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2月9日 星期四 晴
清晨六點半,酸酸一骨碌爬起來,說:「都六點多了,該起床了。」 我心疼地把他摟在懷裡,為了讓我星期三接他,不怕早起。
他是個能接受正確意見的孩子。上星期三他不願與李維分手,結果誤車,擠得我們在北京站才下來,我給他講明道理,他當時並未認錯。這回又碰見馬恬接李維,酸酸非要和李維一起走,馬恬用車推著他倆,到三叉口,酸酸一跳下了車,又一跳上了便道:「李維再見,馬阿姨再見。」 「哦,孩子真乖,真能接受正確的意見。」我讚歎道。

12月4號星期六是發薪日,我早早去接酸酸,給他帶去尼龍綢罩衣,黑加侖糖,珍珠糖,拐棍糖。我們又去買皮鞋,在東單一帶沒買到鞋。酸酸買了送給李維的禮物—-
動物園。他又買了一套刷牙用具。到東四,在東邊大商場里買到了一雙黑色的合腳的(18號)皮靴,酸酸和我非常快活,換下了張口的單皮鞋,穿上新靴子,酸酸走路把腳抬得高高的。照相後,我們看了場宣傳交通安全的影片,散場七點多,酸酸要進飯鋪吃米飯炒菜。
到家八點多,爸爸恭候多時了。
星期天晚上,老君堂的鄰居發小孫得莉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地址,她打扮得時髦洋氣,穿件紅色的風雪衣,戴著有白兔毛帽檐的黑昵帽子,酸酸穿戴上太可愛了,像童話里的人物。
趙京興回來,我讓酸酸穿戴給他看,酸酸硬是不肯!
我想給酸酸買紅色的衣服,趙京興的堅決反對給酸酸穿「女孩子」色的衣服!
酸酸的衣服太土氣了,花錢多樣式古老,趙京興覺得很好。
1982年12月13日 星期一 晴
酸酸的學習提到議事日程上來,上星期三接他回來,用十年一貫制第一冊算術作教科書,十以內的加減法酸酸做了55道題。昨天早上,他連做45道題,只錯了一道,經提醒改對了。「酸酸,認字吧。」 「不,做算術,做算術太好玩了。」 他邊算邊說:「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昨天做完算術又認字,只教一遍,不管筆畫多少,準會。他一再要求:「媽媽,再做最後十道。」
我們決定堅持星期三接他,趙京興不回來,我接我送,趙京興星期六接星期一送。接他回來,教他讀書念詩,做祘數讀英文。酸酸非常自覺,第一件事總是畫畫,「媽媽,你給我收拾。」 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把桌子收拾利落,他專心志致畫起來。
昨天他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小條鋸,我不讓他玩,毛伢舅舅說:「讓我看看。」 拿過去就鋸一個木頭墩子,酸酸可學會了,在院子里,他使出吃奶的勁頭鋸呀,鋸呀,鋸出一條條深印,說:「我一直要鋸斷,鋸到天黑也要鋸。」 鋸熱了,他解開棉衣扣,我趕緊把木頭樁子搬進屋,請他屋裡鋸,他放到椅子上,自己爬到椅子上站著鋸,在姥姥的勸說下才罷手。

這星期四,我準備帶他看牙和嗓子。
1982年12月24日 星期五 晴
12月15日星期三,我去接酸酸,怎麼孩子堆里沒有他?杜老師說:「今天吃了好多肉,回家別著涼……」
「我兒子呢?」 「廖老師給他解決問題……」 什麼解決問題!剛吃完飯就罰孩子到廁所里站,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怎麼又罰站?」 我有些生氣地說,「沒罰站—-」 杜老師說。酸酸可出來了,「告訴你媽媽是怎麼回事。」 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吃飯回了一下頭。
上次廖老師當我的面讓酸酸做保證,兒子那副稚氣可愛的樣子深深印在我腦海里。
星期四,我們娘兒倆去看羅馬尼亞故事片「十六個人」,酸酸磨蹭,絞紙玩,我說:「你看不看啊?」 「看不看都行。」 「我一個人去啦。」 「我也去。」 急急忙忙趕到明星電影院,總算沒遲到,電影演前十五個人怎樣一個一個犧牲,看得我難受死了,我可再不想看這種電影了。酸酸始終坐在我腿上,「酸酸,你愛看嗎?」 他點點頭。

看完電影帶酸酸到一家新開張的飯館吃飯,我看招牌上吹得好聽,吃起來難以下咽,酸酸覺得好吃,他喜歡帶餡的食物。
他提出一個問題:「媽媽,全班相片都交了,只有我和XX沒交。」 「是嗎?」 我表示驚疑,三個星期前,酸酸說過這事兒,他說:「老師讓我們交相片,交也行不交也行。」 他打開相冊,拿出一張全身照,說帶去,可忘了。我就把照片放回了原處。「老師說讓我今天必須交。」 「咱們回家取吧。」 我抱著他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回家後自然就不去幼兒園了,明天再說了。
第二天上午,我帶酸酸買了小人書,吃了東四明星電影院旁邊的「砂鍋餐廳」,帶著照片,緩緩地到了託兒所,小朋友都睡了,老師們正在吃中午飯。杜老師值班,我一見到她,趕緊從月票夾子掏出酸酸今年四月份照的一張微笑俯視人生的照片,「真漂亮。」 杜老師說。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晚交,因為我沒重視。杜老師說:「就酸酸一個人沒交,還有一個是農村的家,沒法交。」 後來據酸酸說,照片貼到了上排。
1983年1月2日 星期日 晴
我閱讀82年的日記,整理他的繪畫,有一整本,加上單頁,放在一個大信封里。從82年元旦畫的大輪船到12月份畫的高樓大廈,看出他的構思複雜多了,圖案的立體感也強多了。
我強烈地感到酸酸的學習量太小了,在新的一年裡,我要把他的學習提到最重要的位置。每次回來一定要以遊戲的形式教他認字、祘術和英語,每次五個字,逐漸增到十個字,祘數題他比較自覺,一次輕輕鬆鬆做四十道題,英語也自覺,隨時隨地學,背唐詩,講故事,講道理不在話下。
他回來前我要備課,要檢查執行情況,要默寫要考試。我翻了一下以前的學習計劃,數學標準訂高了,不應主觀,要根據酸酸的年齡和智力來訂。
12月29日接回來,他就不願意再去了。
錢💰
姥姥給酸酸一塊錢,全是毛票,酸酸說:「我有十塊錢。」 姥姥給他錢買早點,他和荃兒排半天隊,只買一塊炸糕,他給荃兒吃,他不吃,剩下的錢攢著,「爸爸,你給我添幾塊。」 他要求,爸爸只給他四毛錢,於是突飛猛進,今早他數已有十八毛錢了。最逗的是,為了使數目加大,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一邊用剪子絞,一邊說:「我造錢。」 大家哈哈大笑,告訴他,只有人民銀行是唯一的貨幣發行機關,任何人都不能造錢。

遠征
今早,我吃完早點發現金童酸酸玉女荃荃不見了!陶湘誦的眼睛都快滴血了,姥姥的血壓升上去了。我抑制住焦急,只有趙京興若無其事看偵探小說。
我找到七條,沒有。我找遍衚衕小朋友家,沒有。我推上自行車🚲,往東四走去,到六條口,我猶豫一下,還是朝南走去,如果到四條還沒有就去派出所報案。到五條旁邊的出租汽車站,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酸酸領著荃荃從小汽車🚗後面鑽了出來,「你們上哪兒啦?全家人都急瘋了。」 過路人停下來看,「我們上吳小文家去了。」 (據二舅的同學吳小文後來說,一個自我介紹「我爸爸姓趙」,一個自我介紹「我是陶湘誦的女兒」。)
倆人若無其事地笑著,我把酸酸抱到車樑上,把荃兒抱到後車座上,「怎麼能不告訴大人一聲呢?」 圍觀群眾驚詫道:「自己跑出來的?」 「嗯。」 「荃荃說咱們上大街玩的。」
回去的路上,引面碰到焦急的姥姥,紅了眼的大舅尾隨其後,荃荃被打,大哭😭,酸酸說:「打我吧,我不哭。」 小舅舅毛伢也出來了,象徵性地拍了酸酸兩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