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中國各類官方的經建統計數據可信度差，​​因此當年國務總理李克強特別篩選一些與能源使用相關的數據，以輔助其掌握真實的經濟現狀，世人稱之為「李克強指數」。因此若想知道其真實經濟狀況，可能就必須從社會的一些蛛絲馬跡來拼湊出來。近來中國境內五星級飯店驟減應可反映中國消費的急凍，而中國經商環境惡化也可從大企業積欠供應鏈貨款窺見一斑。

五年消失百餘家五星級飯店

根據中國的文化旅遊部統計，該國五星級飯店在2020年有850家，但截至去年底僅剩736家，不過5年時間減少114家。這是一個值得深究的指標，除了反映中國經濟的困頓外，也可觀察中國是否開始走向鎖國的道路。過去幾年中國各地競相興建五星級飯店，從一、二線城市蔓延到三、四線城市。除了反映出當地經濟活躍外，也滿足大量外國觀光客與外籍商務人士的需求，一時好不風光。但2020年疫情打擊後，這些往往雄踞各城市黃金地段的五星級飯店紛紛傳出住宿人數銳減。經營者雖然降低房價，但入住率還是節期下降。飯店無法維持應有的服務水準，因此大量被降級，甚至關門大吉。

這背後原因除了景氣不佳，國內民眾消費能力降低外，外國人不來了也是主要原因。根據統計在2019年中國接待外國遊客人數高達九千八百萬人次，疫情期間已降到不到一千萬人次。但現在即使疫情過去幾年了，2024年外國遊客也只有兩千六百萬人次，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這中間中國也是有努力爭取外國觀光客，例如擴大免簽範圍與停留時間，並加強多語言的觀光服務。但這幾年中國不管是內政或外交的種種作為，讓西方民眾對中國的好感度下降。甚至美國與澳洲等國，更對人民人身安全提出示警，建議其國民重新考慮是否前往中國。

除了需求面因素之外，這些五星級飯店「成也房地產，敗也房地產」。因為許多飯店背後的金主其實是房地產業者，所以和房地產景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過去在炒房時，飯店與住房兩者互相拉抬，甚至許多地方政府在圈地蓋房子時，還要求開發業者必須要蓋五星級飯店。現在房地產泡沫破了，這些飯店也失去支撐，多米諾骨牌效應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中國多地國際機場被發現空蕩蕩。圖為部落客拍攝的4月22日長沙機場一景。 （影片截圖）

系統性積欠供應鏈貨款

在中國大型企業積欠供應商貨款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健全經商環境應有的現象，因此今（2025）年4月通過的「民營經濟促進法」也特別指出這告現像不對，但卻提不出具提的改善作為。以比亞迪為例，這個當今全球產量最大的電動車公司，其苛扣下游供應商的作法，來支持其「零公里二手車」等割喉競爭手段，在都令人對該公司能否永續經營下去感到質疑。這也顯示出中國經商環境的惡化，並聯想到先前恆大地產的類似做為對整個社會的衝擊。

比亞迪採類似「恆大商票」的方式，自創「迪鏈」向供應商發行「電子債權憑證」來支付供應商，而不是比依「票據法」開立商業票據。這些下游供應商收到「迪鏈」後，就進入漫長的等待期。一般來說比亞迪採用「月結30-60天信用期+ 6-8個月迪鏈」的結算模式，因此實際付款週期延長至8-10個月。供應商可持有到期後向比亞迪兌付現金，但供應商若需現金，則需支付高額貼息（5%-10%），變相壓縮利潤。

這延後付款的方式，幾乎是所有中國汽車公司或大企業的共同作法，只是比亞迪積欠貨款最嚴重，也苦了眾多的供應商。這些大企業透過「供應鏈金融」綁定供應商，將中小型供應商納入自身金融體系，以增強供應鏈控制力。同時規避相關金融監管，「降低」財報負債金額。以去年為例，比亞迪「迪鏈」累積無利息的欠款超4000億人民幣，自己省了龐大的利息支出。為了平息眾怒，比亞迪日前宣布將對供應商貨款的支付期間統一為60天，但是否做到還有待觀察。

應收帳款週轉天數長一直是在中國經商的痛點，企業規模越大對供應商的「壓榨」就越厲害，產業發展就越不健全。近年來由於景氣嚴峻，也讓這個問題更加惡化。有人統計2024年中國平均應收帳款週轉天數（Days Sales Outstanding, DSO）為141天，比前一年增加8天。這些供應商正面臨兩難的困境，自己借錢來幫大廠生產，可能自己倒了還沒拿到貨款。也可能大廠都倒了，自己還沒收到貨款。

結語

去年中國社科院經濟研究所副所長朱恆鵬，因私下「妄議中央」而被拘留並免職，今年更正式撤銷其兼任主任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今年中國國投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高善文，也因質疑中國GDP數據慘遭調查。中國對重大財經資訊頻頻「蓋牌」，這也反映景氣寒冬還看不到盡頭。

※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金融穩定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