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炼狱不是一天铸成的
老一代人在大陆沦陷区受的苦难留下的文学作品很少,改革开放时出现称之为“五七文学”,专门写右派知识分子遭遇的。电影有“牧马人”、“天云山传奇”。小说有“大墙后面”。只反映些皮毛。真刀刀入骨的有海龟又归海后巫宁坤写的“一滴泪”,杨继绳写的“夹边沟记事”。这当然只是沧海一粟。
1967年2月7日,素莲等人在四中蒋效愚带领下去新疆乌鲁木齐、石河子、卡拉玛依等地调查“1.24”八野枪击平民百姓事件,认识了几位从上海去的支边的年轻的男女兵团军垦战士。他们穿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其中一个小年轻告诉素莲,和他们一起干活的有劳改犯,戴着脚镣子干活,受伤就给抹点红药水。
素莲不知道的是自己也有个三叔,爷爷哥哥的孩子在四川大山里背石头,他的名字叫陶懿。素莲出生时,他是安徽大学法律系学生,参加了地下党,回家经常和爷爷辩论,因为大爷爷去世的早,他的两个老婆生的孩子都是爷爷给养大的。爷爷和奶奶只有素莲爸爸一个儿子。
三叔陶懿没等毕业,就跟着中共军队南下了。大陆沦陷后,他官至上尉,在军队做政治教员,1957年被打成右派,开除军籍转到地方,1958年反对三面红旗,反对大跃进,反对冒进。一撸到底,遣返回四川乡下当农民,文革中背石头时被人推到山下跌死。
关于他和爷爷辩论那段是素莲从随姐姐出嫁到陶家老舅自传里看到的。他写道:“看着他们辩论觉得很好玩儿。”
素莲的小姑姑陶豫嫁给了一个右派学生。她是大爷爷的遗腹子,貌若天仙,走在街上后满跟一群人追着看。她是哈尔滨牡丹江师范学院历史系毕业,与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系的青年才俊、学生会主席陈元才恋爱,57年陈还没毕业被打成学生右派,小姑姑义无反顾与他结为连理。因为小姑姑的哥哥,素莲称大伯伯的陶乾是哈尔滨市政协委员,当时有一条照顾,“政协委员的右派亲戚不必下乡”。小姑姑和小姑父得以分到山西平定中学教书。小姑父被免去了下放农村的厄运。
他们生了一女二男,文革中离婚。
帮助过他们的哈尔滨工业大学的金属切削系教授、系主任大伯伯陶乾在1968年被该校红卫兵所杀害。大伯伯留下一儿一女。
素莲的爷爷陶因本不应该在1952年58岁英年早逝。大陆沦陷后,共军改造国民政府留用人员,送他到北京华北革命大学学习十个月,老拉肚子,搞坏了身体。他逝世在南京大学当教授时,素莲和奶奶妈妈大弟弟陪伴在他身旁。
早上,妈妈低下身对五岁的素莲和她三岁大的弟弟悄声说:“爷爷死了……”素莲跳起脚来大放悲声!
素莲的地主外公逝世于北京东四家中,爸爸说他是饿死的,因为他高大。饿的得了食道癌,享年六十二岁。
素莲则是文革被共产党抓进大狱关了28个半月,833天半。其间被上酷刑。
第六十六章 女十二中的朱佳音同学
大陆沦陷后,共产党就没消停过,今天整这个,明天整那个,“千万不要忘记阶级”,从六四年起成了响彻云霄的口号。
素莲妈妈自言自语道:“刚吃饱饭,又要折腾了!”文革后她还说过:“这辈子就让他们给折腾过去了!”除此再无其它怨言。
三年人为大饥荒几千万冤魂尸骨未寒,文化大革命冤魂又成倍翻番。芒克诗曰:“在血色的天空下,飘荡着无数的幽灵。”
有冤无处申,心有不甘,魂归何方?
1959—1961年,农村饿殍遍野,城里人靠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过着卑贱的勉强糊口的日子,浮肿、肝炎、肾炎是平常病,孩子们停止了长个儿,女人们停止了例假,婴儿们停止了来到这个世界上。城里人病的饿死的没办法统计。
素莲61年考上东城区前身是教会貝满女中后改名为女十二中,和一个叫朱佳音的非常有气质的女孩同桌。她家住三条一个小独门独院,爸爸是整形外科专家,妈妈是人事干部。朱同学比较有思想,她和素莲都是班干部,她当了三年生活委员,素莲当了三年学习委员。两个人经常到景山公园小山坡上温书。在班上学习成绩排名,素莲三年稳居第一,朱同学第二。
一天,朱同学愤愤地说:“我爸爸早上就吃了块白薯去给那些大官做三个小时整容手术 ,那些大官个个都吃的红光满面!”
她还告诉素莲,做整容的大多数是外交人员,把耷拉下来的脸皮往头上拉,裁下来再缝上,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朱同学白白嫩嫩,一次在素莲家,她告诉素莲她眼睛弱视近视轻微斜视,她说六根神经拉着一根眼球,她有根神经松了。
素莲没想到她有这么痛苦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送她出门像扶老太太一样搀着她。朱同学也很自怜地接受了素莲的搀扶。
文革一开始,素莲路过三条胡同,朱同学家在三条紧西口,看见她全家写了一张大字报,感谢红卫兵抄家拿走祖传遗产。
素莲高中考上师大女附中 ,朱同学继续上女十二中,两人就没有再来往。
听说朱同学嫁了个有孩子的鳏夫。素莲觉得很可惜,也许很幸福呢!
第六十七章 红色贵族女子中学
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现在不存在了,改名为实验中学。北京许多中学校都改名了,好像不再有男校女校都是男女合校。
它原来出名是考大学升学率几乎百分之百,考上后就等于拿到大学的敲门砖。
后来出名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于1966年8月5日第一个打死校长卞仲耘。(该校高一学生后来的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文革史专家王友琴在她的名著“文革受难者”一书中有详细记载。)更让这所中学扬名天下的是8月18日,伟大领袖毛泽东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检阅百万
青少年革命小将,师大女附中红卫兵头目宋彬彬在城楼上把一个染满了鲜血的红地黑字的红卫兵袖章献给毛泽东,亲手套在文革发动的大独裁者老毛的胳膊上。老毛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宋彬彬”。老毛说:“是文质彬彬的彬吗?”答曰:“是。”
“要武嘛!”匪首出身的伟大领袖毛说。
宋彬彬给毛泽东戴袖章的巨幅照片和这段对话被登在第二天的全国所有的政府控制的报纸上,“人民日报”、“北京日报”、“解放军报”、“光明日报”……中国没有私家报纸,六十年后的今天照样没有。
北京和全国又迎来了一个打死人的高潮。北京郊区大兴县对地主富农家庭实施“灭门政策”,把几十户地主富农家庭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止两个月的婴儿全部杀死。已经外出到城里工作的家人骗回农村逐一杀害。
文革后,因反对“血统论”于1970年3月5日被无产阶级专政枪毙并活摘眼角膜的烈士遇罗克的大弟弟遇罗文到北京大兴县亲自调查了全部惨案的详细经过,写了一份调查报告,“北京大兴县灭门惨案调查报告”。在网上可以查看。
罗文说他和朋友有分工,让他负责调查北京大兴县的。
灭门惨案全国都有,以北京大兴县,湖南道县,广西吃人比较出名。
最近,素莲接到南澳大学徐家祯先生推荐的一篇一位客居澳大利亚的名叫陈向阳的作家写的十几万字的回忆文革的文章。徐家祯先生的评价是“写得很好既可恨又好笑,我看得会笑出来……” “写得非常有意思。可见好手在民间。”
素莲拿着徐先生给的连接到“文学城”查到这篇文章。确实不错,真实。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文革开始是小学生,出身是十四级的干部家庭。虽然父亲、叔叔均参加革命,但爷爷奶奶、社会关系均有问题,作者真实又不失荒谬地写出一切留给后人。
作者在文章里写自己住在百万庄 ,那里是红卫兵的一个云集之地,故事多多。徐先生说发现他还在写,只是自己眼睛不好,无法全读。
还有17天就进入2026年了,十年浩劫的文革发生整整一个甲子了!相信经历过的人对当时的点点滴滴依然记忆犹新,实在是太血腥太残忍太暴力太恐怖太不可思议了!
文革的罪恶揭出的只是冰山一角,多少受害者没有申诉,没有一个凶手绳之以法。一切仍然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黑手遮天不会太长久了 ,光,光,光总有一天会照到最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