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19 06:00 来源: 上报 作者: 卢斯达
香港立法会在本年底换届,2020 之后实行「爱国者治港」至今的新立法会,理论上仍是选举,但近日传出议员有「 70 岁大限」,超过70 岁的人应该从新一届选举退下。
接近官方消息的《星岛日报》指出,最新消息是70 岁以上的议员将「一个不留」,政界则是传出北京「希望香港立法会年轻化」。事实上传言流行的时候,已经有几个70 岁以上的在位议员表示不寻求连任,似乎风吹未必无因。包括立法会主席梁君彦(74)、戏员张宇人(76)、马逢国(70)等数名议员,已表示将会「退下来」不再参选。
75 岁的叶刘淑仪却受访表示不相信有此一刀切规定,强调总不能把影响很多人的议席「随便交给年轻人」,但究竟官方是怎样计划,其实很快会揭幕。本届议会有12 位70 岁以上议员,最后看看结果他们会否全员出局即可。
虽然今日议员都自称爱国者,但其实他们的人士构成不一样,也不是铁板一块。香港2019 之前和之后的两个时代的选举,在不少人心目中感觉和关注完全不一样。 2019 之前有反对派参与,所以当中批评、吵闹甚至程席上阻碍议程的事情不少,民间选举气氛也很强。
建制派当然指责反对派阻碍民生,令政府拨款阻碍,甚至走向理念上反中。之后在肃清下,大量熟悉议会工作的反对派(当中的光谱亦极广阔)因为不符资格甚至入狱中,消失于议会层面。
这些其实都是专业的从政者,他们做问政和民生服务,都是有一套熟练的功夫。做了十多二十年的老将也相当多。突然消失一大片,反对派的议席空缺出来,当然以爱国者填补。取而代之是不少新面孔,市民根本不熟悉,没见过。而这一届任期中,不少报道会批评这些议员发言不积极、不敢大力批评,也不像以前「名星议员」一样,会在议会外经营知名度、建立媒体形象,令一般人都会知道他。
事实上以前很多届选举,参选者有知名度,跟能否选上关系很大,有时比候选人质素更重要。政策辩论是复杂而有门槛,但认不认得候选人则对大众选民相对简单。民主派和建制派以前是在有限议会制里,互有默契地斗而不破。因为反对派闹对面阵营,可以令支持者高兴。建制派闹反对派反中乱港,也是可以刺激支持者出来投票。而两边的议员其实都心之肚明,表面上大家会互骂,但知道在生态中,对方的存在其实是有利自己。
新议员问政能力不佳也不是新闻。毕竟他们是用来取代民主派和反对派的议席,令香港特区政府施政「不再受阻碍」,而反对派在建制派眼中最大问题是「为反而反」,所以现在的新建制议员,不敢反对,甚至连批评议案都显得很避忌,便是十分正常。
近年立法会,很黑色幽默的事情也发生不少次。像有一些议员面对立会主席发言时,将「主席」口误成「主人」,被不少网民耻笑,认为是潜意识的「弗洛伊德溜」,也侧面说明议会的「新鲜人状态」。另外上月9 月,立法会审议否决了「同性伴侣关系登记条例草案」,这是爱国者治港新制度下,立法会首次推翻政府议案。
至于70 岁以上者,或者一些资深议员,他们其实是被这群新人「农村包围城市」。 「资深议员」是在19 年之前已经赢了选战入过去,甚至是英治时代已经是政务官菁英出身。像是叶刘淑仪是英治高官,97 之后特区成立,她曾高升至保安局局长。早年以「法律超人」形象宣传服务声名大噪的律师谢伟俊(66),则是在2008 年已经当选,一直连任之今。感觉上也很高危。
这类出身于过去体系、我们都耳熟能详的公众人物式议员,今天成为高危人口。其实可能不是因为70 岁年纪老,而是年纪够老,背景阅历就复杂,历史不清白之类。像以前中国的皇帝也搞科举,儒生越没有背景,就越可以得到重任,不怕异心,多数听令和忠诚,能协助皇权把属于其他贵族和世家的资源和权力都夺回来。
叶刘淑仪2017 曾高调准备选特首,我们记忆犹新,但她最终没有得到「选举委员会」委员给机会,无缘做特首。我们都可能同意,能从英治末年一直生存到现在的叶刘一定是有其能力,但这也可能是今天的劣势。而且多年来叶刘一直给市民「开明建制派」印象,因为她是至少在立法问题上支持保护性少众的少数议员。香港一直以来都有一股要求去殖的声音。从皇后大道要不要改名、要反对日本排放(处理过的)核废水、到「公务员忠诚」问题、到教科书的历史观重塑……可能加上议员的背景。况且本地议员向来跟本地财阀关系千丝万缕。
新爱国者也要上位,也会乐见承接英治余绪的上一代退下来。 70 岁高年,思维和体力上可能是一个问题,但更重要的,或者是「去殖化」在宏观和微观赛道皆未结束。
※作者为香港评论者/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