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三十八)

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图:看传媒)

1982年12月9日 星期四 晴

清晨六点半,酸酸一骨碌爬起来,说:“都六点多了,该起床了。” 我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为了让我星期三接他,不怕早起。

他是个能接受正确意见的孩子。上星期三他不愿与李维分手,结果误车,挤得我们在北京站才下来,我给他讲明道理,他当时并未认错。这回又碰见马恬接李维,酸酸非要和李维一起走,马恬用车推着他俩,到三叉口,酸酸一跳下了车,又一跳上了便道:“李维再见,马阿姨再见。” “哦,孩子真乖,真能接受正确的意见。”我赞叹道。

酸酸和妈妈(1992 悉尼)

12月4号星期六是发薪日,我早早去接酸酸,给他带去尼龙绸罩衣,黑加仑糖,珍珠糖,拐棍糖。我们又去买皮鞋,在东单一带没买到鞋。酸酸买了送给李维的礼物—-

动物园。他又买了一套刷牙用具。到东四,在东边大商场里买到了一双黑色的合脚的(18号)皮靴,酸酸和我非常快活,换下了张口的单皮鞋,穿上新靴子,酸酸走路把脚抬得高高的。照相后,我们看了场宣传交通安全的影片,散场七点多,酸酸要进饭铺吃米饭炒菜。

到家八点多,爸爸恭候多时了。

星期天晚上,老君堂的邻居发小孙得莉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地址,她打扮得时髦洋气,穿件红色的风雪衣,戴着有白兔毛帽檐的黑昵帽子,酸酸穿戴上太可爱了,像童话里的人物。

赵京兴回来,我让酸酸穿戴给他看,酸酸硬是不肯!

我想给酸酸买红色的衣服,赵京兴的坚决反对给酸酸穿“女孩子”色的衣服!

酸酸的衣服太土气了,花钱多样式古老,赵京兴觉得很好。

1982年12月13日 星期一 晴

酸酸的学习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上星期三接他回来,用十年一贯制第一册算术作教科书,十以内的加减法酸酸做了55道题。昨天早上,他连做45道题,只错了一道,经提醒改对了。“酸酸,认字吧。” “不,做算术,做算术太好玩了。” 他边算边说:“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昨天做完算术又认字,只教一遍,不管笔画多少,准会。他一再要求:“妈妈,再做最后十道。”

我们决定坚持星期三接他,赵京兴不回来,我接我送,赵京兴星期六接星期一送。接他回来,教他读书念诗,做祘数读英文。酸酸非常自觉,第一件事总是画画,“妈妈,你给我收拾。” 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把桌子收拾利落,他专心志致画起来。

昨天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小条锯,我不让他玩,毛伢舅舅说:“让我看看。” 拿过去就锯一个木头墩子,酸酸可学会了,在院子里,他使出吃奶的劲头锯呀,锯呀,锯出一条条深印,说:“我一直要锯断,锯到天黑也要锯。” 锯热了,他解开棉衣扣,我赶紧把木头桩子搬进屋,请他屋里锯,他放到椅子上,自己爬到椅子上站着锯,在姥姥的劝说下才罢手。

二舅 冬冬 二舅妈柳燕

这星期四,我准备带他看牙和嗓子。

1982年12月24日 星期五 晴

12月15日星期三,我去接酸酸,怎么孩子堆里没有他?杜老师说:“今天吃了好多肉,回家别着凉……”

“我儿子呢?” “廖老师给他解决问题……” 什么解决问题!刚吃完饭就罚孩子到厕所里站,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怎么又罚站?” 我有些生气地说,“没罚站—-” 杜老师说。酸酸可出来了,“告诉你妈妈是怎么回事。” 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吃饭回了一下头。

上次廖老师当我的面让酸酸做保证,儿子那副稚气可爱的样子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星期四,我们娘儿俩去看罗马尼亚故事片“十六个人”,酸酸磨蹭,绞纸玩,我说:“你看不看啊?” “看不看都行。” “我一个人去啦。” “我也去。” 急急忙忙赶到明星电影院,总算没迟到,电影演前十五个人怎样一个一个牺牲,看得我难受死了,我可再不想看这种电影了。酸酸始终坐在我腿上,“酸酸,你爱看吗?” 他点点头。

酸酸(悉尼海滩)

看完电影带酸酸到一家新开张的饭馆吃饭,我看招牌上吹得好听,吃起来难以下咽,酸酸觉得好吃,他喜欢带馅的食物。

他提出一个问题:“妈妈,全班相片都交了,只有我和XX没交。” “是吗?” 我表示惊疑,三个星期前,酸酸说过这事儿,他说:“老师让我们交相片,交也行不交也行。” 他打开相册,拿出一张全身照,说带去,可忘了。我就把照片放回了原处。“老师说让我今天必须交。” “咱们回家取吧。” 我抱着他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回家后自然就不去幼儿园了,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上午,我带酸酸买了小人书,吃了东四明星电影院旁边的“砂锅餐厅”,带着照片,缓缓地到了托儿所,小朋友都睡了,老师们正在吃中午饭。杜老师值班,我一见到她,赶紧从月票夹子掏出酸酸今年四月份照的一张微笑俯视人生的照片,“真漂亮。” 杜老师说。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晚交,因为我没重视。杜老师说:“就酸酸一个人没交,还有一个是农村的家,没法交。” 后来据酸酸说,照片贴到了上排。

1983年1月2日 星期日 晴

我阅读82年的日记,整理他的绘画,有一整本,加上单页,放在一个大信封里。从82年元旦画的大轮船到12月份画的高楼大厦,看出他的构思复杂多了,图案的立体感也强多了。

我强烈地感到酸酸的学习量太小了,在新的一年里,我要把他的学习提到最重要的位置。每次回来一定要以游戏的形式教他认字、祘术和英语,每次五个字,逐渐增到十个字,祘数题他比较自觉,一次轻轻松松做四十道题,英语也自觉,随时随地学,背唐诗,讲故事,讲道理不在话下。

他回来前我要备课,要检查执行情况,要默写要考试。我翻了一下以前的学习计划,数学标准订高了,不应主观,要根据酸酸的年龄和智力来订。

12月29日接回来,他就不愿意再去了。

钱💰

姥姥给酸酸一块钱,全是毛票,酸酸说:“我有十块钱。” 姥姥给他钱买早点,他和荃儿排半天队,只买一块炸糕,他给荃儿吃,他不吃,剩下的钱攒着,“爸爸,你给我添几块。” 他要求,爸爸只给他四毛钱,于是突飞猛进,今早他数已有十八毛钱了。最逗的是,为了使数目加大,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一边用剪子绞,一边说:“我造钱。” 大家哈哈大笑,告诉他,只有人民银行是唯一的货币发行机关,任何人都不能造钱。

酸酸 妈妈 荃儿(1986 北京)

远征

今早,我吃完早点发现金童酸酸玉女荃荃不见了!陶湘诵的眼睛都快滴血了,姥姥的血压升上去了。我抑制住焦急,只有赵京兴若无其事看侦探小说。

我找到七条,没有。我找遍胡同小朋友家,没有。我推上自行车🚲,往东四走去,到六条口,我犹豫一下,还是朝南走去,如果到四条还没有就去派出所报案。到五条旁边的出租汽车站,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酸酸领着荃荃从小汽车🚗后面钻了出来,“你们上哪儿啦?全家人都急疯了。” 过路人停下来看,“我们上吴小文家去了。” (据二舅的同学吴小文后来说,一个自我介绍“我爸爸姓赵”,一个自我介绍“我是陶湘诵的女儿”。)

俩人若无其事地笑着,我把酸酸抱到车梁上,把荃儿抱到后车座上,“怎么能不告诉大人一声呢?” 围观群众惊诧道:“自己跑出来的?” “嗯。” “荃荃说咱们上大街玩的。”

回去的路上,引面碰到焦急的姥姥,红了眼的大舅尾随其后,荃荃被打,大哭😭,酸酸说:“打我吧,我不哭。” 小舅舅毛伢也出来了,象征性地拍了酸酸两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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