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Lisa 的後半生(第4章至第6章)

陶洛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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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語言學校

   阿德萊德是南澳首府,擁有一百多萬人口。
   語言學校班裡有位叫張耀的同學說「澳洲人心眼兒好,在這兒餓不死。」 Lisa 深有同感,她拿著紙條尋找某處,總有人主動上前幫忙。
    民風淳樸,一次Lisa等公共汽車,一位澳洲婦女與她交談,說自己是離婚人士等等,這種對陌生人的坦誠毫無防範令人感動與驚訝。
   語言學校位於市中心,距冬冬家較遠。學校給Lisa推薦了一位澳洲人的寄宿家庭。包吃包住每周40澳幣。
    Lisa告別了冬冬一家,搬進海倫家。海倫四十多歲和丈夫約瑟夫是專職的宗教人士。屬於一個名為「道德重整」的組織。他們育有一兒一女,兒子九歲,女兒七歲。他們住的房子是教會熱心人士捐的。
    語言學校課程是三個月,班裡十幾個學生除了一個日本人是正經學英文的,其餘都是中國人,彼此心照不宣。北京的只有Lisa,大部份是上海女孩,唯一的上海男孩是搞音樂吹黑簫的。張耀和建國是廣東人。他們都比Lisa年輕人得多。
      「就是嫁!」高高個子短髮齊肩長臉型、黃面色有雀斑的上海女孩吳本容一語道破大家的心聲。
        她和竹青很快找到從新疆移民的混血兒男友,徐力欣找了位希臘男友,進入了婚姻殿堂,還有一位找了個美國人。……
        冬冬介紹的阿德萊德大學講師許先生帶著一盒巧克力來海倫家作客,與大家共進晚餐。
        許先生是一個有良好教養的體面人,除了皮膚極其粗糙。許先生隱晦地告訴Lisa,他是個同性戀。當時八十年代,同性戀還不那麼甚囂塵上,許先生說有人罵他文章里的斷袖傾向。
         許先生教中文,文革中家裡倒過大霉,教書之餘也寫文章,和Lisa成了普通朋友,後來的幾十年也沒斷聯繫。
       Lisa除了在「四川樓」當洗碗工,還給中文「星島日報」寫文章賺稿費。留學生在澳洲漸多,Lisa看見徵稿啟事,要留學生反映學習生活的稿件,Lisa先寫「澳洲隨筆」連載,開掛後沒停過筆。在中國時,香港發表她的文章比國內多得多。香港稿費高,澳洲也不低。劉謂平先生主筆時的「星島日報」給Lisa每千字50澳幣。(後來居上的「自立快報」施國英女士做副刊主編給Lisa每千字35澳幣。)
         Lisa除了要按時匯給爸爸兒子的180元人民幣(當時的匯率是1:5)生活費,還能孝敬媽媽,弟弟生日也可以夾在賀卡里寄上張20澳幣略表心意。但沒有澳洲身份是一個大問題,媽媽很了解Lisa,寫信讓她回家。
         本容嘟囔道: 「我們家從來沒說讓我回家。」 Lisa把「澳洲隨筆」等文章給同學看,有個女孩說: 「Lisa,你真是我們自費留學生的驕傲!」

 

第五章   悉尼機會多

  「你就是跪著給別人擦地板也別回來!」臨出國前,陳曙輝的媽媽陳阿姨特地找Lisa談話,給她撂下這句鏗鏘有力的一句話。
   曙輝是在大學者俞平伯女兒俞成阿姨家寄養長大。經Lisa的媽媽介紹嫁給了三不老衚衕的一凡。
   Lisa一直崇拜民國時期大紅歌星陳阿姨。陳阿姨說:「我們出去也沒用了,你還年輕。」還舉了一個失敗女孩的例子,嫌追求者是個黑人不肯嫁,出國後無功而返。
    Lisa捫心自問,出國倒底為什麼?為了尋找愛情夢和作家夢。(可以提前告訴親愛的讀者,而今她都實現了,只是當時卻惘然。)
     正當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她接到一個陌生女人從悉尼寄來的信。邀請她去悉尼,「悉尼機會多!」署名張玉英。
      緊接而來的是羅錦第三任丈夫范軍的來信,介紹說這是他們朋友的朋友,可以信賴。並鼓勵Lisa,再困難也要堅持下去。
      Lisa在阿德萊德三個月結束了英語學校的課程,還有一個月的簽證,她決定去悉尼碰碰運氣。
     阿德萊德,這座可愛古典安靜純凈的城市,是Lisa隻身闖蕩澳洲的起點。是一個美好的開頭,在這裡,她認識了許多好人和朋友,寫下了很多可供回憶的篇章。
      冬冬開著車送她去長途汽車站,她看著這位陪伴她一生(從16歲一直到現在77歲)的男孩,感到非常歉疚,他給她的太多,她卻什麼都給不了他。
       她不配有傷感的奢侈,前面還有很多路要走。

 

第六章 悉尼 悉尼 悉尼

    張玉英女士,中國人,俄文名字柳芭,五十多歲,矮胖,燙短髮,長方臉,小眼睛,臉上散落著幾塊小黑斑,有著北京女人特有的豪爽熱情,能幹不淺薄。一看便知閱歷非凡。Lisa跟她一見如故。
     她家在悉尼西區越南人聚集的社區卡市遠郊一座新建的二層樓里。一條丁字路口的交點上。
      她讓Lisa乘taxi 過來,她付車資。Lisa沒聽她的,乘bus過去,穿越一大片荒草地,找到她家。
       Lisa後來聽說她讓別的留學生也以這種方式來拜訪她,有實心眼的,還真照著做。
       Lisa到達她家的時候,她的一個中蘇混血兒子瓦洛加前後腳從蘇聯來了。
        說來柳芭阿姨也是個苦命人。她是唐山人,軍政大學畢業。中蘇決裂時,她與蘇聯專家丈夫去了蘇聯,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蘇聯的政治形勢迫使他們離婚,一人撫養一個兒子。
        柳芭阿姨帶回來的兒子在唐山大地震中被砸死了。柳芭阿姨說那孩子要多好有多好,可懂事了。
        瓦洛加有些楞頭楞腦。瓦洛加熱愛蘇聯,他生氣地說: 「都說蘇聯不好,蘇聯有什麼不好?」
        那是1987年12月。
         1989年蘇聯解體,社會秩序混亂。瓦洛加穿著柳芭阿姨給他買的皮夾克在莫斯科街頭,被幾個小混混截住搶他的皮夾克,瓦洛加不給,被小混混扎死。這是後話。
        Lisa一是不想打擾他們母子團聚,二是在卡市越南人食品加工廠找到一份往小塑料口袋裡裝丸子的工作。她感謝柳芭阿姨接腳,要求搬出去。
       柳芭阿姨說: 「我認識老兩口,最近政府給了一套公房。你可以住在他們那裡,順便照顧照顧他們。」
       這對老夫婦,先生布托林60多歲是羅馬尼亞和蘇聯混血,太太金舜姬是韓國人60歲左右。有傳言說布托林是柳芭阿姨與現在丈夫蒙古人圖門先生的介紹人。
       是柳芭阿姨把他們從北京辦來的。柳芭阿姨告訴Lisa,早上下的飛機,下午就去社會福利部申請到了救濟金。
      柳芭阿姨把我送到villawud 老老口的公房大樓最底層的一套二居室,進門後,柳芭阿姨環顧一圈,對Lisa說: 「在中國,部長不也就住這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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