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70)

長篇小說《垃圾時代》

宴請完黃書記,吳衛國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結識黃書記,黃書記又如此信任的表態,令他欣慰,然而想想心儀的地塊沒有拿下,那是他守株待兔苦守兩年的土地,到頭來兔子跑了。黃書記雖然描繪了一幅誘人的前景,可哪裡是適合自己投資的項目呢?思前想後,覺得黃書記表態猶如畫餅,樣子誘人卻難解饑渴,他的心裡忽忽不樂。挫折使人喪氣,喪氣中吳衛國開始懷疑自己,甚至憎惡自己巴結官員的下作,「算球」了之,他打退堂鼓想放棄了。

「吳哥,你說黃書記喜歡阿玲還是喜歡朱曉雨,不過,我覺得黃書記好象對小黛玉也有點意思……」郭槐生依然在琢磨黃書記的審美觀。貝貝猛然間從吳衛國的腦海里冒出來,轉眼兩周過去了,貝貝怎麼辦哪,一種無法訴說,無法排解的苦惱,立刻使他抓狂,他從桌子上抓起一個茶壺,狠狠地摔到地下。

「吳哥,你怎麼啦,和誰生氣呢?」郭槐生嚇一跳,驚詫地望著他。

「和自己。我討厭低三下四巴結這些官員,想想我就生氣。」吳衛國道。

郭槐生笑了:「紅二代脾氣又來了,何苦來著,在人矮檐下,誰能不低頭,社會就這個樣子,人人都這麼過,你生氣氣得過來嗎?」

吳衛國道:「什麼他媽的市場經濟,土地壟斷,權力壟斷,掛羊頭賣狗肉,企業就是逼良為娼,我他媽不想幹了!」

郭槐生道:「別價呀!吳哥,國家事咱管不了,如今這年月咱就地說地,這麼大一塊地,人家黃書記吃頓飯就給你,人家什麼好處也沒有,憑什麼呀,你不覺得太便宜你了?好事多磨嘛,現在辦事兒,哪一件不得磨來磨去,早晚磨成朋友,事情才能辦成。」郭槐生說。

「你什麼意思?」 吳衛國問。

「吳哥,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你接待黃書記都要研究人家半天,人家見你,肯定也要了解了解你大哥貴姓,生辰八字,起碼也要給你相相面,人家堂堂大書記,總不會是個人兒就交往吧!」 郭槐生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想說什麼呢?」吳衛國說。

郭槐生說:「黃書記說不行,說那塊地給香港人,也沒聽說有香港人來呀,說不定是書記故意賣關子抬高身價呢,毬日的這種事我見的太多了,你以為黃書記是簡單人物嗎?告訴你,黃書記從大隊會計,公社文書,公社書記,鄉鎮書記,縣委書記,一直干到市委書記,什麼下三爛的人沒見過,什麼壞招子不會使啊!我給你講個故事——這是他親自講的,文革中他和幾個同學第一次進城玩,正趕上武鬥,剛進城就被一幫人攔住,問他們是哪一派的,他說是聯合派的,話沒說完就挨了一頓臭罵,人家是獨立派的,大家不敢再走了,吵吵著要回去,黃書記在路邊撿一根棍子說:『不怕,跟我走!』大夥再往前走果然又碰到盤問,這回黃書記沒等對方發話,他先問:『你們是哪一派的?』對方說是聯合派的,他就說咱們是同一條戰壕的戰友,再有人問,他還說是同一條戰壕的戰友,就這樣逛遍全城再沒挨罵。你看人家這腦袋瓜,你敢小瞧人家。」

聽郭槐生講故事,吳衛國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他下過鄉,農民的艱辛,農民的狡黠,這個集古老、現代,保守、時尚,愚昧、精明於一體的階級,他是深有體會的,他自己的父輩就出身農民,中國革命也是農民革命,革命者勝利進城,也就如李自成農民軍進城,即使做到高級幹部,他們的骨子裡還是一群農民,「我是農民的兒子。」這是黃書記的口頭禪,在他是謙虛,在事兒是事實,建國以後的得失,似乎都與這「農民」掰扯不清楚,想到此吳衛國好受了一些,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看來不玩點實的不行了,照你說該怎麼辦?」

「慢火燉的豬頭爛,還是那句老話:先交朋友,後做生意。」郭槐生說。

「嗯,老弟你有什麼燉豬頭的好主意呢?」 吳衛國問。

「再找黃書記,慢慢地磨唄。書記能給香港人為什麼不能給咱們,毬日的咱們也不比香港人少一個雞巴,什麼商業廣場,就跟蓋個雞窩叫帝國大廈一樣,忽悠人的把戲,香港人能建咱們也能建嘛!」郭槐生道。

「行,這回聽你的,今兒算是跟黃書記初次相會,來日方長,我們慢慢地跟他磨,早晚磨得他不好意思不給咱們!」吳衛國的信心又膨脹起來,他問:「老弟,你說該準備點什麼樣的糖衣炮彈?」

「還用準備嗎,炮彈都是現成的。」 郭槐生說。

「現成的,你說的是什麼炮彈?」 吳衛國問。

「肉彈呀,你建會所為嘛,這裡美女如雲,哪一個不是公關高手,英雄難過美人關嘛!」郭槐生擠擠眼,一臉壞笑。

吳衛國說:「我看黃書記像是逢場作戲,就怕他不幹實事。」

「裝,裝的,別看電視上官員個個人模狗樣,脫了褲子都是人,哪個都是一肚子男盜女娼。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說一個年輕媳婦與婆婆分家,那時候黃書記在大隊當會計,大隊書記叫他去主持分家,他看小媳婦長的漂亮又受氣,同情小媳婦,就主持多分給她一些東西。小媳婦感激不盡,看小夥子人高馬大,一表人才唄兒精神,就拉他到屋裡感謝,一來二去兩人好上啦,婆婆懷疑兒媳婦偷人,告到大隊,大隊準備開會讓小媳婦交代,小媳婦嚇得要死,黃書記教他兩個字,往後誰也不敢批鬥她。」郭槐生說。

「哦,還有這種事兒,哪兩個字呀?」吳衛國問。

「會上,一個人問她你和誰搞破鞋?她說:『你爹。』全場一起鬨笑,那人結結巴巴有口難辯,氣得跑出門去;又一個人問她和誰搞破鞋,她還是說:『你爹。』全場又是鬨笑,那人又氣又羞也是有口難辯,也氣得跑出門去,剩下滿屋子人,再沒有一個敢吭聲的。」

吳衛國哈哈大笑,愈發覺得黃書記城府高深,想想黃書記既沒有背景,又沒有靠山,在爾虞我詐的官場,從一個大隊會計,一步一步爬到書記高位,絕非等閑之輩。

「你注意到黃書記的眼神沒有,」 郭槐生說:「我看他的眼神就盯在阿玲和朱曉雨的胸脯上,賊毒,賊色。」

吳衛國笑道:「專業,專業,老弟你當什麼鳥書法協會理事呀,明擺著一個泡妞專家,老弟真把男人褲襠里那點心思琢磨透了!」

郭槐生專業能力被認可,愈發志得意滿,繼續發表高論:「精力精力,沒精哪來的力,凡是聰明能幹的人都精力旺盛,凡是精力旺盛的人都泡妞,這叫『兩個凡是』。你知道黃書記當鄉鎮書記的時候,外號叫什麼嗎?叫下劉鄉大種馬!他搞的大姑娘小媳婦少說也能組建一個民兵排,還有順口溜呢……」

吳衛國笑道:「看來你對黃書記了解不少啊。」

郭槐生愈發興緻高漲,說:「當年開三級幹部會,鄉鎮書記住在一塊兒,那時候沒有單間,四五個人住一個大房間,飯後沒逑事兒干,也不像現在泡妞打炮,就是抽煙喝茶瞎胡鬧,精力過剩嘛!我那時候在市政府當通訊員,分到會務組搞服務,見的笑話多了。黃書記和一個姓劉的鄉鎮書記打賭,說自己會算命,算著他的屁股上有一塊巴掌大的胎記。姓劉的書記說沒有,黃書記就跟姓劉的書記打賭,賭一盒煙。姓劉的當場就把褲子脫下來,給滿屋人看,結果沒有胎記。黃書記說我輸了,不過要叫隔壁上劉鄉的朱書記看了才算數,我的煙他替我拿著呢。姓劉的說:「看就看,不管是上劉鄉下劉鄉,也不管是姓豬的看姓馬的看,沒有就是沒有,反正你輸了,快去叫人,我等著抽煙呢!」黃書記去隔壁把朱書記叫過來,朱書記看一眼,當場就暈倒。」

「怎麼啦,又怎麼啦?」吳衛國問。

「黃書記先在隔壁跟朱書記打賭,說他能叫劉書記當眾脫褲子露屁股,朱書記不信,兩人打賭賭一條煙。」郭槐生說。

「哇噻,黃書記的確不凡。腦袋瓜好使!」 吳衛國愈加佩服。

「吳哥,再請黃書記咱別搞排場,場面低調一點,一針見血玩兒實的。我先請示叫他自己點作陪的美女,他點誰叫誰做陪,陪吃的人少,飯菜不必弄那麼多,弄一大桌子菜,動不了幾筷子,倒掉也是浪費,你就弄一個壯陽補腎的龜蛇湯,配幾個小菜,就我們幾個人吃,吃完飯談事,談完事開房,毬日的一針見血!」郭槐生說。

吳衛國笑道:「照你老弟說的做,乾脆利落,倒是省心,世界上的事情怕是沒有你想的簡單吧。」

「豬皮子擦嘴,肥(誰)不知道肥(誰)呀,你的會所是幹嘛的,地球上的男人都知道,還不是為了褲襠里那點事兒!」郭槐生做出閱盡人世滄桑的樣子,自信滿滿地撇一撇嘴。

「行,拜託老弟,黃書記那裡還是你辛苦吧。」吳衛國拍板。

郭槐生不辱使命,很快又搞掂了黃書記,書記答應明天來。

吳衛國在苦惱中稍有一點安慰,書記答應來,土地就有戲,書記這麼痛快答應來,拿下這塊地應該有七成把握。他想。

郭槐生又說,他問黃書記點哪位美女作陪,黃書記說:「不要美女了吧,有事兒說事兒。」

吳衛國說:「你沒向書記暗示,這是小範圍的宴請,飯後可以開房。」

「說了,我怎麼能不說呢,我說飯後請書記到房間休息,讓阿玲給你做個按摩,阿玲手法好,很舒服的。」郭槐生說。

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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