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文藝

(圖:Adobe Stock)

文/清簫

 

文藝作品在中國傳統眼光中有教化的使命和功能。《詩經》曰:「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古人很重視文藝對社會道德的影響。作者的德行會影響作品的優劣,價值觀可以透過文辭傳遞,如《文心雕龍·宗經》曰:「夫文以行立,行以文傳。」中國古人有文學宗經的觀念,之所以宗經,是因為經不僅是學習寫作的典範,更能培養讀者及後人的正氣,即《文心雕龍》所謂「義既極乎性情,辭亦匠於文理,故能開學養正,昭明有融。」

現在時代雖不同了,卻仍不當輕視文藝作品「美教化,移風俗」及「養正」的意義。這不等於提倡說教式的作品,其實中國古典文學多數不是說教,亦不乏生趣盎然的佳作。可惜現代一些作家拋棄了傳統的觀念,創作靡靡之音,甚者以低俗為美。即使你不願採取古典文學的寫作方式,也不能全盤否認「文以載道」的觀念,也不能把道德底線與審美標準降得太低。文學固然不當全要載道,但每個時代都需要載道的佳作,尤其是在當今的中國,在這樣一個信仰缺失、整體素質堪憂的時代。當下亟需的載道之文,不是空泛說理的,而是要大膽針砭時弊,揭露中共反道德、反人權、反人性的罪行,足以發起新的革命。所載之道,不只包含儒家聖賢之道與經世思想,亦包含自由與人權之道。

(圖:Adobe Stock)

教化和美刺是中國傳統文藝的重要特點,「刺」即批評、指出過失,與現實社會、政治緊密相關。《詩經》序曰: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

詩之六義中的「風」、「雅」本有抨擊當權者的功能,若將其淡化,豈不可惜?杜甫的詩頗受推崇,原因之一就是與時事緊密相關,足以反映一個時代的真實狀況,被稱為「詩史」。《新唐書》云:「善陳時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世號『詩史』。」有識之士反對只吟風花雪月而不反映現實的詩,如歐陽修《六一詩話》講述「諸僧皆閣筆」之事,表達的就是這樣的思想。文學固然需要有娛樂性的作品,然而能揭露現實黑暗的更為可貴。〈鶉之奔奔〉刺衛宣姜,〈魚藻〉刺幽王,「三吏三別」揭民間疾苦,類似的作品,當今中國也需要。不單需要此類詩歌,還需要此類散文、小說。可是,若你把諷刺的對象換成中共,能在大陸發表嗎?也許能,如果含蓄到一定程度,許多中國人壓根看不懂。但這樣怎能振聾發聵?

談中國文藝,可談的有很多,幾萬字也說不完,所以先談現在最大的問題。怕踩「紅線」,如何復興?姑不論是否實行西方理念,連本民族文化裡的「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都做不到。

(圖:Adobe Stock)

文學當出於性情,自由而本於道德,「思無邪」者,「溫柔敦厚」者,諷諫政府者,或值變風變雅之世而「止乎禮義」者,憂天下者,是中國人最應當推崇的。許多傳統的經典作品之所以經典,正是因為憂患意識,憂國或憂時,或王國維《人間詞話》所謂「憂世」。陶潛〈飲酒〉云:「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如何絕世下,六籍無一親?」 如今是何世,羲農、六籍多麼遙遠,太需要憂世之作了。文學史上,詞至元、明一度衰落,至清初而中興,憂患意識就是重要原因之一。晚明諸才士筆墨多著在男女愛情上,然明亡以後,那種文人本該具備的憂覺醒了,試看陳子龍後期的詞,深度明顯不同。

除詩詞外,中國文藝作品亦包含古文、駢文、賦、曲、小說等,不同體都有各自鼎盛的時代,過後則衰,很難再恢復鼎盛期的輝煌。王國維《宋元戲曲史》云: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楚之騷,漢之賦,六代之駢語,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皆所謂一代之文學,而後世莫能繼焉者也。」

其中有敘事類,有抒情類,大抵敘事類的作品容易進步,而抒情類則容易後不如前。如小說、戲曲經總結創作經驗後,改善構思布局,作品水準越來越高;詩詞卻未必,或許不雕琢的反而更好,因為境界更重要,須待真情之興。《人間詞話》曰:

「余謂:抒情詩,國民幼稚時代之作也;敘事詩,國民盛壯時代之作也。故曲則古不如今(元曲誠多天籟,然其思想之陋劣,布置之粗笨,千篇一律,令人噴飯。至本朝之《桃花扇》、《長生殿》諸傳奇,則進矣),詞則今不如古。蓋一則以布局為主,一則須佇興而成故也。」

一個人即使心如孩童,閱世尚淺,也可能作出絕妙的抒情之作,如李後主之詞。但若要創作出優秀的長篇敘事文學,閱世須深,年齡、材料、社會經歷都是重要基礎。若將中華文明比喻為一個人,那麼小說的巔峰應在壯年以後,如清代《紅樓夢》;抒情詩的巔峰應在不同人生階段的起始至中葉,即不同文體的初期與全盛期。

(圖:Adobe Stock)

每種文體大抵都經歷成、住、衰的過程,轉而進入下一文體的成、住、衰。《人間詞話》云:

「四言敝而有楚辭,楚辭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詩敝而有律絕,律絕敝而有詞。」

依王氏之見,每種文體,作者既多,不免形成習套,於是難再出新意,故轉作其他體。

在現代,電影、電視劇成為新的藝術。現在紙質書越來越過時,連小說也快讓位了,疫情後電影也步入寒冬。中國現在流行短劇,不少劇本千篇一律,低俗、沒文化,真令人唏噓。文藝作品創作甚麼都可以,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如黃庭堅云:「士生於世,可以百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醫也。」(〈書嵇叔夜詩與侄榎〉)娛樂未必致死,審美降級卻可以,加之缺乏題材大膽的文學、影視作品,不觸及邪惡的根本,中國文藝現在這條路,再往下走,也許連成、住、衰的輪迴都沒有了。

最後,引韓愈〈祭柳子厚文〉形容今天這個時代:

「不善為斫,血指汗顏。巧匠旁觀,縮手袖間。」

 

版权声明:
本文由看新闻网原创、编译或首发,并保留版权。转载必须保持文本完整,声明文章出自看新闻网并包含原文标题及链接。

关注时事,订阅新闻邮件

本订阅可随时取消

你可能还喜欢

编辑推荐

浏览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