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9月2日 星期三下午陰 小雨
下午上課我坐立不安,提前退席。小雨下個不停,我飛快騎車回家,拿把傘兩次到車站接酸酸均沒接到。
我正吃飯,聽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兒子—-」我大叫著迎出去,他瘦了,可是活潑多了,又嚷又叫又笑,大聲地喊,爸爸說:「一出幼兒園的門就歡實起來,到車上大聲唱歌,把憋的那點勁全撒出來了。」

我迫不及待地問酸酸的新生活,阿姨對他好不好?他說好。他笑著說:「阿姨叫我都都,阿姨說都都坐好了。」他半蹲著笑著:「讓我這麼坐,把兩隻手放在前面。」並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忽然他冒出一句:「都都,罰站去。」 我和爸爸同時驚異地問:「你被罰站了?」 「沒—」 爸爸說:「你說實話。」 「罰了。」 「我淘氣。」 「你怎麼淘氣了?」 「不知道。」 我心疼地把兒子抱在懷裡。
爸爸告訴我,才去兩天,就能完整地講小白兔的故事了。「我還會跳舞。」 「什麼舞?」 「芭蕾舞。」 讓他跳,他不肯。他還告訴我,李維哭了,小壘尿床了,嘉嘉是個小姑娘,還穿裙子呢。做遊戲了!「什麼遊戲?」 「你猜。」 「我猜不著。」 「貓抓老鼠。」 「怎麼做?」 「一個小朋友蹲著閉上眼睛歪著頭。兩個小朋友跑。」 「讓你當什麼?」 「老師沒讓我當。」
我從他那兒就了解這些,爸爸認為他不在乎,從玻璃往裡看時,酸酸不知在想什麼?一邊想一邊往嘴裡旁若無人地吃花捲。從走廊里拿了褲子衣服,伸腿就蹬,「老師再見!」 說完就跑,毫不在乎。
晚上在家裡看的電視「五更寒」。
1981年9月3日 星期四 晴
我抱著酸酸擠上6路無軌電車,在東單倒大4路公共汽車,叢叢趕到託兒所,小朋友已經在吃早飯,「酸酸,搬個椅子喝粥。」一個阿姨又跑到樓下給他拿糕。我在旁邊,酸酸不吃 ,阿姨讓我出來,酸酸大哭起來。
我和孫阿姨談了談,孫阿姨說不罰站,我把酸酸的話告訴了孫阿姨,大部份都沒有誤差,說他有些嬌氣,我聽他爸爸說,「上廁所含淚請求批准,一說他也含眼淚。」 「我們沒大聲跟他說過話,也沒打過他。」
兩個幼兒園各有利弊 ,這個幼兒園太嚴了,像小學。
1981年9月5日 星期六 晴
「酸酸回來了!」我一聽吧嗒吧嗒的跑步聲,興奮地迎出去,酸酸穿著乾淨的短袖衫短褲,粉紅色的襪子古銅色的皮鞋,胖呼呼滿臉帶笑,我懸念的心好受一些。

我做魚和炒菜,酸酸非要三人一起吃,姥姥聽酸酸要回來就去排隊買魚。我和爸爸給他摘刺。
晚上,我們到中山公園看電影「追捕」,老不放映,酸酸急了,大聲抗議:「怎麼還不演啊!」 幾百人只有酸酸提出抗議,別人都竊竊私語,敢怒不敢言。
終於放映了,酸酸看得聚精會神,電影終了還不願意走,他鑒賞力很強,「生死搏鬥」就無法吸引他。
1981年9月6日 星期日 晴
白天,爸爸準備帶酸酸去天文館,在北海站倒車時,酸酸說:「就北海得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講電影「小花」里的小姑娘被賣好幾次,姥姥問酸酸:「你在那個處境如何做?」
酸酸毫不猶豫地說:「我逃跑。」
1981年9月7日 星期一 晴
爸爸送酸酸,酸酸很痛快。
我給酸酸買了條紫紅色的喇叭褲,一雙藍白條紋的襪子,我問他喜歡哪件?他說:「褲子。」
他穿著新褲子和新襪子去幼兒園,夠冷的,他非要穿短袖衫。
1981年9月15日 星期二 晴
媽媽寫了份申請,酸酸轉到中聯部託兒所每月34元,比銀行託兒所貴20元,銀行不予報銷。

即使生活再艱難,媽媽認為值得。酸酸可有長進了,會小鳥飛,會雙手叉腰頓腳,畫牙刷,杯子。
上星期六,我去接酸酸,付老師遞給我一瓶氯黴素眼藥水,說酸酸有沙眼。
臨走時,酸酸跑了,又讓他回來,和老師說再見,與全體小朋友說再見,全體小朋友說:「酸酸再見。」
星期天,我帶酸酸上馬德升家玩,德升最近畫了許多墨與油彩相交的畫,他讓我看一幅有什麼感覺?酸酸指著那些圓滾滾不穩定又蹲實的石頭說「像人」。馬德升大笑:「對,對,我是有這個意思,看來孩子的感覺反而更敏銳。」 酸酸,是個很有發展的孩子。
1981年9月22日 星期二 晴
我又買了個大相冊,我發現酸酸非常喜歡相冊,我把所有相片貼好,等明天回來給他看。這回臨走前,他向我要鈣片吃,「媽媽,肉,我吃肉 ,肉里有鈣。」 「媽媽一定給你買鈣片。」
1981年9月23 日 星期三 晨
上星期四早上六點鐘,我去北醫口腔科給酸酸挂號,碰見「老掛友」給我一個號。爸爸把酸酸送來的時候 ,酸酸說他一個人在家裡玩,自己穿的衣服,發現媽媽、姥姥都不在,他哭了。

我們是7號,酸酸一點不怕,一聲沒吭,兩個年輕的大夫輪流撫摸他的頭,很喜愛他。
酸酸最早補牙記錄是去年9月8日,已有一年多歷史,基本補完了。
酸酸又學會一個歌謠:「小孔雀,告訴你,好孩子個個有志氣,不比穿戴比學習,看誰成績得第一,得第一。」他告訴我,在班上,把風琴移到旁邊,他上台表演,先鞠一個躬,他又為我在床上表演了一次。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