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公主號-心裡那位引水員,從未離開

歐洲公主號Sky Princess

離開荷蘭鹿特丹的晚上,我站在 Sky Princess 的陽台上,看著一艘不大的船一路跟在郵輪旁邊。

那艘船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從英國、德國、挪威到荷蘭,每一次接近港口或離開港口時,我幾乎都會看見它。它總是在郵輪進港前出現,又在離港後消失。起初我以為那是海關船,後來才知道,那是引水艇。

當郵輪進入港口時,小船先把引水員送上郵輪,引水員登上駕駛台,利用他對當地航道、水流和港口的熟悉,引領這艘載著數千人的巨輪安全進出。離開港口後,他再搭著小船返回岸上。

歐洲公主號Sky Princess

有趣的是,不同國家有不同的引水員。荷蘭有荷蘭的引水員,比利時有比利時的引水員,法國有法國的引水員。郵輪會離開,航線會改變,乘客也會不斷更換,但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總有人知道回家的路。

那天晚上看著引水艇逐漸遠去時,我忽然想到,也許人也是一樣的。

我們會搬到不同的城市,移民到不同的國家,學習新的語言,適應新的文化。以為自己已經脫離原本的環境,成為了另外一種人。然而在每個人的心裡,似乎都住著一位自己的引水員。無論走得多遠,總有一些東西會在不經意之間,把我們帶回最熟悉的地方。

接下來幾天的旅程,讓我開始看見那些東西。

最先吸引我注意的,是船上的餐盤。

上船後的第一餐,自助餐廳裡幾乎是一場人性的現場直播。人們托著餐盤在各個櫃檯之間穿梭,盤子裡堆滿牛排、香腸、炸物和甜點。有些人的餐盤像一座小山,彷彿下一餐就再也沒有食物供應似的。那種景象甚至讓我產生錯覺,彷彿大家剛從某種長期匱乏的環境中逃到船上。

歐洲公主號Sky Princess

後來我才明白,那並不是飢餓,而是突然獲得了無限選擇之後的興奮。

在平常的生活裡,人們總要考慮價格、健康和份量。但在郵輪上,一切都已經付過了。於是每個人都想試試看,自己究竟能拿多少、吃多少。吃的已經不單單是食物,而是一種自由。

隨著時間推移,一切開始慢慢改變。

原本堆滿肉類的餐盤開始出現綠色。沙拉變多了,水果變多了,優格和茶出現的頻率也變高了。那些第一天對牛排和甜點充滿熱情的人,忽然開始尋找綠色的葉子、高纖維的水果和蔬菜。

人體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系統。當新鮮感退去後,身體會重新接管一切。那些原本被慾望壓過的習慣重新回來了。於是我發現,人們第一天吃的是慾望,第五天吃的卻是習慣。

我原本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直到第八天。

郵輪首次安排了壽司與生魚片專區,平靜的自助餐廳忽然又熱鬧起來。對亞洲旅客而言,那份熱情甚至超越了前幾天的牛排和海鮮。

只見許多人端著盤子排隊等候,生魚片被一片片放到盤子裡。當服務生以為已經裝滿的時候,竟然還有人指著盤中的空位,認真提醒對方:

「More! 這裡還可以放。」

那種神情彷彿不是在拿晚餐,而是在研究城市規劃。

輪到我的時候,服務生看了看我的亞洲臉孔,露出一副早已心領神會的表情,然後熟練地開始往盤裡堆生魚片。

我連忙揮手。

「No, no, no,我只要壽司。」服務生愣了一下。我忍不住笑了。

郵輪上的美食

而真正有趣的地方,不是生魚片,而是排隊的人。船上的亞洲面孔不算多。他們其實早已不住在亞洲,而來自美國、加拿大、澳洲。聊天的內容是加州的房價、紐約的生活、溫哥華的冬天。從談吐和生活背景來看,許多人已經在海外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而,當生魚片出現的那一刻,我卻看見某些熟悉的東西回來了…..

不是國籍,不是護照,也不是居住地,而是某種深藏在記憶裡的習慣。它平日安靜得幾乎察覺不到,卻會在某些時刻突然浮現。可能是一口久違的味道,可能是一道熟悉的菜色,也可能只是餐桌旁一句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話。

…..

海上的風很大,而船還在向前。

引水員離開了一座港口,又帶領船駛向另一座港口。人也是如此。我們不停出發,不停靠岸,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很遠。

直到某一天,因為一口榨菜、一片生魚片,或一句熟悉的鄉音,忽然發現心裡那位引水員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一直都知道回家的路。

2026年11月3日

版权声明:
本文由看新闻网原创、编译或首发,并保留版权。转载必须保持文本完整,声明文章出自看新闻网并包含原文标题及链接。

关注时事,订阅新闻邮件

本订阅可随时取消

你可能还喜欢

编辑推荐

浏览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