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繼續講《禮記·曲禮上》,學習儒家的禮儀。今天講解先秦時代的古人到別人家做客的禮節,其中有些注意事項至今仍有意義,我們現代人也可以參考。
原文:「將適舍,求毋固。」
根據鄭玄和孔穎達的解釋,此句意為:在外住宿或到別人家做客,如果向房主索求物品,不要強求。房主沒有的物品,不應該要求他為你提供。
鄭玄注曰:「謂行而就人館。固,猶常也。求主人物,不可以舊常,致時乏無。《周禮·土訓》:『辨地物,原其生,以詔地求。』其類。」孔穎達曰:「凡往人家,不可責求於主人,覔常舊有之物。」「鄭注云:『別其所有所無。原其生者,生有時,以告王之求也。若地所無,及物未生,則不求。』與此相類也,故引之證『求毋固』也。」(《禮記注疏》卷二)
鄭玄的注解引用了《周禮》中的一段話來解釋「求毋固」。《周禮·土訓》說:「辨地物而原其生,以詔地求」,意思是辨別各地的產物,知曉它們生產的時間、季節,然後再通知徵求哪些物品。當地沒有的,以及尚未生產出的物品,就不要求取。這個道理和「求毋固」差不多。
另有一解,孫希旦認為:「固,謂鄙野而不達於禮。」(《禮記集解》卷二)「求毋固」即向屋主求取物品時,言行不能粗鄙而不合禮儀。
理雅各(James Legge)將「將適舍,求毋固」譯為:「When he intends to go to a lodging-house, let it not be with the feeling that he must get whatever he asks for」。也就是,前往旅舍住宿,不應要求別人提供你想要的一切物品。
下一句:「將上堂,聲必揚。」
意思是:即將走到堂屋時,要大聲告訴屋內的人你到了。鄭玄注解說:「警內人也。」(《禮記注疏》卷二)
理雅各將此句譯為:「When about to go up to the hall (of a house), he must raise his voice」。堂即大廳,即英文的hall。
再看下一句:「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
意思是:如果戶外有兩雙鞋,若能聽到室內人談話的聲音,你就可以進去;若聽不到室內人談話的聲音,則不應該進入。
中國古代建築的「戶」是「室」的門,戶內是室,戶外是堂,客人一般是不能入室的。據張曾慶《周易觀玩錄》,「室西南隅為奧,室東南啟一扉以出,曰戶,戶外曰堂。」
孫希旦《禮記集解》曰:「而其言不聞於外,或密謀私事,故不可入而干之。」室內不止一人,而且你在外聽不到他們的說話聲,或許他們正在商議私事,不想讓其他人聽見,所以此時不要直接進去,否則可能會打擾乃至冒犯他們。
屨是一種單底鞋,孔穎達疏解:「單下曰屨。」(《禮記注疏》卷二)
現在很多華人回自己家或到訪別人家時要先脫鞋,這個禮節早在先秦時就有了,《禮記》又曰:「侍坐於長者,屨不上於堂。」坐在長者面前,不能把鞋子穿到堂上,脫鞋是對人家的尊重。
《儀禮》的〈燕禮〉篇也有記載:「賓反入,及卿大夫皆說屨,升就席。」其中「說屨」即脫鞋。鄭玄注解:「凡燕坐,必說屨,屨賤,不在堂也。」賈公彥說:「凡在堂,立行禮,不說屨。安坐則說屨。」「以其屨在足,賤,不宜在堂陳於尊者之側也。」(《儀禮注疏》卷十五)燕坐就是以安閒輕鬆的狀態坐著。先秦時燕坐必須脫掉鞋子,因為鞋是穿在腳上的,屬於低賤之物,不適合放在堂上,更不應放在尊者身旁。「安坐則說屨」,即安坐前要脫鞋,安坐和燕坐意思是差不多的。
賈公彥還提到一點:「直云賓及卿大夫說屨,不云君降說屨,則君說屨之在堂上席側。」「尊者坐在室,則尊者一人說屨在戶內。」在堂上舉行燕禮時,其中有國君的情況下,卿大夫上堂就席前都必須脫鞋;但最尊貴的國君可以把脫下的鞋子放在堂上座席旁。若席在室內,只有最尊貴的那一人可以在戶內脫鞋,其餘人都要在戶外脫鞋。如《禮記·少儀》記載:「排闔說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矣。」
孫希旦《禮記集解》說:「席於室者,賓主體敵,則屨皆解於戶外。有尊者,則尊者之屨在戶內。」席在室內時,若客人和主人地位、年齡都對等,無尊者,則全部在戶外脫鞋。
理雅各將「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譯為:「When outside the door there are two (pairs of) shoes, if voices be heard, he enters; if voices be not heard, he will not enter」。
綜上,我們現代人也可以借鑑部分禮節,比如快到人家門口時最好讓人家知道;不要隨意入室,應留意室內已到達的人們在做什麼,多為他人著想,避免打擾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