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槐学蛤蟆叫被民兵抓住以后,刘汝仁就托媒人就在山里为七妹子寻到一户人家,这家成分是中农,共有兄弟三人,老大已成家自立,娶亲的是老二。七妹子辛末生属羊,那男人庚午生属马,八字相合,时辰也对,说好不要彩礼,男家怕被未来的亲家看低,将来不好相处,又主动送一匹红绸10块银元,于是当天就签婚约,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边婚约刚签没几天,七妹子就和三槐私奔了,他俩虽然又被遣返回来,但刘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刘家,亲家原来以为刘汝仁急急火火嫁闺女,是倒陪嫁妆藏匿分散浮财,以为人财两得赚大便宜,如今得知七妹子的实情,感觉上当,被亲家涮了,自然是大不乐意,借口怕丢人,悄悄取消了迎亲的排场,只派一顶小轿前去接人,刘家经过此一波折,自觉没脸见人,因此也绝不挑理儿,只是七妹子誓死不从,在屋里又哭又闹,寻死觅活。
三槐得知七妹子被花轿抬走,心急如焚,他那男人的自尊和倔强,顿时化为乌有,他精神恍惚地寻到母亲,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像孩子一样呜呜的大哭起来。
母亲同情三槐,也体会到他痛苦的心情,本来暗自庆幸他俩私奔,没想到又被民兵遣送回来,眼前三槐一跪,母亲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她轻叹一声,用双手去扶他,三槐跪着不起,只是呜呜的哭。
母亲只好安慰他说:“起来吧,起来吧,大男人跪着多难看。”
三槐哭得更加伤心,呜呜咽咽地说:“俺求求你,你成全俺们吧,俺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听如此说,母亲的鼻头更酸了,她只有同情,却无话可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七妹子已经出嫁了……”
三槐依然哭着说:“你说的婚姻自由,只有你能救俺,俺知道你能救俺,俺求求你了,你成全俺吧!”说着扑通扑通给母亲磕头。
母亲又长长叹一口气,三槐说的没错,只有她能够救他,只要她敢于发话:婚姻自由,包办违法,没人敢不服从。可是她能发话吗?上次袒护三槐,整风会上已经被批温情主义,如今再强行出头,无疑是阶级立场不稳,只要沾上阶级,谁能说得清楚,同情归同情,自己的亲生父母被翻身农民批斗殴打,她有泪往肚子里咽,都不敢过问一声,她又如何敢公然为三槐出头呢?思来想去,母亲只能唉声叹气,她又好言抚慰三槐说:“三槐,一个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人生谁不经过七灾八难,大姐和当年的爱人分手,如今不是也过得很如意吗?听大姐的话,把七妹子忘了,大姐一定给你寻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姑娘。”
三槐使劲儿摇头,只是呜呜的哭,一会儿又给母亲磕头:“俺谁也不要,俺只要七妹子,求求你,求求你成全俺俩……”
母亲的眼睛湿润了,从人情说,甚至从婚姻法说,他应该帮助三槐,可是,可是谁叫七妹子家是地主成分呢,严酷的阶级斗争,使她不敢越雷池半步,她怕把持不住自己的感情,赶紧走出门去,然而她这一走,却把三槐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这一天下午,夫家的小轿,把七妹子悄无声息地抬进山里,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山里穷,山里的闺女愿意往山外嫁,山外的闺女少有嫁到山里的,山里男人娶亲难,山里男人多为买卖婚姻,甚至是抢亲,为了防范女子逃跑,山里演绎出文武两种拜天地的方式:文拜天地,就是男女两情相悦的正常婚礼;武拜天地,则是山里人抢亲约就俗成的另一套规矩。
七妹子花轿落地,她的大伯和小叔子,挑开轿帘,不容分说先把七妹子的鞋子袜子褪下来,丢在门口的火盆里,然后把绑住她双腿的绳子解开,又把一块红布蒙在她的头上,七妹子不从,一甩头把红布甩下来,大伯狠狠地瞪她一眼,又把红布给她蒙上,兄弟俩一人一边架住七妹子的胳膊,用力把它拖出轿子。文拜天地,新娘落轿以后,进门必得迈过一个烧着木炭的火盆,寓意为日子红红火火,七妹子下轿,两兄弟架住她的胳膊,脚不点地把它提起来往前走,走到火盆之上,两兄弟手一落,七妹子光脚落在炭火上,烫的急跳,然而两兄弟用力压住她的双肩,叫她跳不起来,七妹子双脚被烫的钻心疼痛,然而嘴堵着,哭喊不出来,只能上下跳脚,疼痛的把火盆踢碎,这是武拜天地狠毒的一招,抢来的闺女,常常逃跑,用这一招把新娘双脚烫出燎泡,让她十天半月下不了地,自然逃跑不成,待生米做成熟饭,闺女的心性磨平认命了,就会安下心来过日子。还有贫穷人家,不但把新娘双脚烫出燎泡,还把新娘用铁链拴在炕上,兄弟两三个人共用一个老婆,直到新娘怀胎七八个月,兄弟们确信她难以逃跑之后,才被允许下地。七妹子被按在炭火上,双脚很快就烧满了燎泡,她疼的又摇头,又跳脚,这时哥俩才把她从火盆上提起来,架着她的双臂迈进门去。
两人把七妹子拖进屋里,新郎拿着擀面杖子上来挑盖头。挑盖头,文拜天地用秤杆挑,叫称心如意,山里武拜天地则用手腕粗的擀面杖子挑,未挑之前,新郎先猛击新娘额头一棒,叫当头棒喝,也叫杀威棒,意思是把七妹子身上的邪气打掉,叫他知道丈夫厉害,从此服服帖帖伺候男人。七妹子蒙着盖头,毫无防范被猛击一棒,眼前发黑几乎晕倒,等她回过神来,盖头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挑去,她晕晕乎乎望着眼前三个凶巴巴的男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哭泣都不敢出声了。
不容她多想,大伯和小叔子把她归置到正位,然后摁下头去拜天地,七妹子胳膊被绑着,上身悬空,哥弟俩抓住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用力将她的额头碰在地上,七妹子眼前又是一片金星,她又被碰晕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拖进洞房的,直到人躺在炕上,口里的红布被从嘴里掏出来,她才苏醒过来,她只感到头疼欲裂,双脚刀割一样疼痛,然而没有人在乎她是否苏醒,她的双脚又被麻绳重新捆住,然后兄弟们簇拥着新郎出去吃酒,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划拳吃酒的嬉笑吆喝声,七妹子被绑在炕上,想死死不了,要活活不成,只有默默的流泪。
天黑以后酒席散去,新郎入洞房时已经半醉,他点上红烛,满脸通红地瞅一瞅躺在炕上的七妹子,又抱起她被烫起燎泡的双脚看一看,解开绑住她双脚的绳子扔在一边,他趴在七妹子身上,把她上衣的盘扣一个一个解开,又把捆住她双手的绳子解开,撩起她的内衣,把她的双乳握在手里捏弄一会儿,然后用力把七妹子的裤子褪下来,让七妹子下身赤裸裸横陈在他的面前,七妹子闭着眼睛,任他摆弄,跟死人一样,没有一点反抗,男人的欲火迅速燃烧起来,他双手颤抖着,一个一个解开自己衣裳的盘扣,脱下上衣,褪下裤子,挺着乌黑的鸟枪,赤条条地跳上炕去。
这时“咔嚓”一声巨响,新房的后窗被一条碗口粗的圆木捣烂,三槐凶神恶煞地跳进屋里,新郎想上前阻拦,被三槐当胸一刀,那男人头一低,一声没吭赤条条倒在地下,三槐并不看倒在地下的男人,用嘴横咬住一尺长的尖刀,一步迈到炕前,伸手拽起七妹子,从牙缝里低沉地吼道:“起来,跟我走!”
像是施了魔法,七妹子一跃而起,她一言不发,麻利地穿上裤子,跟三槐从后窗跳出屋去,这时前院传来“咚咚”的砸门声。
三槐拉住七妹子,顺小道一路往山里逃,这是一个满月的夜晚,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间,照耀如同白昼,他俩刚出村就被人盯上了,于是山村里响起一片杀人的呐喊声。
三槐拉着七妹子没命的朝前跑,回头看,身后远远近近,追上来不少人,三槐更用力去拽七妹子,然而七妹子脚疼迈不开步子,眼看后面的山民越追越近,三槐瞧一瞧七妹子血肉模糊的双脚,再望一眼后面越追越近的人群,他停住脚步,又把尖刀咬在嘴里,一把抱起七妹子,一步一步走向一处山崖。
山民们追赶上来了,三槐回头冷冷地望一眼,山民们望着三槐口中一尺长的尖刀,吓得在十几步外停住脚步,三槐抱着七妹子,一步一步走向山崖,山民们越聚越多,他们聚集在三槐周围,把他俩团团围住。
三槐并不害怕,他冷冷地望着人群,轻轻地把七妹子放到地下,像是早有默契,七妹子用力把衣裳撕开,挺着两只洁白的小兔子迎向三槐,她嘴里喃喃地自语着:“俺是你的,俺是你的……”
三槐回应七妹子,低沉地吼道:“你是俺的,你是俺的……”
话音落处,三槐一刀捅穿了七妹子的心脏,尖刀拔出来,鲜红的血液,从七妹子胸前飞溅而出,飞溅到三槐的脸上,身上。
周围的山民发出惊恐的尖叫,呼啦一声朝后倒退。
三槐再次把尖刀咬在嘴里,让七妹子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里,他俯下身去,把七妹子轻轻地放倒在地下,又一个一个把她上衣的盘扣系好,把她凌乱的头发理顺,七妹子张张嘴想说什么,一口鲜血涌出压住了她的话音,她痛苦地一笑,一串泪珠从她的眼角滚滚落下。
三槐兀地挺起腰来,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后退,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习惯地刹一刹腰带,站直了身体,从下往上,一个一个,不慌不忙地解开自己衣裳的盘扣,露出结结实实的胸膛,然后用右手倒握住尖刀,胸膛一挺,轮圆手臂猛力一挥,尖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又猛力拔出,鲜血随刀尖飞溅出一丈多远,随后泉涌一般流淌出来,三槐瞪着失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任胸前的鲜血汩汩流淌,然后像一堵倒塌的墙扑倒在七妹子身上,双手把七妹子紧紧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