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垃 圾 时 代》下卷(节选44)

长篇小说《垃圾时代》

吴卫国曾经沉思默想,自己对张慧的爱,好像更多是理性的爱,俩人内心相通,灵魂契合,爱情有一种崇高和圣洁的美,他把张慧当女神一般看待,张慧则把他当精神的靠山。他们有亲吻,抚摸,以及肉体的结合,然而冥冥之中他却把握着尺度分寸,他把肉欲的爱抚,性器的交合,限定在灵魂之爱所允许的范围之内,当他抚摸张慧的乳房时,他的双手是颤抖的,觉得是在亵渎神圣,当他的性器第一次冲破处女的隔膜,进入她的体内时,他有暴敛天物的负罪感,面对张慧,他少年的激情总是战战兢兢,他害怕肉欲泛滥会亵渎爱情的神圣,他时刻在意她的感受,他渴望的是她的满足,他甚至是忘我的,他努力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献到她的祭坛上,只希望给于她更多的欢乐,他爱的单纯而拘谨。然而,他却为这种神圣的爱情付出了代价,他挥刀自宫,以为会追随她而去,却又被显微手术救活,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全都改变了,他不再单纯,也不认真,他的心死了,世间再无崇高,更不相信神圣,他开始游戏人生。

他以为他的心死了,见到阿芳他的爱情却又萌发,她太美了,这是他一生见到的最为美丽的女孩子,他为造化的神奇惊叹,他立马无可救药地爱上她,爱不分种族,没有国界,更不讲身份,但现实却不是这样,他们生活在不同的阶层,两人内心深处并不相通,俩人的灵魂各有归宿,可他仍然飞娥扑火一样地追求阿芳。抵住灵魂拷问,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娶阿芳,他真正迷恋的,竟是阿芳那发育完美,令男人热血贲张的女孩儿的酮体。闻到阿芳的体香他就迷醉,当他双手捧住阿芳柔软的乳房时,他内心产生的,是欲仙欲死的满足感,他迷恋抚摸她乳房的感觉,他轻轻地捧住她的双乳,温润弹手如羊脂,柔软光滑如脂膏,就连那沉甸甸的分量,都使他心颤和迷醉,他感叹造物主赐物的精妙,从她婴孩儿一样肌肤细腻的面庞,到她杏核一样漂亮的眼睛,再到挺直光滑的鼻梁,再到红红的小嘴,再到圆润的下颌,当然,还有她柔若无骨的,纤细的腰身,还有他捧在手里的最爱,他不吝惜用一切美丽的词汇称赞她的美丽,他也直白地述说一个男人对她体香的迷醉,以及难以抑制的欲望,他向她描述男人体内贲张难耐的情欲,他告诉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已经成为他的梦中情人,他已经在梦中多次与她交合,这是无关灵魂的,肉欲的快乐。

阿芳享受他的抚摸,也享受他的赞美,当他如愿以偿进入她的体内时,她痉挛着紧紧吸附在他的身上,浑身颤抖着晕厥过去,巨大的欢愉从他们的体内喷涌而出,像滚烫的浪潮击碎他们的神志和身体,当神志重新恢复以后,两人都像水洗过一样浑身湿透,没有多余的话,喘息甫定,他们再一次疯狂做爱,再一次被滚烫的浪潮击碎,他们感到欢愉,感到满足,感到难以割舍的依恋。那些日子他们食不甘味,魂不守舍,每天挂念的就是如何见面与交合,他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疯狂做爱,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恐惧,爱的邪恶而又放纵,他们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可是谁都不愿意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他们只有抓住当下,疯狂做爱,仿佛要把一生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挥霍净尽。一切戛然而止,他连招呼都没打,就悄悄地离她而去,曾经沧海难为水,人经历坎坷多心硬了,他可以用一千个理由为自己辩解,但都不能免除他内心的愧疚,他愧对阿芳。

几天来,吴卫国眼前晃动的都是阿芳的身影,梦里遇到的,都是与阿芳的悲欢离合,他把自己的三百元私房钱取出来,还想再借几百元钱,他要尽最大努力帮助阿芳,那是他对内心愧疚的一点补偿,与此同时,做为男人心底的邪火也在萌发,他几次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瞧瞧里面放着的套套,然后又轻轻地关上;过一天,他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再瞧瞧里面放着的套套,还是把抽屉轻轻地关上,他的内心在矛盾中纠结着。

他摸出一枚五分钱的钢蹦,自我调侃地默念道:“我把命运交给运气,钢蹦抛向空中,落地以后如果是‘字’面朝上,自己就放纵欲望,与阿芳再叙旧情;如果是‘画’面朝上,自己则珍惜当下,保持克制。”

念完以后,他闭上眼睛,把钢镚抛向空中,然后听到钢蹦叮当的落地声,他睁开眼睛,看到“画”面朝上,他捡起钢镚, 自嘲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坏小子,没法子了,上帝要你‘克制’!”

他从抽屉里拿出贝贝的疫苗注射证书,仔细看过每次的注射记录后,交给盼弟,怕她出错,又特意交代到医院后找刘护士长,说他已经和刘护士长打过招呼,刘会为贝贝安排好。

看看眼前的家庭,他存在着恐惧,他珍惜眼下的生活,怕被无端打扰,他怕姚莎莎得知自己不堪的过去。在他看来,姚莎莎和他并不是一代人,人生阅历,知识结构,价值观念俩人是不尽相同的,然而她竟义无反顾地爱上他,这令他感动,也令他珍惜,他从姚莎莎的酮体,她那青春洋溢的活力,感受到一种现实的,向上的力量,他感受到生活的美好,特别是有了贝贝以后,这个小精灵一样可爱的小宝贝,更是深深地攫取了他的全部爱意,他感觉到男人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他珍惜眼前的生活,害怕节外生枝,与其说害怕别人干扰,不如说害怕自己迷失,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一失足成千古怨的蠢事。

然而男人也是人,也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当理智指向右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在向左转。

“与阿芳是否再续旧情呢,这是最后的选择机会。”当新一天来临的时候,吴卫国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又一次摸出那枚五分钱钢蹦,他再一次默念:“上次不算数,以这回为准。不过这回要和上一次反着来,‘字’面朝上为‘克制’,‘画’面朝上为‘放纵’”。

念完以后,他闭上眼睛,把钢镚抛向空中,然后听到钢蹦叮当的落地声,他睁开眼睛,仿佛是上帝的恶作剧,地下的钢蹦竟然是“字”面朝上,他望着地下的钢蹦,学西方人的样子耸耸肩, 自嘲地摇摇头,又一次自言自语道:“坏小子,没法子了,上帝要你‘克制’!”

他卖一会儿呆,心有不足,又慢慢捡起那枚五分钱钢蹦,重新放在右手的掌心中,再一次默默地念道:“上两次都不算数,我发誓这回一锤定音,这回还是‘字’面朝上为‘克制’,‘画’面朝上为‘放纵’。”

念完以后,他再次闭上眼睛,把钢镚抛向空中,然后听到钢蹦叮当的落地声,他睁开眼睛:“画面朝上!” 他感到满意,傻孩子一样做个鬼脸,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捡出两个套套,悄悄地装在手提包的夹层中。

他恐惧又渴望着与阿芳重逢,眼前分房子的事,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革命们一搅和,市委领导琢磨出分房并非易事,按老革命们的话说,眼下这年头好人是做不得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简政放权权利下放,按各部门人头把房子分到单位,各单位成立分房小组,进行二次分房。吴卫国所在的市委办年轻人多,上进心强,每个人心里的渴求虽然不比老干部差,但做人的约束使他们谨言慎行。吴卫国由于行事公道,被推荐为分房小组成员,本来他是要找严书记说情的,如今被架在道德的高枝上,反倒不好向领导开口了。姚莎莎听说以后,也感到十分沮丧,无奈地说:“唉,听天由命吧,谁叫咱们是短缺经济呢!”

世间的巧合就是这么“忖”,市委办公室排名的结果,机要科孙山垫底,吴卫国以一分之差,排名孙山之后,闹了个名副其实的“名落孙山”,吴卫国哭笑不得,却成就了一段令人捧腹的笑话。

看到吴卫国忽忽不乐,姚莎莎急忙问他分房结果。吴卫国不紧不慢地念道:“吴人孙山,滑稽才子也。赴举他郡,乡人托以子偕往。乡人子失意,山缀榜末。先归,乡人问其子得失,山曰:‘解元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

姚莎莎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住吴卫国道:“你说的是‘名落孙山’,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吴卫国苦笑着点点头:“机要科的孙山垫底,我一分之差,落在孙山之后,可以叫作‘名落孙山’吧。”

“跩,跩,跩你个头呀,都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穷跩!找,我们再去找严书记!” 姚莎莎一返常态,情绪有些失控。

“怎么说话呢,这是按规则排名的结果,打分排名是很公允的,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吴卫国粗声大气地吼道,心态也不冷静。

“找,我们再去找严书记!” 姚莎莎说。

“打住吧,做人还是要保留一点尊严的,要去你去,我丢不起这个人。”吴卫国说。

这一晚,吴卫国家里气氛凝重,贝贝感觉到大人的苦恼,不淘不闹,自己在墙角默默地算数,显得格外乖巧。

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吉人天相,好人好报,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说老实人不吃亏,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在吴卫国陷入绝望的时候,办公室杜主任悄悄告诉他:“卫国,你闯大运了,我向领导汇报分房结果,听说你‘名落孙山’,领导们都笑翻了场,结果一致同意在我手上控制的一套房子不留了,拿出来分,分给你,你说你是不是闯大运了?”

长篇小说《垃 圾 时 代》下卷(节选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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