迟不能到来的痛苦。数十年来的网络追凶与热议,凝聚着人们的善意与激情,但终究未能让真相浮出水面,如今朱令去世,真凶仍然逍遥法外,要对朱令女士说声一路走好,我们很难启齿。 但愿天堂里有持续的正义。 下面是默存选出的一些网络悼念言论,以此送别朱令女士! 【吴薇,媒体人】 我已经不再为朱令惋惜。 她太苦了。离开是解脱。 她用一生的苦和不幸来证明了当正义无法被伸张的无助与悲惨。 在正常社会,看到这样的不幸,人们会问发生了什么然后要求权力机关负责。在这个案件里就是学校和刑侦机关需要给个说法。 但在朱令这里,就没有。 只有她一家人的一辈子苦挨和好心人士的个体救助。 然后更多的人会学会保护好自己变得更自私更自保更加努力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有些时候想到这个我就愤怒和不忿。并最烦别人说你很勇敢,我们不敢。也没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天下有报应这件事吗?可能是没有的。如果有就不应该让好人受苦让自私邪恶的人舒舒服服。 我有些暴躁。也不想调整了。想诅咒。期待苍天不饶过谁。 【劳东燕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这样一起刑事案件,几十年都没破案,不知道该如何评说。犯罪人一直未受到应有的惩罚,而被害人在这三十年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惟愿天堂没有冤屈与痛苦。 【严锋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朱令走了。想到她三十年的无妄之灾,无以言表的苦,无处可寻的公道,心中悲愤,意实难平。她的一些清华同学一直在尽力照顾她和她的父母,人间有恨,也有爱。愿逝者安息,生者平安。 【清华大学官微】 我校1992级校友、勇敢坚强的朱令于2023年12月22日在北京去世。 朱令多年来与病痛顽强抗争。在朱令的生命中,一直有众多校友、社会各界和学校的关心、支持和鼓励。我们对朱令的去世表示深切哀悼,向朱令的家人致以诚挚慰问。愿朱令此去有琴声相伴、一路走好。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很多住在小区里的人想必都有这种感觉,物业越来越恶心。你找他解决问题,他拖三拉四。你找他处理矛盾,他的宗旨是不得罪任何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当他找你要钱的时候,一天24小时呼死你。 问题在于:你不解决问题,别人凭什么付给你钱? 今天看到个更恶心的物业行为,竟然盖个章发个通知,言之凿凿教育业主,不要过圣诞节、平安夜,那是洋节,外国的节日,我们要坚持自己的传统,弘扬自己的文化…… 我是一个比较信赖“自由”的人,愿意过什么节日,就过什么节日,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与别人半毛钱干系没有。在这种不妨碍他人的选择上,连家人都不应该过于多问,一个物业,凭什么教育起我们来了? 甚至,这条通知里他们还要求“商户不出售礼卡、贺卡、平安果以及节日装饰物品……” 不仅仅是“教育我们”,他们甚至企图动手在源头遏制我们。物业,究竟是服务业主,还是管理业主?如此行为,令人惶惶不安,你敢想象吗?有一天走进餐馆去吃饭,但你吃什么,由商家来决定! 我觉得,上面这种物业公司的带头,不仅仅是“舔”,同时也是一种试探。既是在“不过洋节”上的试探,更是为物业权力扩散的一种试探。 简单点说,当业主今天容许他们插手了自己过什么节日的决定,那么明天他们就会半夜敲门问问你,为何不为物业提出的某某捐款而奉献一点个人积蓄? 不要觉得不可能,我深深记得上小学那会班上也会有一些募捐活动,但多少随意,有捐5毛的有捐1块的,都是小朋友,大家有心即可。但现在呢?已经不知道曝出过多少次学校让学生捐款,甚至规定了捐款数以及必须捐的报道。 只要开了头,必然会变本加厉。 物业不是没有边界感,他们只是想继续把那个“边界”向外扩张。 其实我个人并没有那么反感物业,只要他们真的存在“作用”,而非简单的找几个保洁每天负责小区垃圾清理,那么他们的存在自然有意义。然现在事实上,大部分小区物业唯一的作用,就是“找几个保洁打扫卫生”。 我就好奇了,每个业主一年几千块钱交给你,就找几个保洁这点事,用的掉吗? 如果物业只有这点功能,那业主又为何需要你?他们不能直接找保洁来管理小区环境吗,为什么要给你劳什子的物业去当中间商赚差价? 有人说,现代小区里最大的黑社会,就是物业,这话越来越成为现实。因为物业们逐渐开始只收“保护费”,而不产生任何作用。更有甚者如上面通知里的情况,他们不仅要收保护费,他们还要给业主当爹,对业主的生活指手画脚,甚至规定商铺里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 商家亏了钱,你物业来赔? 权力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让人上瘾的。如果你不遏制他,那么它便会越来越膨胀,直到能够伤害到你,威胁到你。天下苦物业久矣,负面消息铺天盖地,若再无有效遏制措施,那股渐浓的“爹味”,不仅会让物业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还会让他们慢慢开始插手到业主的私人生活空间中。 那场景,想必是相当可怕瘆人的。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走读新生
冬夜,凌晨3点,向建军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左腿骨折令这个42岁的男人疼痛缠身。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等着时间把腿治愈。几小时前,复旦大学东门外的国定路上,为避让两个逆行的行人,向建军送外卖的电动车失控撞向护栏…… 一直独来独往的外卖小哥被送进医院。医生要求立刻住院手术,向建军拒绝了——1万元押金让他坚决选择了回家。在微信上向朋友借钱打了块固定的夹板,他回到了出租屋。 在疼痛中煎熬的时候,向建军并不知道,复旦大学一名学生在社交媒体上替他发了求助帖;两名学生去了两趟交警部门,为他开具责任认定书。第3天,平台同意为向建军垫付手术费后,两位志愿者打车到他的住处,要把他“拖进医院”。 得知自己受伤的事情在社交平台上被不断转发,向建军惊恐不安:“我个人的这一点小事,还要惊动那么多人?” 他确实本可以不惊动这么多人。向建军拥有两份保险,一份是平台每日强制扣除的骑手意外险,另一份是在北京、上海等7省市的平台企业试点的新就业形态就业人员职业伤害保障。但两者都因流程复杂,无法在当下申请到足以支持他入院的费用。 在众多掏不起巨额医药费的外卖骑手中,向建军算得上幸运,却又不免尴尬。 不敢叫“120”的外卖骑手 现在回想,向建军仍庆幸,11月12日那天出门前,他为御寒给自己绑上了简易的护膝。 那晚,他一口气抢到4个长距离配送单,每单均价是20多元。最长的一单是从他居住的静安区附近到杨浦区的国和路,近10公里。 23点30分,距离最后一单的目的地还有不到两公里,事故发生。 正在等红灯的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研究生程栗(化名)听到马路对面“砰”地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带哭腔的呻吟。她马上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和相机。 回过神来,向建军的左腿已没了知觉,他只能倚靠着电瓶车,盘腿坐在地上。那一刻,他第一个念头是:“马上要超时的外卖怎么办?”4个顺路单,前3单都已经完成了,最后这单没法退。 “外卖看得比人还重”,对向建军来说不足为奇。他跑外卖两年了,受伤是常事。几个月前,也是在跑外卖的路上,掉落的树枝把他的眼睛砸肿了,“还是照常送外卖,也没擦药什么的。”但向建军感到,这次的伤非比寻常。 大腿渐渐出现了灼热的疼痛感。他战栗着拨通了平台客服的电话,想要报告伤情,请系统取消订单。电话那头,客服语气平静地说:“系统没有权限取消订单。”情急之下,他提前点击了“已送达”的按钮,打电话给客户解释原因。 很快,校门口目睹事故的学生们围了上来。向建军记得,其中一个学生脱下厚外套,裹住自己僵直的腿,询问他是否要叫救护车。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打120,打110!”“120要钱。” 23点45分,交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向建军躺上担架,腿部的疼痛模糊了他的意识,他甚至报不出自己的身份证号。在场的大学生胡嘉(化名)执意提出陪他到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向建军“左股骨干错位性骨折”,需要手术。而且他被告知,要想入院做手术就要先缴1万元的押金。他拿不出这笔钱,于是写下“拒绝住院,后果自负”,离开了医院。 凌晨2点,向建军拖着伤腿穿过旧小区昏暗的灯光,穿过客厅里其他租客的十几张高低床,回到他只有五六平方米的住处。 这是一个用半个阳台搭出来的扇形空间,直通厨房,小到几乎被一个高低床完全占满,租金每月1000元。向建军在下铺睡觉,他所有的家当收在一只行李箱里,搁在床下。 回出租屋的第一夜,他靠胡嘉给他买的一杯冰镇柠檬茶缓解疼痛,拄着顺手从床板上卸下来的一根木棒上厕所。他仍觉得折断的股骨能自行愈合,能想到的最坏结局是“落下点残疾”。 然而第二天,他的伤口肿得更厉害了。学生“恐吓”他:“这样下去,再也送不了外卖。”医生的语音条躺在他的微信里,好几条,都是建议他去做手术的。 但他不为所动,理由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真的不想再为社会增加负担了……” 向建军出生在湖北一个普通农家,是家中独子。他没有伴侣,父母在几年前因病先后离开,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络人只有个位数。在上海,他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还是十几年前学理发时认识的。 2018年,向建军借了贷款,在武汉火车站旁开了一家理发店。没两年,理发店因为经营惨淡而倒闭,负债十几万元的向建军来到上海,在别人的理发店打工还债,两年前又转行做起了外卖。在遥遥无期的还债过程中,“失信人”的名声是他的隐痛。 那个无比漫长的夜晚,向建军坐在床上,伤腿钝痛。他把戴了十几年的平安扣坠子扯到一边,喃喃自语,“它也保不了我平安啊……” 垫付手术费中的“拉锯” 向建军受伤后第三天,一群学生来到他的住处劝他接受治疗,声称:“医药费已经有着落了。” 原来这几天,目睹向建军受伤的程栗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帖替他求助。为了解后续情况,她想方设法通过共同好友找到了胡嘉。那晚,胡嘉也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写道:“人生第一次作为‘家属’签字是给陌生人。” 当晚,程栗帖子下的回复达到了上百条。好几位留言者都有过帮扶骑手的坎坷经历:车祸后,外卖骑手本可以得到赔付,但因为不了解相关的政策,错过了申请的时限。 有人想到医保和新农合,但向建军此前从未缴纳过医保。 有人找到《上海市疾病应急救助制度实施细则》,但向建军未达到“急重危”的标准,不在疾病应急救助基金所覆盖的帮助范围内。 有人替他联系上了上海慈善总会,但他的房子是租住,没有户口,没有一个街道和社区能够为他提供救助资金用于治疗…… 在梳理信息的过程中,程栗惊讶地发现,向建军站在各种帮扶条例的半径之外,救助政策在他身上都失灵了。 现在,平台为他提供的两份送餐途中生效的保险,是他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2022年,人社部门在外卖骑手、专车司机中陆续开始试点的新就业形态就业人员职业伤害保障(以下简称“新职伤”)。 “我看到过新闻的,从今年3月份开始,上海所有平台的骑手应该都上了这个保险的。”向建军关注过这个消息,为这个消息切实欣喜过,觉得“自己起码有了份保障”,但是具体的保险流程是怎样的以及究竟自己有没有“被保上”,他说不上来。 受伤之后,向建军按照客服的提示在系统上点击了保险赔付的申请,上传材料之后足足3天,界面一直停留在“待审核”状态。 根据一些网络留言的志愿者的经验和平台客服的回复,以往准备“新职伤”的材料到赔付金到手可能需要一个月以上。“这就是让你自己先垫付,然后拿着医药费单子后报销的流程,但是这个正规的流程中,并没有考虑过,如果那个骑手兜里没钱,拿不出那笔医药费该怎么办?”向建军事后回忆。 通过这则帖子,复旦大学社工专业的硕士生王岭(化名)和国际政治学院的刘彦(化名)找到程栗,希望为向建军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哲学学院也有一位本科生私信程栗,他提到自己处理过骑手受伤的相似事件,或许经验可供参考。凌晨,他们在微信拉了个群。社会志愿者马文龙和陈铮也参与进来。 向建军还想着“再等等”,学生们却替他着急,催他开通水滴筹,他依旧犹豫,“该不该麻烦更多人”。 11月15日晚,向建军的筹款链接终于发出。“骑手”“送餐时跌倒”“放弃治疗”,尽管向建军的自述很朴素,但这些字眼牵动着点开链接的每一个人。仅仅用了3小时,“水滴筹”设置的5万元就筹到了。也是在那一晚,平台留意到了受伤的他,打来电话,表示可以为他垫付医药费。 有了“双重保险”,学生们陪同向建军再次到了医院,但麻烦远没有结束。根据医院的要求,入院费用无法通过公司账户转入医院,需要用私人账户转账。而“水滴筹”里的钱还没来得及取出,外卖平台派来的工作人员则表示“没有用私人账户转账的惯例,需要向上级汇报”。 那天很漫长,向建军在医院的长椅上从中午坐到日落,辗转在急诊室和住院部,看着平台的人来了又离开,安定下来的心又悬起来。天黑了,送他就医的志愿者陈铮看不下去,咬牙用自己的账户为他垫付了5000元。到了晚上,向建军终于住进了骨科病房。 在病房里,初来乍到的向建军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患者。医生把他骨头错位的大腿悬吊起来。在护士注射的时候,整层楼都听到了向建军的大喊。护工也说,他按铃求助的次数比邻床老先生都多。他解释自己“药一打心很燥,就是想发脾气”。 医院又发来催缴8万元预交款的短信。“为什么要预缴那么多?我之前也有个朋友在差不多的部位骨折了,医院让预缴的费用只有小几万元。”一位有经验的志愿者很警惕。 有一次听到医生的议论,志愿者们才明白:许多受伤的外卖小哥,和向建军一样,没有积蓄,送到医院后,没有获得社会保障的赔付,拖欠了医疗费用。 王岭和刘彦跑了两趟杨浦区交警支队,给他开出交通责任认定书:两位行人逆行,向建军无责。监控录像没有拍到逆行人,但向建军强调反复他不追责,“如果我想要让行人承担责任,但当事人又找不到,那我的保险赔付是不是又会变得更复杂?”他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住院第二天,外卖平台工作人员又来探望向建军了。他们带来一份拟好的手写协议,主要内容是,等向建军先用完已有的筹款,平台会再来支付余款。 他们站在向建军的病床前解释,这是出于“保护骑手的权益”:“我们和你,严格来说是没有劳务关系的,垫付是出于关心骑手……”向建军有些委屈。 不过,送外卖的他确实不属于任何一个站点,他更习惯“单枪匹马”作战。他从没加过骑手群,因为要下载额外的app,他舍不得多花这一小点流量钱。 在手术当天,几方终于达成了共识:医院降低预缴费标准,向建军把手边筹集来的善款都转入医院账户后,就立即手术;平台虽没有垫付向建军的医药费,但承诺:“如果还有不够的后续治疗费,平台会出面垫付。” 11月20日晚间,向建军的手术在几经坎坷后开始。医生把几根钢钉敲进向建军股骨的断裂处。骨头终于接上了。 “你们不要指责平台” 手术很顺利,向建军给自己设定了一厢情愿的康复计划:术后在医院康复一个礼拜,回家后再养两个礼拜,“21天以后,就能尝试跑外卖了,轻轻地跑……” 他的最低要求,是在2024年农历新年以前完全恢复。2023年春节,他没有回湖北老家过年,留在上海继续干活。初一到十五,平台出奖金鼓励他们不休假,他多挣了几千元。 “可惜了,我是在跑外卖跑得最顺的时候摔了,那时我接连5天,每天都会跑到300元以上。”说起受伤前一周的“战果”,他难抑自豪。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每隔1小时,他就会下意识摩挲下僵直的左腿。这是医生的嘱托,努力收放下术后左腿小腿和脚掌的肌肉,有助于康复。 “你们不要总指责平台,他们也没有犯错,谁也没规定他们必须为我垫付医药费,我身体好了肯定是要继续送外卖的。”向建军总是这么叮嘱想要在各个渠道想要公开他故事的学生、记者。 从很多方面看,向建军送外卖,既是为了生计,也关乎热爱。他42岁的人生里就干过两个职业:理发师、外卖员。用他的话说:“前者我不感冒,后者我多少有点天赋。” 向建军十几岁的时候,母亲把他送到市中心的理发店当学徒,“学了10年还是个撇撇(不太合格)手艺”。创业失败之后,他辗转来到上海的理发店,但是,撞上疫情,理发店的顾客锐减。 向建军眼看着还不上债,跟着别人涌入外卖行业。 最多的时候,向建军一个月送外卖能挣1万元出头,都是他半夜跑配送,一单十元二十元挣来的。但是今年,向建军觉得,也许是送外卖的骑手越来越多,外卖行业突然变“卷”了。平台记录显示,10月份,他送外卖的总收入为7069.70元,他交房租、吃饭、还债之后,一分钱也没剩下。 尽管如此,向建军还是喜欢送外卖,这和“以送外卖为生的人是不一样的”。他把平台给他派发的长距离配送单视作他努力工作的犒劳,觉得平台“多少是看重我的”。面对收入下降的事实,他说:“等我发掘一下自己的潜力,跑到1万元以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跑不到钱,是自己努力不够,和平台没有关系。” 在程栗最初在小红书上发布的那条为向建军求助的帖子下面,很少有人注意到,向建军第一次注册了账号并写下了他的评论“真的没想到,自己骨折了,居然这么坚强,背影还很帅!” 在几天的接触中,学生们对向建军的印象是健谈、爱笑,但是受伤后却几乎没有朋友来看他。他和王岭聊到他新认识的女友。他说了自己的伤情,但女友却说工作很忙,不能来照顾。王岭笑了,说:“那这就是对她的考验。”向建军点头说:“对,她没有通过考验!” 回忆起这次骨折,向建军用得最多的句式是“多亏”:多亏有学生帮忙;多亏自己当时戴了个护膝…… 这种自我开解的心态,一度让帮他的志愿者费解:为什么一个人在工作时受伤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争取自己的权利,而是不断寻找自洽? 实际上,从进入社会就游走于基础服务业的向建军,很少有向社会保障体系求助的机会。在他工作过的地方,基本“五险一金”都是奢望。在上海的一家理发店工作时,老板曾提出由店里承担大头,给向建军上社保,但向建军不干。这样,他每个月能省下两三百元,能尽早还清银行的债务。 让人意外的是,当被问起受伤后最失望的时刻,向建军没有说筹集医药费的艰难,而是提到,平台没有把他摔倒后的超时订单取消。“这是举手之劳,如果不取消,我就会在系统里被降级、扣分……” 外卖平台上显示,受伤那天,他因为“超距离点送达”收到了平台发出的两份罚单,一份扣款10元,一份扣款11元,直到事发3天之后,平台才取消了这两笔罚单。 谁才应该是“第一顺位”? 手术后,在医院只住了3天,向建军回家了。医院账户里筹来的钱几乎用光了。康复的费用没了着落,平台承诺的医药费还没垫付进来。 向建军选择了妥协:“我回家自己也能康复。” 学生们专为他建的微信群,出院时,群里已经有19个志愿者了。 从发帖直到手术,学生们持续感受着这件事带给他们的“震荡”。程栗几乎天天扑在这件事上,每隔2-3分钟就会去翻看手机,一条接着一条地回复热心人的关心和建议。这占据了她所有课余时间,她疲惫不堪,不知道何时能抽身。 手术后,为向建军奔波了多天的学生们找到了社工专业的老师请教。在老师的指导下,他们写下一份《骑手向建军救助交接事项》,一是把他们帮助向建军办理的各项事宜梳理一遍,二也是和这次求助做一个正式的告别。但学生们也很明白,签下这份协议并不意味着真正放下。 学生们的生活需要回到原有的轨道,但向建军的求助仍时不时来叨扰。“过两天换药,能不能出几个人?”“明天拆线,能来帮忙吗?”渐渐,向建军也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开口”转变成了那个常常向学生求助的人。“是不应该总打扰他们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养伤的向建军也很尴尬:他接受的大部分援助,都像是骑手的社会保障体系暂时失灵时的“偶然替代”。对一个拿不出医药费的骑手,真正符合流程的救助体系,似乎也没有写在纸上的流程可以参考。 他有很多具体的困惑:是不是可以同时申报意外险和“新职伤”?多久能拿到钱?这几个月没有收入怎么过下去? “建议出一个‘外卖骑手出车祸了应该怎么办’的帮扶手册。”一位志愿者在程栗发的帖下方留言。 向建军请朋友帮忙打印了一沓沓厚厚的资料,学习“如何一步步申请新职伤保险”。 保险的赔付流程依然“难搞”。向建军也变得敏感——水滴筹的工作人员找他补充一些出院时的缴费凭证,他没理解,以为水滴筹要把之前的捐款收回去,愁得睡不着。 “不想报销款出任何差池,不想欠别人更多。”向建军解释。他在出院前凑了1000元先还给陈铮,想着“有一点还一点”。 好在,就在向建军焦虑之际,平台终派来了工作人员,和他讲述了大概的保险申报流程。12月初,他成功提交了所有“新职伤”的材料。 漫长的又一轮等待开始了。身体里的钢钉要长达一年的时间才能拆除。在家的这些日子,他甚至想过拄着拐杖送外卖,“就跑几单,体验生活的那种”,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谨慎些,“就像打游戏一样,好不容易留点血,别一出去几下子被人家秒杀了”。 出院不久,向建军在网络上看到了另一位北京骑手摔伤后医药费没有着落的消息。他没跟任何人说,悄悄捐了20元。 后来直到有人向他追问这件事,他才承认,“这没啥值得说的,我走过他走的路,他的医药费还没着落,比我更难……”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上观新闻
编者按:甘肃积石山地震,截至目前已造成131人遇难,782人伤。正当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极寒时刻,地处青臧高原东部、海拔2300米处的积石山的父老乡亲们遭罪异常。 积石山地处偏僻,人们对当地乡村十分陌生。正当举世瞩目、万众聚焦之际,我想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积石山乡村。为此,将2003年5月我在积石山一个村为期五天的调查《医疗费是中国农民的最大负担》奉上,以便大家了解更多。虽然,2018年1月,我再访积石山以及这个村庄,有不少变化,然而变化依然十分有限。以下为原文。 一个窘迫的县委机关干部 44岁的张得亭并不是甘肃省大茨滩村的村民,但指引记者在这个县找到大茨滩村的人却是他。 5月9日下午18时许,记者来到张得亭家门口时,看见院内放着四个花圈,心里一阵发冷。 记者是在网上的一则报道中,发现了这个为自己患有白血病的15岁儿子艰辛奔走的人。这则2001年2月22日的报道称:张得亭家住甘肃省积石山县关家川乡何家村石磨庄,在积石山县委宣传部工作,月薪500元左右,家里上有七旬双亲,下有一儿一女,今年刚刚15岁的儿子张培东正在积石山县吹麻滩中学读初三。 张得亭发现儿子脸色不好时是在2000年年末。12月29日,夏州医院专家门诊确诊为幼稚单核细胞白血病。之后,他怀揣家里全部的1万多元积蓄到兰州,走进省人民医院,给儿子进行一个疗程的化疗。后因资金不足又回到积石山县医院。2月13日,万般无奈的张得亭带着重病的儿子再次来到兰州,住进了陆军总院。 此刻,看着院内的花圈,正当记者不知进退的时候,张得亭的二哥把记者拉到院外,“得亭的儿子去年8月就死了,没治好。我们的老父亲又死了,我们正在为他举办‘百日’祭奠。”记者意识到这是一个遭遇重创之后正处于最悲痛中的农户。 坐在张得亭家的火炕上,记者身后的土墙裸露着好大一块,靠在那里土渣不断地往火炕上掉;火炕的对面放着全家最好的家具——一对单人沙发,发黑的草绿色麻布面料,沙发的扶手罩着还能看清楚是红色的枕巾;沙发的左边放着一个方桌,上面放着一些祭奠用的供品和好多的黄纸。方桌的左侧放着一个看不清颜色的3斗面柜。 这间屋子是张得亭最好的屋子,另一边是一间快要倒塌的屋子,放些锄头扫帚之类的杂物。还有一个牛棚,牛已经卖了。这就是积石山县副科级干部张得亭的家,也是他现在仅有的全部财产。当他最后背着走到生命尽头的孩子回家时,欠下8万多元的债务。两年来他总计花了14万元的医疗费,仅欠兰州陆军总医院的医疗费就达4万多元。“儿子没了,但只要我活着这账我一定要还的,目前在我的债主里边,还有许多生活极为贫困的庄稼人,如果我不先还这些庄稼人的账,人家只能拿着棍去讨饭了。我现在每月就917元的工资。”这是记者见过的最贫困的县委机关的干部。他虽然是县里的干部,但他的妻子、孩子及老母亲依然是农民,靠种着几亩薄田为生,“不是我的话,仅靠这几亩地全家是要饿肚子了。”与县委机关干部张得亭相比,当地的普通村民在疾病面前显得更是那样的无助无力。 两个民工的遭遇 5月10日,记者来到此行的目的地——积石山县小关乡大茨滩村,它位于省城兰州西南约200公里处。全村8个社,245户人家,总人口1196人。这里海拔3300米,山顶还有积雪,属高寒阴湿气候。全村有山地2266亩,人均1.8亩,农作物以小麦、土豆为主。据村主任马元海讲“农民年人均纯收入也就400元吧,给上面报的是700元。”5月11日下午,记者随机进入一社的一户村民家里,28岁的村民周海比卜躺在门外的钢丝床上,他的腿断了。 今年春节后,周海比卜在甘肃省临夏州一个建筑工地上打工。2月26日,在拆除旧楼房时,从四楼掉下来的楼板砸断了周海比卜的右腿。当即,他被工友们送到了州人民医院,他递给记者的诊断书上写着“右髋骨折,右手背裂伤”,入院时间是2月26日,出院时间是3月15日,住院17天。周海比卜说:“住院拉(借)了6000多块钱的帐,光医疗费就花了3971元,还有吃饭等其他费用。”记者问:“为什么工头不负责呢?”他说:“干活时,工头已经谈好,‘伤亡与工头无关,一切由自己负责’,这样才能有活干。”周海比卜忧心忡忡地对记者说:“身上装了钢板,一年后要取钢板,大夫说,至少还得三四千。不知道钱从那里来!总起来得花1万元呀。”就在周海比卜砸断腿的第8天,他的妻子在家里给他生下了第二个女儿。“你媳妇生孩子花了多少钱?”周海比卜说:“也就20来块钱吧,尕尕(小孩)和大人吃了点药,消个炎。”54岁的村支书马玉良告诉记者:“我们村子里的娃娃,基本上都是这样生在家里的,除非难产了就急急忙忙往医院里送,因此,也折掉了好几条人命。没办法呀,这连续两三年没有一个娃娃是从医院生的。咱们这里的农民太穷了,全村目前还有一半家庭,粮食都不够吃,还饿肚子呢。” 周海比卜一家5口,除了妻子与两个孩子,他还有一个60多岁的老父亲。全家7亩山地,当地每亩小麦平均只产150公斤。去年他种了5亩小麦,只打了700公斤粮食,收获了相当于两个半人的口粮(村支书说,当地人均年消耗口粮为250公斤,因为没有一点油水),另一半口粮由周海比卜打工赚钱购买。去年他在原来的工地上打工5个月,一天也没停地劳动,最后给家里赚来1500元。他说:“包吃包住,每天的工钱是10块,一半就用来给家里买口粮了。”“全家人都在指望着他,他这一残废,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呀!”他的妻子非常无助地对记者说。村里还有一个村民,彻底残废了。他与周海比卜是同一个社的,名叫马奴力,是一个29岁的青年。在马奴力的家里,他的妻子仙祖力哈告诉记者,1998年2月,年仅24岁的马奴力去西藏修公路。炸山时,滚石砸断了他的左腿。一年后,截掉了左小腿的马奴力,带着假肢拄着双拐回到了家里。他的父亲说:“这个老板不错,娃娃的医疗费全部出了,还给了我们2万元钱。我们用1万2盖了这3间房子,全家算是有了一个不漏雨的窝,其余的基本上用来买粮食了。”记者去马奴力家时,马奴力与村里的其他一些壮劳力去几十公里以外的深山里,挖冬虫夏草去了。 他的妻子哭着说:“5000多米高的山上,全是雪,他有好几次从山上滚下来,差点摔死。浑身是伤。干得再好,一年也挣不到一千块钱。”比起这些意外致残的村民,因其他重症疾病造成的悲剧在这个村里也不是个数。 7岁孤儿:肺结核的继承人 5月12日,记者随机走访来到该村七社村民马吾德家里,看到68岁的马吾德背着自己7岁的孙子马麻二力正要出门,孩子在不断地剧烈咳嗽着,脸色蜡黄,没有一点生气。马吾德说:“娃娃1岁多的时候,他妈就不断地咳嗽,一直肺疼,疼的吐血。后来看过几次,打针的钱没有了,就再也没去打,拖了一个阶段就疼死了,死的时候才28岁。”“一年以后,他爹到青海果洛去打工,一去,就咳嗽,十几天后,人家给我送回一具尸体。” 陪同的村文书长海龙告诉记者:“两个人都是肺结核。”村文书还告诉记者:“与马麻二力一样,由于传染病、地方病失去双亲,变成孤儿的在我们村还有3户。”接着村文书把记者带到就近的该村五社村民周米香家里。周米香对记者说:“我的命不好,10年前,我的儿子马继良有一次感冒了,在家里睡了几天就死了,儿媳妇不到一年就跑了。撇下当时只有10岁、5岁、1岁的三个孩子就走了。”现在大孙女已经出嫁,二孙女在外当保姆,最小的孙子依然与周米香在一起艰难度日。讲完这一个个故事后,我们再仔细考察一下这个村村民的整体健康状态,它又是怎样的呢? 残疾人在村里随处可见 从5月10日到5月14日,记者用整整5天5夜在大茨滩村先后走访了近40家农户,接触了200多村民。记者发现——其一,有不少侏儒。5月12日中午,记者在大茨滩村五社看到一个身高最多不超过110公分的女人,她的腿呈“O”状,双脚向外撇着。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村文书告诉记者,她叫陈绿给牙,已经57岁了,是一个老姑娘,一直没有出嫁,住在自己的哥哥家里。当天下午,记者在该村六社又见到在马路边上晒太阳的一个“小男人”,他的身高与陈绿给牙不相上下,可能会更小一点。他叫马社木苏,已经55岁了,住在弟弟家里,由他的弟弟养活着。据村支书马玉良介绍,像这样的侏儒“全村有6个人”,但记者看到的要比这个数字大,而马支书说:“有1个是外村的,另外几个不是,因为人老了会自己变小。” 其二,瞎眼者不少。5月14日上午,根据村文书推荐,记者来到该村五社访问了瞎子母女。78岁的马索菲亚与60岁的马哈力麦住在一间黑乎乎的土坯房里,屋内只有一个土炕与一个小面柜,土炕边上有一个泥巴糊的土炉子,没有一点儿火。据村文书介绍,女儿马哈力麦虽然眼瞎,但不仅能做饭,而且田里的好多活都能干。5月11日晚,在村委门口小杂货铺里记者看到小老板的老婆也是个瞎子,所幸她只瞎了一只眼。这位33岁的女人说:“我这只眼是从五六岁起开始看不见东西的,当时我弟弟也一样,但家里花钱给治好了,我是个女娃子,家里没钱管我,也就这样了。”她接着说:“我们村像我这样小时候就看不见的人有八九个呢。”但村支书马玉良统计的结果是,全村“瞎眼的人有6个”。 其三,痴呆者也不少。5月12日,记者在该村七社14号农户门口见到一个约50多岁的女人,半趴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记者一行。村文书说:“她是个痴呆,腿子还有残疾。”在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该村有不少人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家有几亩田、家有几口人。但村支书统计的数字是“全村痴呆者为2人。”村支书告诉记者,村里还有1个断肢的、1个大脖子。原来大脖子病很普遍,自从这些年来推行碘盐等防治措施,现在年轻一代基本全面消除了。村小学老师龙有福认为全村村民至少有一半患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疾病,都在带病劳动。而这个数字与积石山县卫生局去年对全县的一次抽查的结果基本一致:全县农民的患病率为59%。显然,村民患病率不仅在大茨滩村居高不下,而且在整个积石山县也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那么,当地的村民又是如何应对这众多疾病的呢? 有了病:“干背、死挨、等死” 与大茨滩村的村民们共同生活了5天后,记者发现当地的村民们对待疾病的态度与处理办法基本呈现以下几个特点。其一,“小病忍着,不疼不治”。5月12日,记者走进该村五社29号,在一间小房子里见到了这里的主人,40岁的村民麻马乃。他已经重感冒连续半个多月了,他跟记者说:“因为没钱买药,睡在床上抗病”。村文书讲:“这在当地很普遍,许多人都是这样抗病的,大家叫这种做法为‘干背’,也就是靠自己的身体抗着。”其二,“自治自救,土法上马”。马玉良告诉记者,确实病得厉害了,村民们一般会采取以下办法来对付疾病:最常见的办法是——“安乃近去痛片包治百病法”。不少家庭都有这两种药,因为安乃近每片4分、去痛片每片5分,且吃了就能止痛治热。另外当地还有一句顺口溜叫做“头痛感冒,阿斯匹林两包,治不了病,要不了命”。其次是土法治病。当地许多村民家里都有一种“黑药”,就是从深山里挖点羌禾、柴胡,再加入白矾煎煮而成的药。因颜色发黑,当地人叫做“黑药”。其三,“不睡倒不上医院”。该村二社村民谢中雄是个老病号,他对记者说:“只要能动,我们农民就会上地去干活,确实病了,一般是睡上两天,只要不睡倒就不会去医院。其四,“在家等死”。谢中雄的母亲是37岁死的,他告诉记者:“我的老人确实到了没办法的时候才到医院,是肺结核,去了好几个地方住院,最后那几个钱花光,便拉回家等死。” 赤脚医生打工走了 如今,大茨滩村没有任何医疗机构与医疗人员。1965年,国家为村里曾培养过一个“赤脚医生”,1977年八社村民马占林接了这个“赤脚医生”的班。当时在大队部还有一间房子,马占林也是日常来上班,与别的社员一样,上班就能挣到工分。村支书说:“1978年,村里在资金很紧张的情况下,还给过村卫生所1000元,让他买设备与药品。”“分田到户后不久,这个村卫生所就搬到马占林自己的家中了。” 5月10日下午,记者专门来到位于八社的原村医马占林家,他的女儿马苏尼接待了记者。马苏尼告诉记者:“我阿达(父亲)到青海去打工了,已经走了好久了。”马苏尼告诉记者,好些年前我们家就不开诊所了。她说,一是钱没有,没本钱开,开一个至少得两三千元,我们家拿不出来;二是欠帐太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人家生病了来看病,没钱你给不给看?看了人家又还不上钱,我阿达的诊所就是这样被拖跨的。马苏尼还从家里找出一个塑料夹,对记者说:“这是我阿达的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再也没去换,换一次要交200元呢,没钱。” 村里的两个杂货铺都在卖药 除了村委会门口的那家杂货铺外,该村二社还有一家杂货铺。两个杂货铺的柜台上都放着两个大号“安乃近”玻璃瓶。村委会门口的杂货铺大一点,卖的药也就多一点。小老板把几十板感冒通片、牛黄解毒片、速效感冒胶囊放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每当有顾客要货时,他便把那个黑塑料袋拿出来,数给对方几片药。村里的两个杂货铺里“安乃近”比乡政府的小街上卖的贵,村里每片都是5分钱,小街上是3.3分。 门可罗雀的乡卫生院 5月15日上午11时,记者来到距大茨滩村约3公里处的乡政府所在地小关村与唐藏村地界。乡政府的旁边就是乡卫生院,十多间破烂的平房,年久失修,墙皮掉了好多,比较整洁的地方很难找到。 正好有一个叫马炯的医生在院里,他带记者参观了全院唯一的一间诊断室,只有十来平米的小屋子里,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个还看出颜色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听诊器、一个有点毛病的血压计、一个温度表,还有一个记录本。旁边是一个长条凳,屋子的最里边放着一个小床,上面铺着一床发黑的毯子。 后来进来一个名叫张永忠的医生,他在这里工作的时间长。他说:“全院16间房,5个人,共有1个病床、1个药房、1个防保室、1个手术室。手术室专门用来做结扎手术,其他手术基本不做。”5个医生,每人一间宿舍。全院设备如下:手术床1个、常用结扎手术刀具3包、冰箱1台、听诊器1个、血压计1个、体温表1个。张永忠说:“总计也就2000元的设备吧,都很破烂。房子更是危房。”这个卫生院去年的业务收入为2.4万元,全年接诊病人2000人次。然而他们5个人的工资平均为800元,每月该院仅工资的支出就是4000元,再加其他日常开支,该院每月净支出应该不少于5500元。然而,有意思的是同样也是在这条小街上,有5家个体诊所,分别冠名为不同村庄的卫生所,个个营运良好。其中由该乡唐藏村村民的张学义开的名为“小关乡大茨滩村卫生所”的诊所,去年的业务收入接近3万元。张学义原来是乡卫生院的临时工,高中文化程度,1990年办起了诊所,目前他的诊所的总资产是7000多元,去年净赚了6000多元,目前诊所只有他一个人在经营。同时他在诊所边上还开了一间杂货铺,如今他既是诊所的经营者也是杂货铺的小老板。小街上的另外4家诊所中,多数都是赚钱的,惟有马成德是专一经营诊所的。老“赤脚医生”马成德说:“乡卫生院与村卫生所有以下不同点:一是投资不同,我们是个人投资购设备办房产、个人经营,人家是国家投资,官方经营;二是人员不同,我们多是土八路,人家多是专业学校毕业的;三是成本不同,我们是自己的房子,自己一个人经营,人家是公家的房子,但人浮于事,5个人拿钱,一个人值班;四是国家的态度不同,人家好歹都有国家包着,还不断有资金政策支持,而我们好象与国家政策无关,也没人关心扶持我们;五是承担的任务不同,我们几个诊所,大部分的接诊人次都比他们多,他们还承担了计划生育的结扎手术,这一块占了他们业务总量的一半,如果不是国家给他们业务,他们一年能不能有1万元的业务收入都是问号;六是享受的药品供应政策与价格不同,人家进药价格低,而且能退货,从同一地方进货,我们的进价不仅高而且不能退货,有什么问题都得自己消化,待遇不公平;七是服务时间不同,我们是24小时接诊,随叫随到,他们则是8小时工作制。” 乡干部:我从不敢在村里吃饭 5月14日,记者在大茨滩村走访农户时,恰巧碰上了在村里查计划生育的小关乡计生专干高花小姐,这位姑娘对记者说:“这里村民的卫生状况太差了,我从不敢在村民家里吃饭。”记者在这个村发现村里的卫生状况着实不尽人意,不仅厨房脏、炕头脏、衣服脏,连许多孩子的脸也脏得不忍目睹。做饭多是泥巴灶。记者走访过的许多村民家都把厨房设置在院落最边角的地方,绝大多数是泥巴房子泥巴灶,屋子被麦草烟薰得黑黑的,灶台上多是饭渣与面汤,黑的与灰的还有说不清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厨房里除了灶台就是面板和一口水缸,东西并不多,但大多家庭厨房显得很杂很乱。据村支书介绍,村里只有5户是瓷砖灶,还有14户是混凝土灶。连村支书家的灶也还是泥巴灶。 火炕脏的不敢上。走进每一户农家,主人总是不停地要请你上火炕,但许多家庭的火炕上不仅没有像样的被单,更重要的是因为绝大多数农户由于十几年就一床被单,被单不仅破旧,而且脏得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在许多村民的火炕上,记者不仅不敢过多地看床上的被单,更是感到有一种复杂的气味逼得记者喘不过气来。衣服破的没法穿。村民穿的大多是来自城市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制服,因为衣服破旧,一些人干脆就不洗。在村里,记者还发现许多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十有七八是不洗脸的,一天看到一个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很动人,但她的脸几乎是一个五花脸,头发更是粘连在一起。 走进每一户村民家里,热情的村民总是会立即给你倒水,但每次他们总是把洗过的杯子,再用黑的看不清颜色的毛巾擦一遍,本来干渴难忍的记者就再也不敢喝水了。而这种热情地用黑毛巾擦杯子的方式几乎家家一样。伸出援手,救助苦难!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大爱清尘
有人在网上爆料,唐山丰润区一殡仪馆分为“高低档”取灰处。人都烧成灰了,还分高低档?然后他们解释:是因为焚烧的炉子存在高低档之分。 原来,高档炉子要比低档的炉子更豪华一些,当然收费也要更贵一些。于是烧完后,自然有了高档和低档不同的“取灰处”。 据报道,区外人烧高档炉,仅烧一下就要800元。而低档炉子区外人只要250,区内人免费。 我只能说,很坑爹,相当坑爹。难道不是只要温度高,啥炉都一样吗?你就是搞出商务炉,头等炉又如何?难不成在里面还能享受一下?连死了都要逼人去卷,实在过于荒唐可笑。 首先,这就是毫无底线的赚死人钱。这么讲吧,一大堆人在那里等着,有人去低档取灰处,有人去高档取灰处,这种局面必然很难看到,人性如此。那么多亲戚朋友在场,哪个会为了省几百块钱,而不愿意把送老人的最后一程办的风光一点? 不会的,人越多,就越是没有人会选低档炉子。就如同古代陪葬品文化一样,把人与人的尊卑渲染到极致。 屎上雕花,无与伦比。 其次,这是赤裸裸的把人分为三六九等,毫不掩饰。如此行为,不仅是对死人,同时也是对活人尊严的践踏,摆明了要榨尽你最后一滴油。 余华老师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小说里讽刺性的一说,居然成为了现实。书中不是传说,现实里也必然不是孤例。我相信,这种骚操作绝对不仅仅只存在于唐山,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也有类似的情况。 这自然是不正常的,就像唐山丰润区在这种操作被曝光后,明政局工作人员就曾回复说:是多年前挂的老牌子,现在已经不分高低炉,等下就去把牌子摘了。 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真的只是以前的陋习?现在没有了吗?这种差强人意的解释,也就唬个一部分人,就像我上面说的,很多地方都存在这种现象,难道都是以前挂的牌子,现在不存在类似的操作了? 一些网友认为,这种高低档火化炉存在影响,但影响并不大。我绝不认同,如果连死人都能用金钱分为三六九等,那么活人想找到平等,就只会更加的困难。 比如现在有些医院里,事实上你已经能看到vip病房,普通病房,甚至还有干部领导专用的病房……这显然是离谱的,这和你有钱去请私人医生,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若是连死后焚烧都能分等级,那么上学,看病,工作就更会出现不同的等级差距。工作中的人与人不同,便不再多说,上学和看病的不对等,将会产生怎样的效应? 我认为是阶级固化,也就是底层永远是底层,你将永远失去“爬”上去的机会。而掌权的人永远掌权,富有的人只会越来越富有,他们不必担心任何突如其来的意外。 就这样吧,人生而平等,就是火化价格有高有低。以后别说活不起了,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发现,更加死不起。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竹不倒
退潮后,方知道谁在裸泳。 12月19日,甘肃地震震惊了全国。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许多家庭失去了家园,许多人在这场灾难中不幸丧生。 当然,甘肃地震也让广大网友看到了部分农村贫穷的真实面目。 看着那些被地震摧毁的土房子,我们感到无比的心痛。 从上面这些现场图片我们能看出来,在灾区,还有灾民的住房水平还停留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甚至五六十年代。 但是,在当地官方的数据中,一定是所有农村人口均已精准脱贫,发展形式一片大好。 在欺骗谁? 甘肃灾区农村住房的图片经媒体曝光后,有网友评论称,深夜甘肃农村一场地震,让我们看到中华大地仍存在类似“阿富汗”的贫困地区。 还有网友称,“如果因为房子结构不牢固死于地震……我感觉这种死法是最冤的,因为明明可以避免。” 更有网友称,“当年据说发下去一万多亿,但是大部分地区就刷了个白墙,刷的是外面不是里面。” 是的,新农村建设已经喊了多年,经过数年的精准扶贫后全国更是达到了“全民脱贫”的目标,可为什么我们在灾区现场依然看到了如此贫穷的农村? 显然,虽说我们已经努力消除了贫困,但仍需付出更多的努力。 甘肃地震也让我们再次认识到,尽管国家已经取得了巨大的发展成果,但在一些地区,贫穷依然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努力,让那些失去家园的孩子们早日重建家园,让那些受灾的农村人民重拾希望,让大家都能够生活在安心舒适的环境中。 唯有如此,我们的社会才能更加和谐稳定,迈向美好的未来。 文章来源:兵叔聊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