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削尖脑袋往外钻
素莲原以为自己一辈子在“动物庄园”里当一只猪,只要别再被抓进班房就行了。
1970年2月在西城分局拘留所里,同室女囚邢泓远对素莲说:“出去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出国。”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素莲觉得毫无可能:“这行吗?”她疑惑地问。
邢说:“我姨在香港,她没孩子,我10岁就让我出国继承她在香港和美国的遗产。当时我觉得新中国欣欣向荣,坚决不去。我们家保姆的女儿,跟我一样大,她爸爸是船员,所属的船公司分给了香港,她和她母亲都去了香港,她现在当了护士结婚特别幸福。”反观邢这个大小姐在班房里啃窝头,心高气傲的邢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功夫不负苦心人,被接回东城分局后,72年邢得了肺结核,警察怕她死在牢里,以“尊守室规好”把她放了。她妈妈接她出狱的路上就和她讨论出国一事。申请6年后的1978夏天,她80多岁的姥姥,60岁的母亲,30岁的邢,老少三代人一起获得移民香港的签证登上了南下广州的火车。
素莲送走她,仍然不觉得出国跟自己有毛关系,她爷爷曾是清廷派出德日两国的留学生,学成一天都不停留,乘船回来报效国家。她家没有海外关系。
没有海外关系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利用各种各样的渠道钻出“动物庄园”的篱笆墙。
北京开路先锋是“星星画会”的女将李爽。
李爽生于1957年,父亲是右派,文革中的遭遇自不必言。苦难中长大的李爽从小就有绘画天赋,她活跃于北京地下文艺沙龙,认识了黄瑞、马德升、王克平、严力……等人,是“星星画会”唯一女孩创始人。
1981年,她认识了法国大使馆外交官白天祥,与他恋爱同居。犯了中国政府的大忌。政府不允许国民和外国人谈恋爱。李爽被抓判了两年劳动教养。
白天祥回国后,要求法国政府令李爽获释,据说白天祥有亲人是法国国防部长。法国人涌起了要和中国人结婚的热潮,(王克平同时找到了法国女友)巴黎的街头竖立着李爽的大幅画像,邮局出售着有李爽头像的邮票,一波又一波的画家、诗人、艺术家、平民百姓到中国驻法国大使馆门口聚会抗义,高喊“李爽无罪!”“还李爽自由!”
连女权教母波伏娃都在要求释放李爽的请愿书上签了名。
第二十一章 流亡潮是拦不住的
女作家戴厚英在审视自己的灵魂变迁后写了一本书“锁链是柔软的”。大洋国的“动物庄园”靠恐怖恐吓谎言欺骗统治下的奴隶们每一代中都有觉醒者,如同黑暗中的星星之火,代代相传,越烧越旺,终成燎原之势,烧毁“动物庄园”,奴隶们进化成自由公民。
当年第一个和外国人恋爱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李爽,被关在过深井里被判二年劳动教养。这期间,以热爱自由浪漫情怀闻名于世的法国人为她闹翻了天,1983年法国总统密特朗访问北京,向邓大人邓小平请求释放和他的外交官恋爱服刑的女子,邓大人终点了头。李爽被放,离她刑满一个星期。
李爽以自己的行为为荣,为后来的中国人涉外婚姻得到幸福撞开了铁门。
牟志京有更深一层的看法,在81年李爽被抓时也有男生与外国女生恋爱,但中国政府却眼睁眼闭。牟认为,政府认为中国男人和外国女人恋爱是占便宜。中国女人和外国男人恋爱是吃了亏。
当时还有一种被专政机关叫作“400号”的涉外妓女,政府认为她们“丢了国格”,有的被处以极刑。
牟志京气愤地说:“这叫丢国格?文化大革命死了那么多人叫什么!”
牟志京在政府眼里就是一个“沾便宜”者。他和一位在北京任教的美国女士恋爱结婚,83年在西郊宾馆举行盛大婚礼,许多中外人士纷纷出席。素莲和罗锦应邀一同前往,会上一位在北大留学的英国美女Celia 要和靠离婚案爆红全世界的罗锦交朋友。罗锦在忙自己去德国的事分身乏术,一指身边的素莲“找她!”
Celia 在下一个星期天带着盒巧克力不失时机地访问了素莲东四的家……
中国男人比中国女人更是捷足先登,王克平跟法国女人结婚去了法国。黄瑞和日本女孩当阳蓬子结婚去了日本。诗人多多和红媛离婚后与荷兰一位女汉学家结婚……
而今遍布世界的中国人涉外婚姻有几多已无法统计,按人口比例来算,恐怕也是世界第一。
这只是中国人逃避“大洋国动物庄园”流亡海外的着术之一罢了!
第二十二章 中国和外国的距离究竟有多大
不久前,生活在悉尼三十多年的素莲看到电视新闻,说巴黎游行者暴动,放火烧凯旋门,视屏上火光充天,烟雾弥漫,穿着黄色背心的游行者手里拿着燃烧弹掷来掷去。游行的原因好像是马克龙总统要消减高福利。人们不干了!
素莲以为法国要爆发大革命了,担心德高的安全,赶紧拨通巴黎德高的电话。那头的德高笑了:“没事儿,这儿游行是家常便饭,像party 一样,喝喝啤酒,摔摔瓶子,高高兴兴就散了!”
“可是我看见火了,说他们在烧凯旋门……”
“没事儿,有警察呢!”司空见惯。
几年前电视上播过印度妇女大游行,为几个恶魔在公共汽车强奸妇女一事,抗议政府治安不好。
中国人民有示威游行的权力吗?中国社会有多少不公,人民可以示威向政府表达吗?只能冲塔,偷偷摸摸地在桥上挂横幅,在大楼墙上打幻灯,或贴些小子报,已是最了不起了,一经查出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尽管中国现在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军事强国。政治制度野蛮又落后。民运之父魏京生在79年提出的要求中国实现第五个现代化,政治制度现代化一点都不过时!
最令人兴奋怀念惊鸿一瞥的中国70年代末80年代初,无产阶级专政凌厉的双眼一直盯着云云众生,从未有一秒钟的松懈。
那个时代成长起来敢出头的民间政治家诗人画家艺术家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上,像遇罗克烈士一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刘青带素莲找到遇家,遇伯母流着眼泪对刘青说:“孩子,你们也要小心啊。”刘青回答说:“我们是在刀刃上 走,遇罗克是我们的棒样。”
最先写遇罗克事迹的是雕塑家王克平,他写了一个关于遇罗克的剧本,鲜为人知,遇伯父拿给素莲看过。王克平的雕塑在整个“星星画展”中政治意义是最鲜明突出的。
1979年9月27日,他的那尊头戴五角星苏联军帽毛泽东脸像的大佛木雕在背静的中国美术馆东侧小花园地上一亮相,标志着一个新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