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紛繁複雜、難辨良莠。
趨之若鶩者,或庸庸碌碌、或誤入歧途。
卓爾不群者,敢於特立獨行,行事不拘一格。
在歷史的洪流中,沒有人願意被遺忘與淹沒。想要成為睿智的清醒者,擁有明察秋毫的敏銳眼力、見微知著的透徹智慧、知人善任的胸懷氣度,獨具慧眼功不可沒。
作為春秋名相,治世宏才管仲就曾因此讓齊桓公嘖嘖稱奇,故事還得從齊國那些耽樂遊惰的百姓說起。
管仲剪樹安民生
有一次,齊桓公看到五衢一帶的老百姓,都面帶衰頹之色,大多穿著破爛的衣服,踏著磨穿的鞋子。齊桓公憂心忡忡地問管仲:「寡人想讓帛、布、絲、絮等衣物原料的價格降下來,有什麼好的辦法嗎?」
管仲胸有成竹地說:「請您下令修剪道路兩旁樹木的枝條,讓路上一點兒樹蔭也沒有。」
面對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與答覆,齊桓公雖然不解,但他向來對管仲尊崇有加,仍然選擇無條件相信管仲,於是下令剪掉了路旁的樹枝。
過了還不到一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五衢一帶的百姓果然都穿上了帛作的衣服和完好的鞋子。
看到這些變化,桓公心中讚歎不已,他終於忍不住好奇,召見管仲並問道:「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管仲回答說:「道路兩旁的大樹,在還沒有修剪枝葉的時候,四通八達的大道上,本該去趕集買賣的年輕男女,因互相傾慕,紛紛中斷了市集,在樹下相聚終日不歸。正值壯年的男女,有的推著車、拉著輦,在樹下相見後,嬉笑跳躍,一整天都不回家。父兄長輩聚在樹下,高談闊論、談玄說理,整天也不回家。因此,農田沒有人去翻耕,五穀沒有人去播種,麻桑沒有人去種植,紡織縫紉的活兒也沒有人做。僅僅在一戶人家內,就有三類人天天流連在外不歸家,絲帛布匹的價格又怎麼能不變得昂貴呢?」
桓公聽了,連連稱善,心悅誠服。
管仲善於透過現象看本質,洞察問題的根源所在,釜底抽薪、化民成俗,引導人們端正行為、走向正軌,國家自然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有些事情僅看表面是看不到關聯性的,如果不加以深入分析,甚至會得出相反的結論。這時,君王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就顯得十分重要,楚莊王就是這樣一位有遠見卓識的君主。
當伐與否何以斷?
公元前598年,楚莊王因夏徵舒弒殺陳靈公而決定伐陳,但他還是比較謹慎,行動前先派人去一探虛實。
結果派去的人回來報告說:「陳國現在不宜討伐。」
楚莊王問:「為何不可伐?」
使者說:「陳國的城牆建的很高,護城河挖的很深,糧食儲備十分充裕,整個國家看起來很安穩。」
不料楚莊王卻說:「照你所看到的情況來判斷,陳國絕對是可以討伐的。陳國是小國,卻積蓄了那麼多糧食,可見老百姓交納了很重的賦稅,國家的賦稅徵收繁重,人民就會對君主產生怨恨。他們的城牆築的很高,護城河挖的深,百姓的勞力就會被榨乾,因而陷入困頓。」
於是,楚莊王果斷出兵討伐,果然一舉滅了陳國。
眼界決定見解。同樣的客觀狀況,楚王和派去的使者,看到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內涵,得出的是完全相反的結論。
原因在於,使者看到的僅限於表面繁榮,而楚莊王則是透過表象分析內因,進而推斷民心向背。他深刻明白,國勢的強大,在德不在險。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失民心者,即使無人征討,也必將內亂不治,動盪衰亡。
作為一代君王,不僅要深諳以德治國的道理,更要有一副識正邪、辨忠奸的慧眼。在這方面,年僅八歲的漢昭帝著實讓人刮目相看。
昭帝卓識辨忠奸
漢武帝臨死前,立八歲的弗陵為太子,即漢昭帝。漢武帝囑託大將軍霍光秉政,車騎將軍金日磾、左將軍上官桀輔佐執政。
漢昭帝有個哥哥,即燕王劉旦,他常常對漢昭帝心懷怨恨和不滿。而蓋長公主、上官桀、上官安和桑弘羊等人則與燕王劉旦私下串通,謀劃篡權。他們把大將軍霍光當成陰謀得逞的最大障礙,處心積慮地打擊霍光。
有一次,他們詐以燕王的名義上書,寫道:「霍光擅自調動京城郎官在羽林軍中操練,路上聲勢排場如同皇帝出行,使用太官預先設置的御用設施。大將軍霍光的長史楊敞沒有任何功勞,卻被任命為搜粟都尉。霍光還擅自調動並增加校尉。霍光專權放縱,我懷疑他有圖謀不軌的野心。臣劉旦請求交出皇家符節,入宮擔任宿衛,查察奸臣的變亂。」
他們派人等待霍光休沐的日子,將這封奏摺呈送上去,準備與諸位大臣一起罷黜霍光。
不料奏摺呈上去之後,年幼的漢昭帝卻不肯批准。
隔天早晨,霍光聽說了這件事,便躲在偏殿的畫室裡不敢入朝。漢昭帝臨朝時,不見霍光,便問:「大將軍現在在哪裡?」
左將軍上官桀以為離間得逞,不懷好意地說:「因為燕王上書告發他的罪行,所以他不敢進來。」
漢昭帝下詔傳召大將軍。霍光進宮後,趕緊摘下官帽,叩頭謝罪。
昭帝說:「將軍請把帽子戴上。朕知道那份奏章是偽詐的,將軍並沒有罪。」
霍光又驚又喜,詫異道:「陛下是怎麼知道的呢?」
昭帝說:「將軍調動廣明的都尉與郎官還不到十天,燕王怎麼會得知這件事呢?況且將軍若真要謀反作亂,也不需要透過這些校尉。」
年僅十四歲的昭帝說出這番話,讓身邊的尚書和近臣們都大為震驚。
那名上書誣告的人果然逃亡了,官府正緊急追捕。上官桀始料未及、倉皇失措,他向昭帝進言說:「這只是件小事情,不足以深究。」但昭帝胸有定見,並不聽他的。
此後,上官桀等人若有誰再進讒言誣陷霍光,漢昭帝總是憤怒地說:「大將軍是忠臣,是先帝託付他來輔佐我的,膽敢有毀謗他的人,一律治罪。」
上官桀等人自此再也不敢說霍光的壞話了,他們又暗中策劃讓長公主設宴邀請霍光,想要埋伏刀斧手將他殺掉,然後廢黜漢昭帝,迎立燕王劉旦為天子。
結果陰謀敗露,霍光將上官桀、桑弘羊等人全部處死,燕王劉旦與蓋長公主皆畏罪自殺,霍光自此威權震懾海內。
年幼的漢昭帝能通過細心觀察身邊大臣的言語、行為,深思熟慮,明辨哪些人忠於自己,哪些人居心叵測,進而作出正確的判斷,親賢臣、遠小人,保障了國家的安穩。也正是因為他年少聰慧、知人善任,故其在位十三年間,百姓生活富足充實,四方邊疆都臣服歸順。
事物的本質常常隱藏在表象之下,輕信、盲從往往容易誤判,得出錯誤的結論。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做自己心靈的主人,去掉先入為主的偏見,剝離立場與情緒,基於事實,冷靜獨立分析,才不會給無法重來的人生留下悔恨與遺憾。
參考文獻: 《管子》、《說苑》、《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