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悉尼市中心apartment 的兒子Simon 為了填一張表格,簡訊給媽媽Lisa, 「你是哪天到澳大利亞的? 」
「1987.7.11。」
Lisa 不厭其煩地寫下自己變身份的原因,所聘律師和事務所的名稱。
兒子回復: 「只要日期就行了。」
Lisa 卻無法中斷回憶,她很快就78歲了,許多事情再不寫下來就忘了。
Lisa 決定為一兒一女留下自己的故事。因為她覺得自己的一生非常有趣。
第一章 從北京飛往阿德萊德
Lisa 從40歲的人生是在澳大利亞度過的。
她一開始並沒有出國的打算。後來她也想,可是沒有條件。
身邊往外跑的人越來越多,獄友邢泓遠是第一個。 1970年二月份在北京西城分局拘留所, 聽到邢泓遠說出去後第一件事就是辦理出國。她的姨、 舅舅分別在香港和美國。
Lisa想: 「這可能嗎?」
邢泓遠夢想成真,經過多年的申請去境外繼承姨的遺產, 終於在1978年夏天,與媽媽、外婆登上了去廣州的火車。
Lisa 和邢泓遠都是72年獲得自由的,邢泓遠申請了5、6年。
80年代來了,牟志京、王克平、黃瑞靠和外國人結婚, 馬德升說到外國按電子假腿,遇羅錦到德國申請政治避難…… 「各庄的地道,各有各的高招兒。」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冬冬從澳大利亞的來信。 她立即知道了自己下半生的命運。
冬冬對她唯命是從,十八歲時就認識了十六歲的冬冬,她提筆回信, 讓冬冬幫出國。
與此同時,她麻利與趙某辦了離婚手續。她和他好了7年, 壞了10年,前後十七的垃圾生活早受夠了! 不是為了兒子早把他踹了!
冬冬立即著手為她申請自費留學,交學費找經濟擔保人, 前後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一貧如洗的她在辦出國手續時每步都得到貴人的相助。 她的英國女友Celia 對她的幫助最大。
Celia 是的牟志京結婚典禮上認識的, 牟志京娶一個在中國北京做外教的美國女士。 受到邀請的羅錦和Lisa 一同前往西郊賓館參加婚禮。
在北京大學留學學習中文的英國26歲的女孩Celia 想結識羅錦。
此時的羅錦正為去德國忙活,一指身邊的Lisa , 「你找她!」
Celia 就每個星期去Lisa 家,一起帶Samon玩兒,沒過多久,Celia 練就一口流利的北京腔中文。
1987年7月10日,她乘坐英國女友Celia 的小汽車來到北京國際機場,登上了飛往澳洲阿德萊德的國航。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坐飛機。
第二章 飛機上
Lisa 乘坐的中國民航在廣州白雲機場出境倒另一架飛機直飛墨爾本。 飛機上大部分旅客是澳洲年輕男女,膚白,紅潤,開朗,扎堆, 笑聲不斷。
Lisa 旁邊是一位20歲出頭的中國女孩,穿著一件薄黑呢大衣, 兩根辮子,相貌平平。前面兩個中國男孩喜歡回頭和她搭訕。 她告訴大家是去澳洲給男朋友陪讀。她告訴lisa ,她來例假了。
Lisa 感到自己不再年輕,她習慣人多時以她為中心,長江後浪推前浪, 新一代成長。
兒子Simon 那雙淚汪汪的黑亮眼睛浮現出來,一切喧囂不復存在。 「如果媽媽的飛機掉到大海里,你不要難過,你要高興。 因為媽媽是為了自由,為了給你尋找好的生活去的。」 不到十歲的兒子似懂非懂。
Lisa對兒子的安排費了一番思量。 當她那對離婚的父母知道這個不成器的女兒確實可以走出國門時, 同時對她的態度大變,笑臉相迎,笑臉相送。 倆人還爭著給她看孩子。
Lisa 的爸爸住在懷柔中國科學院幹部管理學院一個兩居室的單元樓, 帶著再婚的兒子坡坡。二婚的妻子被他蹬了,說人家是破鞋。
Lisa 臨出國前帶兒子去爸爸處住了幾個星期,爸爸給她惡補英文, 以教唱英文歌為主。 他發現這個從小學習成績優秀的女兒記憶力過人,教一遍就會背。
Lisa 決定把兒子放在懷柔,農村人煙稀少,安全。 爸爸的生活比東四媽媽規律。爸爸的思想層次比媽媽高,性格好, 歡樂幽默。
媽媽被離婚後成了個怨婦。說自己幾年都忘了怎麼笑。
爸爸月工資125元人民幣,總不夠花,還上東四跟弟弟們要錢。 他說如果Lisa 把Simon 放在他那兒,每個月得給他錢180元人民幣。Lisa 一口答應了。
Celia 聽說,氣憤地說:「總說中國人家庭父慈子孝, 一個小孩要一個月180元,真能開口。」
Lisa 對金錢沒概念,她想在澳大利亞掙錢應該不難。
14個小時後,飛機徐徐降落在澳大利亞第二大城市墨爾本機場。
第三章 從墨爾本到阿德萊德
冬冬開著白色的豐田二手車,從阿德萊德直奔墨爾本飛機場。
這個紅二代在阿德萊德大學讀核物理專業。一直讀到博士後, 成為教授,火箭專家。在Lisa 眼裡,他始終是個小男孩。
Lisa 推著行李車,從通道走出, 看見瘦瘦小小戴著白框眼鏡的冬冬向她招手。
冬冬是50年出生,那年37歲。他的父母一個畢業於燕京, 一個畢業於清華,抗日戰爭參加革命,去了延安,在劉仁手下。
文革沒正式開始,父親被關押,紅八月母親差點兒被紅衛兵活埋。 資本家姥爺被紅衛兵活活打死。
冬冬當時是男四中初三學生,沒參加過紅衛兵,給反血統論著稱的「 中學文革報」賣過報紙,是他終生的驕傲。
冬冬幫Lisa 把行李放進後車廂,一個淡紫色的人造革大皮箱, 裡面全是現趕製的四季新裝。一個老舊的帆布旅行袋, 那是爺爺留下的古董,爺爺留學日本德國隨身攜帶。 裡面裝著各式禮。一個綠色背包裝著護照錢包和梳洗用品。
那時候出國,每人只允許換取40美金。 Celia 送Lisa 出海關時遞給她一個信封,讓她上飛機打開,裡面是200美金。
Lisa 的簽證比別人多一個月, 澳大利亞大使館管簽證的蔻蔻小姐是坦尚尼亞人, 坦尚尼亞大使是Celia 的男朋友。
Lisa 看著一望無際湛藍的天空飄浮著幾朵白雲。對冬冬說去一下洗手間。 飛機場外的洗手間比北京某些飯館還乾淨,一塵不染,瓷磚地鋥光瓦亮。 這是澳大利亞給Lisa 的第一印象。
冬冬駛上了通往阿德萊德的公路。道路不寬,兩邊有鐵絲網, 幾乎看不見其他車輛。
冬冬問Lisa餓不餓?駕駛台上放著冬冬太太小琴烙的白麵餅。
冬冬說澳大利亞丘陵地帶很多,到處都有人管理的痕迹。 不像中國各種地形面貌都有,管理不如澳大利亞。
冬冬在中國去過很多地方,他的大學是在西安讀的, 畢業後自動申請去了西藏。
他告訴Lisa,幫她物色了個對象, 在阿德萊德大學教中文的上海人,可以先見見。
他可以把在四川樓的洗碗工讓給她。Lisa 感謝之極。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